第一話 救水與徒弟
第一話 救水與徒弟
鮮有人曉得,越過號稱迷宮最難關的「慾望樹海」後,盡頭就是整片遼闊恬靜的草原。若帶著半吊子的覺悟闖關,就連老練的冒險者也無法從此等魔境生還。跋涉的路途,正如同一場賭上生命的挑戰。
既然如此,會知道那片草原上孤零零地蓋著一棟房子的人,究竟有多少呢──
「就是這裡吧。」
相貌莊嚴,身披重甲的騎士。其歲數已過壯年,作為騎士的全盛時期早就終結。然而,男子毫髮無傷地來到了此地,光憑這項事實,他具有的實力不論如何都能受到肯定。
騎士低聲嘟噥,並且挨向眼前那扇門,伸手握緊啄木鳥造型的門環敲了幾聲。於是──
「來了,請問是哪位?」
門微微打開,有個嬌小的少女站在那裡。雙方個頭有差距,因此少女仰望似的注視著來訪之人。琉璃色長髮在灑落的陽光照耀下,反射出虹彩般的色澤。儘管臉孔尚顯稚氣,自己若有女兒應該就是這年紀吧──單身未娶的騎士於內心如此嘀咕。
無論如何,讓容貌娟秀的美少女出迎,沒有男人會覺得受到冒犯。騎士咳了一聲清嗓,然後單膝跪地,直接向她垂首。宛如對主盡忠的那副身段,使得少女倉皇地將門完全打開。
「荷某乃來自『察臼.奇程國』的騎士,名叫『荷馬傑克』。聽聞夙負盛名的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大人隱居於此處,雖知無禮仍貿然前來拜訪。望能拜會大人一面,務請引見。」
「你不用這麼客氣!可以喔,反正老師很閒!請進、請進!這邊請!」
少女語氣輕鬆地招手,要騎士進屋子裡。她八成是侍女或什麼人吧。騎士荷馬傑克原本聽說賢勇者獨居隱世,儘管心裡多少抱持著疑問,還是順從她的引導。
屋裡並不算寬廣,其雅緻程度卻難以從外觀揣摩。大概是設想到隨時會有客人來,因此打掃得無微不至。只是,若想成賢勇者的居所,感覺就頗為平凡;不過騎士不敢說出口。
「請坐在這裡等候。我立刻去叫老師!」
「不勝感激。」
「哪裡、哪裡,請你別介意。」
少女和氣地微笑,騎士也跟著回以笑容。之後少女便調轉腳步,趕忙去叫屋主了。
騎士被帶去的房間,似乎是可以稱作會客室的地方。皮革椅子隔著木紋矮几,面對面地各擺了兩張。對開的窗戶前則有花瓶,還插著花朵增添色彩。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物品,房裡卻讓人感到莫名自在。
「老師,你等一下啦啊啊啊啊啊啊!」
疑似發自剛才那名少女的嗓音,突然如尖叫般地響起。緊接著兩人份的腳步聲朝這間房匆匆接近。
隨後,房門被人打開──
「久等了,我就是艾達飛基。」
──身上一絲不掛的青年,帶著爽朗的笑容現身。
「老師,你為什麼都不穿衣服!之前不是拜託過你,別光著身子晃來晃去嗎!」
「還有,她是我的徒弟沙優娜。」
「啊,多謝老師介紹……不對啦!別在這種情況下隨口介紹我!」
「這種場合最要緊的就是掌握良機。」
「可是老師根本什麼都沒有掌握到啊……!」
人稱賢勇者的那名青年一笑置之,即使被徒弟責怪也毫不介意。
賢勇者的銀色長髮垂腰綁成一束。或許是髮質保養不周的關係,到處都有分岔的髮絲翹起,不過端正的臉孔抵消了那些小缺陷。儘管他的相貌不太會被世人所提及,但只要打扮合宜──肯好好穿衣服的話──想必就有相當的丰采。由於狀況如此,艾達飛基毫無保留地展露了他的體格,過著隱居生活卻有一副結實的身材,個頭與手腳都顯得修長。這部分大概歸功於「勇」的血脈吧,騎士自顧自地對此信服。
然而,以待客之道來講簡直荒唐,甚至到了離奇古怪的地步。面對賢勇者的無禮,臉色嚴肅的騎士緩緩從椅子起身,並且瞪了過來。
「老師你看!客人也生氣了喔!請你趕快道歉,把衣服穿上去!」
「哎,別那麼說。沙優娜,就當作這是我們的規矩,妳也把衣服脫了如何?」
「老師居然用不合常理的方式催我脫衣服!」
「…………」
騎士把手伸向腰際的佩劍。徒弟沙優娜怕對方會因為禮節問題而拔劍相向,騎士卻默默卸下那柄劍擱到地板上。由於其神色正經無比,他或許是打算默默用鐵拳制裁為人師表還一副嘻皮笑臉的艾達飛基。(沙優娜希望他務必要那麼做。)
騎士低聲嘟噥了幾句,賢勇者與他的徒弟便感受到些許的魔力波動。
「咦……?」
緊接著,房裡響起乒乒乓乓的低沉聲響。原本騎士穿戴在身上、顯得威武英挺的那套漆黑重甲,開始像脫皮一樣地分解掉落──
「賢勇者大人,看來您亦屬同道中人。」
──幾秒鐘以後,有個體毛濃密的全裸大叔就交抱雙臂佇立在那裡。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看來這也合乎對方的規矩呢。」
此處位於魔境的盡頭,是賢勇者的居所。
懂門道的人都曉得,這裡是一塊有智無恥的輝煌寶地。
不知從何時開始,據說有人就管這棟房子叫──變態集聚所。
「初次見面,請容我重新問候。我就是賢勇者『艾達飛基.齊萊夫』。這位客人似乎從遠方而來。要闖關應該挺不容易的吧?敝舍前面的樹海。」
「唉,強大的魔物滿坑滿谷,這座迷宮稱之為魔境正可謂實至名歸。其凶險程度即使憑荷某的身手,仍陷入了好幾次危機。」
「我跟騎士先生同樣是初次見面……你好,我是老師所收的徒弟,名字叫做『沙優娜』。呃,那個……」
「怎麼了?」
「……請你們少看我這邊……」
兩名男子隔著矮几談笑,氣氛和樂。一邊是屢經激戰的老練騎士,另一邊則是舉世聞名的賢勇者。在這樣的空間不免會讓人畏縮,而當徒弟的低垂著臉是基於其他因素。
畢竟再怎麼說,這兩個變態都沒有穿衣服。
無論看前面或者看旁邊,都只有裸男。不堪入目的鳥狀況。
「哈哈,我在此致歉。幸得賢勇者艾達飛基大人誠心相迎,荷某甚為感激,才會回以相同禮數。所謂入境隨俗,指的正是這麼回事。」
「這裡才沒有那種習俗!你隨的俗是低俗的俗吧!」
「跟客人爭辯的行為並不可取,沙優娜。入境隨俗──這何嘗不是一句好話?趁這個機會,妳要不要跟著隨俗?」
「所以老師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拐我脫衣服!」
「甭擔心,沙優娜小姐。荷某對小姑娘硬不起來。」
「我可沒有擔那種心!」
「哈哈,我在此致歉。」
(這、這人是在知欠個什麼勁啊……!)
沙優娜帶著苦瓜臉,對騎士投以鄙夷的眼神。在她第一印象裡既正經又嚴厲,那位騎士中的騎士──早已淪為被抹消的幻想。不如說,脫盔卸甲後,連佩劍都甩到一邊的大叔,根本就不夠格稱為騎士。只是個變態罷了。
於是知欠……更正,於是荷馬傑克清了清嗓,再次鄭重開口道:
「荷某來到這裡,是有一事想找賢勇者大人商量。這個煩惱從無對象可以吐訴,荷某心想,若能勞煩賢勇者大人或許就可以迎刃而解,才會親赴此地。」
「這樣啊。哎,我的能力固然有限──即使如此,有客人專程來訪,我也不會絕情到逼對方直接掉頭回去。好吧,有任何煩惱我都願意恭聽。但我會跟你收取相應的報酬。」
「這我明白。事情說來略長,希望賢勇者大人能作陪。」
(雖然說老師令人尊敬的地方,就是他絕對不會讓人吃閉門羹……)
荷馬傑克遠眺似的一邊仰望天花板,一邊緩緩道來。
「──諸位應該曉得,裸身穿戴重甲是件舒爽至極的事。」
(可是,為什麼來的人盡是些怪胎呢……?)
在用心傾聽的艾達飛基旁邊,沙優娜瞇著眼睛,一面把眼前大叔講的軼事聽得七七八八,一面於腦海做出總結。
據傳,荷馬傑克的祖國察臼.奇程國,是以騎士團強盛見稱的國家。這部分就連沙優娜也有耳聞,而這位全裸大叔聽說正是騎士團之首,堪稱騎士中的騎士。這表示沙優娜對他穿著鎧甲時所懷的印象,是分毫不差──然而沙優娜卻更加失望了。為什麼好端端的騎士會搞成這樣?她心想。
再提到騎士中的騎士,也就是大叔剛才穿戴的重甲,這似乎是察臼.奇程國目前正在研發的新型鎧甲,名叫「速卸式裝甲」。只要唱誦特定咒語,穿脫的步驟皆可一氣呵成。鎧甲厚重,無論要穿要脫都費事惱人,一勞永逸的劃時代改良手段遂因應而生。
「測試運用已經結束,速卸式鎧甲即將進入正式配發的階段,荷某便奉命在國王的面前進行實地操演。」
對於以武揚名的察臼.奇程國來說,這套鎧甲亦可在商界爭霸。該國騎士勇猛頑強,所用之武具在商業方面本就價值匪淺,何況這還是具備嶄新結構的新式鎧甲。倘若進展順利,想必能夠創造出可觀的利益。
因此於實地操演時,不僅有自國君王在場,更邀請了外邦的王公貴族及富賈豪商。正可謂賭上察臼.奇程國國運的一項計畫。
「於是乎,荷某漂亮地當眾展現了『速卸式鎧甲』的性能;不料──」
隨著鎧甲卸去,現場出現顯赫騎士一絲不掛的裸體。
連當時不在場的沙優娜都能理解,會場氣氛恐怕尷尬到不行。
比起鎧甲能瞬間脫卸這件事,脫卸完畢後,冒出了體毛濃密的大叔要震撼得多。一國的頭號騎士,在攸關國家威信的場合暴露了自身的性癖好。鎧甲有沒有用已非問題的焦點。
沙優娜光想就覺得頭痛。
「為什麼你要在鎧甲底下什麼都不穿呢……?想一想應該就會知道後果吧……」
「所謂騎士道!貴在貫徹己志而信念不屈!」
「意思是,他無法戰勝裸身披鎧的愉悅。」
「你們把話講得再帥氣也沒有用喔!」
荷某無悔;騎士如此表示。即使你不後悔,國王也會後悔吧;徒弟如此心想。
本來要判荷馬傑克死罪是綽綽有餘,念及他以往的功績和現在的地位,最後似乎只有關禁閉了事。不用說,這罰則已輕判許多。
然而國家卻名副其實地丟光了臉,難道不該用盡手段將這個變態賜死嗎──沙優娜冒出了有點偏激的念頭。
「事後國王向各界人士解釋,是荷某患了熱病,當天身體不適,病情又導致思緒失常,才有那種粗野的行為。」
「聽起來像小孩子找藉口呢。有失一國之君的風範。」
「不會啊,說這個人思緒失常,還滿符合事實的不是嗎……?」
「高層交代,近期內將再次舉辦實地操演的活動。所以,荷某想拜託賢勇者大人。」
「──就是要我幫你弄一套衣服出來對吧?而且穿了要能戰勝裸身披鎧的愉悅。」
「明人不說暗話。賢勇者大人果真厲害,一切正如您所言。」
「為什麼還要找這個人實地操演啊?換人不就行了……」
「哈哈,我在此致歉。別看荷某這樣,性子可是相當不服輸。一次的失敗無法扭曲我的意志。」
(我看你早就扭曲到了極點,沒辦法再扭曲了吧……)
「畢竟荷馬兄的名氣已經遠播他國了嘛。沙優娜,因為妳對這方面涉獵未深或許不曉得,荷馬兄穿鎧甲簡直像褐膚精靈配巨乳一樣天造地設。」
「真是高妙的比喻,荷某殷敬佩服。」
(我好想回自己房間。)
荷馬傑克聲稱,他對裸身披鎧並沒有特別執著。只不過,既然沒辦法找到能勝過裸身披鎧的快感,哪怕是在國王面前,他也不會改變那一套風格。
下次再搞砸大概就要受死了,騎士笑著說道。為什麼這個大叔還笑得出來啊?沙優娜心裡頭完全不敢領教,但或許就是身經百戰的騎士才會練就如此膽識。
「好吧。為了不讓荷馬兄受死,我來準備衣服。此外,我還會推敲款式,把荷馬兄的命根兒照顧得服服貼貼。至於要幾天工夫嘛──我想想,大約三天就夠了。」
「老師你一下子叫荷馬兄,一下子又扯到命根兒,會不會有點失禮啊……」
「哈哈,無妨。荷某年輕時,就曾經把遛鳥當遛馬,地方上到處都有我甩盪的痕跡。」
「為什麼當時國家沒有動用公權力呢?把這個人抓起來啦。」
「想必是因為他從以前就身手高強?那麼,荷馬兄。這三天期間,你有什麼打算?敝舍還有空房間,在東西完成之前,你要住下來也無妨喔。」
艾達飛基如此提議以後,沙優娜就使出全力搖頭。
「不可以,老師。請叫這個人回去。這是我畢生的請求。」
「才第一話耶,妳現在就要用掉畢生的請求嗎?」
「雖然我聽不懂老師在說些什麼,但是我要用。」
「兩位的盛情難卻──」
「我可沒說要招待你!」
「──但荷某亦屬繁忙之身。今日請容我就此告退。三天後,必將登門拜訪。」
聽到對方這麼說,沙優娜捂胸鬆了口氣。
光是她的老師艾達飛基成天赤裸裸地晃來晃去就夠那個的了,再多個大叔只會讓畫面成為人間地獄。遺憾的是,艾達飛基完全不會顧忌這方面,因此荷馬傑克肯自己回去的話,事情就再好不過了。
荷馬傑克似乎還懂得起碼的分寸,便再次將鎧甲著裝──只見全裸大叔在一瞬間為鎧甲所覆,沙優娜確實體會到了這項技術的厲害──而荷馬傑克深深行禮後,就朝著樹海走去。既然那裡出沒的魔物並不講情面,他應該是判斷赤身裸體會有危險。簡直讓人搞不懂這位騎士到底是喜歡全裸,還是喜歡用全裸的身體直接穿戴鎧甲。
「荷馬兄也一樣,儘管內心懷有莫大的扭曲,還是掙扎著想要予以貫徹。」
「老、老師怎麼突然說這些?」
「沒有,我提這個並無多深的理由。妳來到這裡已經快一個月了,差不多是該逐漸習慣的時候了。雖然說我倒也不會強迫妳要立刻適應。」
「我會努力的……不過,我好歹是年輕女生耶?希望老師至少可以體諒,毛茸茸的全裸大叔就在面前,還叫我保持平靜接待對方,根本是強人所難。」
「那我們到工坊去吧。」
「老師你都不聽人講話的嗎?」
艾達飛基的住處,是由獨棟的「本宅」,以及走一段路才會到的「別院」所組成。前者主要用於日常起居,後者則當成工坊,碰見這類稀奇古怪的委託時,還有艾達飛基創作慾大發時就會用到。
走著走著,艾達飛基順便就將拎著的長袍披在赤裸的身子上,總算才換成出外走動也能讓人接受的模樣。理智具知性且深思熟慮,稱作賢者也不為過的奇人──沙優娜在這一個月內學到,艾達飛基便是如此的一名人物。
「好了,我們來重新審視這次的委託吧。」
「沒想到竟然有審視起來這麼讓人抗拒的委託。」
「委託者是身經百戰的騎士,名聲響亮到連他國都知曉的荷馬兄。還有,荷馬兄沉溺於裸身披鎧的快感,成了令人哀戚的迷途之子。」
「讓他永遠迷失下去就好了嘛……」
由於第一印象良好的關係,沙優娜更是這麼認為。
基本上,艾達飛基面對他人的煩惱都非常誠心誠意。不知道是他人品本來就好,或者另有內幕,目前沙優娜無從推量。然而,無論來者有多怪,艾達飛基都不會予以否定,還肯用正向態度分擔對方的煩惱,並找出解決之道。賢勇者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在下次實地操演的活動前,如果交不出能讓荷馬兄接納的衣服,他就得受死。縱使是面對奉為主子的國王,荷馬兄作為一名騎士,也絕不會屈服在權力之下,去欺騙自己與身體體會到的快感。這可是他賭上性命的心願。」
「意思就是『我不想死,也不想停止享受快感,拜託你想想辦法』,為什麼那個人不能乖乖跟老師這麼說呢?」
師徒之間對委託者的看法似乎有滿大一段落差。艾達飛基「呵呵」一聲發出苦笑。
「男生就是這樣。」
「那個人大概比我爸爸還年長耶!」
「哎,所以說,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思索。其實解決的方式大致有著落了。」
「咦……好快喔。真不愧是老師。」
正因為艾達飛基讓人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其實暗地裡想的應該多得很。沙優娜不想針對那個變態的性癖交換意見,也就沒有說三道四,而是用尊敬的眼神望著師父。
凡事都要試過才會曉得,艾達飛基立刻搬動亂堆的木箱,在裡頭東翻西找。這裡存放的道具,大多是沙優娜連名稱及用法都不知道的玩意兒。這些幾乎全是由艾達飛基一個人製作的,所以才令人驚奇。他到底有多閒啊?沙優娜心想。
不久,艾達飛基拿出一塊布料。
「找到了。」
「哇。好罕見的布喔。」
「妳可以摸摸看喔。來。」
那塊深靛色的布,觸感格外光滑。東西從師父手上交過來以後,徒弟便仔細端詳。材質富有伸縮性,一拉扯就伸得頗長。更重要的是,沙優娜原本以為那是塊布料,細看才發現樣式像無袖的束腰外衣。
換句話說,這是用自己不認識的素材製作而成的某種服裝。
沙優娜瞪圓眼睛以後,就用略顯興奮的嗓音問:
「好厲害!居然有這種材質做成的衣服,我從來沒看過!」
「對吧?那就請妳穿上去。」
「啥?」
「請妳穿上去。」
「……老師,你是指現在嗎?」
「我們都活在當下。」
「在……這裡穿嗎?」
「我們只存在於此地。」
「這件衣服……該說它薄薄的,還是以貼身衣物來講怪怪的呢……」
尺寸猶如奇蹟一般,幾乎跟沙優娜完全合身。但是,好似會吸附在身體上的觸感,可以輕鬆想見穿上去就會呈現出身材曲線。而且,他們倆好歹是一對年輕男女。儘管對方是師父,當徒弟的仍排斥展露自己的身材曲線。
更何況──這是那位荷馬兄的委託,跟沙優娜並沒有關係。
「以結論而言,我不想穿耶……」
「哈哈哈,我就知道沙優娜會這麼說。」
「唉唷,老師你真壞。」
「可是妳在成為我的徒弟時曾說過吧?妳會聽從我的任何指示,而且必定會協助我做研究或實驗。倘若妳食言,就算我單方面斷絕師徒關係,還把妳扔進樹海也不要緊。啊~我總覺得有股興致想把徒弟扔進樹海呢。」
「老師你壞透了!」
「總不能連使用感都不確認,就直接把東西交給委託者。」
「不然老師你自己穿就好了嘛!」
「我今天已經穿了長袍,不想再穿穿脫脫。」
「老師言下之意是目前全裸的話就會穿……!」
艾達飛基意外地頑固──應該說,他對自己的研究或實驗有非常強烈的執著。他之所以會收別無長處的沙優娜為徒,某方面而言就是為了當成實驗材料利用。
而他順帶教導沙優娜各種知識,因此沙優娜也無法多作反駁。既然已經拜師為徒,再怎麼抵抗終究效果有限。惹師父生氣的話,被丟到樹海就沒戲唱了。
「請、請老師面向那邊。千萬不可以轉過來喔!」
「我明白了。肉眼我會封印住。」
「……老師的用詞讓人有點疑慮耶。」
「妳再不快點穿上去,太陽就要下山嘍。」
「唔呣。」
閉上眼睛的艾達飛基亮出背影,沙優娜才總算窸窸窣窣地脫起衣服。師父肯定並沒有看她這裡──可是,沙優娜卻莫名感到有股視線。
但就算沙優娜起了疑心,師父也不可能老實招認。不予介意的她就這樣繼續換衣服。
「我……我穿好了。老師可以轉過來了喔。」
「──唔嗯。」
沙優娜所給的評語沒錯,材質好似會吸附肌膚。穿上去以後,這玩意兒就跟沙優娜的纖瘦身軀完美貼合在一起。而且肩頭和大腿以下都見了光,是件異常暴露的衣服。胯下涼颼颼的,使得沙優娜不禁扭身。
然而,沙優娜看艾達飛基頻頻點頭,就帶著有些驕傲的臉色說:
「照這樣看來,老師……你是迷上我了對不對!」
「唔呣呣呣呣。我還以為眼前的是男兒身。簡直恰似一道斷崖峭壁呀,妳的胸脯。」
「臭老師!」
「所以,穿起來感覺如何?」
「唔……我還是有一點料的喔!只是,總覺得這套衣服把我誘人而挑逗的身材全都束緊了!其實我是有料的!欸,給我看著這邊!」
徒弟的藉口越講越淒涼,為師的仰頭望向天花板當成回應。
艾達飛基對沙優娜嚷嚷的內容一面隨耳聽聽,一面陷入沉思。看來機能性並無問題,材質也並未劣化。這樣就足以讓委託者滿意了吧,他心想。
「──啊,對了、對了。這套衣服的名稱,我取作『救水』。」
「救水……?」
「嗯。我所做的道具,基本上都是以異界的知識為本源。在那當中,據說『救水』便是用來拯救蒙受水難之人。」
「這套衣服還挺正派的耶……雖然好像毫無防禦力。」
「畢竟我對異界之事也不是完全通曉。或許這其實還有別的用途。哎,雖然我們這次就是要用在別的地方──」
「咦?」
艾達飛基彈響指頭,沙優娜穿的「救水」下襬就像受到拉扯一樣地伸長。突發的狀況讓沙優娜猛眨眼,下襬卻隨即展開了反撲,使她「呀啊」地發出慘叫。與此同時,工坊裡「啪」地傳出一聲乾響。
「好、好痛喔喔喔!老師,你這是做什麼!」
「這是『順風扯旗啪啪啪魔法』。之後我會教妳。」
「到底要用來幹嘛的啊!」
「依我所見,比起裸身披鎧,荷馬兄對於肉體和鎧甲緊貼摩擦的觸感應該更為痴迷;因此方才我才在那件『救水』上施展『順風扯旗啪啪啪魔法』。由於平時衣料會將身軀束緊,還可以隨機啪啪啪地彈在皮膚上,因此荷馬兄跟他的命根兒,應該會毫不間斷地受到兩種刺激襲擊。」
「老、老師是什麼時候施展那種魔嗚哇!請不要這樣!啊唔!欸,老師你夠了喔!噫!別再彈了!叫你別再彈我了!啊啊啊!」
「救水」的衣料頻頻被拉扯,並且回彈在沙優娜全身上下。這位徒弟並沒有荷馬傑克的那種癖好,因此單純只會覺得痛才對。她氣壞了。
「我並沒有刻意催動魔法,是它自己在對妳啪啪啪。所以要出氣的話,請妳找那件『救水』,而不是找我。」
「老師以為魔法是誰施的啊!噫噫噫!」
「啊,還有、還有。我忘記說了,妳穿起來合適得讓人著迷喔,沙優娜。」
「那是現在該提的嗎!」
結果,在師父暫且解除魔法前,被啪啪啪地彈上一陣子的沙優娜只能在現場不停掙扎。
於是乎,間隔片刻之後──
「總、總算把衣服換回來了……嗚嗚,說不定會留下瘀青……」
「要我幫妳診治嗎?」
「不用了……老師以為是誰害的。」
「不過,這件衣服活像悍馬呢。這樣荷馬兄應該也會滿意才是。」
「老師都不聽人講話的嗎!我倒是重新體認到……那個人真夠奇怪的……」
「不就是位氣宇軒昂的武人嗎?」
「老師你也一樣奇怪……」
就算這樣,既然對方來委託,誠懇應對才合乎艾達飛基的為人之道。
沙優娜脫掉的「救水」,被艾達飛基滿心歡喜地摺好。接著他捧著那件衣服,準備匆匆離開工坊。
「請老師等一下。」
沙優娜不禁叫住那道背影。此刻,這個男人打算做什麼……?
「怎麼了嗎,沙優娜?」
「那東西……老師打算帶去哪裡?」
「還問帶去哪裡──之後要交給荷馬兄,我想在房間做最後的調整啊。」
「住手!」
這是今天最大聲的一陣尖叫。沙優娜央求似的抓住艾達飛基的長袍下襬,為師的就裝模作樣地說了句「討厭」,令人十分不爽。
「那是我剛剛才穿過的吧!為什麼要交給那個知欠!」
「妳講的知欠是誰?再說,何必問為什麼──『救水』只有這一件啊。原本我還規劃要製作白色與黑色,供應多種顏色款式,但是製造素材太費時就作罷了。」
「那就請老師現在立刻做一件新的!」
「只有三天無法做出來耶。用不著擔心,我會告訴荷馬兄這是妳穿過的舊衣。畢竟瞞著不講就把二手貨送出去,未免太對不起他了。」
「欸,送這件的話……是他付的報酬要加碼才對吧……!不對,正常來想都會排斥的啦,我不要!還有請老師別用二手貨來稱呼,這樣會引起誤解的!」
「可是我一開始就聲明過,使用感未經確認便不能交給委託者。」
「那、那時候,我以為另外有相同的貨色嘛……!」
「無論妳再怎麼抗拒,我都會把這交給荷馬兄。假如妳不要,只得由妳在三天之內做一件新的『救水』出來。」
到頭來就是別無他法。沙優娜連基本功都還沒有打好。追根究柢,她連艾達飛基用了何種方式取得異界的知識,又是怎麼製作出異界的道具,也完全不知情。要從無到有做一件「救水」出來,怎麼想都不可能。
唔唔呣──沙優娜咬唇咕噥。雖然她不會再穿那件「救水」,但想到接下來是那個變態要穿,就怎麼也無法釋懷。
「不要緊啦。就算多少有分泌物的痕跡,他也會諒解才對。」
「問題又不在那裡!而且才沒有什麼痕跡啦!」
不論再怎麼爭,艾達飛基依舊毫不退讓。沙優娜洩氣地垂頭。最起碼還是要隱瞞自己曾穿過那件衣服,唯有這一點絕不能妥協,轉了念頭的她如此打定主意──
──荷某希望,在實地操演的活動上務必能邀請兩位來觀摩。
荷馬傑克收下「救水」以後,便語氣堅決地這麼告訴師徒倆。「啊,不必了。」徒弟反射性地予以回絕;為師的卻爽快答應:「樂意之至。」事已至此,當徒弟的沙優娜壓根無權拒絕,師徒倆簡單做好準備,便受邀前往「察臼.奇程國」了。
「……老師。」
「什麼事,沙優娜?」
「我從滿久以前,就在想一件事情。」
「是喔。那等我們見證荷馬兄的英姿再談也不遲吧?」
「呃……可是……好吧。」
來賓正如事前聽說的,絕大多數都是各國的王公貴族以及富賈豪商。艾達飛基和沙優娜待在那當中,簡直像走錯了地方;然而艾達飛基似乎完全不介意,還表現得一派大方。今天他到底記得穿衣服了,因此看起來就是個斯文男子;即使如此,身上連一項華貴飾品都沒有配戴的他,仍顯得格格不入。而沙優娜躲在師父的死角後頭,壓低了聲音向他搭話。
但是,艾達飛基似乎只在乎騎士風光亮相的那一幕──或者,他想見證自己的道具被活用的瞬間──徒弟說什麼都聽不太進去。沙優娜嘆了口氣,然後緊緊抓住艾達飛基的衣襬。由於師徒倆身高有差距,正好可以讓她躲起來──
「話說回來……真的舉行了第二場活動耶。該怎麼說呢,周圍這幾位的眼神……感覺都充滿了猜疑心。」
「畢竟荷馬兄曾一度失態嘛。這次就是要洗刷汙名,讓荷馬兄與我的『救水』朝世界展翅高飛的日子。真是令人雀躍不已呢。」
「……老師,我們還是先談談好嗎?」
「哈哈哈,妳又不是孩子了,就忍一忍吧。之後要談多久我都肯聽。」
萬萬沒想到,會場安排於王城之內──而且場地就設在殿前。「速卸式鎧甲」的性能,正是要當著國王面前展現。只不過,荷馬傑克上回展現的是他那話兒──但這次可不同。
艾達飛基回想到,荷馬傑克在試穿「救水」以後,曾流著眼淚對其頷首。看似感慨萬千的他,只是語帶嗚咽地稱之為「全新境界」。
由於沙優娜不想看到他那副德性,於是便留在自己房間;後來艾達飛基家裡響起的高亢聲調,想必就是荷馬傑克得知那件「救水」來歷後所發出的歡喜吼聲吧。誰曉得他之前聲稱對小姑娘硬不起來是怎麼回事。
總之,「救水」與荷馬傑克的相契度之高,恰如艾達飛基所料。好比褐膚巨乳精靈配上正值發情期的半獸人那麼契合,艾達飛基如此置評。
「哎呀──國王駕到了呢。活動是不是要開幕了?」
國王緩緩坐上寶座以後,某種儀式性的典禮就開始了。鎧甲並不會突然登場亮相,應該還要穿插一些猴戲。拖時間的排場頗為乏味,而周圍的人似乎也有同感。「上次看過了嘛」,可以聽見有人這麼竊竊私語。
不久,一名騎士高聲呼喊,有個身穿漆黑重甲的老練騎士──荷馬傑克就朝著寶座,緩緩邁步前進。其肅穆的神情,與初次相遇時別無二致,沙優娜對於人類具備的兩面性感到有些背脊發冷。
「令人心癢難耐呢。在那套鎧甲底下,穿的可是我們製作的『救水』喔。」
「請老師不要隨口把我算成製作者之一好嗎?」
荷馬傑克帶著緊張的面孔,把劍獻給了國王。他的緊張從何而來,現場幾乎無人曉得。此刻,在荷馬傑克的鎧甲裡,「救水」恐怕正像悍馬一樣地啪啪作響。他目前肯定是拚了命地在抵抗那種快感。知道內情的沙優娜則懷有幾分不干己事的心態,在現場旁觀著。
另一方面,對於上次也出席過的那些人來說,荷馬傑克的舉手投足無疑是注目的焦點。尤其看在與他親近的人眼裡,上次那一幕等同於惡夢。之前是出了什麼差錯吧,拜託是那樣──雖然聽不見聲音,感覺有如此意念在半空打轉。
於是────命運的時刻到來。
「吾國之王啊。這是由我等『察臼.奇程騎士團』奉獻給您,從戰亂中開拓出的嶄新未來!請您看清楚了──『速卸』!」
乒乒乓乓,叩隆──荷馬傑克穿的重甲逐步分解,離開他的身體。宛如漆黑蟲蛹成功羽化,從中甚至能感受到此等神祕感。
──從蛹中出現的,是個大叔。
全身被「救水」包得緊巴巴,體毛濃密的肢體毫不吝惜地展露在外,這樣的一名大叔。
嬌小的沙優娜穿上去才剛好合身的「救水」,把大叔的胯下勒成兩片,結果圍繞著荷馬傑克命根兒的兩顆左右護法就被往外擠,還探頭呼吸新鮮空氣向眾人問好。
現場的所有言語、所有聲音,彷彿都遭到了驅逐一般。鴉雀無聲……將其打破的是一聲乾響,啪!
「噢~」
大叔嬌喘。
「處死。」
無情的國王。
「這是為什麼,國王!荷馬兄有記得穿衣服啊!」
強出頭幫人說情的師父。
「想也知道嘛!那我穿上去才剛好合身而已,給知欠穿一定慘不忍睹啊!」
早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的徒弟。
各方的心思與說詞相互交錯,現場頓時亂成一片。知道「救水」內情的人,恐怕只有艾達飛基、沙優娜以及荷馬傑克。但不管知情與否,光看就曉得他那副模樣根本是變態。倒不如說,全裸還比較有立場辯解。
手持武器的騎士們紛紛殺向被判死罪的荷馬傑克。
「國王啊!難道您要辜負熱愛祖國、盡忠祖國、將一切奉獻予您的我嗎!」
「憑本王的慧眼,也未能看透你是愚昧至此的男人。能留給你的只剩這點慈悲,本王保證會將你厚葬。慷慨受死吧──荷馬傑克。」
話雖如此,大概是得「救水」所助,荷馬傑克靠著格外輕盈的身手,將大群騎士連番打倒。儘管之前曾讓人半信半疑,但他似乎真有高強的本事。沙優娜對荷馬傑克稍微感到另眼相看,還希望能儘快離開現場。
「──賢勇者大人、沙優娜小姐。」
「唔哇,他過來了!」
「你有什麼話要交代嗎,荷馬兄?」
臂膀一揮就將騎士揍飛出去,反手還攔下捅過來的利刃再順勢折斷;儘管周圍的人們叫著:「濃毛妖怪!」「蛋蛋亂甩的怪物!」荷馬傑克仍趕到師徒倆身邊。他的表情因哀傷而黯淡──可是,也有某種如釋重負般的滿足。
「荷某要……噢……!感謝你們……嗯……!以這種形式……啊……!道謝……固然遺憾,但我還是無怨……噢……!無悔!」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救水』正在趁機撒野呢。」
「荷某將來……噢……!必會另行報答兩位……就是那邊!大力點!」
「他開始指定部位了耶……」
「我並沒有將事情辦成,不值得讓你報答。早知如此,若是能生產尺寸有別的『救水』──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與其說尺寸有差別……根本來講,我想『救水』這種衣服,原本就是男女有別的吧?老師做出來的那件,我認為是給女性用的。」
面對細聲糾正的徒弟,為師的睜大了眼睛。前騎士則把敵人大致掃蕩完畢,還逼近過來問她是怎麼一回事。
「妳說的是什麼意思噢~!」
「別靠近我!呃,我從一開始就覺得有疑問了!這種衣服,感覺實在不像男女通用的!畢竟它的構造……比如胸口或胯下的部分,無論怎麼想,都不適合讓男性穿嘛!」
「對不起,我剛才沒聽清楚。妳是說胸口……和胯下?」
「老師你根本聽得夠清楚了吧!換句話說,看知欠那副模樣就曉得了啊!正常來想,男性一旦穿上去的話,就會有東西被擠到外面嘛!那樣不是很奇怪嗎!所以,那件衣物是給女性穿的!」
「…………唔!豈有此理……!」
「我覺得豈有此理的是老師耶……」
「救水」有兩種。為男性設計的款式,以及為女性設計的款式。
艾達飛基不知道這一點,就把女用款式當成男女通用的了。結果使得荷馬傑克顯露出身體局部的左右不對稱,諷刺得讓賢勇者這才發覺自己判斷有誤的事實。
艾達飛基跪倒在地,灰心地抱著頭。
另一方面,沙優娜總算講出了從最初就想講的話,因此有點志得意滿。
「……荷馬兄,我──」
犯下了無從挽救的錯──艾達飛基如此心想;但荷馬傑克向賢勇者伸出一隻手,制止了他的謝罪。順帶一提,荷馬傑克空著的另一手,被他若無其事地用來把以往奉為主子的國王勒昏了。放肆也該有個限度。
「請您放寬心,賢勇者大人。荷某對沙優娜小姐用過的這件『救水』甚為中意。因此您不覺得,分男用女用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即使是沙優娜用過的『救水』……荷馬兄也覺得好嗎?」
「請你們不要趁機亂加綴詞!」
「不如說──這樣才好。精美之技藝,荷某感激不盡。」
荷馬傑克表現出羞赧。兩名男人不分先後,牢牢地互相握了手。
承認本身錯誤,警惕自己有所驕橫的賢勇者。
寬恕其過錯,進而讚許對方的前騎士。
一直在提醒他們再不快逃,鐵定會大事不妙的徒弟。
──就這樣,身穿「救水」的前騎士啟程流浪。他發誓,將來必當回報心地和善的師徒倆。後來徒弟暗自祈禱:「希望這個人別再出現了。」為師的則是預言般地咕噥:「他在接近最終話時八成會有戲分啦。」
題外話,這場騷動是由一國的騎士所掀起的叛亂,並對國家整體造成了莫大打擊,後世將會把這樁史無前例的大事傳述下去,然而──
賢勇者及其徒弟也是牽涉其中的原因之一,關於這點到底有多少人曉得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話 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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