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要成為哥哥就可以了
第一章 只要成為哥哥就可以了
「──我最討厭大哥哥了！！」
那是圭太至今依然忘不了的苦澀回憶。
圭太在兒時，有個和他感情很好的小女孩。
他不記得兩人是怎麼認識的，他們不同校，也不住在附近，只是每天會玩在一起。
女孩子總是叫圭太「大哥哥」，和他非常要好。
圭太因為是獨子，也把那個小女孩當成了自己的妹妹，幼小的心靈甚至萌生出「我要保護她」的想法。
不管去到什麼地方，不管做什麼事，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宛如一對真正的兄妹。
然而，分開的日子來得唐突，讓人措手不及。
某天，父親確定要調職到外地，圭太必須離開居住的地方。
他們要搬去的地方很遠，距離上沒辦法讓他隨意來去。
他把這件事告訴小女孩後，小女孩只是哇哇大哭，求他「不要走」。
她愈哭愈大聲，圭太從來沒看過她哭得這麼淒厲。
他說不出話來，小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最後終於大叫了出來──我最討厭大哥哥了！！
圭太眼見「妹妹」哭著跑走，卻無法追上前去──
後來，兩人便斷了聯絡。他不知道對方住在哪裡，也無法寫信給她。
事到如今，他連對方的長相和名字也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她開心地叫著「大哥哥」的呼喚聲，和她在最後的哭泣吶喊。
所以，圭太在內心發誓。
以後再也不會讓「妹妹」傷心。
這一次──要成為最棒的「哥哥」。
◆◆◆
「來吧……來吧……來吧……！！」
放學後的教室裡，圭太相當專注地朝放在桌上的手機合掌膜拜。
手機螢幕上顯示出的是某款手遊的抽角畫面。
圭太努力讓因為緊張而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顫抖地拿起手機，確認抽選結果──
「呃……！！」
他倒了下去。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可惡……我們要承受這種痛苦到什麼時候……抽角是邪惡的文明……！」
圭太呈orz的姿勢倒在桌上，他身旁的兩位友人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們是同班的宅友，此時與圭太同樣飽受爆死折磨的同志。
※「我的夢幻妹妹」，簡稱「SGO」，這就是把圭太等三人，以現在進行式打入地獄的手遊。（編註：此處原文為「sister with great お兄ちゃん（oniichan）」。）
這款手遊如同其名稱，是以「妹妹」為主題，由玩家扮演哥哥，與為數眾多的妹妹加深交流的遊戲。
不過，要享受與這些充滿魅力的妹妹們的故事，必須經過角色抽選這個例行的惡魔儀式……
「可惡……！！眼前有個妹妹在等著與我相遇，我這個沒用的哥哥卻什麼都做不到……！！為什麼？我到底是少了什麼東西！？」
「要說少了什麼，那當然是錢吧。」
「就是啊。」
圭太正懊悔著自己的無能時，兩位朋友冷靜地道出事實。
「……我還是去打工好了。」
一位朋友遺憾地看著抽角畫面，喃喃說著。
「我家附近的便利商店最近貼出了徵人啟事，時薪九百五十圓，工作時間四個小時起。這樣算起來，工作三天就有一萬圓了。」
「這麼好賺，那不就可以抽到爽了嗎？」
「可是……聽說在便利商店打工很辛苦，既然要打工，最好是符合自己的個性，能發揮專長的工作！」
聽著朋友的討論，「這樣啊。」圭太也點頭同意。
「我有自信可以成為不輸給任何人的哥哥，這樣適合什麼工作？」
「沒有。你怎麼會想把這種專長活用在打工上面？」
「再說，你根本沒有親妹妹吧，只是自稱哥哥而已。」
「什麼！？不管是在現實世界還是二次元，妹妹就是妹妹！！真實的愛可以跨越次元的侷限！！」
圭太大喊著，把手機──正確來說是把螢幕上面的妹妹面向朋友時……
教室的門喀啦喀啦地打開，有人走進原本只有圭太等人的教室裡。
出現在教室的是同班女同學，片瀨初葉。
她的頭髮有染色，制服穿得鬆鬆垮垮的，胸圍遠超過班上其他女同學的平均值，相當豐滿。
種族是現充，國籍是辣妹。即使在班上每天都會見面，對非現充宅男的圭太來說，那是在這世上與他無緣的人。
「小初，我們先走囉。」
「好，對不起，我拿個書包，馬上過去。」
初葉往走廊上的其他辣妹揮著手，走向自己的位子。
走到一半，她發現圭太他們也在教室裡面。
「啊。」她驚呼著，露出和善的笑容往他們走過去。
「小俊，小沖，嗨。」
「喲。」
「妳要回家了嗎？」
「嗯，社團的朋友在等我。」
初葉隨和地和兩位朋友打招呼，他們也輕鬆應和著。
開朗又親切的她，即使面對像圭太他們這些不起眼的人，也能不以為意地聊天。起先忍不住緊張的朋友如今也已經完全習慣，彷彿自己就像現充一樣和她聊天。
──不過，只有圭太實在很不會應付這位同學。
至於原因的話……
「啊。」
初葉一看見圭太，唇邊立刻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嗨，真島，你還不回家啊？」
「啊……呃，我大多會和他們一起。」
「這樣啊，你們感情很好呢。」
初葉獰笑著，不知道為什麼往圭太走了過去。
然後，她看向圭太的手機。
她故意讓身體壓上去──而且壓上去的部位正是胸部。
「別這樣……！？」
「嗯？怎麼啦，真島？你的臉很紅喔？」
初葉裝傻，盯著圭太的臉。
「什、什麼叫怎麼了……！」
妳的胸部碰到我了！──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只是含糊其辭。
然而，圭太的驚慌失措沒有逃過初葉的雙眼。
「嗯？你很在意我的胸部嗎？」
「誰誰誰誰、誰在意了！？」
「……如果是真島，讓你看看也沒關係喔。」
「什麼！？」
初葉湊在他的耳邊說著悄悄話，不讓其他兩個人聽見。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她的姿勢正好可以從制服胸口窺見乳溝。圭太的視線不由得受到吸引──
「──開玩笑的！哈哈，真島的臉好紅，真可愛。」
初葉指著圭太的臉哈哈大笑。他徹底被戲弄了。
「啊，我得走了。掰，明天見。」
初葉玩弄了他一番後，精神奕奕地離開了教室。
這就是圭太不擅長應付她的原因。初葉對其他同學都很隨和，不知道為什麼就只愛捉弄圭太。
而且，她捉弄的方式要不是像剛才那樣故意讓身體貼上去，就是把臉湊過去……這類讓人無法招架的舉動。
只要圭太稍微動了心，她就會瞬間變了個人，說自己是在「開玩笑啦！」，舉止實在不是惡劣足以形容。
「……片瀨其實喜歡真島吧？」
「你這麼認為的話，我願意跟你交換……」
與可愛的女孩子在極近距離肌膚接觸，這境遇也許會羨煞旁人，然而圭太只覺得疲於應付，希望對方可以放過他。
為了掩飾消沉的情緒，他看向手機。
「奇怪？這是什麼……『徵求工讀生』……？」
因為他剛剛專心抽角所以沒注意到，畫面角落的通知事項多了一項公告。
「什麼？你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
「你看這個。」
「工讀生？SGO嗎？」
圭太點進公告內容後，如同標題所示，是在徵求遊戲製作的工讀人員。
讓人吃驚的是，徵求事項裡面寫到「高中生、無經驗可」，圭太等人面面相覷。
「這是真的嗎？如果應徵後錄取的話，就能去總公司了嗎？可以看見官方繪師或是聲優本人？不會太讚了嗎？」
「笨蛋，就算錄取高中生，反正也是打雜的。」
「可是，這上面說是『徵求製作人員』喔。」
「那樣就更不可能錄取像我們這種學生了，對吧，真島？」
「應該吧。」
「難道你們不應徵嗎？」
「不要。如果要打工，我寧願選錄取機會更大的工作。」
「別管打工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抽角！限定角色池……萬一錯過這次機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下一次……！我要課了……我要追加課金！！」
高中一年級，四月即將進入尾聲的時候……
這就是妹控宅男，真島圭太的日常生活。
◆◆◆
──晚上，圭太洗完澡，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和平常一樣拿起手機，打開SGO。
『──歡迎回來，哥哥！今天也辛苦了！』
從首頁進入我的房間頁面，心愛的妹妹在那裡等著圭太，慰勞他的辛苦。他透過螢幕摸了摸妹妹的頭，她笑了起來，像是覺得搔癢。
（好可愛──）
與心愛的妹妹們相處，療癒的時光。
然而，此時這樣的行為只是讓他爆死的傷口更加疼痛。
（嗚……！對不起，都怪我不是石油王……！！妹妹們，請原諒我這個沒用的哥哥！！）
圭太心裡還是捨不得放棄，只可惜沒錢沒人權。
（……打工啊。）
他想起在教室裡面與朋友們的對話。
之前可以花用的只有零用錢和壓歲錢，不過在升上高中後，也可以開始打工了，圭太也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
如果在職場上被孤立的話怎麼辦之類的，雖然有很多不安，但只要是為了心愛的妹妹……正當他看著妹妹的笑容，這麼想著的時候──
圭太的手指在手機上滑動，不經意地點開了畫面角落的「通知事項」。
點開後，螢幕上出現他在教室裡也看過的徵人啟事。
（可是……不可能錄取的。）
但是，告示裡面註明無經驗可，錄取的話，自己說不定可以親眼看見官方繪師和作家，甚至是聲優……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面對現實吧。）
…………不過，就算沒錄取，反正應徵又不用錢。雖然沒有期待，凡事都要有個經驗。
圭太滑動頁面，點進「應徵」，在頁面上顯示的欄位填入基本資料。
他填完姓名、地址、聯絡方式這些常見的基本資料後，最後剩下這個問題──
『最後，請自由發揮你的妹愛！！！！』
「……搞什麼？」
這實在不像應徵打工的問題，他不禁納悶。不過，SGO是一款「妹妹遊戲」，這個問題是用來取代一般所謂的自我推薦，或是面試嗎？
這不是必須回答的問題，時間不知不覺也晚了，直接把空白欄位送出去也可以──
「哼……其他問題也就算了，說到妹愛，身為哥哥的我怎麼可以不回答！！」
他在獨自一人的房間裡盤起手臂，無意義地擺出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妹妹──比自己年幼的異性家人。用哥哥來稱呼自己、依賴自己，真心仰慕自己的人。
在這世上，真有可能有一位哥哥不愛這樣的人嗎？不，不可能有這種人，因為這是宇宙的真理。
這道問題對圭太而言簡直是如魚得水，他把滿溢的妹愛滔滔不絕輸入空白處。如果不是有字數限制，他恐怕寫到天亮也停不下來。
（嗯……雖然還想繼續寫下去，可惜有字數限制。沒辦法，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就先寫到這裡……）
最後他稍微檢查了一下有沒有錯字，按下了寄出鍵。
──儘管應徵了，圭太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錄取。
直到幾天後，他的手機收到遊戲公司寄來的信件。
◆◆◆
「喔喔……」
圭太在空白欄位裡盡情抒發妹愛後，又過了半個月。
放學後，他來到位於都內的SGO總公司。
「真島圭太先生
由衷感謝您平時對敝社的遊戲『我的夢幻妹妹』的愛護與支持──」
這封信在幾天前寄到、毫無疑問是SGO公司寄來的錄取通知。
（哇啊，好、好緊張……我真的可以進去嗎！？）
形跡可疑的圭太通過自動門，進入大樓裡面。櫃檯接待的大姊姊叫住他，他嚇了一跳，「我、我是來打工的……」讓對方看了那封信。
大姊姊露出爽朗的笑容，撥了通電話。過沒多久，有個脖子上掛著員工證的男人從大樓裡面的電梯走了過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你是真島圭太同學……這麼叫你可以嗎？」
「可、可以！請多指教！」
「用不著那麼緊張，我才要謝謝你專程過來一趟。」
這個溫和的男人講話也很客氣，朝圭太笑著。
（這個人就是……製作SGO的工作人員……！！）
最愛的遊戲和心愛的妹妹們，一想到打造出這些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他難掩興奮──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你要報到的地方不是『總公司』這裡。」
「──不是這裡？」
「不好意思，聯絡上好像出了差錯，告知不夠清楚。」
男人一再道歉，接著朝愣住的圭太遞出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給你，她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現在應該在附近的『分公司』等你過去。抱歉要麻煩你過去那裡，住址和地圖在名片背面。」
「好……」
圭太搞不清楚狀況，總之先收下名片。名片上面寫著「開發研究部主任 野中玲」。
「不好意思，那就麻煩你過去了！」
「咦？啊，等一下！？」
男人話說完便舉起一隻手向他告別，快步走進電梯裡面。
（……這種事用不著放在心上，只不過是搞錯地方而已，我可是哥哥，為了妹妹多走幾步路根本算不了什麼。）
雖然出師不利，但圭太的妹愛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受挫。
他確認了名片後面的地圖，「分公司」離這裡並不遠。
於是他重新打起精神，再次意氣風發地邁開腳步。
──然而。
（唔……是這裡嗎？）
他一路確認地圖，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
不過，眼前的「分公司」與他想像的截然不同。
分公司位於冷清的巷弄，坐落於建築物之間的破舊大樓。
如果名片上面的地圖正確，那裡就是圭太要前往的「開發研究部」所在的大樓。
即使是同一間公司，「分公司」的氣氛與剛才那棟時髦的大樓天差地遠。老實說，「真的是這裡嗎？」這疑問在圭太心裡揮之不去，他杵在大樓前面。
（可、可能那一棟是新蓋好的大樓，原本製作的地方是這裡嗎……？）
圭太懷著些許的不安，踏進大樓裡面。
然後──
（……就是……這裡吧？）
圭太沿著狹窄陰暗的樓梯往上走，抵達了目標的樓層。在掛上「SGO公司開發研究部」牌子的大門前，他裹足不前。
門上有一扇玻璃窗，因為是霧面玻璃所以看不見室內。真要說起來，根本感覺不到有人在裡面的氣息。
（…………不、不可以！怎麼可以在這裡退縮！不會有問題的，地址沒錯……！振作一點！你的妹愛只有這種程度嗎！！）
「打、打擾了……」
他鼓起聊勝於無的勇氣，膽戰心驚地打開門。
但是，一看見室內，他又更一頭霧水了。
因為是「開發部」，他本來想像內部裝潢會是間辦公室……出乎意料的是，門後陳列著時尚的桌椅，宛如一間咖啡廳。
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穿著西裝的女子正坐在上面。
她有著細長的眼眸、從容的神情，修長的模特兒身材，俐落的西裝格外適合她。
「唔……？」
圭太不解地眨著眼睛時，神祕女子看見他，輕笑了出來。
「──你好，真島圭太同學。感謝你今天過來，很高興可以見到你。我是開發研究部主任，野中玲。」
女子成熟的微笑讓人不自覺怦然心動。圭太藏不住內心的驚慌，整張臉紅了起來。
「您、您太客氣了……！請多指教！」
「呵呵，用不著緊張。難得你特地來一趟，抱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招待你。我們這裡是剛成立的部門，你也看見了，室內都還沒整理好。」
「是……」
他打量著一點也不像辦公室的房間，含糊地點了個頭。其實他心裡充滿了疑問，只是……他也沒有膽量向第一次見面，尤其是成年女性提出問題。
「先坐吧。」在玲的邀請下，圭太戒慎恐懼地坐了下來。
「唔……感、感謝您錄取我！」
「什麼話，該道謝的人是我們。我們一直在找你這種人才。在這世上，最喜歡的就是『妹妹』……願意為『妹妹』赴湯蹈火……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種怪咖──咳！熱血的『哥哥』！」
……剛才她是不是說了「怪咖」這兩個字？
「我看了你寄來的應徵信，非常感動。居然有這麼真誠且誠摯地疼愛妹妹的玩家……我有對『妹妹』的愛不輸給任何人的自信，然而你的應徵信讓我瞭解到，是我太自大了。」
「感、感謝您的稱讚，不過我……我沒有那麼好……」
「你用不著謙虛，身為主任的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這世上沒有一位『哥哥』像你這麼熱愛SGO和妹妹們。」
「謝、謝謝！我真的非常喜歡SGO！很高興可以在這裡上班！不管是什麼工作，我都會全力以赴！」
「謝謝，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我馬上就有一份工作要交給你。」
「是！請問是什麼工作！」
圭太熱情高漲，身體往前傾。
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什麼指示，但他心裡沒有不安。就算是再怎麼無理的要求，也一定做得到──他感覺從體內湧現出了堅定的自信。
他的雙眸因為幹勁而閃閃發亮，等待玲交代的工作──
「真島同學！為了我們SGO更進一步的發展，請你從今天開始成為『哥哥』！」
「是，沒問題！我會成為哥……什麼？」
他興沖沖地就要點頭同意的時候，納悶地眨了眨眼睛。
「…………『哥哥』？」
「對，就是『哥哥』。」
圭太回問後，玲回答的神情相當嚴肅。
接著，她拿出平板，將螢幕朝向圭太。
螢幕上面顯示出某個網站，首頁用莫名俏皮的字體寫著「出租哥哥」。
「唔……這是什麼？」
圭太認真看了那個網站，還是搞不懂玲的意思。
雖然搞不懂……他心中不祥的預感忽然變得強烈，不禁臉色僵硬。
「聽好了，真島同學。你也知道，SGO已經有超過數十名『妹妹』……打造出這些角色的工程其實非常艱難。妹妹之間的特質不能重複自不用說，還必須和其他作品做出區別。」
「這……我想也是。」
「你明白吧。遺憾的是，創意沒有那麼容易出現……所以說，我有了個點子！為了催生出SGO具代表性的『明星妹妹』，收集各種妹妹樣本，找出可以當成『理想妹妹』的範本！我們為這目的開始推動的就是這個『出租哥哥服務』！」
「出、出租哥哥……？」
「社會上不是有出租女友或是男友的服務嗎？你只要想成是那種服務的哥哥版就行了。」
他知道的確有出租女友這種服務，只要付時薪，就能和指定的女孩子約會。
「所以說，真島同學！來打工的你就是我們值得紀念的『第一號哥哥』！」
「什麼？」
玲說著，燦爛的笑容彷彿認為圭太理應為此感到開心，他卻忍不住叫了出來。
「這、這是什麼意思！？這跟當初的應徵內容不一樣吧！不是遊戲製作的工讀嗎……！」
「不不，這確實是遊戲製作的一環。說起來，這就像實地探勘。為了打造出好的作品，事前調查是非常關鍵的過程，實地探勘超重要。」
「我不相信，這絕對是騙人的！！」
他忘記對方比自己年長，不由自主地吐槽了起來。
「你不用想得那麼困難，你只需要扮演『哥哥』，和來到店裡的『妹妹』相處，很簡單吧？」
「一點也不簡單！我辦不到！」
他本來抱持著就算是天大的難關也會克服的決心，但是這樣的決心實在沒辦法套用在這份工作上面。問題不在於難不難，而是詭異得讓人害怕。
「嗯……你沒辦法接受嗎？你肯定很適合這份工作。」
「我不行，恕我拒絕！」
「這份工作不只會提供薪水，我本來還打算再加上SGO的SSR交換券。」
「什──」
「這個嘛，每個星期提供一張交換券怎麼樣？你想想自己抽的話需要花上多少錢，我認為這個福利還算不錯。」
她說……什麼……？
（…………不、不行不行！我怎麼可以受到誘惑！就算可以拿到SSR，這種工作實在太奇怪、太詭異了！…………可是，每個星期拿到一張交換券，也就是說努力一個月可以確定入手四個SSR妹妹……假設抽一個角色平均要花五萬，也就是月薪二十萬……二十萬……）
儘管圭太知道不可以受到誘惑，「二十萬」這個關鍵字卻不停地在他腦中盤旋，怎麼樣也忘不了。
「…………可、可是，我又沒有接待客人的經驗！也不擅長講話，可能不適合……」
「我說過吧，技巧是後天培養出來的，成為『哥哥』最重要的必要條件是對『妹妹』的愛。」
「這……不過，我喜歡的是二次元的『妹妹』，三次元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你的父母因為某種緣故收養了養子，讓你有一天忽然多了個『妹妹』，你沒有自信會疼愛那個『妹妹』嗎？」
「我怎麼可能不疼她！我絕對會盡全力珍惜她！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會改變她是妹妹的事實！！」
「你做得到嘛，嗯嗯，這才是我看上的哥哥。我們馬上來討論工作班表吧，這個嘛……因為現在工讀生只有你一個人，一週七天可以嗎？」
「簡直是黑心企業嘛！！」
真島圭太，高中一年級，喜歡妹妹。
突如其來地，他當起了放學後（出租）哥哥。
◆◆◆
「…………唉。」
在圭太得知「出租哥哥」這份令人震驚的工作隔天。
午休時間，他在自己的位子上滑手機，忍不住感到苦惱。
昨天到了最後，他始終沒有斷然拒絕，玲說了聲「抱歉，我待會兒要開會」就離開了。臨走時，「明天我們一樣在這裡見面」她只留下這麼一句話。
（唔……今天也要過去嗎？「出租哥哥」太怪了吧……）
他也想過乾脆臨陣脫逃。因為如果是普通的打工還能接受，那可是「出租哥哥」，怎麼想都不是正常工作。
（但是，她看起來的確是SGO的官方人員……時薪優渥……又可以拿到SSR……只是「出租哥哥」實在是……）
圭太滑著手機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他抱住了頭。
──這時──
「……真島？」
忽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嚇一跳，身體顫抖了一下。
不過，當圭太看見叫他名字的人之後，又更驚訝了。
「咦……？片瀨？」
初葉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的桌子旁邊。
「呃……有、有什麼事嗎？」
「沒、沒什麼，不是我有事要找你，我只是想說下一堂課要去別的地方上課，你繼續待在教室裡面好嗎？大家都走囉。」
「什麼？哇啊，真的欸！一個人都沒有！」
他環顧四周，教室裡只剩下他和初葉。
這麼說來，剛才好像有人跟他說「我們先走囉」……他太專注在思考上，沒有聽見其他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片瀨，謝謝妳的提醒。」
「不、不用客氣！這又沒什麼，再說同學本來就該互相幫助！對，就是這樣！」
初葉瘋狂擺動雙手。
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平常在他面前，初葉總表現得遊刃有餘到惱人的程度，今天卻莫名地心神不寧……？
「……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什麼事？」
「你昨天有去妹濱車站嗎？」
「妹濱車站？」
那是圭太昨天為了造訪SGO總公司前往的車站。
不過，初葉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當他正感到疑惑的時候……
「我家就在那一站附近，昨天我在路上看見你了。」
嗯？
「因為我們是同學，當作沒看見也說不過去，本來我想叫住你，可是你馬上就走進了一棟大樓裡面。」
嗯嗯？
「我、我不是故意跟蹤你，只是你進去的那棟大樓感覺很奇怪……我有點好奇你在做什麼，就在我看向裡面的時候，聽見了聲音。」
嗯嗯嗯嗯嗯嗯？
圭太感覺有股不祥的預感，隨著冷汗竄過背脊。
初葉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圭太，終於說出那句關鍵性的發言。
「真島……我問你，什麼是『出租哥哥』？」
（慘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妳、妳認錯……」
『哈哈哈，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妳該不會認錯人了吧？』他本來想這麼說，只是他驚慌失措，身體發抖，聲音簡直像壞掉的錄音筆。
「為、為什麼你慌張成這個樣子……？那裡果然是不正常的店嗎？」
「不是！那是打工！那只是打工而已！」
圭太說完才發現自己讓人套出話來了，不過總比惹來不必要的誤會來得好。
「打工……？什麼意思？出租哥哥的工作嗎？……唔？不會太奇怪了嗎？」
「胡、胡說！那是很普通的工作！片瀨妳可能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像是女僕咖啡廳、執事咖啡廳這類的地方！哥哥咖啡廳肯定也是到處都有！」
哥哥咖啡廳什麼的當然是沒有，不過他硬是這麼辯解。
「女僕咖啡廳是會有女僕叫著『主人』的店吧？……那麼，如果到『出租哥哥』？這種店，真島會在裡面當哥哥嗎？」
「不會，我算是幕後工作人員……」
「也就是說，你不會出現在客人面前囉？」
「大概就是這樣……」
萬一讓初葉知道他在打工當「哥哥」，不知道究竟會受到什麼羞辱，因此他死命狡辯。
初葉聽完他的解釋後，嘟囔著說。
「什麼嘛……真可惜……不過，去那間店的話可以增加話題……」
「什麼？等、等一下！妳剛才說要『去那間店』？」
那可不行，萬萬不可。如果讓同學──尤其是初葉發現他在當「出租哥哥」，那將會是奇恥大辱。
「不、不行！絕對不可以過來！雖然也不是說來了會造成我什麼困擾……對、對了，我們店是會員制！不接受新客！」
「咦？你、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很有趣，想去參觀一下而已！才不是想要看你工作的樣子！」
「這樣的話更不許妳來！我又不是動物園的熊貓！！」
她果然是打算過去嘲弄圭太。為了耍弄圭太不惜做到這種程度，難不成她其實很閒嗎？她看起來明明就是朋友很多的人。
「話說回來，真島你真的很喜歡妹妹呢。」
「怎麼，不行嗎？」
「我、我沒有那個意思。只、只是，玩遊戲是沒關係，可是也要多注意身邊的人……班、班上說不定也有女孩子想跟你交朋友……」
初葉的雙手指尖相碰著，臉頰有些緋紅。
（咦？）
這耐人尋味的發言與表情讓圭太瞬間心跳加速──但他馬上回過神來。
（不對不對！！我究竟要上幾次同樣的當！反正肯定是她慣用的伎倆！！）
沒錯，這是初葉最擅長的玩笑。一旦圭太心慌意亂，「啊，你當真了嗎？好遜喔！處男就是這副德性。」她絕對會這麼調侃。他不會中招。
「哼！誰管班上的女生怎麼想！！畢竟我是哥哥！！只要有妹妹就夠了！！」
「什麼？……可、可是，你想想，我們是高中生，除了妹妹，你不想交……交女朋友嗎？」
「…………不想！！比起女朋友，妹妹更重要！！因為我是哥哥！！」
「什麼！？」
初葉不知道為什麼叫得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一般。
「騙人的吧！？就算有班上的女孩子向你告白，你也不會和對方交往嗎！？你會拒絕嗎！？」
「……………………沒錯！因為我是哥哥！哥哥不會對妹妹以外的人動心！」
「什麼！！咦！？等、等一下、等一下。你還是重新思考吧，肯定還有其他很多有趣的事情！」
「……真要說起來，這不關妳的事吧。就算我沒有女朋友，和妳也沒有關係。」
「當然有關係！！關係可大的了！！因為我對你……！」
「────────咦？」
圭太不由自主地凝視著初葉。而初葉滿臉通紅，回望圭太──
「──騙你的！！你剛才動心了吧？你以為我在告白對吧？哈哈哈，你真是個老實人！」
接著，「我先走囉！」初葉結束這段對話，如一陣風般衝出教室。
圭太獨自留在教室裡面，「我只需要妹妹」再度在內心發誓。
……到頭來，那一天只有發生這件事。
初葉後來沒有再來找他說話。圭太一如往常上完下午的課，再度迎來放學。
◆◆◆
「…………唉。」
「表情怎麼那麼鬱悶，這可是開店第一天喔。」
「就是因為是開店第一天……」
圭太得到難以置信的一號哥哥這個頭銜後，很快的，過了一個晚上。
（雖然一時衝動接受了這份工作……但我真的沒問題嗎……？）
事實上，為了該不該到這裡來這件事，他一直猶豫到最後一刻。
畢竟，這份工作實在太可疑了。成為陌生客人的「哥哥」，他不認為自己能做好這份有如牛郎的工作。
只是他終究抗拒不了SSR的誘惑，因此他回到了昨天那棟舊大樓，展開值得紀念的打工第一天。
「用不著那麼擔心，我不會要求你馬上就能招待好客人，還是會有一段培訓的期間。」
玲說著，往圭太的胸口別上一個「實習哥哥」的名牌。
（問題不在這裡吧……）
他看著全新的名牌，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現在問可能太遲了，就算開店，真的會有客人來嗎？」
老舊的大樓本來就讓人卻步，何況還是「出租哥哥」，實在沒有比這裡更可疑的地方了。正常的客人不可能會來這裡──圭太正這麼懷疑的時候……
叮咚，門鈴聲響遍寬敞的室內。
「值得紀念的客人……不對，是第一號妹妹來店。準備好了嗎？哥哥。」
「──什麼？」
玲剛才說什麼？客人？第一號？
「等一下！？慢著！？不會太趕了嗎！？」
「放心吧，你是天生的哥哥，不需要練習也不用工作手冊。別想太多，隨心所欲發揮就可以了。」
「不可以吧！！」
「另外，迎接客人的時候不是說『歡迎光臨』，要講『妳回來啦，我的妹妹』，別搞錯了。」
「妳之前根本沒提醒過我！這種事為什麼等客人都來了才說！」
時間繼續前進，並未在圭太怒斥的時候停止。
喀喀聲響起，門把轉動了。
門緩慢地被打開了。圭太的焦慮與緊張感逐漸升高，玲看著他，比了個手勢要他趕快上前招呼客人。
（這、這種話太難說出口了！！）
老實說，他不想說這麼丟臉的話。
……他以前也不是沒有朝螢幕另一頭的妹妹說過類似的話，但那是因為他一個人在房間裡面才說得出口。要向別人說這種話，他只覺得丟臉死了。
雖然丟臉死了……事發突然，他的腦子混亂到了極點。他不敵現場的壓力，憑著一股衝動，自暴自棄地幾乎大叫了出來。
「妳……妳回來啦！我的妹妹（My sister）！！」
「咦……！？」
也許是圭太的嗓門太大，也可能是因為說出的內容，正要進門的「妹妹」驚訝地停下腳步。
然後──圭太看見站在門口的那個人，也一樣驚訝地僵直了身體。
一頭染髮與鬆垮垮的制服，種族是現充，國籍是辣妹。
站在那裡的人是──圭太的同班同學，片瀨初葉。
◆◆◆
「啊哈哈哈！『我的妹妹』！『我的妹妹』！你超不適合這種角色的，真島！！啊哈哈，超怪的www肚子好痛www」
初葉抱著肚子，整個身體彎了下去，大笑個不停。
圭太聽著她的嘲笑頹倒在地上。好想死──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冒出這個念頭。
「真是太讓人驚訝了……沒想到第一個妹妹是你的同班同學，世上居然有這種巧合。」
「別說得那麼悠哉！！再說，片瀨！！妳來這裡幹嘛！？」
「咦？我想說你在打工的話，說不定講話的機會會比在學校的時候多，才想說來看看。」
「什麼？」
也就是說……她其實是專程來找圭太。而且，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想和圭太加深關係……這樣簡直就像──
「開玩笑的☆」
「我就知道！！妳就是這種人！！」
平時經常遭到捉弄還會當真，他簡直想揍自己一頓。他早知道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如果妳是來取笑我，妳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滾回去！！拜託妳回去！！」
圭太指著門，差點沒跪下來求她。
讓同學聽見自己喊出「我的妹妹」已經是苦不堪言，偏偏對方還是片瀨初葉，這簡直是種拷問。她肯定會拿這個笑柄嘲笑他一輩子，他已經感到憂心忡忡。
不過，初葉聽見他這麼說，不知為何忽然慌張了起來。
「等一下！等一下嘛！用不著趕我走吧！我不該笑你，我道歉！所以說……我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什麼！？」
他本來想講「開什麼玩笑」，只是話還沒說出口，在一旁觀望的玲加入了他們的對話。
「嗯，也就是說，您要使用本店的服務……成為『妹妹』是嗎？這樣的話，請詳閱這邊的注意事項，看完後簽名。」
「聽、聽見了吧，片瀨！只有『妹妹』可以進入這間店！來鬧場的滾回去！」
「就、就是這樣！！」
經過彩繪的美麗指甲俐落地往圭太指過去……這樣是怎樣？
「我看到外面的招牌了……只要租借，你就會當我哥哥對吧？也就是說……在租借的期間，我可以像真的妹妹跟你撒嬌囉？」
「什麼？」
初葉滿臉通紅，雙眼直盯著愣住的圭太。
「這樣的話，我要把你租下來！我要當你的妹妹……？哥……哥哥。」
………………這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慢著！片瀨妳在胡說什麼？」
「剛、剛好我一直想和你有更深的交情……」
「────什麼！？」
「……開玩笑的啦！老實說，我是獨生女，所以我一直嚮往能向『哥哥』撒嬌，這是個好機會。」
「這種無意義的障眼法是什麼意思！？別鬧了！！」
「真島同學，注意一下對妹妹的口氣……不對，因為是兄妹，講起話來才能這麼肆無忌憚。不愧是頭號哥哥，做得好，繼續下去。」
「主任妳不要吵！」
（騙人的吧……片瀨就這麼想捉弄我嗎……？）
初葉一對上圭太的目光，看起來莫名開心……有些羞澀地笑了起來。
那樣的表情雖然可愛，圭太也清楚那是在玩弄自己，選擇了視而不見。他一點也沒有動心，完全沒有。
（可惡……！既然她執意要這麼做，我也有對策！妳再囂張也只有現在了，片瀨！）
要是讓初葉繼續為所欲為下去，她說不定在學校也會拿哥哥這件事來取笑他。萬一演變成那種情形，他休想度過安穩的校園生活。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他要在這裡報一箭之仇。他決定拿出男子氣概，證明自己不會只是飽受欺負。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可能做不到。
但是……現在的他是「哥哥」。
哥哥處罰調皮的妹妹，這麼做是天經地義。
「真島你不坐嗎？……『出租哥哥』具體上來說要做些什麼？」
「──叫哥哥。」
「什麼？」
「妳要叫我哥哥。」
他往坐在椅子上的初葉走過去，從正上方俯視著她。初葉的神情瞬間僵硬。
「什麼？咦？怎麼……你怎麼忽然變了個人？真、真島，你是這種個性嗎……？」
「妳怎麼可以叫哥哥『真島』，我可是妳的哥哥，妳要叫我哥哥。」
「呃……對、對不起，哥哥……」
初葉比他想像中還要聽話，乖巧地叫了他一聲哥哥。很好──圭太點頭，在初葉對面坐了下來。
「倒是，片──」
他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現在自己是初葉的哥哥，既然是哥哥，稱呼也要有哥哥的樣子。
也就是，用名字來稱呼對方。
如果是平時的圭太，打死他也不可能用名字來叫女孩子，不過──現在的他是哥哥。
（哼！隨便妳要怎麼說我噁心都行！！怪就怪妳自己說要『當我的妹妹』，片瀨！！）
他清了清喉嚨，直視著初葉。
「唔……初、初葉。」
「呀！？」
剎那間，初葉整張臉都紅了起來。那純真的反應，連開口的圭太自己也嚇了一跳。
「奇怪？」他忍不住納悶，又叫了一聲。
「片……初葉？」
「噫！？」
「…………初葉。」
「～～～！！」
每當圭太直呼她的名字，她就手足無措、大驚失色。
老實說，這反應出乎他的意料。沒想到老愛捉弄自己的初葉只是讓男生叫個名字，居然會出現這種反應。
在此同時，他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贏了！！這下我終於能贏過片瀨了！！）
「那、那那那、那個，真、真島──哥哥？可、可以不要再那麼做了嗎……？」
「那麼做？這話是什麼意思，初葉？」
「唔！？就就、就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我們是兄妹，當然是用名字來稱呼。對吧，初葉？」
圭太為了報復她平常的舉動，露出了從容的笑容。初葉這下說不出話來。
「如果妳不想要我這麼叫，就不要隨便說什麼想當我的『妹妹』。還有，在教室裡面不要再來煩我，讓我們各自過平穩的──」
「不、不要！我想當真島的……我想當哥哥的妹妹！」
「…………什麼？」
初葉意料之外的回應讓圭太停下動作，思考也跟著停擺。
他以為初葉又會和平常一樣說「開玩笑的」，只是圭太不管等再久，她始終沒有說出那句話來，只是睜著水潤的雙眸望著圭太。
無聲的時間就在兩人之間悄悄流逝──
「……抱歉在兩位聊得興起的時候打擾你們。真島同學，在提供服務之前，必須先請妹妹確認契約內容。」
玲的提醒讓圭太赫然回過神來，初葉也一樣。
「啊，對、對了！要先付錢對吧！對不起！」
「不，妹妹，本服務基本上不收取費用，可以免費加入會員，請放心。」
「咦？真的嗎？」
「對，除了『部分內容』需要收取費用。」
「那不是抽角爆死的陷阱嗎……？」
初葉似乎沒聽見他的嘀咕，興高采烈地在遞到她面前的契約書上簽了名。儘管不關自己的事，他還是不禁擔心，她這麼單純好嗎？
「感謝您的加入，這樣您就名符其實是真島同學的『妹妹』了，接下來請盡情享受兄妹的時光。」
「嘿嘿嘿！謝謝！……啊。」
初葉傻笑著，抬頭瞄了眼牆上的時鐘。這一看，讓她忽然慌張了起來。
「啊，對、對不起！我待會兒有事……！我下次再來！」
她似乎要趕不及了，抓起書包匆忙地站了起來。
不過，就在她要握住門把的時候，轉頭看向了圭太。
「唔……謝謝你今天陪我！再、再見……！」
她看似很難為情，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接著便逃也似地衝出店裡。
（……走了。）
圭太鬆了口氣，連回應都忘了。
話說回來，她的「再見」是什麼意思？是指「在學校再見」嗎？
不過，這樣的解釋也很奇怪。就算在教室裡面碰面，他們的交情並沒有好到會親暱地和對方聊天。
他正發愣的時候，玲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
「辛苦了，真島同學。第一天打工有什麼感想？」
「有什麼感想……」
老實說，他也不清楚。
只是，初葉在今天表現出來的各種表情──以及她最後的那句「再見」，反覆出現在他的腦中。
◆◆◆
「哇啊……心跳得好快……」
初葉在離剛才那棟舊大樓有段距離的窄巷內。
她在電線桿後面蹲下來，用力吐了口氣。她的臉紅通通的，像用熱水燙過一樣。
有好一段時間，她只是用雙手摀住臉，低著頭……一會兒過後，手掌隙縫間傳出了「嘿嘿嘿……」的嘻笑聲。
「嘿嘿嘿……大哥哥叫我名字了。」
她將雙手移到臉頰，眉開眼笑地笑著。
……簡直像做夢一樣。
初葉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像這樣和他聊天。
沒想到，有一天還可以再叫他──「哥哥」。
小時候，住在她附近的「大哥哥」。
他溫柔又可靠，初葉以前很喜歡他。
……不對。
不只是以前。
她一直很喜歡他，現在也沒有改變。
兩人分開後，她沒有一天忘記他。
在高中入學典禮重逢的時候，她馬上認出他就是那位「大哥哥」。
她太開心了，開心得差點沒直接衝過去抱住他。
不過……這件事她說不出口。
畢竟，他們分開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再加上圭太也不記得她了，她也就不好意思表明自己的身分。
儘管說不出口，她還是想常和他待在一起，希望彼此可以有更深的交情。入學後，為了拉近與圭太的距離，她相當努力。
「男生喜歡有點性感的女孩子」因為網路上這麼說，於是她硬是按捺住難為情，又是露出胸口，又是把胸部壓在他身上……
不過，遇上關鍵的時候，她就是拿不出勇氣來，每一次都當成開玩笑掩飾過去。她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只是一旦面對圭太，她總是敗給了羞澀。
今天也是一樣的情形。
聽說圭太開始打工的時候，她帶著「說不定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加深交情」的心情過去店裡，只是連這麼簡單的話，她也說不出來。
但是，從結果來說，她很慶幸自己走了這一趟。
「嘿嘿……『哥哥』……嘿嘿嘿……」
她想起剛才的幸福體驗，又不自覺地傻笑了起來。
「出租哥哥」，多麼美妙的服務。只要在那間店裡，自己就可以盡情地叫圭太哥哥，像以前一樣讓他把自己當成「妹妹」疼愛。即使是同學間不好意思做的事，只要是妹妹，什麼事都可以做。
最重要的是──
「哥哥說不想要女朋友，只想要妹妹……」
圭太親口這麼告訴過她。初葉一開始聽見的時候，「就算告白也沒辦法成為女朋友！？」她不禁愕然，不過……這反而是個好機會。
既然不能當他的「女朋友」，那就當「妹妹」。
「好！哥哥，你等我！為了哥哥，我願意做任何事情！！」
她活力十足地把拳頭往上舉，朝著天空吶喊。
（對了，得問清楚哥哥的上班時間。啊～好期待明天去學校喔～還能跟哥哥說到話嗎～？）
嘿嘿嘿嘿，初葉笑著，雀躍地跨出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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