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双王国来的使者

善治郎在立食会顺利完成社交界出道后,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即使是南国的嘉帕王国,像那种白天温度超过四十度、夜晚超过三十五度的日子,也并不会持续太久。

最近白天的最高温度仅仅超过三十度一点,夜晚则降至二十五度以下,这种舒适的日子正持续着。

这种程度的话,白天不用冰块,仅用电风扇就足够了,夜晚也不用特意想什么酷热对策,就能睡得安稳了。

嘉帕王国不像日本那样“四季”分明,不过从后宫的窗户里向外仔细地看着风景,可以发现许许多多的不同之处。

善治郎刚来这边世界的时候,开着红黄颜色大瓣花朵的花坛里,现在则盛开了蓝紫颜色的纤细花卉,而照耀进来的阳光影子也稍微伸长了些。几个月前,要在窗边点上蚊香才能驱退的蚊虫,最近的数量也明显减少了,另外傍晚时鸣叫的鸟,似乎也变了种类。

虽然不至于像“四季”那样产生急剧的变化,不过这也能说是“季节变换”吧。

不管怎样,和刚来那会儿相比,现在的生活毫无疑问要舒适多了。

但是,现在的善治郎并不能享受这平静的季节。

从白天就窝在关闭门窗的昏暗卧室中,善治郎在床上像是胎儿一样卷起身体睡觉。

“哈、哈、哈、........”

他的呼吸很浅,气息却很热。脸泛红潮,额头和颈部,冒出源源不绝的汗水。虽说天气变凉,但白天气温也有三十度左右,他身上却盖着直抵下颚的羽绒被,就像是无法抗拒寒冷一样,战栗发抖。

不久,从被窝中小声响起了不融于这个世界的电子音。

“呜呜.......”

听见那个声音,善治郎在被子中窸窸窣窣地,取出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到面前。

“38.3度”

电子式温度计显示的数值,比善治郎平时的体温要高两度。

善治郎发热,睡下了。

在午餐之前,接到这个消息的奥菈最初采取的行动,是命令在后宫工作的人都不要从后宫出去,以及诊断自己的身体状况。

虽然担心发热的丈夫,不过奥菈是女王。女王不可以让病魔缠身的预防工作,比把女王伴侣从病魔手里救出来要优先。

暂时中止业务,奥菈来到王宫内的私室,马上唤来王室专用的医生,为自己诊断。

在用藤蔓编织的椅子上,张大嘴巴让医生检查喉咙深处的奥菈,听到老医生说“好了,已经可以了”之后,就闭上了嘴巴。

“怎么样?”

“是,没有问题。至少在现阶段,陛下并没有发病的征兆。”

奥菈间接的问过之后,老医生浮现出柔和的笑容回答道。

“是吗,麻烦你了。”

听完医生的回答,奥菈保持着威严的表情,在内心呼出放心的气息。

很好。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并不怎么进步,因此医生的保证并非绝对能让人放心的,不过从医生的语气来看,还是放心下来比较好。

只要能保证身体健康,奥菈就能说出不是女王而是身为妻子的话语。

“那么,在后宫休养的夫婿殿下就拜托了。”

在禁止男性的后宫,医疗关系人员是极少数的例外。男性社会的嘉帕王国,可以说是不存在“女医生”,因此,要是不把医生划为例外的话,即使后宫里的人都生了病,也无法去看医生了。

老医生面露柔和的表情,得到女王的允许后退了出去。

接下来进入的,是奥菈的秘书官,法比奥.迪乌巴哲。

“失礼了,陛下。您身体无恙吗?”

面对长脸的中年秘书官,奥菈微微一笑,点了下头。

“啊,没什么问题。我让米歇尔医生直接去给夫婿殿下诊察了。根据病状,想要对夫婿殿下使用‘治疗之秘石’,不过先听一下你的意见吧。”

“治疗之秘石”。听到这个词语后讶异地挑起眉毛的法比奥秘书官,马上就点头表示同意。

“是呢。虽然没听到米歇尔医生的诊断结果、无法明确断言,但如果善治郎大人的病是死病之类的话,也是不用多加考虑的。现在的我国,不可以失去善治郎大人。”

“治疗之秘石”,这是由南大陆中部位置的大国、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制作的魔道具。

会“付与魔法”的夏洛瓦王室,和会“治愈魔法”的吉利贝尔王室。可以称为两家魔法技术结晶的“治愈之秘石”,效果是绝佳的。

虽然无法使缺失部分再生,或是取回失去的五感,但使用“治愈之秘石”后,基本不存在无法获救的人。

在这个只有中世纪伊斯兰教医疗技术皮毛的世界,存在着超越二十一世纪最尖端医学的“万能之药”。而且,这个世界只存在十几个能制作的人,那么“治愈之秘石”值得一个小国倾尽国力,也当然说得通了。

嘉帕王国是在南大陆西部称霸的大国,虽然和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是相交甚远的友好邦国,但现在也不过有三颗“治愈之秘石”而已。

购入金额高得吓人,而且就算凑齐金额,那也不是绝对能买得到的贵重品。这就是,“治愈之秘石”了。

“是吗,你也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了。”

听到法比奥秘书官的回答,奥菈的表情浮现出安心的色彩。

奥菈自己在听到善治郎病倒的瞬间,就考虑起是不是要用“治愈之秘石”,但这个判断是基于妻子的感情呢,还是作为女王的理性呢,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冷静下来思考,奥菈在还没有孩子的这个阶段,善治郎的死可谓是动摇王国的一件大事,贵族的话都应该明白。

也就是说,连这种“理所当然的判断”都无法下达,奥菈的内心就是如此动摇。

这样的话,就使用“治愈之秘石”吧。得出这个结论后,奥菈终于找回了平时的冷静,把右肘靠在椅子的把手上,托起腮帮。

“话说回来,早晨刚起床的时候,夫婿殿下看上去还很正常的。究竟,是患上什么病了呢?”

“每晚都在卧房中一起度过的陛下没有发病,说明很有可能是陛下曾经得过、只会发一次病的病症。”

法比奥秘书官说完,奥菈依然托着腮帮,思索着。

得过一次,第二次就不会发病的病症。

奥菈曾经有好几次得过这类病的经历。

“我曾经得过、一生只会有一次的病症。早晨很健康,到上午就发病.......难道说,是那个吗?”

法比奥秘书官又加了一个“早晨没什么发现,却在上午急剧恶化”的条件,于是奥菈想到的病就是这一个了。

比奥菈要冷静得多的法比奥秘书官,应该早就想到病名了吧。

“恐怕,就如陛下想到的。”

法比奥秘书官的话语,让奥菈感到一阵脱力感。

如果善治郎生的病是“那个”的话,那么之前的担心就是徒劳的了。“那个”并非必死之症,甚至可以说,得的是“那个”病,算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从没多远的后宫回到王宫的医师,证实了奥菈的猜测。

“善治郎大人得的是‘森之祝福’。”

从宫廷医师的口中,听到死亡率基本接近零的病名,奥菈忍住想要仰望天花板的脱力感,用严肃的表情,“是吗,辛苦你了”这样对米歇尔医师说道。

她的身后,看出女王狼狈模样的秘书官,扬起嘴角浮现出坏笑。

“奥菈,‘森之祝福’是什么?”

为了探望因发热而躺下的丈夫,奥菈提前结束事务回到后宫。善治郎躺在宽大的床上,只有眼睛看向奥菈,用虚弱的声音问道。

时间还只是傍晚而已,但为了不让风吹进来,把木窗关掉的缘故,无法得知外面的情况。

善治郎为了容易入睡,只开了卧室中的一盏LED灯,而且还用厚布盖在上面,让光线尽可能微弱。

在这样的昏暗卧室中,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奥菈,从冰箱里拿出冷毛巾,边擦拭着善治郎额头和颈部的汗水,边回答他的问题。

“简单来说,是这附近很久以前就蔓延开来的风土病。毒性很弱,就算发病了,只要不是老人或婴幼儿,就基本不会致死。

而且得过一次后就不会再第二次发病,经历过这种不可思议病症的人,在患上其他病的时候,症状常会减轻,所以被称为‘森之祝福’。”

因为发热而头部无法转动,总算理解了奥菈所言的善治郎,不由得呼出了感想。

“呜哇.......要是我把这个带有病原菌和抗体的身体带回地球的话,会不会得诺贝尔奖啊.......”

地球上也有麻疹和水疱疮等得了一次就不会再得第二次的疾病,不过能产生出效对其他病原菌也产生作用效果的抗体,可谓是太奇幻了。

而且这个病“基本不会致死”,对善治郎是最棒的好消息。对异世界的疾病怀有恐惧的善治郎,一瞬间忘记了身体的疼痛,笑了出来。

“是吗。那么只要睡一下就能治好了吧........。要多久?”

“是呢。快者三天、慢者七天左右吧。”

也就是说,到恢复为止大致需要五天左右吧。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站起,但这种日子要持续五天左右的话,确实很烦人。

关节疼痛,想睡也不好摆姿势。而且由于发热,喉咙肿痛,连喝水都会隐隐作痛。

能睡着就可以轻松些,但由于疼痛和焦躁,根本全无睡意。从症状来看,倒是和重感冒差不多。

(话说,这种病态最长要持续一周,真的‘基本不会致死’吗?不管怎么想,以这个世界的文明水平都会死很多人的吧)

善治郎热得发糊的脑中,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问题。

高烧超过三十八度并持续几天,却基本不会死人,只有在医生和药物齐全、能补充营养状态的现代日本的一般家庭才行。

比如说,对于那些缺乏营养的贫困阶层来说,自己现在的症状应该是十分致命的,善治郎有这种感觉。

善治郎的这个感觉并没有错。

把这个疾病悠闲地称为“森之祝福”,是因为小时候得病的话、症状会轻得多。以体温来说,最多也就三十气度左右。

因此在市井中,如果附近有“森之祝福”发病的人出现,有小孩子的双亲会故意去把“祝福”传染给孩子。

当然,也有丧命于“森之祝福”的少年或少女,但也只能弃之不顾了。连“森之祝福”都无法扛过去的小孩,反正也无法长大成人。用这些话,父母自己欺骗自己。

不管怎样,这类贫困阶层的事情,和此时的善治郎毫无关系。

“说起来,侍女们也很困扰呢。至少在治好之前,允许她们的出入比较好吧?这样的话,我也能放心些。”

奥菈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不过善治郎在床上扭过身体,难得露出不快的表情。

“啊——可以的话,我不想那样。老实说,周围要是有人,能治好的病都会治不好的.........”

另一方面,奥菈也难得的以为难的表情,说服丈夫。

“但是以你的身体,用餐或是小解都无法独自做到吧?看护的人是必要的。”

现在是由特意空出时间的奥菈来照顾,但她身为女王,本来不是做这类事的身份。照顾王族,不是家人、而是佣人的工作。

“啊——嗯........”

喉咙烧得厉害,只能细声回答的善治郎,这次并没有再向顽固的奥菈提意见。

不过善治郎忍住咽喉的肿痛,挤出细微的声音,坦白道。

“我啊、在生病的时候,性格很暴躁的。要是一不小心,对周围的人发脾气、或是说些任性的话.........。

就是因为不想这样.......才不想要有人在旁边......”

生病休息时,有些人会和平时不太一样。

因为疾病而变得虚弱的身体,会对内心产生影响,变得异常地怯懦、或是毫无理由地想和人说话。

而善治郎,是把这些作为攻击性来表现。

喝下去的汤太烫、擦身体的毛巾太温,这些都会被当成恶意。尤其自己现在这么难受,那些健康的人本身就让人厌恶。

小时候每次发热,都会给父母添麻烦。

当然,善治郎现在也是个有点年纪的大人了。就算疾病使身心变得软弱,也不会精神薄弱到时常对周围的人做出无意义的攻击性行为。虽然不会这么做,但抑制住这攻击性行为是很累的。

那么虽然有些不自由,干脆不派任何人进来比较好吧。现在即使是奥菈,也不想她在旁边。不,正因为是奥菈,所以才不想她在。要是对这位很称职的妻子说出孩童似的任性话语........在病愈之后,恐怕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恢复精神。

“没关系.......换衣服什么的自己能做到,上厕所的时候也会按铃......”

“唔,但是.........”

对于低声明确拒绝的善治郎,奥菈还是无法理解地说道。

侍女和管家之类,被不讲理的主人怒骂也是工作之一,奥菈这么觉得。不过在这几个月里,奥菈对善治郎的价值观,理解了相当的一部分。

善治郎这个男人,对于不讲理地给他人添麻烦的行为十分敏感。而且无关对方的身份,不只是王侯贵族,连不过普通佣人身份的侍女们也是如此。

以善治郎的价值观来看,对侍女们发脾气的话,确实会让善治郎苦恼。

“........好吧,我会让她们把出入的人控制在最小限度。”

稍微思考过后,屈服的是奥菈这边。

“嗯.......拜托了。”

接着,奥菈近乎无意识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了,想要吃些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含义的话语,恐怕只是由于亲切才说出来的吧。

听了这句话,内心柔弱的善治郎,反射性地说出了希望。

“粥.......想吃配有梅干,鸡蛋和酱油的粥。”

生病时就要吃粥。

只要是日本人,这就是没有丝毫怀疑余地的联想。但在日本是常识的病人食物,在这个嘉帕王国却是个未知的东西。

“zhou?那个,是什么?meigan?鸡蛋倒是知道,不过jiangyou又是什么?”

奥菈侧着脑袋的反应,连发热后头脑迟钝的善治郎也能简单理解。刚才所说的话,完全没有表达出意思。从言灵没有自动翻译来看,至少在这里的语言圈中没有“梅干”“酱油”之类的东西。

奥菈的话,让善治郎虚弱地笑了。

“嗯嗯........现在没什么精神来说明.......以后再说吧。随便吃些什么就行,我什么都吃得下。”

善治郎想起冰箱里还有叔母给自己的自家制梅干,不过只有梅干的话也不行。嘉帕王国也有小麦之类的,但似乎没有做粥喝的习惯,而且就算特意做出麦粥,加了梅干再吃也无法保证一定美味。

这种新食物的开发,就等自己健康后再说吧。

(等病好了,稍微认真点研究一下吧.......)

善治郎在想这些的时候,奥菈以轻柔的动作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知道了,会让厨房准备最好的病人用食物的。”

“嗯,我很期待......”

在走出卧室之前,奥菈再次用毛巾给善治郎的额头擦汗。善治郎挤出虚弱的笑容,这么回答道。

奥菈关上门窗离开后,只留下善治郎一人在昏暗的卧室中。

“呜呜.......”

善治郎从床头柜那边,用手拿起装有凉开水的五百毫升塑料瓶,打开盖子,送到嘴边。

“咕........”

只是咽下温水,喉咙就疼得厉害。但清楚不让出汗的身体补充水分会有多大危害的善治郎,只能认同把水咽了下去。

“呼.........”

喝了半塑料瓶凉开水的善治郎,盖上盖子,把塑料瓶放回床头柜上。

这个塑料瓶,是在第二次转移的时候和应急食品与生存道具一起放进背包的矿泉水塑料瓶。

在日本只是个资源垃圾的小小容器,在这个世界却算得上贵重品。

轻巧,也不用担心摔坏。盖上盖子的话,就算倒过来也不会漏水,是使用十分便利的器具。要是没这个的话,喝水会更加辛苦吧。

重复使用的话,即使好好洗了也会有卫生方面的问题,所以不是能够长久使用的东西,但在这个非常时期是贵重的宝物。

以疼痛换来喉咙滋润的善治郎,感觉到身上涌出汗水的同时,把脸闷在枕头上缩成一团。

(啊啊,我都说了些什么啊。竟然想在异世界吃粥什么的,难道我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吗!?)

多亏奥菈是个能观察气氛、懂道理的人。要是奥菈继续坐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下次都会提出“想吃桃子罐头”呢。

善治郎并不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高尚品格的人,但发热时说出那么任性的话,他也并非那么没有自制心的人。抛除玩笑话,自己都嫌弃得要死了。

(啊啊,可恶。不快点治好的话,精神上都要死掉了.......)

伏在枕头上,善治郎还在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

但这也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吧。一时间,连发热的难受、和关节的疼痛都忘记的程度,善治郎在嫌弃自己的时候,不知不觉就陷入了睡眠中。

“.......真是的。我至今为止都在看夫婿殿下的哪里啊?”

同一时刻,在后宫的客厅中,从卧室出来的奥菈面露严肃表情,陷入不输给善治郎的自我嫌弃的反省状态。

奥菈皱起鼻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唉”

坐下后稍微收敛些怒气,这次又以十分消沉的表情,奥菈呆呆地自语道。

“zhou和梅干、还有jiangyou吗。言灵没有发动的话,再怎么找也没用........”

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反射性想吃的食物,这边却无法为他准备。何止如此,连善治郎喜欢吃什么都不清楚,奥菈一直都在反省自己。

“没有见过的土地、穿不习惯的衣服、还有没吃过的食物........吗”

置身想象善治郎的处境,让奥菈心情沉重。

在之前的大战,奥菈自己也有离开嘉帕王国、率军长期远征的经历。所以,能切身体会到。

对于一个人而言,长时间无法吃到之前习惯了的食物,会有多么差的影响呢。

这个倾向,从负伤后内心变得软弱的伤兵们身上就能看出来。远征军中,士兵临死时说出口的话语,“家人”的次数很多,但“故乡的食物”连将军级的武官也都挂怀不已。

“结果,我依然只是让夫婿殿下陷入不自由的境地啊。”

反省过后,奥菈嘴中不由自主地低声说道。

事情并非如此,她自己也知道。

没有强硬要求他来到这边世界,而且决心来这里的,正是善治郎自己。

冷静回想的话,在后宫居住的善治郎并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或是抱怨自己的不自由。

就奥菈所知,善治郎常常都是很开心的。尤其在与自己肌肤相交的夜晚,总是满怀幸福感和充实感,一脸幸福的样子。关于这些,奥菈都能自信地断言。

奥菈像是要把忧虑都挥散一般,在沙发上伸直了背部。

“是啊。夫婿殿下并非不幸福。我稍微往坏的方向想过头了。只是.......”

只是,她又重复了一次,这次于上次不同,她以冷静的观点,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

“只是,在不算勉强的范围内,实现夫婿殿下的需求比较好吧。要是让夫婿殿下思乡心切,产生回家念头的话,对王室以至于王国的安宁都会带来动摇的呐。”

作为妻子的感情、和作为女王的责任,奥菈用这样的理由对自己说道。

在南大陆,有种被称为“小飞龙”的生物存在。

和这名字表达的意思一样,在翼龙(在空中飞行的龙种的总称)中也算是特别小的、最多也就和乌鸦差不多大的这种龙,在人类成功家畜化的四种龙里,是唯一的翼龙种。

顺带一提,剩余的三种是“奔龙”“钝龙”“肉龙”。这些都和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家畜。

具体来说,“奔龙”是移动手段,“钝龙”是劳动力,而“肉龙”则是肉食用。

用地球上的家畜打比喻,奔龙就是马、钝龙就是牛、肉龙则是猪。

而说起“小飞龙”能起什么作用,就是“情报传递手段”。

从地球的历史来看,差不多和“信鸽”所起的作用一样。

作为传达情报的普通手段之一,传令兵骑乘“奔龙”直接送达书信的这个传令网,与小飞龙相比的话,虽然发生意料外事故使得书信无法传达的可能性很高、缺乏万无一失的确实性,但速度却是压倒性的。

复数的传令骑兵以接力的方式、就算一刻都没有休息也需要五天才能抵达的距离,“小飞龙”则只要半天就可以了。

这样的“小飞龙”,携带书信从东部国境飞到王宫时,正当日头正中的时候。

“从东部国境传来的报告?”

这一天的下午,在勤务室里正处理业务的奥菈,接到法比奥秘书官的报告后,惊讶地侧着脑袋。

“是的。刚刚由东部国境城塞的小飞龙送来了报告书。就是这个。”

说着,中年秘书官在桌子上摆放了三片小指大小的木筒。

里面的书信,恐怕内容全都一样。会出现迷路或是被大型飞龙捕食的危险,“小飞龙”传信会放飞好几只携带同样内容书信的小飞龙,这是十分普通的。

奥菈伸手拿来其中之一,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薄龙皮纸。国境城塞的将军不惜放飞贵重的“小飞龙”,那么应该有什么紧急事态发生了吧。

怀着不怎么好的预感,奥菈看完龙皮纸后,微微呼出一口气。

“陛下?”

“..........”

奥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龙皮纸递给了疑问的秘书官。原本“小飞龙”这种情报传达手段,虽然拥有压倒性速度,还由于存在被敌对方截获的危险,因此紧急性虽高,却只限于一般保密程度的书信。

作为奥菈的心腹,法比奥秘书官能够过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就失礼了”

法比奥秘书官接过龙皮纸,看过小小的龙皮纸后,脸色一下子变了。

“本日未明,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伊莎贝拉王女殿下一行,随同护卫士兵三百来访东城塞。因其要求入国许可,基于条约,以都市内解除武装为条件允许入国。另外,东城塞也将护卫伊莎贝拉王女,派出三百骑兵同行。”

在正文后面,还有写信的日期,和东城塞负责人的将军签字。

在法比奥秘书官看着龙皮纸的时候,奥菈也打开剩下来的两个木筒,以往万一地确认内容,不过和预想相同,看一眼就知道全是相同的。

像是不想看漏一样,法比奥数次看过这简短书信后,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道。

“伊莎贝拉殿下要来访吗。是附近诸国的王族、贵族中,有需要这位殿下能力的重病患者吗?”

“啊啊,恐怕就是如此。伊莎贝拉殿下亲自前来,应该出了相当的金钱才是。”

法比奥秘书官以疑问形式说出的话语,奥菈点头表示同意。

伊莎贝拉.吉利贝尔。

如这个名字所表示的,这是南大陆中央部大国,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王室之一,吉利贝尔法王室的王女。

虽说是王女,但由于现任法王已经过了六十岁,她年纪也已超过四十了。而且她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她在法王室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治愈魔法”使用者。

需求吉利贝尔法王室“治愈魔法”的恩惠,因而拜访双王国的人很多。但理所当然的,因受伤或重病而在弥留之际的人,无法从母国去往双王国的首都。

那么,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重病患者能够做的,就是把法王室的人请过来。这需要连担当财务工作的人脸色发青的大量金额。

“殿下的护卫,是三百人吗。以这么少的人数来看,应该有很多携带了‘魔道具’的人吧。”

“是的,肯定没错了。虽然不清楚是哪个国家,不过还真是豁出去了啊”

“马上去调查。根据情况,临近诸国甚至有可能发生政变呐。”

“遵命。”

吉利贝尔法王室的人,在他国请求下来到患者身边的时候,带着非比寻常数量的护卫。

与目标地国家的距离、和跟那个国家之间的友好度,虽然多少会上下浮动,但最少也需要千人左右的骑士。乍一看护卫法王室的护卫太过稀少,但稍微想一想的话,这里面是有理由的。

法王室的人是世界上唯一能使用“治愈魔法”的人群。对于那些想从死亡深渊里爬上去的王族.贵族而言,他们的存在是绝对“不想放手”的。

实际上,软禁过去治疗的法王室,发布声明说“他(她)希望在我国流亡”的例子,过去也曾发生过好几次。

因此吸取过去教训的吉利贝尔法王室,在王室人员造访他国的时候,一定会随同对方国家有不轨行为也不至于被加害的战力,在入国的时候,作为绝对条件提了出来。

(当然,护卫的旅费和住宿费都是由对方国家出。)

但是,军队这种东西,人数越多、行军速度就越是慢。在以千人为单位的军队协同下长期行军,原本能得救的患者也会得不到救助的。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最后投入的,是刚才奥菈所说的、携带“魔道具”的骑士。

用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另一家王室,夏洛瓦王室制作的“魔道具”来武装,能够一骑当千的骑士们。由于他们的出现,使护卫士兵的数量能缩减到最小,在结果上使行军速度加快。

也就是说,护卫士兵的人数很少,说明患者的状态已经刻不容缓了。

“不管怎样,向我们这边过来的话,就是说已经治疗完毕,准备回国了吧。为了使用‘时空魔法’,需要调整日程吗。”

“是的,麻烦你了。”

对于女王混有叹息的话语,秘书官微微地低下了头。

伊莎贝拉王女访问嘉帕王国的理由十分清楚,是打算让奥菈用“瞬间移动”的魔法,把她送回双王国的首都吧。

“瞬间移动”下的移动,既能不绕远路地节约时间,也没有什么危险。

“瞬间移动”这个魔法,由于是需要长时间咏唱和大量魔力的大型魔法,无法简单使用,不过吉利贝尔法王室的王女有这要求的话,奥菈也不能说不。

这是卖给“治愈魔法”使用者人情的好机会。如果是平时的话,这些都是奥菈应该欢迎的客人。

奥菈说完,把手抵在下颚上开始思考。

昨天,得了“森之祝福”并休息的善治郎,现在正是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东部国境城塞的话,伊莎贝拉殿下进入王都要在五天后吗?”

“大概如此吧。有可能,善治郎大人还没有从‘森之祝福’中恢复过来。”

“森之祝福”从发病到恢复的期间,短则三天、长则七天。症状偏重的情况下,在伊莎贝拉女王来访之时,很有可能善治郎依然无法从病床上起来。

奥菈微微皱起眉毛。

“.........真麻烦呐。又不想让他国的人进入夫婿殿下的房间。趁现在准备别的卧室吧,以防万一,等伊莎贝拉殿下来访时,让夫婿殿下到那边的房间去吧。”

善治郎平时生活的房间,满是他带来的电子化制品。虽然说就算被人知道也不会怎么样,但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广为人知才好。

为此,暂时让善治郎移居到别的房间,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原本以多个女性居住为前提的后宫,现在由于只有善治郎一人居住,因此空房间有的就是。

“应该没问题吧。不管怎么想,都没什么理由拒绝伊莎贝拉殿下过来探病。”

对于奥菈的提案,法比奥秘书官也表示同意。

确实“森之祝福”不是绝症,也能在“森之祝福”病愈之后获得抗病的身体,那么拒绝“治愈魔法”的快速疗效比较好。

然而,“治愈魔法”中还有“体力恢复”和“精神快愈”这种不直接治好病症,而是缓和患者痛苦的简易魔法。

伊莎贝拉王女如果说过来探病的话,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的话,发热状态下的夫婿殿下,会和伊莎贝拉殿下见面吧。”

病床上的善治郎,和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变得稍微有些攻击性。平时让人佩服的理性和自制心也是,现在也减弱了不少。

伊莎贝拉王女,在外观上只是个体型略胖的优雅中年女性,不过已经作为“治愈圣手”工作了近三十年,是地道的吉利贝尔法王室的人。

对病床上的人那些无礼言行,应该有度量不会认真,但她也能从那些言行中看出相关的情报。

“不会变得麻烦就好了呢.........”

低声自语的奥菈,也知道什么问题都不会发生的可能性很低。

六天后。

奥菈在王宫的私人房间迎接伊莎贝拉王女,设下以畅谈为名的私下交谈。

伊莎贝拉王女一行人,到达嘉帕王宫时是昨天的傍晚时分。公开的会面,是在今天上午的谒见之间,不过在公开的场合两人是不会说出自由言论的。

因此,伊莎贝拉王女的第一句话,是这样子的。

“好久不见,奥菈陛下。首先,祝您结婚快乐。”

在皮质沙发上并膝坐下的略胖中年女性说着,并以洗练的动作微微点头。

在谒见之间,互相都身穿正装、绷住身体的奥菈和伊莎贝拉,现在已经换成了没什么装饰的轻质礼服了。

奥菈是深红色的无袖连衣裙,伊莎贝拉是白色的半袖礼服。

在嘉帕王国,白色礼服是少女和新娘的特权,稍微上了年纪的淑女也会穿,但在双王国,白色是吉利贝尔法王室的象征色。只要没什么大事,法王室的人都会穿以白色为基调的服饰。

不只是颜色,礼服的样式也和嘉帕王国很不一样。嘉帕王国是开衩的长裙、或是长身卷裙,而伊莎贝拉的礼服则是荷叶裙,胸口的开口也很小。

和胸口大开能看见胸部谷地的嘉帕王国礼服相比,是对照性的。

“啊啊,托您的福,仪式顺利地结束了。收到双王国的精美祝福礼物,真是不好意思。”

这么说话的奥菈,并没有低头,反而是挺了下胸膛。年龄上伊莎贝拉王女要大十几岁,但身为一国顶端的女王奥菈,地位是压倒性的。伊莎贝拉王女,毕竟只是王族中的一个而已。

伊莎贝拉王女用手掩住嘴角,优雅地笑了。

她的样子与其说是王族,倒更像是高档商店的老板娘一样。

“能合您的心意,就是荣幸呢,陛下。本来我个人奉上礼物才符合礼仪,不过这次是紧急事态,没能准备.........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的。”

“补偿的话,就让我听听有关那个‘紧急事态’吧,怎么样?”

对于奥菈这略带挑衅的话语,伊莎贝拉王女连一点动摇都没表现出来。

“即使是陛下的要求,但事关‘愈手’的信用,还请多多见谅。”

柔和的笑容,以及柔和的语调,所说的却是坚决的拒绝。

嘛,本就如此。

何时、何地、如何、给谁、治愈伤病。

要是把这些情报随意说给别人听的话,各国的王族.贵族也就没人会请吉利贝尔法王室治疗了。内心坦荡荡的王族.贵族,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吉利贝尔法王室的人的道德观念,和现代社会所说的“医生守秘义务”相近。

一开始就知道伊莎贝拉不可能点头答应的奥菈,马上就换了话题。

“是吗,真遗憾。啊啊,说起来,有件东西务必请殿下看看。”

奥菈像是刚想起来似的说道,按响了桌上的铃。

应该有人在门外待机吧,马上门就打开,出现法比奥秘书官的身影。

“您找我吗?”

“啊,把我和善治郎殿下的‘戒指’和‘那个’拿过来。”

“是,遵命。”

“戒指?”

伊莎贝拉王女侧头疑问,而奥菈则回以意味深长的笑容。

“啊啊,在夫婿殿下的国家,结婚的时候男子会送女子成对的戒指。毕竟这么难得,想把它做成什么‘魔道具’呢。”

“啊拉,真是美妙呢。这样的话,就由我负责任保管吧,由我这边向夏洛瓦家拜托。”

“那就拜托了。”

在这样的对话进行时,入口处的大门被敲响,是右手拿着银托盘的法比奥秘书官回来了。

“失礼了,我已经带来。”

“辛苦,放在那边吧。”

“是。”

法比奥秘书官把托盘放在奥菈和伊莎贝拉面前的桌上,敬了一礼后退出去。

在托盘上,放着两只戒指和两只钱袋。

伊莎贝拉王女看着钱袋,露出有些讶异的表情,然后当她视线看到戒指时,立即睁大双眼,表示出惊讶的神情。

“这个是........!”

“拿在手上看看,怎么样?不用顾忌,说说感想吧。”

在笑嘻嘻的奥菈的建议下,伊莎贝拉拿起一只戒指,放在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下。

沐浴着阳光,异世界生产的这个戒指,绽放黄金和金刚石的光辉。

这是善治郎送给奥菈的结婚戒指。宽幅很大,还镶有钻石。

在黄金的座台上,排有三颗被切割得闪闪发亮的无色透明小粒钻石。

本来善治郎想听店员的建议,选择和奥菈的眼睛和发色相衬的红钻,不过色泽较浓的红钻的价格高得吓人。

如果是只带有一丝红色的钻石,以善治郎的预算倒也能出手,不过既然都在颜色上妥协了,那还不如选无色透明的钻石。

“何等的美丽........这块石头是水晶吗?”

“不,似乎是钻石。”

“钻石!?把钻石变成这样?”

伊莎贝拉王女发出淑女不该有的惊叹声音,这也难怪。

这个世界虽然也存在钻石这种石矿,但并不存在加工这个的普通技术。现存的钻石,全是曾经的土系大魔法师施展魔法切割的珍贵物品。

尤其像这样计算光线的入射角度、反射角度,为了绽放更亮更美的光辉而切割成多面体,就算是那个古代大魔法师复生也做不到。

宝石饰品的切割技术,是随着精密仪器的发展共同进步的。就算能借助魔法的力量,也无法在这个世界重现技术。

同样的事情,也能用在座台的金属部分。

“究竟,是如何描画出这么精巧细致的线条呢........”

流行度很高的结婚戒指,上面简洁却细致的线条,即使伊莎贝拉王女的母国在珠宝方面是大陆上有数的国家,但也美人能再现同样的东西。

以综合艺术性来说,这个世界的珠宝技术绝不会输,但在单纯的技术方面,这是不可能再现的。

就像是世界第一的书法家,在电脑上打字一样的感觉。

看着伊莎贝拉王女的反应,奥菈知道自己的预想并没有错,在内心暗暗地松了口气。

(果然,只要是有些眼光的人,看了之后都会脸色一变吧)

结婚那晚,由善治郎赠送的这颗戒指,当奥菈在第二天早晨的朝阳下确认时,反应和现在的伊莎贝拉王女并不相差多少,也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过于精密的加工。不管从什么角度看,三颗石头都散发出熠熠光彩。

善治郎醒来后很开心地笑了,而奥菈马上说出理由,让善治郎和自己平时都不戴这戒指。

这个光泽,太过耀眼了。要是奥菈戴着戒指的话,眼尖的贵族们马上就会发现,并询问戒指的出处。

那样的话,赠予人善治郎自然就会备受瞩目了。在那个时候,要是善治郎吸引目光的话,社交界出道的压力可能就更大了。

当时觉得自己可能担心过头了,但看着现在伊莎贝拉王女的反应,奥菈知道自己的担心并不多余。

不久,注意到奥菈笑着看向自己的伊莎贝拉王女,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戒指放回托盘上。

“啊.......失礼了呢,陛下。完全看入迷了。”

“没关系。怎么样,是好东西吧。我想把这个做成魔道具。”

“嗯,这么漂亮的物品,夏洛瓦家的人也会好好做的吧。”

一般来说,做成魔道具的东西,武器最多,下面就是珠宝了。由于这个关系,使用“付与魔法”的夏洛瓦王室,看待珠宝饰品的眼光也必然很高。

他们看见的话,脸色估计会比伊莎贝拉王女还要惊讶吧。

“嗯,还没决定在里面附加什么魔法,有什么好的方案吗?”

被奥菈寻求建议的伊莎贝拉王女,把手抵在下颚,稍微想了一会儿之后。

“是呢。不管多么漂亮的东西,都还是小饰品而已,不必刻入什么大魔法。基本的‘发火’‘耐火’‘水制作’等,怎么样?”

她这么回答道。

“不说‘快愈’这种奢侈的要求,‘体力回复’之类的不行吗?”

“使用五次后这个戒指会化为灰烬,这样也不在意的话,倒是可能的。”

“唔..........”

之后奥菈她们商量了一阵,但想不出有什么特别合适的魔法。不过伊莎贝拉要暂时停留在嘉帕王宫,没有必要现在就决定。

话题告一段落之后,把戒指放回托盘上的伊莎贝拉女王,突然看了眼托盘上的钱袋。

“说起来,陛下,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呢?”

奥菈从托盘上拿下较大的钱袋,露出愉快的笑容,开口道。

“啊啊,这也是夫婿殿下的私人物品。毕竟这么难得,就想让伊莎贝拉殿下鉴定看看。殿下关于宝石饰品方面,也是有发言权的吧。”

“那是因为我也算双王国的王族,虽然比常人知道的多一些,但也不至于能和夏洛瓦家的人比肩。”

如此回答的伊莎贝拉,她的视线很有兴趣地看着奥菈手里的钱袋。

从奥菈所说的话里推测,钱袋里面的似乎是珠宝。而且,还是制作那个戒指的国家的好东西。

这样就更值得期待了。

感受着伊莎贝拉的视线,打开钱袋口的奥菈,把手指伸进去,将里面的东西取出一粒。然后,用中指和大拇指夹住的“那个”放在托盘上。

是玻璃弹珠。

无色透明的玻璃球,封住有颜色的玻璃芯,朴素的玻璃弹珠,在银托盘上骨碌碌地滚动。

“!?”

将这个光泽映入眼中的伊莎贝拉王女,眼睛睁得比看到戒指时还要大。

看到戒指时是“没有隐藏的惊叹”,而现在伊莎贝拉王女浮现的是“想隐藏却失败的惊叹”。

伊莎贝拉王女一瞬间浮现出“糟了”的表情后,马上回到了原来的柔和相貌。

“.......失礼了。不过还真是让人惊讶呢。这个,究竟是什么呢?”

视线盯着银盘上滚动的玻璃弹珠,伊莎贝拉王女依然吃惊地问道。

这次的惊讶是“故作惊讶”,和之前刚看到玻璃弹珠时流露出来的“惊讶”不同。

“让人吃惊吧?这是夫婿殿下带来的东西。既非水晶,也不是金刚石。似乎是被称为玻璃的东西,和水晶相比要脆得多,很容易碎掉。”

很脆,这个词让伸手去拿玻璃弹珠的伊莎贝拉一下子停住了。

奥菈稍微笑了笑、

“啊啊,虽说很脆,但也需要在高处摔下才会碎掉。一般用手拿的话,并不会弄坏,就算摔在这里的绒毯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这样补充道。

“是这样吗。那用手拿一下也可以吗?”

“嗯,请仔细看看。”

得到奥菈的许可,用三根手指捏住玻璃弹珠的伊莎贝拉王女,跟之前一样放在阳光下,呼出沉醉似的气息。

“真是美妙呢........”

“直接说吧,伊莎贝拉殿下。用这个交换的话,您一个会出什么价格?”

伊莎贝拉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反问道。

“也就是说,陛下您打算卖掉这些宝玉吗?”

对着一脸认真的伊莎贝拉,奥菈微笑着回答道。

“不,这本来就是夫婿殿下的私人物品嘛,不能随便卖掉的。不过这毕竟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物品,为了能知晓价值,得到了卖掉几颗的许可。”

奥菈摇头说道。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奥菈的说明,让伊莎贝拉理解地点点头。

珠宝这种既非生活必需品、又没有军事方面价值的东西,在价格上并没有定论。尤其玻璃球是这个世界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奥菈和善治郎再怎么主观上认定“这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只要没有普遍性的评价,那么就无法知道正确的价值。

这么思考的话,在市面上拿出一两颗,先确定价值再说。奥菈的这个想法并不算稀奇,而作为她询问意见的对象,伊莎贝拉王女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这个伊莎贝拉王女以认真的表情,说出了让奥菈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是呢。如果能让我买下来的话.........我会出三十美金币。”

金币三十枚。

这个预料外的金额,让奥菈张口结舌,总算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用简短的话反问道。

“.......您是认真地这么说的吗?”

“...........”

“...........”

短时间的沉默过后,伊莎贝拉王女放弃似的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我知道了。那么,金币五十枚。还会再出更高价钱的人,我觉得应该没有了。”

不知何时开始,这已经不是假定的谈话,而是像真正商谈一样,伊莎贝拉王女这么说道,并一口气抬高到五十枚金币。

这次,奥菈都无法隐藏住惊讶的表情了。

一颗玻璃弹珠,即使值三十枚金币都觉得有些“过分”了,问了句“认真地这么说的吗?”之后,没想到对方更加抬高了价格。

难道她把奥菈的话误解为“你打算用这么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吗?”

奥菈试探性地看着伊莎贝拉王女,而伊莎贝拉用她那优雅的面庞,浮现出柔和的笑容。

看到她笑容的奥菈确信了。

(不,不对。难以想象伊莎贝拉殿下会把那么容易听出意思的话弄错。这么说来,抬高价钱是故意的吗?仅仅是一颗宝玉而已,花这么多钱有什么含义?)

五十枚金币这个金额,已经超乎常识之外了。

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最低级的“奔龙”能用三枚金币购买到,就算是经过训练的战斗用“骑士奔龙”,花那么十枚金币也能买到手。

而不包含领地的下级贵族府邸,出售价格也不过五十到一百金币之间。不管是多么稀奇的好东西,仅仅一颗宝玉就价值五十金币,可谓是破格的金额了。

当然,珠宝中价值这个金额的也不少,更珍贵的也有。但奥菈觉得这颗玻璃弹珠并没有达到那个价值。

有什么地方很可疑。

有这种感觉的奥菈,为了得到情报,手指从另一只钱袋里拿出数颗玻璃串珠,放在银托盘上。

“那么,这个又如何。我觉得这也是相当有意思的东西。”

红、蓝、绿。泛着美丽色泽的玻璃串珠虽然也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东西,不过伊莎贝拉王女得到反应只是在一般范围之内。

“嘛,这也很漂亮呢。大小一致,正中间还开了个小孔呢。看来能有很多有趣的用法。”

说称赞的话语时,她的视线虽然没有伪装,但并不像之前看到玻璃弹珠时那么惊愕。

“很漂亮吧,而且很有趣。用丝线穿过的话,也能做成首饰。这个,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是呢。一眼就能看出质地优良,不过大小却是个问题.........一粒,大概十枚银币吧。”

伊莎贝拉王女提出的价钱,和奥菈预料中的并没有差多少。

顺便一提,虽然由于地域或时代而略有差异,不过一枚金币大致相当于一百枚银币。

也就是说,伊莎贝拉王女觉得玻璃弹珠的价值是玻璃串珠的五百倍。

从重量上看确实差了不少,但奥菈觉得玻璃弹珠的价值是过多了。

玻璃串珠的价值和预料中相同,而玻璃弹珠的价值却异常地高。

(话说回来,出价这么明显的话,也就是说没有隐藏的意思吧。........再稍微试试吗。)

“原来如此,能作为参考呢。作为谢礼,就奉送给殿下一个吧。选择一个您喜欢的就可以了。”

奥菈说着,故意似的拿起装有玻璃弹珠的钱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银托盘上。

几十颗玻璃弹珠,在托盘上来回滚动。

“嘛!”

掩住嘴角,伊莎贝拉女王发出惊叹声,奥菈仔细确认她视线的前端,偷笑着说道。

“来,不用客气。用手好好确认,再挑选喜欢的。”

在银盘上滚动的玻璃弹珠。里面有包含有色玻璃的标准玻璃弹珠,也有表面磨砂的毛玻璃弹珠、以及漂亮的花纹状玻璃弹珠,甚至还有模拟地球仪、在上面画出大陆图案的玻璃弹珠。

这些全摆在一个托盘中的样子,确实可以说是宝玉,十分亮眼。

“.........”

“.........”

大概从奥菈的视线中,发现她正注视自己的选择吧。伊莎贝拉王女耸了下肩膀,从托盘上拿起一颗玻璃弹珠。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就拿这个吧。”

伊莎贝拉王女拿在手里的,是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极其接近无色透明的玻璃弹珠。

“那么,剩下来的宝玉........”

“我知道,全部都要看夫婿殿下的意思,不过他要是有出手意向的话,那时必定会第一个和殿下打招呼。”

“拜托了。”

伊莎贝拉王女似乎很满意奥菈的回答,有礼貌地笑着鞠躬。

之后伊莎贝拉王女看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像是突然想起一般说道。

“啊啊,不好意思,完全只顾说话了。陛下,说是宝玉的谢礼有些不妥,不过能允许我探望陛下的夫君吗?我觉得应该能帮一点忙。”

“当然非常欢迎了。拒绝吉利贝尔法王室探病的人,在这个大陆上肯定不会存在的。在准备好后就带您去后宫,现在请在隔壁房间休息一下。”

“好的。那么失礼了。”

最后以笑容结束会谈的伊莎贝拉王女,以洗练的动作站起,微微行礼后,退出到隔壁房间。

“.........就是这样,伊莎贝拉殿下对大颗的宝玉出价金币五十枚,小粒的开孔宝玉出价银币十枚。我想听听你的坦率意见。”

伊莎贝拉王女退到临室后,代替进入的,是法比奥秘书官。奥菈讲述之前会谈的内容,并询问秘书官的意见。

“金币五十枚吗。感觉有些高价呐。”

对于挑眉这么说道的秘书官,奥菈没有隐藏不快,说道。

“法比奥,说话要使用正确的词语。你真的觉得金币五十枚只是‘有些高价’而已吗?”

“失礼了。请允许我更正。这是远超预想的高价。”

完全不惧怕主人的不愉快,法比奥秘书官谢罪并说出更正的话语,鞠了一恭。

奥菈也并不打算总纠结于这种细微的遣词用句,马上就摆出冷静的表情,无表情地望着沙发前站立的秘书官,继续说道。

“很奇怪吧。不止如此,殿下对于宝玉,比看到这个戒指的反应还要大。”

奥菈和善治郎的结婚戒指。

在精巧的金制座台上,装饰着这个世界没有研磨方法的金刚石,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魅力。即使是一个没有任何宝石相关知识的人,都会觉得比起玻璃弹珠,这个更有价值。

“是的,尤其那个伊莎贝拉殿下如此摆明态度,难以解释啊。”

法比奥秘书官这么说道,同意主上的意见。

伊莎贝拉王女虽然大抵是个不错的人,但也当了四十年以上的大国王族,在宫廷社会生活至今。

要是言行表现得太过渴望,那么就会陷入对方的步调。她应该有这种程度的常识才对。

明明如此,她却提出了金币五十枚这个离谱的金额。

“伊莎贝拉殿下既非特别喜欢新鲜事物的人,也不是个浪费的人。那么,对于伊莎贝拉殿下来说,金币五十枚这个金额是合适的价格吧。”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是在假设有竞争对手的状况下。知道有这种宝玉存在的话,可能会有比伊莎贝拉殿下出价更高的人,那么这个难以解释的高价也能理解了。”

“不管怎样,应该不光是把它看成单纯的珠宝饰品吧。”

长脸的秘书官确信地表示同意。

“是的,这毋庸置疑。虽然完全想象不出详情,不过这个宝玉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利用价值。”

“嗯.........”

奥菈在沙发上挽起手臂,回想伊莎贝拉王女的反应。

奥菈把玻璃弹珠全部倒在托盘上的时候,伊莎贝拉王女的视线最先看的是无色透明的那个。如果这不是偶然或是伊莎贝拉王女的误导,那么宝玉的颜色和透明度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价值。但是,这用水晶也是能代替的。

“不行呐。情报太少,只能稍微推测一下。之后,试着向爷爷问下意见吧。”

“那样也好。我或是陛下不知道的知识,说不定波达翁大人能知道。”

首席宫廷魔法师香狄翁,是嘉帕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同时也是拥有多方面知识的贤者。那个老魔法师的话,说不定能知道什么关键知识。

“去跟爷爷传话,说今晚就要借用他的知识。”

“遵命。”

法比奥秘书官答道,礼貌地鞠了一恭。

“话说回来,一颗就五十枚金币吗。要是所有的都以同样价格支付的话,夫婿殿下就有了两千五百枚金币的资产呐。”

有这么多钱,都能建造小一点的城塞了。

就算以王族的价值观来看,这也是大笔金钱。

“是的。不清楚伊莎贝拉王女觉得这宝玉有何价值,就这样卖出去虽然很危险,但只要不对我们有实际上的损害,那么就能让善治郎大人自己判断。”

“啊啊,作为买卖对方,双王国的王室是任何人都想抓住的客户呢。毕竟,他们支付的全是新造金币。”

“很失礼地提一句,善治郎大人得到的金货,我想用国库的大型银币来交换。”

“太过直白了哦”

中年秘书官的话,让奥菈忍不住露出苦笑。

现在南大陆铸造金币的国家,只有两个。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是两个国家的其中之一,而嘉帕王国很遗憾地没有包含在内。

嘉帕王国的领土内不存在金矿,最多只是在几条河川采集金砂的程度,无法采集到每年定期铸造金币需要的金子。

但由于在银矿方面是南大陆为数不多的有数量又有质量的持有者,拥有比通常银币高出二十五倍价值的高纯度“大型银币”,并在各个国家进行交易,但即使是嘉帕王国的大型银币,价值也只有双王国金币的四分之一而已。

为此,国内流通的最高价流通货币,却不是自己国家生产的这个问题,依然无法解决。

那么,至少为了准备不时之需,有必要在国库里大量储蓄双王国的金币。只是嘉帕王国才刚从先前的大战中走出来,国库十分有限。

最坏的时候,甚至有用银币从双王国“购买金币”的提案,被呈上了议题。即使是两千枚的金币,也是很有魅力的。

话虽如此,现在再怎么合计,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好,那么这件事等晚上爷爷过来后再说吧。再让伊莎贝拉殿下等待就不好了,把殿下带到后宫去,那边的准备怎样了?”

“是。随时都可以。”

奥菈点头说声“好”,从沙发上站起。

伊莎贝拉王女是尊贵的宾客,给善治郎探病也是表面上她的“善意下的行为”,要是让她等太久的话,就是失礼了。

“那么,走吧。”

站起来的奥菈,由于要亲自带伊莎贝拉王女去后宫,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善治郎从“森之祝福”发病起,到今天是第六天了。

昨天突然被移动出去,他现在正在后宫房间的一张床上,冒着虚汗。

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半,喉咙的肿痛也已消除,食欲也正在恢复。

到昨天为止,鸡肉和野蔬菜切丝汤都还难以下咽,今天早晨已经能吃下类似涂了甜酱的土豆糊状料理了。善治郎虽然觉得这是马铃薯的亲戚一样的东西,但实际上这是用煮过的香蕉捣烂后的料理。与其说是宫廷料理,应该更接近于家庭料理,不过对肠胃柔和,营养值也很高,是病人常吃的。

据医生说,一两天内应该竟能痊愈了。

善治郎自己也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只是从几个月住惯了的卧室,搬到这个没有任何电子制品的卧室,还睡在一张新床上,因此身体没有休息的感觉。

即使如此,因为疾病而衰弱的身体也需要睡眠。虽然舒服了些,但白天气温最高也超过了三十度。让昏昏沉沉的善治郎取回意识的,是额头上柔软的掌心触感、以及没有听过的女性声音。

“看来烧已经退下去了呢。这样的话,一两天纸杯就能回到日常生活中了吧。”

“...........嗯?”

善治郎微微睁开的视野中,映出一个把手放在自己额头、露出柔和笑容的优雅中年女性。

“............谁?”

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善治郎轻轻说道。

笔直的淡棕色长发、眼角浮出看起来很温柔的皱纹、深棕色的瞳孔、并非生来如此而是久经日晒的深色肌肤。

奥菈、嘉帕王国的人是拉丁系和黑人混血的外观,与其相对,这位中年女性的脸庞跟肤色和西洋人较为接近。

很明显和嘉帕王国的人种不同。善治郎虽然对记忆力没什么自信,但如果看到过这么有特征的人,绝对会记住的。

异国的中年妇女————伊莎贝拉王女拿开放在善治郎额头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抓住礼服的下摆优雅地施了一礼。

“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我是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十八代法王、尤哈涅四世的第三子、名叫伊莎贝拉。”

“这么礼貌的问候,我...........”

遇到大国的王女这样的国宾,善治郎急忙想从床上起身,却被伊莎贝拉王女用右手制止了。

“就这样。善治郎大人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说着,让善治郎躺回原处。

此时善治郎发现了。

“诶?阿勒?感觉身体很舒适..........”

由于一直躺着,全身还留有无力动弹的违和感,但睡之前还侵蚀全身的那种疲劳和头痛,都已经完全消失了。就算这样子起床,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伊莎贝拉王女面露笑容,单手扶在半坐起的善治郎肩膀,把他推回床上。

“善治郎大人,您还不能起来。身体变得舒适,是刚才我施展的‘体力回复’和‘精神疲劳除去’的效果。虽然用‘病魔快愈’也可以,但难得的‘森之祝福’,不自力克服的话就无法得到祝福的效果,就这样放着较好。”

“好、好的........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体力虽然恢复了,但身体还在发烫,看来疾病并没有完全康复。

(啊啊,记得昨晚来探病时,奥菈说过呐。说是双王国有王女大人过来探病,要转移房间。)

虽说善治郎之前听闻过,但昨天为止都还发烧至三十八度,不记得一些详细说明,也不算奇怪。

(额,身份上是我要高些,不过现在是接受‘治愈’探病的立场,随意一些也应该没问题吧........?)

转起还很迟钝的脑子,善治郎回想在学习教养时学到的对于他国王族的对应。

躺在床上看向周围的善治郎,发现坐在椅子上的伊莎贝拉王女背后,是看向这边的爱妻身姿。

和善治郎视线相交的奥菈,无言地微微点头。

(那是不用在意细微礼节的意思吗?)

察觉到奥菈意图的善治郎稍微轻松了些,他把头枕在床头板上,以稍微坐起上半身的姿势,面向伊莎贝拉王女。

“十分感谢,伊莎贝拉殿下。托您的福,舒服多了。”

“这不算什么。之后只要静养并摄取滋补营养,到明天应该就能起身了。”

“嗯,我知道了..........咳”

是因为发烧还坐起来说话吧,善治郎回应后,句尾稍微咳了一声。

“善治郎,来,喝水。”

站在后面的奥菈拿起银制的长嘴壶,递到躺着的善治郎嘴边。

“啊啊,抱歉。”

这几天,已经习惯了奥菈照顾自己的善治郎,并没有觉得害羞,嘴张在长嘴壶上,把水喝下。

一喝下去,马上全身就涌出汗水,不过这感觉已经变得十分舒服了。

“呼..........”

“已经够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

十分自然地看着关系和睦的两人,伊莎贝拉王女用右手掩住嘴角,轻轻笑了出来。

“听过传闻,两人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啊.........真是失礼了。”

“嘛,比关系不和要好多了吧?”

与注意到局外人视线后难为情的善治郎相反,奥菈笑嘻嘻地挺胸说道。

以女中豪杰而闻名的女王,和不知从哪里来的男子,这对夫妇在各个国家估计会出现不光彩的谣言吧,奥菈这么确信。那么现在这个宣传两人关系和睦的好机会,就不容错过了。

“确实,是这样呢。”

伊莎贝拉王女也同意奥菈的回答,呵呵笑道。

虽然世上很容易出现误解,但在王侯贵族的世界,“关系和睦的夫妻”也并不少见。王族的婚姻,对当事者而言比起感情更注重家族的联系,还得考虑权势斗争的平衡。正因为如此,当事者们为了彼此的关系能够圆满,在婚后都会努力经营。

互相都是背负国和家的人,不去碰撞致命的厉害关系,言行小心的话,在结婚后花时间孕育爱情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像奥菈和善治郎这样结婚半年就能如此如胶似漆,是十分少见的。

(是很合得来吧?)

伊莎贝拉王女用平静的笑容隐藏锐利的观察视线,看着奥菈和善治郎的样子。

“说起来,善治郎大人为了和奥菈陛下结婚,是跨越世界而来的呢。就是说,这是超越世界的爱恋?”

“诶?啊、嗯,是呢。”

伊莎贝拉王女说出来的“超越世界的爱恋”这句话,让善治郎一时间呆住,但想了一下就平静下来了。

嘉帕王室的血统魔法是“时空魔法”,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身为大国嘉帕的女王、而且是唯一王族的奥菈,关于她的婚姻,各国的王侯贵族都应该十分关注。

这么一想,突然从天而降的伴侣,善治郎的事情没有透露出去才是奇怪。

就这样接受这句话了吗,还是说,果然因为发烧的关系,头脑运作变迟钝了吗。

“一百五十年前,因为爱情逃往异世界的嘉帕王室的子孙,为了婚姻而回来了呢。想想就让人感慨颇深。”

善治郎无意中,在他国的王族面前,泄漏了多余的情报。

旁边的奥菈“糟了”地皱眉也已经迟了。

“原来如此.......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那种事情........”

以感慨的口吻,如此帮腔的伊莎贝拉王女,她柔和的眼角,一瞬间锐利地眯了起来。

“........仅仅是传闻。一百五十年前,被抹销记录的直系王族存在的事实,和这个人向异世界逃亡的记录、以及善治郎是其直系子孙的证据,一个都不存在。”

装作平静的语调,奥菈说话表示的,是否定善治郎泄漏情报中的可信性。

因为发热而不在状态的善治郎先不说,无数次踏足外交场合的伊莎贝拉王女应该不会听不出奥菈的言外之意。

“........也是呢,失礼了。年纪这么大了,还为浪漫的恋爱故事说出轻率的发言。

而且虽然说快治好了,但和病人长时间说话,本身就不是值得夸奖的行为呢。

善治郎大人,奥菈陛下,我就此失礼了。”

伊莎贝拉王女悟出奥菈的言外之意,老实地从椅子上站起。

“啊啊,对了。为了我的丈夫使用贵重的力量,非常感谢,伊莎贝拉殿下。”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奥菈陛下。”

奥菈亲自引导站起来的伊莎贝拉王女,带到卧室外面。

互相都怀有相当的紧张感,但表面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果然都是“与生俱来的王族”。

“非常感谢,伊莎贝拉殿下。托你的福,我好多了。”

只有一个人,没有注意到氛围的善治郎,依然躺在床上,对着离开的女王和王女的背影,说出这么悠哉的谢语。

这一天的夜晚。

奥菈在王宫深处的王家密室中,召集法比奥秘书官和首席宫廷魔法师香狄翁,展开了秘密的会谈。

王宫中算是狭小的这个房间,由烛台上燃烧的蜡烛火焰照亮。

被红色火焰照亮的奥菈,在椅子上支起腿,和左前方站立的法比奥秘书官说道。

“那么,说说你的报告吧。”

“是”

中年的秘书官上前一步,用一如往常的没有起伏的声音回答道。

“伊莎贝拉王女的‘顾客’已经查清了。是克布拉戈王国的前任国王,路易斯二世。”

听了秘书官的报告,女王以不是很明白的表情点点头。

“克布拉戈的前任国王吗?真是奇怪。现任国王还好,为了前任国王就请伊莎贝拉殿下过去,我不觉得那个国家这么充裕。”

克布拉戈王国,是和嘉帕王国接壤的邻国,不过国土面积和总人口都只有嘉帕王国的五分之一,当然,财力也比较性地贫弱。

偶然受惠于地理条件,从上次的大战生存至今,这样的小国为了已经退位的老人,竟然请伊莎贝拉王女看病,让人有些奇怪。

“以克布拉戈王国的规模,罗贝尔特王子或卡托玛索王子,最多也就是马特奥法王弟的看病市价吧?”

奥菈列举出吉利贝尔法王室的人名,这么说道。这几个人和伊莎贝拉王女相比,治愈之力要低那么一两个等级,不过他们的委托金也比较便宜。

对于奥菈的正确意见,中年秘书官无表情地提出反对。

“但是,陛下刚才列举的名字中,全都是男性,无法进入后宫。”

这句让人莫名其妙的回答,让奥菈侧头问道。

“为什么会关系到后宫?患者是路易斯前任国王吧?”

“是的。所以问题不在克布拉戈王国的后宫,而是我们嘉帕王国的后宫。”

听了法比奥秘书官的话,终于悟出他意思的奥菈,在椅子上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伊莎贝拉殿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里吗?”

秘书官肯定了女王说的话。

“是的。虽然还在调查中,不过克布拉戈王国应该和陛下推测的一样,是委托罗贝尔特王子看病的。然而双王国却回答说‘诊金按照原来的,但不是罗贝尔特王子,而是伊莎贝拉王女’,这似乎就是真相。”

“难道说,夫婿殿下因为‘森之祝福’而卧病的消息,双王国早已知道了吗?”

中年的秘书官这次摇头否定。

“不,这应该只是偶然。或者说,知道善治郎大人卧病在床的话,也就没有必要派出伊莎贝拉王女了。”

吉利贝尔法王室的“治愈术士”们,是超越医生以上的特别存在。以诊察患者未名,就能跨越男女的界限,即使是男人也能被允许踏足后宫。

事前知道善治郎处于“患者”立场的话,就没必要特意派王族过来了。

“原来如此,确实是呢。这么一来,就是说为了见我的夫婿,就以便宜价派出伊莎贝拉殿下吗?”

“大国嘉帕王国里突然出现的女王伴侣。为了知道此人相关的情况,这应该不算是不自然的行为。”

奥菈坐在椅子上架着腿,下颚枕在手上思考着。

确实,法比奥秘书官所言不虚。和奥菈的意图全面相关的善治郎,基本被隐藏在阴暗处,在不知情的外国人员眼中,只会觉得嘉帕王国的掌权者又增加了一位。

女王的伴侣如果是个野心家的话,嘉帕王国很有可能再次在南大陆掀起战乱的飓风。

这么一想,确实“想知晓善治郎的为人”这件事,值得伊莎贝拉王女这等重量级的人出动。

“本以为在国内的见面会已经结束,没想到这次是国外吗”

“之前的立食会,就算出什么纰漏也能控制在最小限度,但诸外国的人面前,这方面就没什么办法了。”

看着仰望昏暗天花板并叹了口气的奥菈,法比奥秘书官以冷静地口吻说道。

这几个月中,善治郎“极力不插手国政”的意思,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广为人知,但最多也只是嘉帕王国内部的事情。要让各个外国的人员知道真相,还需要再努力一些时间。

这类的情报,距离和时间越远,就越是容易歪曲。能够完全准确地散布出去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放弃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奥菈摇了下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着,奥菈把视线从法比奥秘书官移向右前方站着的身穿紫色长袍的老人身上。

“接下来,爷爷,事情听说了吗?”

被突然问问题的紫袍老人————宫廷首席魔法师香狄翁,以悠然的口吻开口道。

“嗯,善治郎大人私人物品的那些宝玉吧?记得双王国一颗就出了金币五十枚这个超常价格吧?”

话题从伊莎贝拉王女的动向,转移到伊莎贝拉王女不可思议地用高价来购买玻璃弹珠。

“难以想象那个伊莎贝拉王女,竟然会支付如此奇怪的金额。爷爷,有什么线索吗?”

“..........唔”

对于女王的提问,王国首屈一指的魔法师捋了捋长须,暂时的沉默过后,“这并不可信呐”地开口说道。

“陛下,关于古普达王国的‘雷壁之杖’,您知道多少呢?”

突然被这么问的奥菈惊讶地挑起眉头,坦率地回答道。

“‘雷壁之杖’是那个‘巴拉贡山岭之奇迹’吧?一个魔道具,据说阻止了五万敌军达半年之久。”

香狄翁肯定了奥菈的回答。

“没错。古普达王国和库夏尔王国.瓦尔塔纳王国联合军的战争。这是上次大战初期的事情。”

简单说明的话,就是古普达王国这个国家,遭到了邻国两个国家的同时侵略,正在存亡的危急关头,用被称为‘雷壁之杖’的一个魔道具守卫住一侧国境,趁隙将另一侧的国家击退,守住国土的轶闻。

恐怕这是南大陆最有名的魔道具之一了吧。“雷”是古普达王室的血统魔法。

也就是说,“雷壁之杖”是操控“雷”的古普达王室,和使用“付与魔法”的夏洛瓦王室联手做出来的魔道具。

古普达王国是近乎夏洛瓦.吉利贝尔双王国的属国的友好国家,两个王室合力做出一样魔道具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不自然。

然而,香狄翁说道。

“问题是,制作法杖花费的时间。略去细枝末节,制作法杖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在双王国的王都。”

“嘛,也该是那样。夏洛瓦王室的人,和吉利贝尔法王室的人不同,只要没出什么大事,就不会离开王都。”

香狄翁点头继续说道。

“这样的话,古普达王室的人就要呆在双王国的王都,等长时间制作法杖之后,再带回古普达王国。然而,如此一来时间无论如何都是不够的。”

听完香狄翁的话,站在旁边的法比奥秘书官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插嘴道。

“啊啊,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往返的道路即使用跑得最快的奔龙计算,古普达王室的人能滞留双王国王都的时间,也不足十天才对。”

“正确来说是九天。而且还是所有道路畅通无阻的理想状态。以现实情况计算,古普达王室的人能够滞留双王国王都的时间,也就三天左右而已。”

一边听两个心腹说话,奥菈一边挖掘自己的记忆。

大战初期,那是奥菈还没出生那个时代的事情。没有相关记忆也不奇怪。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很蹊跷。通常夏洛瓦王室制作的“魔道具”,就算是用完就扔的简易东西,据说最少也要一个月。更何况是“雷壁之杖”这种大型魔道具,以年为单位才是常识。

之前,制作奥菈借给善治郎的那块“结界绒毯”时,嘉帕王国的人甚至留有在双王国王都滞留两年的记录。

简单的东西要一个月。国宝级需要两年。与其相比,“雷壁之杖”只花三天时间可以说是相当异常。

虽说是值得信赖的爷爷所说,但奥菈毕竟无法接受,怀疑地问道。

“难道不是古普达王室的人很早之前就秘密进入双王国王都,并开始秘密地制作吗?”

听到女王否定自己所言,老魔法师并没有生气,而是重重地点头回答。

“是的。在古普达王室和夏洛瓦王室双方的公开布告上,确实是这么说的,而这在各国间也是最有说服力的。但是,并非如此的说法也存在着。

也就是说,夏洛瓦王室在必要的时候,拥有大幅度缩减魔道具制作时间的‘秘技’。”

“嗯,原来如此。”

感觉终于进入正题的奥菈,轻轻呼了口气。

这种“王室秘传的技术、隐藏魔法”什么的传闻,不管在哪个时代都存在。

比如说,哈尔卡尼王室的“探心魔法”中,有着将人永远变成傀儡的法术。还有南大陆北部的沙漠,就是迪鲁恩布尔克王室使用“操绿魔法”却暴走的结果。另外,这片大地是由马卡罗夫王室的“创造魔法”造出来的。

实际上,奥菈使用的嘉帕王室的“时空魔法”,也有着只能苦笑说“饶了我吧”的传闻。

“时空魔法”的最高秘术中,据说存在能让时间逆流的“死者复生”魔法。

连知道实情的奥菈,也不得不失声大笑。

(要是真有那种魔法存在,在给异世界和平生活的夫婿殿下添麻烦之前,让兄长和弟弟们复生不就好了)

虽然这种事很蠢,但也有奥菈无法一笑而过的事情发生。传闻中也含有一丝真实,奥菈也是知道的。

(死者复生吗。如果那个“死者”是虫子或是贝类的话,倒也不是不行呐)

实际上,“时空魔法”中,存在着限定条件下逆流时间的魔法,确实也是事实。

当然,由于存在着“对象不能拥有魔力”“在回归的时间轴,术者必须亲眼看过、亲手摸过那个物体”等十分严格的限制,所以基本没什么用。

在这个世界的生物中,除去虫子和贝类这种一小部分下等生物,一般都有或多或少的魔力。

因此,用“时空魔法”来使“死者复生”,事实上是不可能的。对于魔道具的修复也不可能。

断折的剑、或是用坏了的家具等不包含魔力的东西,修复是可能的,但这种程度的事情,与其使用王室秘传的魔法,还不如直接买新的更省事。

话虽如此,虽说“只能让虫子死而复生”,但“时空魔法”确实能让死者复生。

考虑到这个事实,那么各国王室的传闻,也会有某种形式下的真实性。

奥菈用舌头舔了舔嘴唇,问道。

“那么,爷爷所知的‘秘技’传闻,是什么样的呢?”

“是。一种是夏洛瓦王室的人耗费生命,让制作魔道具的时间大幅度缩减。实际上,在制作‘雷壁之杖’时,夏洛瓦王室就有个王族病死了。”

香狄翁所说的这个传闻,奥菈一下就抛弃了。

“不可能。古普达王国虽然是双王国十分重要的友好邦国,也是重要的北方守护者,但为此就牺牲一个王族,以那家王室的秉性,根本难以想象。”

“是的。老朽也这么认为。那么,就应该只是个偶然吧。接下来,浮出水面的就是另一个传闻了。

‘付与魔法’,如果使用了满足一定条件的物质,就能极端地缩减时间和劳力。”

绕来绕去,终于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上。

奥菈短时间地沉默过后,慢慢地低声问道。

“.......那么,‘雷壁之杖’是什么样的形状?”

“毕竟是王室最深奥的魔道具,因此做多也只是传闻,据说是在一根笔直的用木头做的法杖前端,装饰着‘大颗圆形透明的水晶球’。”

“........原来如此。真是有意思的‘传闻’呢。”

在蜡烛光线下照亮的奥菈的面庞,浮现出深深的笑容。她的笑脸,就像是猫科肉食动物露出獠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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