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社交界出道

王宫主办的夜间立食会。

定期举办的这个集会,既是上流阶级的社交场所,也是让国内知晓王国.王室权势的绝好机会。

虽然是无所谓的话题,但在夜间开办的这个活动,需要花费的金钱也多得吓人。

照亮宽阔大厅的,是从高耸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吊灯,在上面燃烧的蜡烛即使以贵族的金钱价值观来看,也绝非便宜的东西。

“蜜蜡”在嘉帕王国也能生成,但由于无法像现代地球一样成功养殖蜜蜂,因此原材料只能依赖于采取;而从东方诸国进口“木蜡”的话,也因为运输费的关系,相当昂贵。

附带一提,吊灯本身在这个世界也是相当的高级品。毕竟这里是不存在玻璃制造技术的世界,因此吊灯全是由银和天然水晶做成的。就算是小东西,一件也十分值钱的。

还有,铺满整个宽敞房间的红色毛绒毯,是由专门的人员历时三代织成的一整块毯子;而盛有饮食的高脚圆桌,则是由熟练的匠人用一根木头做成的奢侈品。

不只平民,连中级以下的贵族都会觉得这里是耀眼的空间。

实际上,第二天中下级的贵族们“在昨晚参加了王宫大厅的晚会”这个话题,就热闹了一整天。

初次踏足进入这夜晚的大厅,善治郎在吊灯的照明下,挤出笑脸拼命接下贵族们的寒暄攻势。

“善治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庞多哈男爵,在之前的大战里作为骑士队长挥舞武器,今天是作为领主挥舞手腕。”

用左腕挽住善治郎右腕的奥菈,介绍着眼前站立的中年男性。

“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在下不才,是由陛下授予男爵位的托马斯.庞多哈。”

“唔胟,领主自己来打招呼,是很隆重的仪式。”

“哈哈”

在落落大方地点头的善治郎面前,名叫庞多哈男爵的中年男子抬起了低下去的头。

当身穿桔黄色晚礼服的奥菈整理左胸的花形装饰品时,庞多哈男爵就这样从女王夫妇的面前退了下去。

目送退下去的男爵背影,善治郎不让周围发现地呼出一口气。

(好累.......)

姿势要端正,笑容要保持,遣词用句也不能弄错。虽然只有这些要求,但感觉到劳累的原因,是穿不习惯的服装,和周围视线的压力。

幸好,这个国家的贵族并不至于无礼到不容王族喘息地展开寒暄攻势,所以至今为止还能勉力应付,但一步走错的话,就可能引发致命性失误。

善治郎现在的服装,是被嘉帕王国定为王族正装的白色宽松裤子、还有附带大量装饰纽扣像是和服一样的上衣。再在外面罩了一件无袖马甲状的服装。

很像嘉帕王国这个南国的风格,虽然正装本身并没有多么闷热,但腰间挂着的装饰性铜剑十分沉重,而且黏住头发的香油也很臭很痒。

装饰铜剑和香油都在之前结婚仪式时体验过一次,但并非那么轻易就能习惯的。对于不习惯这些的善治郎来说,这两样都是时间越长越让人痛苦的麻烦东西。

在周围给予稍微空闲的时间里,善治郎在头脑中回忆着之前打过招呼的人的相貌和印象。

(不胖不瘦的四十岁男子、黑发,名字叫庞多哈男爵。视线明显有谄媚的感觉。无论如何都要说的话,是坏印象.........。啊,给我名片就好了呐,名片。)

保持笑脸表情,善治郎在内心发出悲鸣声。

上班族时代,虽然善治郎也有必要记住客户的相貌和名字,但一次最多只能记五个人。

与其相比,今天介绍过来的贵族有好几十个,而且这里跟现代日本不同,没有“交换名片”的习俗。

值得安慰的是,跟上班族不同,嘉帕王国的贵族们大多都穿着有特征的服装,因此多少能认识别出来。

嘉帕王国的服饰文化,大抵有两个种类。嘉帕王国自古以来传承的“传统民族服装”,和较近年代前从北大陆传进来的和“洋服”相近的服装。

再加上经过长时间,这两种衣服互相影响后加以混合,虽然统称为正装,但在立食会这类场合,穿着可谓多种多样。

另外,南国风格的色彩,都是接近基色的彩色。

拜其所赐,善治郎脑内全是“肥大花纹图案的老头”、“紫色装扮的大妈”等失礼之极的关键词。

从站在身边的奥菈的样子来判断,现在的善治郎能不出大问题地采取对应。原本立食会这个活动,不像舞会一样、不会特别技能是没有必要参加的,也没有公开活动中那么多必须遵守的规矩。

这么考虑的话,临阵磨枪的王族要在社交界出道,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和一般贵族的距离过近、被迫应酬等状况,是在容许范围内的缺陷。

在善治郎想着这些的时候,奥菈从圆桌上拿起银杯,回到善治郎身边。

“善治郎。”

“啊啊,谢谢,奥菈”

接过奥菈递过来的银杯,善治郎才发现喉咙已经很干了。

杯子里面的,是这个国家制作的水果酒。酒精度数很低,涩味较强,尤其不冷不热,实在不是善治郎喜欢喝的,但是在热带的夜晚湿润干渴的嗓子,作用倒相当显著。

“为您倒酒”

“嗯,好的。”

看见善治郎喝光银杯中水果酒的奥菈,向站在附近的侍女递了个眼色后,那个侍女就迅速来到身边,从善治郎手里接过银杯,倒进了酒。

算好这个时机了吧,等润过喉咙的善治郎稍微解除了些紧张感后,奥菈向等在一旁的贵族打招呼。

那是男女一组的两个贵族。

女性的那一位,善治郎也见过。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窝在后宫中的善治郎,见过的女性除了妻子奥菈和后宫中的佣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是马努凯斯伯爵夫人,奥库达比亚。现在比较流行吗,女性出席者大多都身穿奥菈那种从北大陆传进来的晚礼服样式,因此身穿古式传统风格民族服装的人,十分醒目。

这么说来,站在旁边的那个略胖中年男子,就是玛路埃尔.马努凯斯伯爵吗。

奥菈原夫婿候补、拉法埃罗.马努凯斯的父亲,嘉帕王国中数得上的大贵族。

善治郎尽可能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视线被注意到,观察着那个男子。

(呜哇,虽然听说过,但真的是年纪相差到父女一样的夫妻呐。美女后妻,也是男人的一种浪漫吧。)

想着这些事情的善治郎,右臂突然被奥菈用力握住。

一瞬间以为被看穿内心想什么东西而吓了一跳,但善治郎马上就想起这是事前说好的暗号。也就是“尽可能记住相貌、名字和第一印象的重要人物”的暗号。

“好久不见,奥拉陛下。然后是初次见面,善治郎大人。”

“今天承蒙款待,两位陛下。”

对于这两位恭敬地低下头、年纪相差甚大的夫妇,奥菈用往常的带有迫力的笑容应对,向善治郎介绍道。

“欢迎你们,马努凯斯伯爵,奥库达比亚夫人。给你介绍一下,善治郎。这位是我国重镇中的一位,马努凯斯伯爵玛路埃尔卿。旁边的奥库达比亚夫人就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贵公就是马努凯斯伯爵吗。听过你的传闻。给夫人添麻烦了。”

对着有意识地挺起胸膛回答的善治郎,马努凯斯夫妇再次一起向他鞠躬。

“是。内人能为善治郎大人派上用场的话,就很荣幸了。”

“不敢当,善治郎大人。”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贵族都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窥视着这边。

最近的一个人也离了十米远,因此无法听到谈话,但沐浴在这些视线中,还是有必要保持常态。

完全不想让还没习惯这阵势的夫婿殿下成为众矢之的的奥菈,依然用左臂挽住善治郎的右臂,积极地回应道。

“不用谦虚,伯爵。夫人不愧是传闻中的才色兼备,相当出色。今后也请伯爵你们,为我国奉献出力量吧。”

“是,十分感谢陛下这过于赞誉的话。”

“是的,陛下。如果我能派上用处的话,今后一定会竭尽所能。”

原则上把对话都交给奥菈,善治郎仅仅“哦,是吗”或“唔,很好”地帮腔而已。

比起留下好印象,更重要的是不会留下坏印象。从女王伴侣这个微妙的立场上考虑的话,完全不留下印象是最好的。

善治郎在社交界的出道秀,就这样顺利地拉开了帷幕。

但是,同样顺利拉开帷幕的立食会,未必能保证到闭幕为止都很平稳。

原本这次立食会最大的目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知道奥菈和善治郎的关系和睦。

以这个目的来考虑的话,奥菈不能总是挽住善治郎的手臂,跟在旁边四处走动。

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会给“奥菈束缚住了丈夫的自由”这个风闻招来根据。

为此,差不多都寒暄过之后,奥菈和善治郎就要暂时分开来行动,这也是当初就预定好了的。

“........呼”

和奥菈分开的善治郎,一个人慢悠悠地在大厅里步行。周围虽然聚集了好奇的视线,但没人向身为王族的善治郎搭话。

基本上以这个国家的礼仪,下属如果向上属搭话,会被认为是“不敬”。像立食会这种不拘形式的场合,虽然略微的无礼言行不会被追究,但善治郎身为直系的王族,和他搭话的人依旧相当少。

能和善治郎搭话并勉强算不上无礼的,最多也就是大领地的领主、大臣级的文官、或是将军们而已。而这类担当重要职责的人,都很擅长读取现场的氛围,因此会做出“自己”向王族搭话这种冒险行为的人,基本没有。

就算有大领主或将军做出这种冒险行为,那种人要么是忽视礼仪惯例、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豪强;要么是身居高位却还对上层有贪欲、没有底限的野心家。

(没办法,只能我自己去和他们说话了)

作为中小型企业的上班族,善治郎不只是公司内部业务,还要出差并对外交涉,因此并非是不擅长和初次见面的人对话的类型。

寻找王族跟他搭话也不会有问题的人,善治郎的视线在会场中缓慢扫过,就在这时、

“失礼了,善治郎大人。能稍微借用您一点时间吗?”

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以为体格健壮的男子,单膝跪下向善治郎问道。

(额、诶诶?骗人,对方和我说话?是谁啊,喂?)

以教给自己的礼仪说是“肯定不可能”,但遭遇这个状况的善治郎,内心一片惊慌的同时,反射性地僵住表情,慢慢地面向跪着的男子。

“什么事......?”

在回过头的善治郎视野中,浮现出一个在毛绒毯上单膝跪下的男子身姿。

善治郎总之先观察了一下那个男子。

即使膝盖下跪,一眼看上去也能知道是“大个子”,拥有久经锻炼的巨大身躯。穿在他身上的衣服,是和立食会有些不搭调的黑底金丝粗豪服饰。这是嘉帕王国高位军人的正装,善治郎总算从记忆深处想起来了。

从左胸饰穗的形状和数目来判断,这个巨汉在王国军中,是接近最高地位的军人。

在吊灯的灯光下,他跪在红色绒毯上的身姿,如同“骑士”一般。

而且是和故事中出现的那种白马王子截然不同的“骑士”。知晓最低限度的礼节,在战场上展露勇武,发挥自身的存在价值,是作为国土保卫者的“骑士”。

善治郎一边俯视单膝跪下的“骑士”,一边拼命地在头脑中整理情报。

勉强能和善治郎搭话的,要么是大领地的领主、要么是大臣级的王宫要员、要么是将军级的军人。

特意出声搭话的人,是不会挂怀什么礼仪、不知好坏的豪强。

否则,就是而且明知道会招致王配的不满,却还积极地和王配攀关系的野心家。

军人、豪强、野心家。这三个关键词汇合后,在善治郎的脑子里组成了事前奥菈警告过的一个男子的名字。

“你是、普乔尔卿吗。什么事?”

善治郎咳了一声之后,说出了那个男子的名字。

普乔尔.基杰将军。

这个名字,善治郎事前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曾经和马努凯斯家的拉法埃罗卿并列,是奥菈的最终夫婿候补。这个男人的存在,善治郎不可能不会注意。奥菈也说过他是“要注意的人物”,事前提过好几次。

“是,实际上有件礼物,请善治郎大人务必接受。为此,即使知道无礼,也还是出声打扰。虽然芝士件微不足道的东西,但善治郎大人能够接受的话,就是无上的荣幸了。”

嘉帕王国龙弓骑兵团总团长,普乔尔.基杰将军跪在红色的绒毯上,笔直地仰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王伴侣,如此说道。

王国自傲的年轻大将军,跪在女王伴侣的脚边,发表直言。

这个组合不可能不引人注意。不知何时,贵族们停止谈笑,以深感兴趣的视线盯住这边。感受到这些视线的善治郎,内心“事情变麻烦了呐”地自语,冷汗也冒了出来,他故意似的咳了一声。

(啊啊,可恶!这个事件不在预料之中啊。接下来全部要即兴表演?饶了我吧,真是的...........)

上班族时代的善治郎,在公司内发表提案或是对外交涉之前,都会尽可能地做好准备,把能够预想到的提问都准备好回答。

这类人对于现在所处的需要即兴发挥的“预料范围外”状况,是十分不擅长的。

即使如此,善治郎还是在脑中拼命地运用临时学来的知识,和现在自己所处的状况相对照,得出最佳的言行。

(呃,这里是立食会,所以一定程度的无礼是能够容许的吧?我是王族,这家伙是将军.........)

善治郎无意识地在心中用“这家伙”来称呼普乔尔将军。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抱有厌恶的感情,虽然不是什么值得表扬的事情,但善治郎并没有那种能够用中立感情对待爱妻原结婚候补的高尚人格。

将各种情感隐藏起来,善治郎总之先说道。

“将军,在这种场合,不用行跪礼。”

听到善治郎的话,普乔尔将军以毫不舒展的动作站了起来。

看着眼前站立的普乔尔将军的威容,善治郎忍住想后退的冲动。

好大。比身高一米七二的善治郎要高一个头,应该超过了一米九吧。恐怕有一米九五左右,甚至接近两米。

体重也肯定超过一百公斤。当然,里面的不是脂肪,而是由锻炼的肌肉组成的、专为战斗的巨体。

“那么,说一下什么事吧。你刚才说有礼物吧?”

从正面注视着高一个头的普乔尔将军,善治郎在脑中整理起情报。

关于在这种场合出现用礼物来展开攻势的人的可能性,善治郎事前就被告知过了。用礼物来收买人心,在异世界也有相同的价值观嘛。

(似乎没理由就不太好拒绝吧。问题是,接受时的态度)

表现得过于欢喜的话,对方会由于这“欢喜”而有相应的期待;但如果表现出失望的话,就会让对方在公众面前感到羞愧。

接受礼物时的话语和表情就能改变周围人的命运,现在自己的立场让善治郎感到沉重的压力。

完全不清楚善治郎内心的普乔尔将军,“是的”并且低头后,用眼睛向等在后面的一个年轻骑士送出暗号。

看到他视线的年轻骑士,用两手抱住一个白布卷起来的细长物品,小跑到普乔尔将军那边,然后恭敬地交到普乔尔将军手上。

看到这些的善治郎,无表情的面部有些动容,稍微睁大了眼睛。

(诶?不是目录,而是直接把实物拿来了吗?)

一般在这种送东西的场合,最初是先呈交目录,实物要在几天后才送到对方的府邸中,这是善治郎听闻的。毕竟,是给贵族.王族的礼物。物品的话,即使是血统优良的“奔龙”或适合避暑的住宅也不算少见。

当然,饰品和宝剑等能够带在身上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直接送出去,但基本上这种情况很少。

直接携带实物,万一被拒绝掉的话,那就不是一般的羞耻了。

“请看,善治郎大人。”

普乔尔将军以习惯性的动作摘下白布,展现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弓吗?)

看见里面东西的善治郎,在内心疑问道。里面是复杂弯曲的粗硬棒子。在善治郎看来,这东西是没什么装饰品,只注重实用这点的“弓”。

普乔尔将军挺胸说的话,验证了善治郎的感想。

“这是由王都中屈指可数的名匠亲手制作的‘龙弓’。”

这句话,让围观的贵族们发出“哦!”地惊叹声。

看来,这个叫“龙弓”的东西,以贵族们的价值观来看,也是值得发出感叹的好东西。

不过在善治郎实在看不出普乔尔将军手上的那个“龙弓”有何异处。

由于带进王宫所需的手续,弓弦所在的两段孔洞用黄色的粘土塞住,而且还用王宫的印章封住。它的大小在弓道用和弓的一半左右,在外行人看来缺乏信赖感。

从没什么反应上来看,善治郎应该不知道“龙弓”这东西。

普乔尔将军,用低沉的声音开始了滔滔的说明。

“‘龙弓’,是以薄木板为基础,在上面附加‘奔龙’的肌腱、和削好的肋骨等做出来的弓。

如您所见,大小在弓兵队使用长弓的一半左右,但威力和射程都胜于长弓。

因为是小型,所以使用性强,由熟练者使用的话,能保证相当的命中精度和速射能力。可以说是骑乘时的最强武器。”

用好几样素材组合制作的弓,一般是以合成弓称呼的一种弓。

类似的东西,在地球过去的历史上也曾存在过,在战场上也发挥了威猛的实际战绩。

“但其反面作用,就是能使用龙弓的骑士只限于一小部分。因为要取出适合弓柔软性的肌腱和肋骨,需要正在成长期的年轻‘奔龙’,素材特别贵重,而且制作也需要大量的工夫和时间。”

一般来说,作为“龙弓”素材的奔龙,只能是五至七岁的年轻奔龙。已经停止生长的奔龙骨,会变得十分坚固,失去柔软性。肌腱虽然不至于像骨头一样,但也会出现类似问题。

普乔尔将军说明后,终于明白这个“龙弓”是什么东西的善治郎惊讶起来。

虽然并不知道龙弓的存在,但“奔龙”在国内是何等重要的东西,善治郎还是听过说明的。

奔龙在上次的大战中锐减,为了让国军恢复必要的数量,厩舍的饲养员们每天都在努力工作。

这么重要的“奔龙”在幼年时被屠杀,做成武器的材料。如果从一头奔龙的尸骸上只能做出五张龙弓的话,那如果这五张龙弓不能匹敌一头成年奔龙战果的话,是不合算的。

实际上,虽然不清楚一头奔龙能做出几张弓,但从普乔尔将军话中透露的意思来看,恐怕也做不出那么多。

“善治郎大人?”

大概是发现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在普乔尔将军喊了声名字之后,善治郎才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开口问道。

“问一件事,将军。这个‘龙弓’,是任何人都能轻易拉开的吗?”

没有注意到善治郎提问题的意图,普乔尔将军直率地回答道。

“不。虽然制作成小型,但由于巨大的威力和长远的射程,一般士兵中也有很多无法拉满弓弦。”

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回答,善治郎忍住叹息。

威力可观,使用却很难,素材贵重因此数量稀少的兵器。不管怎么想,在善治郎手里也只是收藏的份。

不过从周围人的样子来看,“龙弓”这东西即使进献给王族也十分“合格”。如果拒绝掉的话,能把风波限制在最小限度吗?

拼命思考的善治郎,慢慢地边想边回答。

“进献这么贵重物品的将军的心意,让人很高兴。但将军久经战火,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在战场上没有任何力量,是无力的存在。”

善治郎摊开双臂,展示自己的身躯。

身上虽然穿了宽松的名族服装,但如果是战士的话,也能从袖口处看出手腕或颈部的粗壮。那么善治郎并非战士这点,也该能看出来吧。

“是,但.......”

堵住想要说什么的普乔尔将军,善治郎继续道。

“因此,我就算接受了这张弓,这双手也无法使用。

普乔尔将军,卿的部下中应该还有没被分配龙弓的骑士吧。那就把这张龙弓,给予弓术最好、对王室最忠诚的骑士吧。

这也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弓的用处。”

一时间,会场一片安静。

“.........我明白了。一定会把这张弓,交给忠心于善治郎大人的骑士,我保证。”

长长的沉默过后,普乔尔将军依旧双手拿着“龙弓”,深深低下头去。

从稍远处关注这一连串骚动的女王奥菈,看到事情漂亮收场后,呼出了放心的气息。

(太好了,总算没有接受,妥善处理了。)

要是此时接受龙弓的话,将会变得非常麻烦。

如果是宝剑或装饰枪这类附有权威的武器的话,接受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收下这实用武器的话,就能看出他有使用这类东西的意图。

那样的话,就很难拒绝普乔尔将军过来邀请训练或狩猎吧。

自己宣言说“不打算站在使用弓箭的立场上”,虽然对于善治郎的评价会下降,但他没有拒绝,而是采取了“主张所有权的基础上,把这张弓借给合适的骑士”这个刑事,也没有让普乔尔将军蒙羞。

虽然作为一个男人会有些失望,但没有人蒙羞,也没有树立敌对关系,就此收场。

从奥菈的立场上判断,这是接近最佳的结果了。

最坏的打算,是奥菈自己插身其中,强硬地让事态终结。但这样做的话,反而会坐实“女王陛下贴在夫婿的屁股上”这个谣言。

“相当漂亮的回答呢,陛下。”

站在奥菈旁边的马努凯斯伯爵,笑着说道。

“啊,抱歉。现在是谈话中呢,伯爵。”

用手整理左胸花饰的奥菈,面向从之前还是就一直在身边的马努凯斯伯爵。

略胖的伯爵很开心地笑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哪里哪里,刚成婚不久的陛下,目光总会追随善治郎大人也是很自然的。两位关系和睦,可喜可贺呢。”

他有些诙谐地摇摇头。

“能听你这么说,我也很高兴。”

奥菈对于马努凯斯伯爵这句能听出讽刺的话语,不由得露出苦笑,轻轻地哼了一声。

奥菈马上又把视线回到善治郎和普乔尔将军那边。

普乔尔将军把“龙弓”交给部下,之后继续和善治郎谈话。

看来后面进行的都是些相对无碍的谈话,善治郎也用沉稳的表情,顺利地回答。

话虽如此,如果普乔尔将军是经历一两次失败就会收手的野心家的话,也不会被人用“饿狼”这个异名称呼了。

奥菈在远处侧耳倾听普乔尔将军说的话。

“........记得善治郎大人的任务,是为了把血脉传承给下一代,因此没有必要站上战场、暴露在危险之下吧。上战场的任务,就请交给我。

那么,善治郎大人,和奥菈陛下诞下继承王室血脉的皇子后,接下来为了生出继承善治郎大人您自己家室的孩子,以我的愚见,就有必要选出‘侧室’了。”

礼物攻势后面,继续发动相亲攻势的普乔尔将军,让身在远处侧耳倾听的奥菈皱起眉头。

视野中完全没有奥菈影子的普乔尔将军,光明正大地对善治郎展开攻势。

“说起来,先换个话题,我们基杰家不才,但也继承了嘉帕王室的尊贵血脉,善治郎大人您知道吗?

我今天是和妹妹结伴过来的,难得的机会,想把妹妹介绍给善治郎大人。”

话题根本就没换掉。

就算是妓院推荐女人,也会先说几句铺垫的话,但普乔尔将军就这么单刀直入地推荐了。

隔了一段距离的奥菈,感觉到一阵危机感。这个必须要介入其中了。

这个状况很糟糕。虽然夫婿比想象中还要习惯于社交,但在普乔尔将军的直接攻击下,刚在社交界出道的善治郎恐怕无法抵抗。

(看来我只能过去了)

奥菈下定决心,正想向前迈出一步时,旁边一脸笑意地观看这一连串事情的马努凯斯伯爵,用平静的声音和她说道。

“啊啊,说起来,今晚还没和普乔尔将军打招呼呢。陛下,谈话中途能允许我稍微去一下吗?”

“!?”

听到马努凯斯伯爵这故意性的话语,奥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虽然不知道马努凯斯伯爵的意图,但这句话对于奥菈而言,是绝妙的帮助。

如果此时奥菈回答说“这样的话,我也同行吧”,那么就不会招来“自己强硬地插嘴丈夫的谈话”这个说法,并且能介入那条饿狼的攻势了。

(你在企图什么,伯爵。是想卖个人情给我吗?)

看不穿马努凯斯伯爵的意图,奥菈虽然有些不愉快,但她现在已经无法再旁观善治郎和普乔尔将军的对话了。

没时间烦恼了。

马上作出决定的奥菈,搭上了马努凯斯伯爵的顺风船。

在王宫举办的社交界晚会,常被称为“没有剑戟的战场”,不过这只是种夸张的表现。

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这里只是贵族们见面、互相扯几句闲话的放松场所。用舌头享受美食和美酒、用绅士的眼光欣赏华服的淑女。

贵族们优雅的游乐场,这才是晚会的本来面目。而将其作为“没有剑戟的战场”利用的,是所有人中的少数部分。

但这个事实对善治郎而言,毫无安慰作用。

现在站在善治郎面前的,是大胆地自己出声打招呼的普乔尔.基杰将军,和他的妹妹法蒂玛。

斜前方站立的,是为了和普乔尔将军寒暄而过来、加入对话的玛路埃尔.马努凯斯伯爵,还有他的妻子奥库达比亚。

另外,在身边挽住善治郎手臂的,是以跟马努凯斯伯爵同行为名目而来的女王奥菈。

在善治郎周围聚集的人们,都是把社交界当作“没有剑戟的战场”的少数派。

“那么,请允许我介绍。这是我妹妹,名叫法蒂玛。”

“我叫法蒂玛.基杰,善治郎大人。能和您见面,真的惶恐之至。”

在普乔尔将军的介绍下,以完美的礼仪鞠躬的,是把秀长黑发绑成马尾的年轻少女。

肌肤的颜色是嘉帕王国的人无法避免的褐色,稍微有些上斜感觉的眼睛,和头发一样是漆黑的。

(嘛,是个美人呢)

善治郎一边“仰视”着抬起头来的法蒂玛,一边在内心如此低语。没错,是仰视着看的。

法蒂玛的脸庞,在善治郎仰望才能看到的位置。法蒂玛并没有做出站在高处的无礼行为,只是单纯地这位少女比善治郎个子高而已。

嘛,身为兄长的普乔尔将军接近两米,那么由同样的双亲生下来的妹妹法蒂玛,她会这么高也是理所当然的。

身高确实应该超过了一米八。长腿似乎占据的身体的一半,虽然胸部和臀部缺乏丰腴,但腰围十分纤细。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在善治郎的那个世界都能算得上模特等级了。

“唔,这位就是将军的妹妹吗。眉目间确实和将军很相似呐。”

“是的。大家都这么说。”

被善治郎称作“和兄长长得很像”的少女,没有再绷住紧张的面容,非常开心地微笑起来。如果她的表情并非演技的话,那么对于她而言,“和兄长长得很像”是个让她开心的评价。

(这么说来,兄妹的感情很好吗?之后问问奥菈吧)

“善治郎大人。提起基杰家的小女儿、法蒂玛小姐的话,是以其才色兼备的美娇娘之名,广泛熟知于国内呢。说起来,我虽然偶尔会出席社交界,但直接和法蒂玛殿下见面,已经是久违了呢。呵呵,变漂亮了。”

插嘴说出这句话的,是之前来到善治郎和普乔尔将军身边的马努凯斯伯爵。

“多谢盛赞,马努凯斯伯爵。因为我直到最近,都在佩尔尼亚侯爵府邸学习礼仪的。”

对于以称赞话语插入对话的马努凯斯伯爵,年轻的法蒂玛露出有些要强的笑脸,从正面对应道。

对于想把自己推荐给善治郎的法蒂玛而言,不管说多少好听的话,马努凯斯伯爵的存在也只是“碍事”而已。法蒂玛原本就有些上斜眼睛,此时自然地严肃起来。

另一方面,比妹妹的年纪大了不少的普乔尔将军,十分清楚把狡猾的马努凯斯伯爵当作敌人的愚蠢之处。

“哈哈,法蒂玛。就算不这样故意绷住脸,伯爵也不是那种会对你眉目传情的人。毕竟,伯爵身边的是你无法比肩的最佳淑女呐。”

并没有无视妹妹的严肃态度,普乔尔将军用笑话来掩饰,并用他戴了手套般的大手拍了拍妹妹的柔嫩肩膀。

一瞬间法蒂玛想要出声抗议,但被普乔尔将军在近距离下瞪了眼之后,下个瞬间就以振作的表情,收回了前言。

“确、确实如此呢。果然在奥库达比亚大人面前,我也会失去自信的。”

“怎么会........我这样的已经上了年纪了。法蒂玛大人您才是美貌得多。”

顺着兄长的玩笑,法蒂玛装出笑容,而奥库达比亚略微脸红地低下头去。

从奥库达比亚二十四岁、已婚等头衔考虑的话,这反应通常会招来“想一下你年纪吧”等非难,但没有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是她在大多数异性中很有人气,而在一部分同性中如同蛇蝎般被人厌恶。

作为其中一部分同性的法蒂玛,在内心深处隐藏着“这个乖孩子大妈”的感想。

“奥库达比亚大人,真是典雅呢。”

她这么笑着回答。

讽刺对这个万年天然美少女是行不通的。但如果超过讽刺这条线,说出攻击性的词语的话,自己反而会被当作恶人,奥库达比亚可谓是社交界无敌的存在了。与温厚这个词正相反的法蒂玛,也知道不能和无敌淑女去吵架。

就这样,用笑话来掩饰即将暴走的妹妹,普乔尔将军若无其事地继续夸耀妹妹。

“嘛,虽然和奥库达比亚殿下相比还很嫩,不过法蒂玛也有不少可取之处。不仅能歌善舞,在礼仪学习方面也是很有经验,像侍女这类工作还是能胜任的。”

普乔尔将军的话,明显是对善治郎说的,但回答的并非善治郎,而是之前合流后站在善治郎身边的可靠女杰。

“呵,以基杰家的家风,能熟知礼仪还真是少见呢。不过,让我很钦佩。说不定将来能有机会在我身边侍奉嘛。”

“........是,到时还请多多关照,奥菈陛下。”

对于在普乔尔将军的攻势中横插一杠的奥菈,将军一瞬间停顿了下,如此回答道。

把妹妹放在奥菈的身边,并没有任何意义。在男女关系的发展可能性很高的善治郎身边,才有价值。

不过在形式上,“女王的身边”比起“王配的身边”要地位高一些。被奥菈这么一说,即使是普乔尔将军的攻势也不再犀利了。

在旁边听着女王和将军对话的善治郎,在心中呼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叹气。

(真的、饶了我吧,唉.......)

在奥菈过来帮忙后,善治郎总算能松口气了,但正装下面早已全是并非热带夜晚这个理由冒出来的冷汗。

毕竟无法直接说出“把我的妹妹收为侧室”,然而推荐的攻势却十分凌厉。

如果奥菈没有在中途过来帮忙的话,自己这想要息事宁人的想法,说不定这会儿已经说出答应的话语了。

“换个话题,不知善治郎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哎呀,当然陛下是第一位的,不过有没有第二、第三位的呢?”

依然是言不由衷,话题完全没有改变,普乔尔将军从正面切入。改变的只是切入的角度,谈话方向根本没变。

明明身边有妻子奥菈在,却还直接问对于女性的爱好,说得上很有胆子了。当然,这个国家的王族并非一夫一妻制,也不用以日本的常识来思考,但男女关系中产生的嫉妒心是跨越世界也共通的。

善治郎勉力忍住想要确认奥菈表情的冲动。要是在这个时机转头面向奥菈的话,“善治郎大人在问答的时候,奥菈陛下总会站在旁边”这个传闻就会散布出去了。

但是,在此时该怎么回答呢?如果能顺着感情回答的话,“不要不要,好不容易和美女老婆搞好关系了,不要在别人家里放进异物行不”,但他自己也知道并没有这么直接回答的立场。

“唔,这个没有想过呐”

无法沉默太久的善治郎,总之先蒙混似的低语道。然而这句话中稍微不太严谨的部分,马努凯斯比普乔尔将军先一步捕捉到,并开口道。

“哈哈哈,之前从妻子那里听说,善治郎大人和陛下的关系和睦,看来这何止是夸张,简直是评价过低了嘛。现在善治郎大人一颗心都在陛下身上,对其余的女性视而不见呐。”

得救了。以忍不住都想当场瘫倒在地的心情,善治郎半反射性地顺着马努凯斯伯爵的话说道。

“别开玩笑,伯爵。嘛,说的倒也不差多少。”

“这真是,嘉帕王室将会安泰呐。哎呀,可喜可贺。”

马努凯斯听完善治郎的话后,故意似的大声笑道。

“..........”

如此明显地表态的话,普乔尔将军也发现马努凯斯伯爵正全面地帮衬善治郎。

站在一边的奥菈,虽然至今为止都很安静,但如果太过放肆的话,也会代替夫婿进行反击的吧。也就是说,现在普乔尔将军是孤立无援的。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搞砸了,但即使继续勉强,也无法获得跟风险相应的回报。要是再继续下去的话,万一惹恼奥菈和马努凯斯伯爵就糟了。

“普乔尔将军,跟奥菈女王和马努凯斯伯爵关系不喝呢”,这类的传闻,说不定都会诱发其余国家的谋略。

普乔尔将军的野心,是想一手掌握“大国”嘉帕王国的实权,并非是支配“亡国”嘉帕王国。

现在,就先退一步吧。早下决断,不管是在战场或是宫廷,都能救命。

“确实,这是比任何都要值得庆幸的,奥拉陛下真是得到了一位出众的伴侣呐。”

普乔尔将军拍了两下妹妹的背部,递出“推荐结束”的暗号,而自己也顺着马努凯斯伯爵的话说道。

“啊啊,当然是最棒的丈夫了。托你们这些有才干的臣下的福,才能得到善治郎这样出众的丈夫。像我这样幸运的主君,在南大陆西部诸国、不,就算找遍这块南大陆都不存在呢。”

从普乔尔将军的态度,感觉到现在他已暂时收起矛尖,奥菈有些高声地笑道。

“哈哈哈,是大陆最棒的吗。把我们捧到这个高度的话,会有些难为情呐。”

“不,伯爵。不用太自我陶醉为好。恐怕陛下所说的‘幸福’,一大半都是指善治郎大人。我们的能力只是微乎其微的。”

“原来如此,确实也是。和最佳伴侣善治郎大人想比,说不定我等的忠诚只是小意思吧。”

之后,女王、将军和伯爵,互相刺探对方的痛处,并没有进行积极的攻防战,度过了相对比较平静的时间。

“结束了.........”

夜深了,从立食会回来的善治郎说出感想万千的话语,一屁股坐在黑色皮革的沙发上。

这里是在LED大型落地座灯照耀下的客厅。侍女们已经配合回来的时机,准备了冰块电风扇,善治郎用这个冷却火热的身体,而完全坐习惯了的沙发的触感,也让他确实有种“回来”的感觉。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已经把这个后宫当作“我家”一样习惯了。善治郎的环境适应能力,意外地挺强的。

“让你辛苦了呐,善治郎。不过,有辛苦的价值哦。

因为你在公众场合表示了自己的意思。跟我不和的说法、以及我限制你自由的说法,都在某种程度上沉默了。当然,这种传闻要完全消除,也是不可能的。”

这么回答的奥菈,依然穿着桔黄色晚礼服,有些疲惫地靠坐在沙发上。

虽然奥菈一出生就是王族、应该远比善治郎习惯这类场合,也不是说不会有疲惫感。

跟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很勉强的善治郎相反,奥菈总是以饱满的状态帮衬丈夫,神经始终紧绷着。她扮演的角色,比善治郎要辛苦得多。

坐在沙发上的奥菈,像是想挥乱散发香油光泽的红发似的,来回转动头部,解除颈部的酸痛。

“是吗,这就好。这么一来,就能暂时窝在家里了。不过......感觉眼睛还是有些奇怪啊。”

边叹气边说话的善治郎,双臂挂在沙发上,重复眨了还几次眼睛。从之前开始就注意到眼睛,感觉很糟糕。

恐怕,是还没习惯的吊灯灯光,让眼睛这样的吧。

不管增加多少吊灯,照明也只是借助蜡烛的火焰而已。火焰的光线不止有局限,而且还存在会随风摇摆的缺点。

不足的光线,摇曳的数个光源。而且,为了稍微扩散光线,吊灯下面铺有银制的反射板,不可能不会对眼睛造成损害。

不过,这类感想只有善治郎才有。坐在对面的奥菈,就看不出眼睛有什么不适之处。果然,正因为善治郎习惯了现代日本的文明,才会有这种不快的感觉。

“嘛,现在也还有种视野晃荡的感觉。”

善治郎嘟哝着,坐在沙发上脱下鞋子。

嘉帕王国由于气候比日本高温多湿,文化上允许在室内裸足,不过在立食会或舞会这类场所就不行了。

脱下内穿专用的布鞋和长靴,善治郎让双脚接触久违数小时的新鲜空气,不由得呼了口气。

“脚好凉爽.........”

想起来,自从转移到这个世界以来直到今天,穿拖鞋以外的鞋子还是结婚后的第一次。

虽说气候不同,但善治郎在上班族时代,每天都有十五小时以上穿硬皮鞋和商业袜,但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只穿布鞋在王宫走几个小时,脚就这么累了。

(这样的话,还是在思考一下生活方式比较好吧。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这脚可不要变得软弱得走不了几步啊,今年)

边想着这些,光着脚的善治郎边脱下马甲似的上衣,敞开和服式服装的领口、

“呼..........”

冰电风扇的冷风吹进胸口。让善治郎舒服地闭上眼睛。

在上班族时代,善治郎多少也有过在对外交涉时上演舌战的经历,但现在的疲劳是那时无法比较的。果然“王族”这种比低级上班族有远大影响力的人物,会承担强大压力的吧。

“嘛,反正马上就要去洗澡了........”

自己对自己说着这借口,善治郎解下皮带式样的腰带,脱下裤子和上衣。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像样,但疲惫的身体无法抵抗从衣服中解脱的诱惑。

“我也放松一点吧”

学不像样地只穿一条内裤的丈夫,奥菈也从沙发上站起,双手绕到颈后,解开晚礼服的带扣。桔黄色的晚礼服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从奥菈的肌肤上滑落。

作为王族的常识,奥菈早已习惯由侍女们来穿衣打扮,不过自从和善治郎同床共枕后,配合不喜欢别人进房间的善治郎,奥菈需要侍女来脱衣的时候也变少了。

互相变成半裸的男女。虽说事到如今两人的关系已经不会害羞了,但也不是能够视而不见的关系。

“哦.........”

刚在还疲惫地扑向沙发的善治郎,腾地“站起”身体,对半裸的爱妻射出饱含爱欲的视线。

在丈夫的视线下鼓动起自尊心,奥菈嘴角微微露出满意的笑容,就这样半裸着走到客厅中央,打开安放在墙壁处的冰箱门。

“善治郎。”

用早已习惯的手法,奥菈从冰箱中取出两块冷毛巾,将其中一块递给善治郎。

“嗯,谢谢。”

汗水和污垢先不说,要擦掉头发上的香油,比起冰箱里的冷毛巾、加热后的湿毛巾才更好,不过现在火热的身体不需要那么热的毛巾。

回来的奥菈站在沙发旁,边用冷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和香油,边向同样用冷毛巾擦脸的善治郎说道。

“那么,抱歉在你还很劳累的时候,不过我想趁你记忆还很鲜明的时候问问。怎么样,善治郎。在这次立食会中见过面的贵族中,有没有特别有印象的人物?”

听到妻子稍微有些唐突的问题,善治郎把毛巾从脸上拿开,一时间陷入思考。

“留有印象的人吗.........嗯。到中途为止还有不少,但感觉最后都被基杰兄妹抢走了呐。老实说,除了那两人以外回想不出了。”

这个回答大概在预料之中吧。奥菈的嘴角浮现出笑容,坐在善治郎身边。

“果然这样吗。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呢,那俩兄妹。那么,先从兄长普乔尔.基杰将军开始问起吧,你对于他的第一印象怎样?”

“啊——.........唔嗯,对普乔尔将军的印象呐,嗯.......”

虽然这是早有准备的提问,但也是害怕被问到的提问。

即使如此,看着视线固定在自己身上的妻子,善治郎也知道无法随便回答。

下定决心的善治郎在长叹一口气之后,左右摇摆着视线,但还是老实地坦白道。

“啊——........那个........什么嘛。该怎么说呢,我也是个男人,老实说,关于普乔尔.基杰和拉法埃罗.马努凯斯这两人,不可能说出不包含偏见的意见。明明还没有见过拉法埃罗.马努凯斯,就已经是负的好感度了........”

“.........”

丈夫这句在某种意义上很接近忏悔的话语,让奥菈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是吗,那两个人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吗..........呼呼”

奥菈听到善治郎的告白后,忍住上涌的幸福笑意。

普乔尔.基杰和拉法埃罗.马努凯斯。这两个,是奥菈夫婿候补的男人们的名字。

从善治郎对于这两人“怀有偏见”的话语中,感觉到丈夫嫉妒心的奥菈,发现自己的内心正涌起“欢喜的感情”。

有一个会对“和自己有关系的男人”产生嫉妒的丈夫,作为妻子反过来思考的话,是十分舒畅的。

奥菈忍不住想把手臂伸向丈夫的身体,但想起丈夫说不喜欢“香油”的味道,就马上制止了。

像往常那样细细抚摸的情感交流,还是等入浴之后在这样做比较好。她不想因为这些琐碎的事情,就让丈夫心情不好。

奥菈保持适当的距离,向坐在旁边的善治郎露出微笑,继续对话。

“没关系。我也不会全盘听取你的意见。所以,怎么想就怎么说吧。”

看来,这下子是无法避免的了。善治郎无奈,面向坐在身边的奥菈,以有些不得要领的语调开始说道。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那我就老实说了。是呢,我的第一印象,是普乔尔将军‘似乎只能成为敌人或者友方的类型’的感觉吧。”

“嗯。只能成为敌人或者友方的类型,吗。”

大致清楚他想说什么,但缺乏具体性,善治郎的这句话让奥菈的双眼染上深有兴趣的色彩,再度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呢?”

“哎呀,所以说啦,普乔尔将军有着很吓人的魄力和压迫感,却完全不想隐藏掉吧?而且,还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说不惜树敌也不会后悔吧。但看上去似乎是个很有魅力的男性,因此他的朋友也该很多。

所以,相关人员对普乔尔将军都是在善意和敌意间选择一种吧?接近他的话,站在中立立场上的人,最终都所剩无几。感觉他就是这样的类型。”

“原来如此........。你想说的我大致都清楚了。”

听完善治郎的说明,奥菈微微地点头道。

虽然对夫婿殿下有些失礼,不过他对人物的评价比想象中要准确。

确实,路人皆知的野心家普乔尔.基杰,在以军部为中心的地带拥有众多的信奉者,但与此相对,讨厌他的也不少。

只是“不惜树敌也不会后悔”这个评价有些不恰当。身为军人的同时,也是出身名门贵族的普乔尔将军,并不是那种在宫廷内都会树敌的愚蠢人物。

如果面前的是一个不得不与其周旋的人物,那么他也是个能够露出亲切笑容的男人。

在这方面,善治郎确实是对普乔尔怀有“偏见”呐。拥有妻子的原夫婿候补这个头衔,无意识中把这个男人当作自己的对手,找到他的缺点后,夸张地放大出来。

如善治郎自己所言,这绝非值得夸奖的态度。但只要有自觉地嫌弃那种自己的良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算超过那个限度,奥菈也只需以妻子的身份让他多注意而已。

大致上,对于跟爱人间关系很深的人怀有阴暗感情,是人类常见的。

“那么,关于妹妹法蒂玛.基杰,是怎么想的呢?坦率地说出来吧。似乎有点看得入迷的样子,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嗯?”

如此询问的奥菈,她眼中隐藏了稍许的阴暗感情。

“诶?啊,我、我说,奥菈?”

妻子用恶作剧似的笑容隐藏起来的嫉妒心,将其敏锐地感觉到的善治郎,忍不住在沙发上挺腰后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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