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IN3 "Haunted Empire"
螺旋のエンペロイダー SPIN3 "Haunted Empire"
作者:上远野浩平
插画:巖本英利
翻译:d0010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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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寻求未来的时候,必须要舍弃的不仅是堆积如山的过去,还有因惰性而随波逐流的明天。就像父母欲要吃掉孩子,孩子便虐杀父母一样——』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Introduction
「对了,以前见过柊先生(于不吉波普系列第十二卷—欢迎来到金克斯商店初登场,统合机构中枢Oxygen)一面,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那个少女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摆了摆手。
「说起来,“Emperoider”究竟是什么?」
她这样问了对面那个男人。
对方一脸阴郁,刘海很长、遮住了一只眼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给人的印象很淡薄,也看不出年龄。
「这个名字的意味……准确知道由来的人恐怕并不在统和机构……」
他淡然的说道。
少女撅起嘴、略有不满。
「那是什么说法? 明明为了这种暧昧的东西,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头吧?」
「我在NP学校上学的时候,也曾遇到了很多困难」
听到她的发言,旁边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也加入了对话,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事到如今,不也是令人怀念的青春回忆吗?」
「嘛……也许吧」
少女坦率的承认了,但随后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奇特的执着,或者说是一种不这么做就会吃亏的强迫观念。如果不能成为“Emperoider”,自身就没有任何价值——明明完全都不知道那个究竟是什么」
「Emperoider......也许是一种假说.......又或者只是妄想......本来嘛」
那个男人轻声说道,
「……总有一天,当所有的可能性都破灭的时候,站在尽头的人才是真正的统治者……是最后的帝王吧……在到达那个阶段之前,与之相似……」
只看到这一幕的人,恐怕无法想象——这个阴郁的男人,就是操纵全世界命运之线的“黑幕”。
「总而言之,就是因为想象不出正体,所以才绞尽脑汁想出那种虚构物吧?」
头发散乱的男人插嘴道。
「不过,对方从来没有真正的在舞台上出现过、我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个词。大概是想成为帝王的孩子,只是想模仿那种样子就刻意装扮的吧、所谓的“Emperoider”」
「是说没有实际的力量吗?还是──」
「如果你赢了的话......随着你的形态,“Emperoider”这种概念也会发生改变......你的存在方式成为规范,世界也会随之重构吧......」
「那么——现在的领跑者是以才牙虚宇介做为基准,世界正在发生变化,是这样吗? 呃——」
少女皱起眉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
「听起来有些吓人? 那个板着脸的色鬼,能决定大家的未来吗?」
「喂喂、色鬼这种说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对于蓬头散发男的调侃,少女还是很干脆的反驳道,
「不、那家伙就是个色鬼,是一个玩弄很多女孩子的最差劲的家伙」
「才牙虚宇介——恐怕不是领跑者」
「诶? 但是──」
「他现在看起来的确站在最前沿……不过」
「原来如此,终究只是领跑者——只是暂时处于大家前面,却无法保持到终点的宿命吗」
男子点点头,少女有些不快,
「那家伙,究竟会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绝境了呢」
第十三旋回 『First Emperoider』
『帝王必须向天下证明自己的正统性,但能让万人引以为豪的陈腐理由,都不过是欺骗而已』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志邑咲樱是在半个月前遇到那个女人的。
「你了解“Emperoider”吗?志邑小姐」
「不──我应该知道吗?」
「如果已经知道了的话,就一定不会来这里了吧?」
那个被称为博士的女人,看不出实际年龄,不过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
应该是如此,毕竟有个和咲樱同年级的儿子。
对方的脸上毫无表情,大体上也看不出来。
五官像雕塑一样端正,应该是个美人吧,不过想象不出她笑的样子。
「那个——才牙老师。为什么把我叫来了? NP学校里应该还有其他更优秀的学生吧——比如御堂」
「御堂璃央吗,她属于钉斗博士管辖,跟我没关系。而且那姑娘是绝对当不成“Emperoider”的类型,所以我也没兴趣」
这个女人——在统和机构中地位相当靠上的研究者——才牙真幌淡淡的说道。
「什么意思?」
「御堂璃央很了解自己,懂得分寸。所以那家伙很无聊。在这一点上,你就不一样——很想打破自己的躯壳,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局限性」
「……您还真是下了不得了的结论啊」
「我向来最讨厌只凭别人的想法来决定事情。你的性格只是事实,与我的看法无关」
「…………」
「你的资料我都看了。所以我才知道你对周围的人撒了谎,隐藏了自己真正的能力,那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衡量自己的底线。并不是出于谨慎,而是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底线」
「我、并没有──」
咲樱想要辩解,却闭上了嘴。
她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才牙真幌都不会听。
对对方来说,这次会面连验证都算不上,只是单方面通知咲樱而已。
「“Emperoider”是虚空之王。是凌驾于一切可能性之上、对一切精神都露出獠牙的螺旋的皇帝──那是对无限的探索、对未来的虐待和扼杀──你存在着那种素质」
真幌盯着咲樱的脸,然后、突然扬起嘴角,花了一秒左右才意识到自己在笑,那种笑容中完全不包含一丝温柔。
「你来到这里、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诶──」
「坦率的说出来就行,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个……」
咲樱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位于地下深处、被厚厚的墙壁包围的狭小房间。
到这里为止,已经过了七个大门。
还有真幌穿的衣服——袖子长得出奇。虽然毫无道理的卷起来,但无论怎么看长度都有手臂的两倍以上,而且厚厚的白布上到处都是坚硬的金属零件。
是为了把袖子拉直绑在身上固定的金属件,同时也是为了限制活动,被称为拘束衣。
总而言之是普通工作人员绝不会穿的衣服。
「感觉──就像囚犯一样」
「我同意这一点。准确的说,也不能说是俘虏或被俘虏,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吧。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见她没有回答,真幌微微扬起眉毛,
「我们的对话没有被录音,所以说真心话也没关系」
不过咲樱还是什么也没说,真幌点点头,
「聪明的姑娘。不过真的、更准确的说,是我不断干扰并消除了原本应该录下来的声音——」
这时咲樱终于开口了。
「因为你对统和机构来说是危险的存在吗?」
「只是因为身份不明。如果我真的很危险、早就会被扔到fortissimo或者reset(李舞阪和雨宫世津子,分别在不吉波普第8和第11卷初登场)那边去了。我现在在这里,正是因为谁也无法判断我是否真的很危险」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你了解Manticore・Shock吗?」(详见不吉波普不笑第一卷的Manticore Shock事件)
「不了解」
「从那以后,我的研究生活就开始急转直下,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不过,您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沮丧」
「在我看来,我自己并不是被关起来的,而是大家在我面前紧张的站立着。被动弹不得的大家围绕,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悲哀——」
说到这里,真幌收起笑容、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不过、对于你我并不觉得悲哀,志邑咲樱」
「──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也是“Emperoider”。你和其他动弹不得的家伙不同,已经做好了承受自己命运的准备——」
「所谓的“Emperoider”,是一种强度的划分吗? 对具有强大能力的人的尊称——」
「不、不是。不是那种低水平的说法」
真幌的说法,似乎要把志邑咲樱她所就读的NP学校的学生们所积累、钻研的知识全部推翻。
「“Emperoider”不同──这才是所谓的统和机构、那些只会思考人类水平的集团所望尘莫及的──即使是你自认为是人类最强的〈typical・collapse〉能力,其本身也不过是一无是处的水平」
「——」
咲樱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生气。
她隐藏了自己能力的真正威力,而真幌却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真实情况,这让她有些困惑。
(这个老师——难道不怕我吗?)
〈typical・collapse〉具有无差别毁灭的究极破坏力。没有人能坦然面对,而这个毫无防备的囚犯才牙真幌却丝毫没有恐惧。
「你的能力——试着对我使用一下」
「诶──」
「我知道你会手下留情。没错——透过我、把焦点放在我身后的墙壁上,一定就能“看清楚”——」
「…………」
咲樱虽然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试着把能力控制到几乎无力的程度,试图聚焦在才牙真幌身上──于是,她“看到了”——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尽的夜永远持续着......旋转坠落……在无限绵延螺旋的彼方……
「────!」
由于站立不稳,她“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双手贴在地面上,拼命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刚、刚才的是──?)
浑身颤抖着。
一瞬间、寒气从身体深处喷涌而出,仿佛是从骨头里传出来的。
冷汗一波接一波的流了下来,内衣湿漉漉的,有种讨厌的触感。
(刚才的——究竟是……?)
才牙真幌点了点头。
「“看”完之后还能保持清醒,就是你具有成为“Emperoider”素质的证明。你刚才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就是今后等待着人类的命运──刺向森罗万象的巨大獠牙,而你现在就能体验到」
「…………!」
「你现在知道了吧——什么是Emperoider。既是人类的守护者,同时也是破坏、掠夺几乎所有人的幸福、为了那一片片的未来而吞噬一切可能性的无情帝王。如果你不选择成为"Emperoider"的道路,那么你只会被其他的“Emperoider”践踏——」
「你、你……」
对方究竟是统和机构的重要人物,还是身份不明的囚犯,咲樱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你——你的孩子们——」
才牙真幌是虚宇介和空的亲生母亲——这是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
才牙真幌面无表情的听了这个少女的话,
「如果你不成为“Emperoider”的话,你所珍视的妹妹——诗歌肯定会被那两个孩子虐杀吧──这个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吧? 你本来就是为了保护诗歌才主动卖身给统和机构的」
「…………」
志邑咲樱在思考——虽然已经不烦闷了,她知道那样是毫无意义的,但还是努力的冷静思考着。
(我的话──究竟是第几位呢)
她不认为自己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人。
这个才牙真幌自从进入这里以来,一定是一直招引自认为有前途的人、威胁或唆使他们。
如果咲樱失败了,对方便会接纳下一个刺客。
(杀掉自己的儿子、杀死才牙虚宇介—)
——半个月后。
「……你们说什么?」
御堂璃央从已经成为她部下的两个合成人口中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命令你们杀死才牙虚宇介的,真的是—」
「是的,是他的母亲」
「才牙真幌,因为她在我们之上,可以随意命令我们。我们也没办法违抗」
黑豹(Panther)和布鲁姆熊(Brummbar)爽朗的说道。
两人是纯粹的统和机构战斗用合成人,是地地道道的杀手。
但现在,他们对不过是机构候补生的御堂璃央,表现出了超越阶层排序、发自灵魂的忠诚。
「不过详细情况对方并没有告诉我们,也没有那种必要。因为我们是被抛弃的存在」
「只是说了一些诸如“Emperoider”之类莫名其妙的话。大概是我们在寻找下一个主人之前一直在联系吧」
「稍、稍等一下──才牙,是被自己的母亲以剥夺生命为目标吗?」
璃央想要回想起平时才牙虚宇介那种熟视无睹、假痴假呆的腔调。
但是,即使她拥有“能看穿对方真心”的能力,也完全无法了解那个少年的真实想法,所以焦点总是模糊的。
「我们不可能像姐姐那样拥有可以看穿才牙真幌本性的能力──不过对方至少完全不存在担心自己儿子安危的感觉。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姐姐今后如果要想在统和机构出人头地,那个女人说不定会成为障碍」
「────」
璃央咬紧牙关,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自己也很意外——她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冲昏了头脑。
(……不可饶恕——)
她被激怒了。
根本没有正义感啦道义心啦什么之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基于本能的怒火。
很生气、绝不能容忍,这种火焰般的意识炙烤着身体。
说实话,她对才牙虚宇介和才牙空都一直没什么共鸣,也并不想为他们做什么。
不过,与此无关,她只是发自内心的愤怒,后槽牙嘎嘎作响。
(才牙真幌──那种家伙决不能出现在统和机构的上层……!)

她生平第一次遗忘了对自己作为能力者的自我厌恶。
当御堂璃央觉得未曾谋面的才牙真幌是自己的敌人时,她已经不知不觉的迈出了第一步。
通向了被称为“Emperoider”的道路。
2.
统和机构将年轻不成熟的能力者集中起来进行教育指导的NP学校
——不过、那天的课,和往常有些差别。
基本上,这里的学生白天都在各自的学校上课,傍晚时才会来到NP学校。
但唯独那天,在通学前的清晨,他们就被叫去了NP学校。就像社团晨练一样。
代替平时的讲师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个外表像法国洋娃娃一样的可爱少女。
至少从外表上来看只是个小女孩。
「我是喀秋莎」
那女人微笑着自报家门,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有些不安的微笑。
「工作督查──揪出统和机构中的不稳定分子、并加以处置。总之,和你们这些低等级的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与外表相反,这个被称为喀秋莎女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威严,是一种赤裸裸的傲慢和居高临下。
「那么,如此伟大的我,特地来这种鬼地方当然是有理由的──其实是有人揭发,据说在你们NP学校的学生里,偷偷的混入了叛徒」
听了喀秋莎的话,学生们脸色铁青。
充分确认了效果后,喀秋莎继续说道,
「像你们这样的下层阶级可能不知道,不久前,有个被称为〈Diamonds〉(钻石)的组织反对统和机构。它以相当大的规模在世界范围内扩散,威胁的确够劲——不过,目前已经被团灭、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
「不过——〈Diamonds〉的残党中,有个从统和机构叛逃的白痴。名字叫パール(译注:Pearl 珍珠,统和机构复制Echoes而产生的Manticore型合成人。虽然原理不同,但和Echoes・Manticore一样拥有变身能力,有“百面相的珍珠”之称)──对方好像混在了你们之间。有了那种情报」
「…………」
「对于真伪说实话,相当不确定──但既然有了这样的情报,我也不能毫无动作。不过、本人亲自下场对这种微不足道的事动真格,也太荒唐了。所以──」
喀秋莎环视着学生们,
「你们自己去找吧,把那个若无其事混进来的叛徒揪出来,私下处理掉吧」
「────!」
学生们的脸都僵住了,这相当于是下了自相残杀的命令。
「听好了,认真做、一定要认真──如果你们说什么没找到之类的蠢话,我会把你们全部击飞。跟你们说,我和那堆战斗用的家伙可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是歼灭用合成人──在我的〈风琴〉面前你们一秒都承受不了,在此我明确的提醒一下」
她把那小巧可爱的嘴唇邪恶的撅了起来,
「期限是一周内──要拼命去做。以上」
「怎、怎么办……?」
「究竟要怎么做?──太荒唐了」
「明明说过无法确认,但还说要找出来——」
NP学校的学生在喀秋莎离开后的教室里,因为混乱和焦躁感而杀气腾腾。
「其他老师什么都没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既没有说要服从命令、也没有说可以无视──难道高层也有不同的见解吗?」
「但是、该怎么做才好呢?」
「为什么这个时候璃央没来? 如果是用她的〈Whiter・Shade〉,就应该知道那个喀秋莎是不是诚心的——」
本应作为优等生的御堂璃央,自从上次〈ignoble・ignition〉事件之后,一次都没来过学校。
「日高也没来,那家伙最近是不是特别容易偷懒?」
「才牙你怎么看?」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最近越来越引人注目的才牙虚宇介。
「────」
少年沉默了稍许,说出了完全忽视这种紧迫局面的话,
「我想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各自回自己的学校比较好,快八点了」
「啊,对了──」
「刚才那家伙是什么来历,我并不太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个胆小的人」
虚宇介做出了奇特的断言。
「自己不做决策,而让其他人生产更聪明的想法,如果在彼此没有信赖的情况下是没意义的。但那家伙绝不会轻易信任他人,对那种人言听计从是没有好处的」
「不,就是这个问题——」
不知是谁正要发牢骚的时候,响起了凛然的声音。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不应该被牵着鼻子走」
站起来发言的是班上最矮的女孩。
「什么意思? 文桑」
「统和机构内部想要搅黄我们。如果轻易上了当,就会正中对方下怀」
三谷文──不、她其实不叫那个名字。
正是统和机构用血眼不断搜寻的叛徒,变身型合成人中的最后一个“百面相珍珠”Pearl,用三谷文的外表平静的说道。
3.
「不过,三谷、即便是那样,现在的话.....」
「不是说要我们反抗,我认为只是听之任之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叛徒,从而变得疑神疑鬼、互相猜疑对方,这不是很可笑吗?」
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向统和机构密告Pearl可能存在于NP学校内的,正是她自己。
「喂、大家——我早就想提问了,你们听说过“Emperoider”吗?」
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就随之一变。
之前的混乱场面一下就变成了寂静、沉闷的全员沉默状况中。
「难道说所有人都以某种形式听说过吗? Emperoider──」
「……不过、那是骗人的吧?」
「是啊,真不敢相信。什么都能支配的终极存在吗?」
「我听别人说过,“Emperoider”是一种能够吸收其他能力者所有能力的妖怪」
「据说“Emperoider”虽然有灭世的力量,却并不亲自行动,只是嘲讽着这个世界痛苦的样子——」
「这难道不是只在统和机构内部流传的一种怪谈吗?」
众人窃窃私语、软弱无力的阐述着各自的见解。
三谷文把大家的讨论听了一遍,
「果然是通过某种形式知道的,并且无人不晓? 才牙、你怎么看?」
三谷文对虚宇介问道,但他一言不发、什么也没说。
文并没有责怪他毫无反应,而是转向大家,
「我认为“Emperoider”正是统和机构所追求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那个“Emperoider”什么的——」
「也就是说──」
「没错,说有背叛者,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是零。但更重要的是,也许我们之间存在过“Emperoider”,所以机构才想把对方揪出来吧? 那个督查不是也说过吗。让我们自己把叛徒找出来——反过来讲,那家伙是将我们所有人捆绑在一起、为己所用的高人。如果不是传说中的“Emperoider”,是很难搞定的」
「……」
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文等了一会儿,确认谁都没说什么之后,继续说道,
「我们接下来要寻找的,就是那个谜一样的“Emperoider”。说不定那家伙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身是那种存在——」
文说完环视四周。
与刚才只有混乱和焦躁的表情不同,少男少女们的眼神中浮现出另一种光芒。
被“以为是绝望的事态,实际上反而更接近了连统和机构都没有掌握的秘密”这样的想法迷住了。
在此之前,三谷文一直是一个不起眼的人物。但不知何时,她成了班里的领头人,而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不自然。
(──真是、完全不胆怯的家伙啊)
不过当然,作为班上存在的真正异物——流刃昂夕,早就看穿了Pearl的这出猴戏。
(即使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也要去窥视“Emperoider”的秘密,这种毅力真够厉害的──嘛、关键时刻应该有抛下一切逃之夭夭的自信吧。不过遗憾的是,这种想法会让你离“Emperoider”无限遥远──你终究只是个观众,绝对成不了当事者)
流刃和周围的其他人有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态度,完全融入了气氛。
不过他也注意着处于视线一隅、完全不融入氛围的存在。
(才牙虚宇介──果然)
只有他一脸扫兴、看也不看三谷文,稍稍低着头。
似乎在想,时间如果再久一点,就迟到了。
(看来那家伙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像Pearl这样总是察言观色、想要占上风的人是绝对不会明白的。这种“漠不关心”正是“Emperoider”──涡动破坏者的天赋。Pearl根据处境的不同、也许能够成为救世主,但终究无法成为世界的破坏者──但是)
想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流刃慢慢举起手。
「那个——诸位,可以打断一下吗?」
大家转向他,流刃装出一副有点没自信的样子说道,
「那个、我是新来的,和大家不一样。“Emperoider”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总觉得大家都很在意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有些人为什么没有来这里呢?──特别是御堂小姐。时机未免太好了吧。偏偏在这种时候不在,简直就像事先知道那位督察员要来一样」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流刃还在继续说,
「我并不是经常和大家在一起,怎么说呢──只有那个人在班级里稍许突兀吧? 与其说只有御堂璃央在和其他人竞争,不如说她是在用清醒的目光观察着大家——你们有过这种感觉吗?」
随即一阵沉默、没有人立刻回答。
流刃在心中窃笑。
(嘛、完全没法反驳嘛——班上的人,对于只有一个和上面有联系的御堂璃央,肯定都存在着复杂的情感吧。稍加利用,就可以了解一些我比较关注的东西)
流刃目前有些纠结。
在上次的〈ignoble・ignition〉事件中,他秘密筹划并展开了一系列计划——其中有人表现出了奇怪的举动。
只有御堂璃央在一连串的骚动中做出了不可思议的选择。
(我知道日高迅八郎委托了御堂璃央帮忙——想拉拢优秀伙伴的理由是很纯粹的。但不知道御堂璃央为什么如此轻易就接受了。对那个女人来说有什么好处? 什么都没有——但从结果上看,那个女人也加入了这个行列,我也的确介入了。当时只是觉得做得不错——不过如果回顾一下)
连我自己都觉得好像是被御堂璃央牵扯进去的。
(虽然有点杞人忧天,当然——我知道。但总觉得,她似乎在不自觉的操纵着命运之线……或许)
「难道说那个“Emperoider”就是御堂璃央吗? 有那种预感」
流刃并不是信口开河。
所以,璃央的〈Whiter・Shade〉无论怎么观察这个男人,也感觉不到是谎言。因为这些想法是出于真心。
「…………!」
同学们陷入了无声的焦躁中,看来流刃的本意已经传达到了。
过了一会儿,三谷文开口了。
「原来如此……也许有一定的道理。那么,大家──有必要全员都去御堂那里解开这种疑虑吧?」
听完这句话,众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都互相窥视着、等待着其中有一个人出面认可这种做法。
简而言之,这是出卖御堂璃央的提议。其他人都获救、唯独牺牲璃央一人——马上赞同的话显得有些冷漠,需要一个带头者出面——然而,这时又出现了违背气氛的发言。
「不、我觉得应该把这些事都放一放」
当然,发言者是才牙虚宇介。
在惊愕的大家面前,虚宇介显得有些不耐烦,
「说起来,我觉得连这种商议都没有意义。什么叛徒、Emperoider之类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吧,和我们自身没关系。NP学校应该不是这种地方」
他耸耸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们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才能才来到这里的吧? 对于奇怪的要求,没必要一一答应」
「喂、才牙。不过这么说——」
「无论刚才那个奇怪的喀秋莎说什么都无关紧要。都是些无聊的废话,无视就好了」
虽然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没有任何根据。
听起来几乎是自说自话的强辩。
「无视——这么做的话,我们不就会被当成反叛者对待了吗?」
「还有一个星期吧? 那么、趁这段时间,我直接去找那个人谈谈吧」
虚宇介坦然的说道。
「…………!」
其他人都哑口无言,虚宇介又说,
「那个喀秋莎曾说过,一下就能把我们全部歼灭——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了不被一锅端,我想我们只要不集中在一个地方就可以了。所以接下来的一周,自行停课,各自在家待命不就行了吗。在这期间,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拿着行李走出了教室,看来是真的打算回去了。
「稍、稍──」
对于同学们的呼唤、他并没有回头,
「与其我们一群人互相对抗,不如我一对一的解决问题更有效率吧? 最好不要做无聊的事」
这种说法依然毫无分量,明显缺乏说服力。
「还有——如果大家现在还不回去的话,真的就要迟到了。如果没能拿到全勤奖,那就太遗憾了,还是快点吧。那么再见」
砰的一声,门关上的声音略显粗暴。
「…………」
「…………」
「…………」
大家目瞪口呆的目送着他离去。其中只有三谷文的眼神略显不同。
她微微浮现着满足的表情。
(果然——那家伙就是真命天子吗)
她在心里嘀咕着。
4.
对日高迅八郎来说,这几天都是非常疲惫的经历。
首先,和统和机构里屈指可数的大人物马克西姆·G·高尔基扯上了关系,并和他身边的人也打了照面,问了很多问题。
其次,关于志邑咲樱的妹妹——诗歌,不知何时起自己就成了她的监护人。
在统和机构中,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让诗歌接受了马克西姆·G的管理。诗歌和失踪的姐姐一样,觉醒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能力。如果是马克西姆·G的话,可以使其完全失效,所以总算使对方接受了。
根据马克西姆·G的决断,诗歌没有进入NP学校或类似的设施,而是暂时处于被保护观察的状态。
总算松了口气,虽然迅八郎自己似乎是和马克西姆·G势均力敌。不过总被那些不知好歹的大人物纠缠不清,真是让人受不了。
(难道我是被盯上了? 哎、本来就很麻烦了。再麻烦的情况就免了……)
他一边在心里发牢骚一边回到自己的公寓,这已经是将近一个星期后的事了。
(对了……洗好的衣服还一直在晾着。下雨了吧……糟了)
咧着嘴把手伸进口袋,欲要拿门钥匙,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
他一脸疑惑,没有继续拿出钥匙,而是直接把手放在门把上。
一转,本应锁着的门毫无阻力的“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哈?」
看到这里,迅八郎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他察觉到了入侵者,以为有个充满敌意的对手在等着他……那里的确有一个人,
「啊、日高学长。门好像开着,我就直接进来了——没关系吧?」
用明朗的语气搭话的,是NP学校最近新进的“年长后辈”——流刃昂夕。
「流刃——为什么是你?」
是以前没怎么说过话的对象。不过由于太过无防备,还是有点生气。
「不、在学校出了点棘手的事,我想把这件事告诉缺席的前辈──前辈是一个人住吗? 您的家人呢?」
「这些都无所谓吧。棘手的事是什么?」
「嗯,就是这样—」
流刃解释道。
迅八郎听着,原本苦涩的表情加深了。听了对方说完之后,
「──哈……」
迅八郎深深的叹了口气。
「饶了我吧……为什么我的周围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
「大家都在说那个“Emperoider”、御堂璃央很可能是最有力的候选人」
流刃把自己的话说得好像是别人决定的一样。
「为什么啊?」
「不、大概因为她正好缺席了,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那我应该也缺席了吧——说起来,我连今早有这样的早会都不知道」
「那么,前辈对“Emperoider”这个词有印象吗?」
「呃、对了,菲·莉丝绮博士好像提到过——是那个小个子老师说过的词,我也是随机听到的」
「莉丝绮?」
「嗯、学校里有那样的研究者。是个奇怪的家伙。总之在统和机构的工作人员都是些怪人」
迅八郎用厌烦的语气说道。
「呵——前辈好像对统和机构很了解嘛」
迅八郎皱了皱眉头,
「对了,流刃──能不能别用前辈称呼我了。你比我大。老实说、这么叫我有点烦」
「失礼了。那么迅八郎可以吗?」
这次跳过姓突然叫出名来。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因为是大家都这么互相称呼。
「啊、这样就行了。比起这个——才牙那家伙真的说过要自己收拾残局吗?」
「是呢、非常顽固。完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嘛、毕竟是空的哥哥呢——」
迅八郎小声嘀咕着、对流刃说道,
「哦、迅八郎先生和才牙前辈的家人也很熟吗? 难道是好朋友?」
「不是这样的。我和才牙本人也没好好说过话。只是和他妹妹有点关系而已」
想起才牙空的事,迅八郎本就混乱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就结果来看,空虽然处于那场大骚动的中心,这几天却完全见不到她。
才牙兄妹好像在统和机构中被特别对待了,或者说是被嫌弃了一样。
(空……她现在在干什么?)
迅八郎思索了一会儿,流刃继续说道,
「那么——迅八郎先生能提醒才牙前辈吗? 说实话,其他同学也很为难。如果被认为是捣乱,甚至被上面的人注意到,那就糟了」
「所以我和才牙关系不是那么好──不过,我觉得那家伙这次说的确实是正确的。大家是不是都有点蹑手蹑脚了?」
「那么迅八郎先生能帮我们和上面的人商量一下吗?」
「不、对我来说——」
话刚说到一半,他又转念一想,要是拜托马克西姆·G的话,确实能办到。虽然管辖范围可能不同,但至少可以请求对方停止采取强硬手段。
「嗯,那个背叛者潜伏的说法,确实太牵强了。如果好好的思考一下的话,也许会有办法的……」
「嘛、不愧是迅八郎先生。真靠得住啊」
「更重要的是,御堂那家伙被班里的其他人怀疑,这才是问题啊——虽然我也有点嫉妒她,但也要想想办法。况且之前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了,还欠了她人情——」
流刃昂夕那如毒蛇般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喃喃自语的迅八郎的侧脸。
(──好了……)
迅八郎绝不会想到、现在他的精神已经被一颗含有致命毒素的獠牙刺穿了。
细微到无法察觉的自负——在所有的毁灭面前,都潜藏着一种名为“积极向上”的剧毒,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做到。
──几乎同一时间,菲·莉丝绮博士的研究室里来了客人。
「哎呀,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啊,御堂璃央」
博士面对带着战斗用合成人黑豹和布鲁姆熊出现的少女,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本来这个研究室的位置也应该是秘密的——你是如何找到的? 还是说对优秀的你来说很简单呢?」
璃央没有理会博士的调侃,开门见山的问道,
「才牙真幌在哪里?」
这个名字伴以强烈的语气出现,就连菲的娃娃脸也僵住了。
「──你找她有什么事? 说实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太接近对方比较好」
璃央没有听菲的话,只察觉到了对方的“认真”。
「你知道的吧,博士」
「…………」
菲一脸苦涩,然后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行。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绝不会和那种家伙扯上关系。好不容易得来的职业生涯会受到伤害的」
「统和机构的成员没有所谓的“职业生涯”。有的只是了解“阴暗面”的程度,没错吧?」
听到璃央大胆的说法,菲撅起了嘴,随即苦涩的问道,
「你为什么想见才牙真幌?」
「我有话要对那家伙说」
菲的表情越发苦涩,
「你是想问,为什么要做出伤害自己亲生儿子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 那是徒劳的。因为那家伙从一开始就缺乏良知、爱之类温暖人心的东西」
听了菲的话,璃央点了点头,
「果然博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究竟是谁在命令这些打击者」
「我并不想靠近那场骚动——所以才喝了酒躲在屋里。虽然最终还是被扯进去了——」
「为什么像博士这样的人,如此忌惮才牙真幌呢? 是害怕吗?」
「你应该还不了解,关于“Emperoider”」
「只是听过这个词。才牙真幌是“Emperoider”吗?」
「不是。倒不如说那家伙是离这个概念最远的人——或者应该叫“逆·Emperoider”?。“Emperoider试论”中所提到的“必须征服的虚无”——」
「什么是“Emperoider试论”?」
「在很久以前,据说有谁宣扬过那样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谁——人类总有一天要面对自己的宿命和嫌恶。所以那个时候需要站在最前面的领跑者——第一个直面无人触及的黑暗螺旋的人。First・Emperoider──那是君临万物之上的帝王,同时也是使过去的历史无效的残虐杀手。没有国土的帝国的统治者——不、我知道。好像在说些莫名其妙的无聊话吧? 但这也预示着像你们这样的能力者会不断涌现」
「才牙真幌在研究那个吗?」
「那家伙并不是什么研究者——」
菲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表情。
「就机构而言,那家伙和“研究对象”——Echoes一样,是存在于逻辑之外的怪异之一。那家伙可能就在我们还没有触及的地方」
「听起来好像是在说连自己也敌不过才牙真幌?」
「哎、再怎么煽动也没用。我也对自己说过很多这样的话——但每次都被深深的无力感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菲苦笑了一下,
「如果想接近真幌,你的搭档就不会是我,而是和你关系更亲密的釘斗博士。那个疯狂的家伙,对于“Emperoider试论”的混乱,好像也没有太胆怯」
「釘斗博士吗?」
就在璃央皱起眉头的时候——站在她左右的黑豹和布鲁姆熊纷纷行动了,将菲和璃央围了起来。
「姐姐——有点奇怪」
两人用高亢的声音呼吁璃央注意,
「诶?」
「一种可怕的感觉从外面散发了过来——我们仿佛都成为了锅中的蝼蚁,而其下的柴薪已经被点燃了──」
布鲁姆熊的话还没说完,情况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变化。
她们所在的地方,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都同时出现了无数条裂纹……
「……什么情况?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东西都崩坏了,站在那里的,是少女姿态的战斗兵器——统和机构的炮击型合成人Horunisse。
(译注:Mai Kuran(久嵐舞惟,Kuran Mai),真名Hornisse,也被称为Leb'Wohl(レブヲル,rebwokru),是在Like Toy Soldiers和Emperoider Spin系列出场的人物。喀秋莎的前队友和古猟琥依的直属领导)
「这里本该是菲·莉丝绮的研究室……建筑是在一瞬间倒塌的吗?」
几乎让人无法相信这里曾经有过建筑物,所有的墙面都是在一瞬间整齐的坍塌,变成了堆积如山的灰尘。
Horunisse在资料上看过这样的破坏。
当然并没有如此大规模,但类似的崩溃方式也只有这个了。
就像物质急剧劣化一样毁灭的现象——是在NP学校数据库中的记录。
「这是──才牙虚宇介的〈Violenza・Domestica〉造成的破壊──?」
只能如此认定。可是,为什么才牙虚宇介一定要攻击菲·莉丝绮的研究室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Horunisse战栗的环视四周,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会动的、有温度的、能让人感觉到是生命的东西了。
有的只是堆积如山的灰尘。
第十三・五旋回 『地球被盯上了』
『绝对的支配建立于施加者和被施加者是共犯的关系上,当然、这种犯罪的受害者往往处于无关的位置』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当然,地球已经被盯上了。即便是今日,外星侵略者也在虎视眈眈的计划着消灭人类」
流刃昂夕又开了个玩笑,全班同学都笑了。
「哼……」
虹上实野里望着他的那副模样,轻轻哼了一声。
不久前,她也能享受像流刃一样轻佻男人的言行,但现在只觉得愚蠢。
「不过流刃、外星人为什么会特意选择地球呢? 目的是什么」
「没错。动机究竟是什么? 来到如此遥远的行星,究竟是想做什么?」
面对班上同学们此起彼伏的询问,流刃也毫不胆怯,
「应该是观光吧。就像年轻的白领想去马丘比丘一样(译注:秘鲁最受欢迎的旅游景点。马丘比丘在奇楚亚语(Quechua)中为“古老的山”之义,也被称作“失落的印加城市”,是保存完好的前哥伦布时期的印加遗迹)」
马丘比丘啊,大家又笑了起来。
光靠语言的乐趣就能使气氛高涨、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对话,让虹上实野里有些焦躁起来。
「哈、那是什么意思? 人类会因为妨碍外星生物观光而被攻击吗?」
「倒也是。好不容易来一趟世界文化遗产,要是有其他游客搅局,那也太郁闷了」
「那并不是“其他游客”、而是“虫子”吧」
实野里插嘴道。其他人都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她继续直言不讳的说着,
「没错吧? 如果真的有能够穿越宇宙并攻击地球的文明,那肯定和人类有着很大差距。在对方看来,人类不过是蝼蚁罢了」
她冰冷的声音让大家哑口无言。
其中只有流刃提出了异议,
「那又怎样呢? 外星人的样貌不都会很像昆虫吗? 虫子难道不是更高级吗,这也算是宇宙常识」
大家都笑了起来,仿佛松了一口气。
「是啊、没错。为什么那个会长得像虫子一样啊?」
「我听说过,据说虫子也是随着陨石降临到地球上的。似乎是真的」
「那就算侵略已经结束了,地球难道不是已经被侵略了吗? 虫群是那样的吧,不仅是人类、在地球上比其他生物加起来还要多吧?」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就像在听鬼故事一样,气氛再次热烈了起来。
这时虹上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虫子吗──确实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都存在着虫子——)
她无视了大家、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走出了教室。
这时,一个女生“哎”的一声长叹一口气。
「总觉得最近、虹上和班里人的关系突然变差了」
「是吗? 她以前就很装腔作势吧」
「男生是不懂的。以前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漂亮,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太小看我们了——」
「她不是有男人了吗? 你看,不是说交个大学男朋友就会看起来像个大人吗」
「男生动不动就想这么说。真是白痴」
「什么嘛,我并没——」
就在学生们莫名其妙的吵起来的时候,流刃说道,
「大概是、被外星人抓住洗脑了吧」
他开起了玩笑,生气的女生也苦笑着说道,
「要是能像流刃一样天真烂漫的生活就好了」
虽然这种说法很失礼,不过流刃并没有生气。
「想要天真的生活,就得做好相应的准备。不管怎么说,我每天都要早起想好今天要讲什么笑话」
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真的吗?」
「果然是骗人的吧」
「骗人!」
「不,我差点就信了。流刃有时候也会变得很严肃呢。你在想什么呢、这种时候」
「我在观察你们的情况。刚才说的话你们接受了吗?」
「讨厌! 我们被观察了!」
「所以究竟要说什么啊,你这家伙!」
面对同学们的起哄,流刃又变得一脸严肃,
「所以——怎样才能击退来自宇宙的侵略者,你们要如何才能拥有这样的战斗力,这些都是要搞清楚的」
说完,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流刃昂夕明明把大家煽动得团团转,自己却从刚才开始一次都没有笑过。
小林勉〈Dili・Dari〉作为统和机构的成员,是地位相当高的战斗用合成人。但现在,他开始焦躁起来。
(可恶──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人,非要去做这种无聊的任务呢? 而且、无论如何都要拿出成果?)
那是因为最近在某个地区出现了奇怪的现象,上级命令他前去调查。据说在那周围,白蚁和苍蝇等害虫急剧减少。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虫子数量减少增加什么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是杀虫剂从工厂里泄露出来了吗? 还是说有只吃虫子的野猫? 无论怎么说,也不应该让我们统和机构特意去调查吧——那个才牙博士、在想什么呢?……)
但也不能违抗,因为这个命令是他的直属上司才牙真幌博士下达的。
(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说不定和“Emperoider”有关? 这怎么可能──)
小林比其他人更了解统和机构内侧的奥妙。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个命令是无稽之谈。
总之,他朝虫子突然消失的自然公园走去。
说到底也只是传闻而已,正因为没有经过特别调查,该区域也没有被封锁。
封锁和调查本来就是在发现有毒昆虫时才会进行,一旦虫群消失就没有必要了。
「如果没有了害虫,反而会很好吧……有什么可为难的?」
蚕食公园树木的白蚁消失了,他不认为会有什么人为此感到困扰。
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在公园里徘徊。
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公园里却空无一人。
(总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不过这里离住宅区很近,有点带着小孩子来逛的人应该也不奇怪吧……)
他有些惊讶,随后便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蠢蠢欲动——
「怎么回事——这不是还有吗?」
那正是虫子——一只甲虫在地上爬行。
果然是谣传啊,正当小林感到厌烦时——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什么啊——是个沮丧的大叔嘛?」
是少女的声音,小林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女高中生——虹上实野里。
「怎么说呢,我本还有点期待呢。统和机构就是那种从背后支配世界的秘密组织吧。经纪人竟然是这种到处都能找到的毫无魅力的大叔——太失望了」
实野里那直白而又表里如一的侮蔑之词,让小林一时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这个──女孩──)
就在他刚要退后一步的时候,身体各处都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仿佛蛋壳快要裂开的声音。
「什──」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身上到处都有奇怪的装置。大概是发信器、窃听器,或者用来监测生物反应的设备——不好意思,我刚才把那些全都弄坏了」
「你说什么……?」
见小林战栗不已,实野里用手指了指他的眉间。
「还有这个公园、这个树荫下的位置——是针对可能被轨道卫星监视而采取的暂时对策。不过呢,由于今天是阴天,我不怎么担心」
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一个,
马上就会将你处理掉——这便是她想表达的。
(这家伙──是MPLS……!)
统和机构所驱使、作为人类天敌的特殊能力者……那家伙现在就站在他面前。
(不过——白痴! 你这家伙还不知道我真正的能力吧——〈Dili・Dari〉!)
小林在心里思索着,
根据他自身的基因水平改造的肉体,可以使汗腺分泌某种药物。无色无味、本是无害的东西——但接触二氧化碳三秒后,周围的氧气便被作为了催化剂——从而引发爆炸。
从自己身上飘出来的微粒,现在应该正随风飘向对方。看不见、听不见、完全感觉不到的炸弹——能将其中和的只有自身分泌的同种体液。
所以只有小林和他自己所穿的衣服周围体液气化的空间平安无事,除此之外的区域,都会爆炸。
(先将你炸成碎片,再从碎片里找出你这家伙身体的遗传信息、MPLS……!)
虹上自信的笑着。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正在遭受攻击,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有反射冲击的能力,所以才有自信吧………真遗憾,那种冲击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而且周围马上就会变得完全无氧,就算能忍受爆炸的冲击,肺里空气全被榨干的你也会瞬间窒息……!)
没有任何问题——但这样一来,只有一件事另人担忧。
「你这家伙——究竟是不是“Emperoider”呢?」
由于实在无法确认这一点,小林的自言自语吐露了出来。
虹上实野里噘起嘴,哼了一声。
「那是什么? 你说我是什么?」
小林没有再回答。
已经没有时间了,过了三秒——「就是现在,去死吧」
——就在小林确定胜利的瞬间,爆炸发生了。
不过——受到影响的却是小林自己的躯体。
他全身的皮肤都着火了。由于冲击波同时袭来,他并没有倒下,而是直立不动、全身燃烧着。
如果有第三者碰巧看到这一幕,即使说这是用来燃烧人偶的烟火,对方也一定会相信吧。
「……?」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明白吧──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能引爆吧? 但是很遗憾——那种出路早就被堵住了」
小林的身体周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无数烧焦的灰尘散落一地。
是无数螨虫的尸体。
一只只肉眼不可见、几亿几十亿成群结队,那种虫群的尸体合在一起,变成了尘埃。
这些螨虫已经密密麻麻的覆盖了小林的身体——在本人都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遭到攻击。尘螨渗出的酸和小林的体液混在一起,失去了阻止爆炸的中和作用。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所以就先把你得全身包裹起来了——虽说有点荒唐,不过——」
说到这里,实野里微微皱起眉头。
「是不是有点过头了——我并不想让你当场死亡。本想适当的打击你,然后审问的……真是遗憾」
她耸了耸肩,同时小林的身体慢慢倒向地面。
在其突然倒向地面之前,生命就已中断。
可以任意操纵各种虫子——这便是实野里的〈Muse・to・Pharaoh〉。
「不过搞清楚了响当当的统和机构也不足为惧,算了、就这样吧」
她啪的打了个响指,地面沙沙作响。
从那里涌出的无数蝼蚁一齐聚集在小林的尸体上,转眼间就将其吃得无影无踪了。
如果是自然的蚂蚁,留下的骨头会被蚁酸溶解掉。虽然现在多少有些异臭,但不久后所有的痕迹都会随风消失吧。
「但是……还有一点有些在意。“Emperoider”究竟是什么? 他似乎在怀疑我是不是这类人——」
她将这个词记在心里。
随后,她正将走出公园。
周边的人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因为感受到了昆虫的振翅声,由此对这个公园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感。
所以现在应该没有人会进入这个公园,本该没有任何问题——就在她毫无防备的准备从公园正面的入口走出去的时候。
「────?!」
她险些尖叫,但还是拼命忍住了。那里站着一个本不该出现于此地的人。
「啊咧ー?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实野里」
流刃昂夕用熟悉的语气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在惊讶的实野里面前,流刃将手放在自己喉咙附近、拉了下那里的线,他耳中的耳机噗的一声掉了下来。
「真巧啊。没想到在我逃学四处闲逛的时候,实野里小姐也来了呢」
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实野里在心里嘀咕着,
(难道——这家伙由于正在听音乐碰巧和我传播的低频产生了共鸣、从而抵消了效果? 这是巧合吗——)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可能,原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也存在漏洞,这是令人不快的认知。
(不过——这偶然的一点,竟然被流刃碰上了。如果是这家伙的话,大概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他只是个马马虎虎的蠢货而已)
她很确信这一点。
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结论明显缺乏依据。
「你在干什么呢,流刃?」
「没什么──或者说,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想做,所以我逃课了」
「这么悠闲真不错啊」
「那样的实小姐也是在公园里悠闲吧?」
「我在做什么和你无关吧?」
「哦呀、真冲啊。不过实小姐的魅力就在于那种冷酷呢」
「就算你说我有魅力,我也完全不高兴」
「你不喜欢酷酷的吗? 但是就算是被评价很可爱什么的,你还是不开心吧?」
「算了吧」
「那是因为你站在比其他人更高一级的立场上啊,实野里」
听对方如此断言,实野里稍稍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不、正如我所说的意思。你比其他的人水平都高,没错吧?」
「你这是什么求偶方法?被这样评价的女孩会高兴吗?」
「只有低端的人才会轻易高兴。你却完全不高兴,不正是证明你的水平很高吗?」
「真是奇怪的逻辑。不过,那又怎样呢? 如果我水平的确很高,你又想说明什么?」
「不、你看,人们当然是喜欢跟随水平高的人生存。对今后的生活方式也会有很多影响吧。实野里将来会变得很了不起。也许大家都会听你的吧?」
「了不起?——了不起到什么程度?」
「当然,无论在何处。怎样才能成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人? 实野里小姐会成为世界之王吗?」
虽然对方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实野里觉得这种无聊的话题有点意思,决定稍微配合一下。
「可是,流刃——你不是说过吗,地球被盯上了什么的。来自宇宙的侵略者企图消灭人类吧? 如此的话,就算成为世界之王,又有什么好处呢? 反正总是要灭亡的吧?」
「嗯嗯——没错。就是这一点,这便是问题所在」
流刃夸张的用手捂住脸、抬头仰望着天空。
「不管变得多么伟然、多么强大,最终都会被打倒。真是糟糕啊」
流刃用感慨万千的语气说道。
那迫真的叹息声,使得实野里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流刃稍显不满,
「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问题是根深蒂固的」
「为什么来自宇宙的侵略者会是根深蒂固的问题呢?」
「你觉得宇宙的侵略者究竟是什么?」
「无聊的妄想吧?」
她好不容易开了个玩笑,的确是一句毫不客气的回应,流刃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没错、是妄想——自己被什么盯上了,这种无聊的被害妄想症是所有文明最大的问题,实野里小姐」
「所有?」
「没错,没有例外。自人类诞生以来,不存在能从这种妄想中获得解放的文明。每次都妄想自己一定是被盯上的、从而追求超出必要的力量,由于无法将其控制而溢出,最后开始自相残杀或互相敌对。简直就像傻瓜一样。我真的希望那些家伙冷静下来」
「…………」
「大家都确信,心里想追求什么都是自由的,只要想追求就不会有什么危害,但这是不对的。人的想法,有一半以上会变成现实。所谓知性,本质上最大的目的就是把握时间结构——所以,战战兢兢踌躇不前的存在,在现实中就会招来这样的敌人——提前预知未来。
人类的被害妄想症是无法阻止的——所以,那些家伙是迟早会来的。
没错——从宇宙而来的侵略者。伴随着符合人类妄想的战斗力,来毁灭人类……不是老生常谈吗? 只要不放弃,梦就一定会实现。这句话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人们做的梦,噩梦远比好梦多。大家都没有好好考虑过——梦想全部实现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
「我也被人类的妄想困扰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似乎已经快到极限了——不、我真的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波动正在靠近。我的感受——按照统和机构的说法,应该是被命名为〈MMT〉的能力、正在坠下的深邃阴影。真是很困扰啊」
「…………」
「实野里小姐——像你这样相信时间是一条直线的人是不会明白的。能同时感受到未来、过去和当下是怎么回事——你接下来要对统和机构胡作非为,但同时,你也已经被我杀掉了——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就像我也无法抵挡的灾难会降临这个世界一样,是无法改变的未来」
「…………」
「简直是愚蠢透顶的说法——不管多么伟大、多么无敌,都绝对逃不掉。没错——谁也无法逃脱肆意妄想的恐惧所带来的未来。即使像我这样不断的变异和进化,直到变成不死之身,也还是——」
流刃仔细打量着虹上实野里。
她完全不动、仿佛人偶一样被固定住。
不——不只是她,
除了流刃昂夕以外的一切,就像被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一样静止不动。
虽然时间并没有停止。
更准确的说,流刃昂夕可以随时将自己的精神从其他所有事物共有的时间之流中切断,进入超光速相位。
与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本质上无缘——这是用绝对的孤独所换取来的能力。
「就是你刚才杀掉的那个男人——不是在说“Emperoider”吗。真是令我惊讶呢。果然还是在用这个词吗——我还以为那种老掉牙的叫法早就过时了呢。我曾随便起过的名称,居然还存在着——真是有意思啊」
流刃在谁都无法理解的领域,一人独自微笑着。
然后又不期待被任何人理解般的自言自语说道,
「实野里小姐——在这里、请你也以“Emperoider”为目标吧——未了的过去、无明的现在和可能的未来,无论在哪,都没有人能成为绝对真空的称霸者,同时也是相剋涡动的统治者。不幸的是,别说是万分之一、就连千兆的0.0000000000000001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因为你的未来已经被囚禁了。但即便如此——说不定你的存在仍会刺激到别人,为你开辟一条真正通往“Emperoider”的道路呢?」
随后他把脸凑近虹上、凑到其脸前,将嘴唇对着她喉咙的部位,一口咬了下去。
不过没有时间流逝的实野里的身体完全不会变形,既不会凹陷、也不会传递热量。
只有流刃的毒牙——紧紧的压在其固定的表面上——

「──所有?」
实野里反问道,
流刃在那一瞬间,像能面(译注:能面出自日本传统戏剧——能剧,在剧中所戴的面具)一样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先被关掉了开关、再重新打开一般——然后微微一笑、
「──昨天看的漫画里描述了这样的情景。一个反派居然自以为是的认为所有文明都应该臣服于自己。不过到了下周,大概会被主人公骂得退场吧」
说完,实野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十分模糊。
「哼──」
「嗯──?」
被关在狭小、又冷又暗的空间里,穿着拘束衣躺着的女人——才牙真幌突然睁开眼睛。
因为灯关着,所以什么也看不见。
「等等──等一下。是从哪、从哪里开始的?」
她喃喃自语,带着一种孤独的语气,似乎完全不想让其他人听到。
「本不可能主动出击的御堂璃央率先开始行动是偶然吗? NP学校的学生中有合适的人被选出来了吗? 莉丝绮密藏的日高迅八郎,也突然觉醒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呢喃很急促,似乎有些着急。
那是因为自己的思考速度太快、范围太广,无法用语言这种暧昧的东西来搪塞,所以心里有些焦躁。
她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持续自言自语着,
「从什么时候——如果是从我这里——原来如此? 是那个吗? 从我把〈Dili・Dari〉作为诱饵放出去的时候开始吗? 这样的话──」
她心中的数据库被打开,各种情报以不同的形式被组合起来。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过,对于结果,她似乎有些不能接受,有些不满。
「……流刃昂夕、吗──?」
第十四旋回 『Forest Flower』
『人们总是无法应对不合理的命运,在被其捉弄之后,要么逞强的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么直接否认了那种东西的存在』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NP学校的学生在稍远处茫然的望着那栋建筑被破坏的情景。
「……是偶然吗?」
「怎么可能? 和统和机构绝对有关系吧──」
「在奇怪的课题被提出后不久,就出现了这种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
「把叛徒揪出来什么的、──这样一来那种事也不可信了呢……」
就在同学们窃窃私语时,两个少年走了过来。
是日高迅八郎和流刃昂夕。
「你们在偷偷摸摸的聊什么?」
迅八郎严厉的讯问道,同学们都被他的气势压倒了,陷入了沉默之中。
「应该知道,最好不要在外面闲聊吧。要是在外表现得太突出,说不定一下就会被其他无关者猜出是NP学校的事了」
「……不、不是,日高,你之前休息了,所以不知道吧,我们现在——」
「我都知道。听流刃说了」
迅八郎不高兴的回应道,身后的流刃笑嘻嘻的点了点头。
「不、危险的事还是拜托迅八郎先生最好」
「总之现在应该先冷静下来吧。虽然不知道统和机构会如何处置我们,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是想让我们之间产生猜疑心」
「不过,叛徒什么的...」
「那也不是确切的消息吧。你们忘了吗? 我们本来就是竞争对手,是互相排斥的竞争关系。就算有一两个叛徒,也不会改变这个前提……谁也不能随便指望对方,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只要每个人都打起精神就好」
「……唔」
就在大家都露出奇怪的表情时,流刃从旁边插嘴,
「对了——各位。还记得我的能力吗?」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生稍显困惑的问道,
「那个──是被称为〈MMT〉吗? 触摸物体,就能读取其过去经历的能力吧? 是你自己披露的吧」
流刃点点头,
「没错——所以我现在调查了一下这条路——不久前,除了你们,还有一个NP学校的学生经过了这里」
「你、你说什么? 难道是——」
「没错,是御堂璃央。那栋大楼倒塌的时候,她似乎也在里面」
流刃的语气很干脆,一时间大家都没弄明白他的意图。还来不及惊讶、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不久后,一个人提心吊胆的问了,
「那个——璃央,是完全不适合战斗和防御的那种能力——〈Whiter Shade〉,说到底就是专门针对一般人进行恫吓和品行调查,危险性很低,所以得到了上面的支持──如果身处那样的破坏之中,岂不是……」
她还没说完,迅八郎就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还不能确定她已经死了吧,不要妄下揣测」
「不过,正在我们怀疑她的时候,就发生了这种情况,这不是偶然的吧?」
「我们是不是受到了某种诱导? 而璃央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提前被解决了——」
「所以说,不要仅凭臆测」
面对不安的学生们,迅八郎用更加强烈的语气说道。
「不过,接下来怎么办? 就如那个喀秋莎所说的,找出叛徒的期限只有一个星期吗?」
「要不要干脆就选那个家伙?」
「那家伙是谁啊?」
「就是不久前失踪的志邑咲樱」
「啊——确实,她好像和我们始终保持着距离——」
「没错吧? 绝对可疑!」
迅八郎一脸厌烦的看着大家,
「适可而止吧——」
他刚怒斥完,流刃昂夕便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欸」
大家都吃惊的看着他,流刃有点为难的说道,
「不、就在刚才──我在〈MMT〉上查了一下──几天前,有另外两个学校的学生来过这里」
「诶?」
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用疑惑的视线注视着流刃的脸,随后他继续说道,
「——是室井梢和风洞枫」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说的是这里不在场的家伙啊——」
「要说她们可疑也确实很可疑——不过风洞现在在住院、室井则被关了禁闭,她们两人都在统和机构的眼底下被严密的监视着——不可能成为嫌疑犯吧」
「不过,枫她们究竟搞了什么呢? 与她们之前战斗的对象有关系吗?」
「她们两人都有点趾高气昂,在NP学校里很引人注目,是显而易见的类型,所以我不认为她们是叛徒……或者说,是的话也应该是被谁唆使了吧──」
「不过,究竟会是谁呢?」
在她们争论的过程中,流刃再次发出了声音,
「啊」
大家都看着他,他点点头,
「还有一个人。是才牙前辈」
这次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氛围。
「才牙吗──」
「又是才牙?」
「总觉得他在某种意义上,不是和璃央一样、被统和机构多次注意到了吗?」
「我不认为那家伙是叛徒,但总觉得很奇怪。难道你们没感觉到吗?」
其他人都在随意的争论,只有迅八郎一言不发,
「…………」
这次他并没有制止,而是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只是我的直觉——恐怕杀了志邑咲樱的人正是才牙。他妹妹的朋友——诗歌的姐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肯定的是,那家伙已经踏进了相当危险的境地)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立刻表情严肃的问道,
「你们不知道才牙一个人去哪里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人不时的游离视线,之后回应道,
「不清楚——没有头绪」
「他说了要找统和机构发牢骚什么的,究竟想做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
「那么——伊敷!」
听到迅八郎的呼喊,一个女孩吓了一跳,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吓的差点跳起了起来。
「诶? 我、我吗?」
那个女孩——伊敷芹香指着自己,一脸惊讶。
「没错、是你——你能行吧?」
「什、什么啊? 那、那个——」
芹香战战兢兢,几乎到了形迹可疑的程度。
「日、日高——你是第一次和我说话吧? 所以、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所以、那个——」
迅八郎并未理会惊慌失措的她。
「如果是用你的〈Forest Flower〉──现在不就能追踪到才牙那家伙了吗? 总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才牙。没错吧?」
「对——没错。如果才牙知道些什么,也需要我们亲自问他」
「他要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就必须阻止」
「梢她们搞了什么,也就清楚了」
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伊敷芹香,她的脸抽搐了一下
「不、不,那、那个——是指什么啊——诶? 欸欸? 是都在看我吗──?」
她惊慌失措,旁边又有一个女生说,
「没问题的、芹香! 其实你一直是个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好孩子!」
对方略显粗暴的拍了拍芹香的后背,芹香踉跄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不,所以──我、不太了解、大家──不是很清楚,因为自己太不起眼了──我有点不一样、和大家──不不是那个意思……那个,所以……」
她拼命想要表达些什么,语言却完全不得要领。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垂下肩。
「唔ー……〈Forest Flower〉吗……好、好……我去干就是了嘛……不过,我还是觉得还是放弃会比较好……啊,算、算了,我会做的……唔……虽然比较讨厌……〈Forest Flower〉什么的,我觉得大家绝对都不太了解,真是的……不、不,还是去做吧,做就行了吧……唉、反正我有意见是没用的……」

她喃喃自语着,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脑后。
(……为什么? 那个女孩、摆出一副奇怪的架势?)
从被破坏的建筑物残骸阴影处观察这一情形的,是早早就来到现场探查的Horunisse。
她是为了了解NP学校的学生们来这里的理由而藏起来的。
如果这次破坏的凶手是她们的话……作为Horunisse的职责,她必须处理掉那些学生。
所以她打算一看到对方有动静就立刻开始攻击。
不过那群人似乎在踌躇,既不靠近现场,也没有打算离开。
这种态势在日高迅八郎和流刃昂夕到来之后,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然后那个奇怪的女孩便开始了奇怪的动作──
(那个少女──伊敷芹香。应该是C级,非战斗类型的分类──我看过记录,但完全没有印象。是个杂鱼吗? 但是在竞争激烈的NP学校里,如果只是平庸水平的话应该是无法继续读下去的——是突出能力的话,究竟是什么呢?)
2.
「接下来──」
才牙虚宇介一个人从NP学校离开后,马上就去了那个地方。
那里曾经是名为MCE公司的所在地。
那个曾经拥有好几栋大楼的企业,现在已经办了破产手续,不复存在了。
其中一栋比较小的楼里,有一间律师事务所,至今仍在处理剩余事务。
已故寺月恭一郎的财产代理人——键之桥雅彦——对虚宇介来说,他也是父亲留给他和妹妹资产的管理人。
虚宇介理所当然的、什么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去了那间事务所。
前台小姐虽然一脸厌烦的低声吐槽"这家伙又来了",但她马上便联系了键之桥。
「请等三分钟。他在完成手头的工作」
「那我直接进去也可以吧,貌似也没有其他先来的客人」
虚宇介说完,就在熟悉的建筑物里迅速的走了过去。
女接待员也已经习惯了,根本没有阻止的意思。
(不愧是寺月恭一郎的私生子——那种强势也遗传了父母呢)
对于虚宇介是否在意她的想法,她完全没有顾虑。
简直就像她是对方的债主,所以完全无所谓一样。
所长办公室的门连敲都没敲就被打开了,只见键之桥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
面对这个怎么看都像是很正经的普通人一样的男子,虚宇介开口说道,
「Chieftain──有急事了」
突然被对方用代号称呼,键之桥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称呼那个名字的时候,请至少先把门关上──少爷的无理取闹也是有限度的」
「现在被胡搅蛮缠的是我这边,Chieftain」
「所以请不要叫我代号。我在这里只是作为律师的键之桥雅彦」
「那么切回刚才的话题,我想请统和机构帮忙」
「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NP学校来了一个叫喀秋莎的女人,单方面的下达了不合情理的命令」
虚宇介向键之桥说明了情况。
说完,律师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喀秋莎的话可不行,少爷」
「有什么不行的?」
「那家伙是勘定人。基本上是从其他所有命令系统中排除的特例存在。因为她的工作就是把统和机构中的叛徒诱导出来并消灭掉。不会被赋予重要的任务、也不会出人头地,但同时也不用听别人的命令。就是那种立场」
「那不关我事。因为她、教室里的气氛变得很沉闷」
「少爷对NP学校没那么热爱吧?」
「这是两码事。我尽量不想待在气氛不好的地方」
「但是,你要我怎么做呢? 说实话,学校的关系不属于我的管理范围。因为它存在的主要目的是协调社会」
「喀秋莎现在在哪?」
「你打算去见她吗?」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
虚宇介说得很干脆,键之桥叹了口气,
「你这一点很像寺月——虽说只是户籍上的父亲」
「虽说没有印象。不过我在小时候,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人呢?」
「谁知道呢。因为我只和你们单独接触过。本来由少爷负责的状态,也是在寺月死之后」
「即便如此,你也有义务跟进我吧?」
虚宇介的态度再度让键之桥苦笑,
「在公共场合,我并不是少爷您的监护人。反而是寺月留下的巨额负债的债权人代表——少爷则是负债者」
「那就请你帮我做好准备,让我还清债务」
「我不仅可以向少爷您,也可以向大小姐索要——」
「空她不是你所能控制的」
听到这句果断的回答,键之桥的表情更加苦涩了,
「我可以直呼她的名字吗?」
「空的话,我一直就是这么直接称呼她的」
「彼此都互相轻视了吗——」
「如果不知道喀秋莎在哪的话,怎么才能叫她出来呢?」
即便话题偏离了,虚宇介也会若无其事的把话题捯回来,似乎完全不在意流程。
键之桥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这一点又和您母亲很像——这是毋庸置疑的」
虚宇介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盯着对方,
「…………」
「说实话,我不太想接近你们兄妹俩——如果没产生关系就好了,简直再好不过了」
「才牙真幌很可怕吗?」
虚宇介的语气很冷淡,根本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母亲。
键之桥一脸严肃的静静说道,
「没有一个统和机构的工作人员不畏惧真幌——因为知道她的人有限,所以可以断定,和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那抛弃她就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这么做了。如果是空小姐,可能只是难以对付。但如果是真幌的话──」
说到这里,键之桥感到脊背发凉,打了个寒颤。
他自己似乎也很惊讶,但马上又无力的摇了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关心母上了。问题是喀秋莎破坏了NP学校的平静」
「那所学校原本就没有平静,因为大家都在互相竞争。就算是少爷,也不止一两次把别人逼到退学——」
说着说着,键之桥察觉到正盯着自己的虚宇介的眼神里夹杂着异样的气息,便闭上了嘴。
「如果你没办法知道喀秋莎在哪──那就只能让对方自己过来了」
虚宇介说完,键之桥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如果她是以统和机构的稳定为目的,那么一旦有人想要捣乱,她就不得不来处理,没错吧?」
虚宇介一边这么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键之桥,
那种锐利的目光里夹杂着杀气。
「少爷──」
「总之,先把你当成人质,关在这里吧——这样的话,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让喀秋莎赶过来」
「那就麻烦了。这么做的话,我的立场就没有了」
「所以我现在、很为难」
虚宇介的表情始终没有改变。
既没有恫吓、也没有威胁,只是十足的专注而已。
键之桥虽有些失望,但还是直视着他的视线。
「少爷——说起来,我可是很强的」
「也许是」
「我可以把少爷压制住,再交给喀秋莎」
「那样的话,我就不能和她平等的谈判了,所以还是由我来拘束你比较好吧」
「真是有点困扰啊」
「的确很伤脑经」
双方之间的紧张情绪高涨,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
既黏稠又浓密的紧绷着,仿佛一按就碎成碎片结晶一样不断的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然后,变得毫无意义。
「啊」
虚宇介突然移开脸、看了看窗户,随后冲了出去。
紧接着——透明的窗户瞬间变成了白色,然后变成残渣四处飞散。
“嘭”的一声巨响,明明是很近的距离、声音却姗姗来迟。
窗外传来的“什么”和才牙虚宇介放出的“某种东西”碰撞在一起,剧烈震动着周围的空气。
袭来的是被聚集但本质上无差别攻击的冲击波──是喀秋莎的能力〈风琴〉。
两种力量碰撞所产生的震动不断扩散,建筑物的玻璃窗一个接一个的裂开了——虚宇介从窗户探入身子,对着键之桥说,
「看来不用再叫她出来了——所以我就告辞了」
说完,便从那里跳了下来。
虽然是四楼,但刚触到地面,那个地方就仿佛要崩塌似的塌陷了下去,完全吸收了剧烈撞击的冲击。
使物体快速“劣化”——这是才牙虚宇介〈Violenza Domestica〉的作用。
他迅速的从洞里爬了出来,然后全力奔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啊——」
键之桥一想到房间里乱七八糟的样子,以及波及整栋建筑的巨大损失,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3.
「呣──」
歼灭用合成人喀秋莎看着才牙虚宇介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喂喂──我的卖点就在于攻击很粗糙,根本看不出是从哪里袭击的。为什么那个小鬼就能马上察觉到我的位置呢——)
喀秋莎虽然很生气,但不为所动,依然站在原地。
地点是离旧MCE大楼稍远的高级公寓的屋顶平台。那是一栋相当高的建筑物,而且出入口戒备森严。
但才牙虚宇介对此完全不在意,一直朝着这边走来。
很明显,他的态度是,无论对其他普通人产生多大的影响,都不在乎。
「嘁──」
喀秋莎咂了咂嘴,也在露台开始行动起来,朝栅栏的方向走了过去。
随后,她轻盈的身子像跳起来一样向上浮动,悠然的越过了高高的栅栏。
浮到空中、再落下——就在落地的前一刻,产生了巨大的风压,把周围的尘埃都吹飞了。
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喀秋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轻飘飘的落地了。有的只是从三十厘米上方跳下来的姿势变化。
与虚宇介相比,落地的情况要优雅得多。
「哼──」
她快步走了起来。比起逃跑,不如说是缺乏焦虑的移动。
喀秋莎来到了附近的小学。学生和老师都已经回去了,这里是一片闭锁的无人区。虽然有监控摄像头,但最近人手不足,没有人值夜班。灯光也被调暗了,几乎一片漆黑。只有月光照耀着周围。
和刚才一样,她一下便跃过了高高的栅栏,来到了校园的正中央。
当然摄像头会拍下来,但就算捕捉到喀秋莎的身影,也没有警卫员会过来。
她在每次行动之前,通常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还有一人越过栅栏来到了这里。
才牙虚宇介,他似乎没有喀秋莎那样的跳跃力,只是爬了进去。
虽然没费什么劲,但他绝不是超人,只是和普通少年差不多的体能。
然而,他却毫无防备的接近了危险无比、无异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喀秋莎。
喀秋莎夸张的叹了口气说道,
「那个啊,真为难呢——我刚才明明是很想看看Chieftain的反应的,那家伙会不会庇护你。如果是你自己防御的话,我最重要的工作岂不就无法完成了吗」
虚宇介没有回答,而是单刀直入的询问了,
「之前那件事——能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他说完,喀秋莎撅起了嘴,
「一点也不可爱呢——父母没教过你,被人搭话,一定要好好回答吗?」
「我没有那种像样的父母」
「那种事我知道。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那么容易愤怒,这里也很不可爱呢」
「可爱的话你就能接受要求吗?」
「不会」
「那就无所谓了。怎么做才能让你停止对NP学校的干涉呢?」
「什么,你竟然狂妄的想提出交换条件? 明明是被监视的对象」
「正因为有价值,所以才监视的吧?」
「不管怎么说,你们兄妹俩已经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了,如果牵扯太深,会被怀疑有不好的想法,我的处境会更糟」
「尽管如此,我们还能这样对话,难道不是很有缘分吗?」
「啊,真是个讨厌的小鬼。能少说几句吗? 不过——你结论出的太早了吧」
喀秋莎笑了起来,
「首先声明一下,有人告密说你们中有叛徒,这事是真的。而不是我信口开河」
「我只能认为那是谎言」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问题是,如果是真的,那情况就非常危险了」
「一两个叛徒不用太在意吧」
虚宇介下了很随便的论断,喀秋莎并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唉,要是平时的话,那也是可以的」
在善恶的评判标准与常人不同这一点上,两人似乎有共通之处。
「糟糕的是,这次出现的名字是“Pearl”,这才是最危险的」
「那个“Pearl”、是什么大人物吗?」
虚宇介不满的问道,喀秋莎哧哧的笑了起来。
「已经是可以用“超”和“鬼”来形容的大人物了。叛徒界的头号明星。所以当她的名字——不,究竟是不是女的我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名字,可以说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身份资料都是假的」
「所以说──」
「不过,剩下的1%正是问题。相反,这是Pearl故意泄露的信息。当她把统和机构当作诱饵,想让其做些什么的时候,那将是极其危险的情况」
「这难道不是被害妄想症吗?」
「对我来说,妄想和事实都不会有太大改变。因为我的工作就是提前预防未来的危机。所以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指望那些NP学校的学生能靠自己的力量发现叛徒──如果真的是Pearl的话,我只希望她因为我的来访而悄悄从NP学校消失。我觉得那个被推出来的嫌疑者完全是清白的。不过,让她先担上罪名的话──感觉也没什么关系」
「那样做很麻烦」
「所以我就是被如此厌恶的存在呢」
喀秋莎很不厚道、毫不留情的下定了断言。
这种丝毫不胆怯的感觉可以说是喀秋莎最大的魅力。
然而——就在这时,虚宇介却说出了更加荒唐的话。
「谁都不喜欢你吗?」
「是啊。怎样都好吧?」
「那么,我来做你朋友吧」
对于虚宇介一本正经的表情,喀秋莎哑口无言,
「──哈?」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是因为没聊天的人而自暴自弃的话,我就来当那个角色好了」
「…………」
喀秋莎半张着嘴,想对这个在某种意义上都极其失礼的少年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家伙──是白痴吗?)
只能这么想,但对方白痴在哪一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虚宇介继续问道,
「对了,喀秋莎小姐,你知道吗?」
「? 什么啊?」
「“Emperoider”这个名字」
「? ? 什么意思? ……佩罗? 什么的。是狗的名字吗?」
「不,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好奇」
「…………」
这个少年对统和机构中出现的那种复杂、怪异且多重概念的庞然大物,并不在意──究竟是好事、还是恰恰相反,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至此,喀秋莎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难道——Pearl来这里,并不是对NP学校本身感兴趣……她的目标只是这个少年吗?)
因为是就连喀秋莎自己也无法靠近的机密领域,所以她并不知道才牙兄妹是怎样的存在。
用刚才Chieftain的话来说,她并不属于“知道她的人”这种范畴。
但现在,她本能的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深不可测的东西──就在这时,很少有人主动联系的喀秋莎的手机传来了呼叫。
虽然吓了一跳,但因为联络通常都是紧急的,所以喀秋莎马上就接了——虚宇介也没有特意打搅。
「──什么事?」
〝喀秋莎。是我、Horunisse〟
那是以前熟悉的战斗用合成人的声音。但对方应该很讨厌自己——喀秋莎有些不知所措,Horunisse又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不过大概是在无关的地方发生了异变〟
「──什么?」
〝菲·莉丝绮博士御堂璃央在一起,不知道被什么人攻击了。目前生死不明。随后NP学校的学生出现在现场,现在又不知道去哪了──你是不是对他们下了什么命令。才会发生这种事态──〟
Horunisse说话的时候,异变再次开始了。
她脚下的校园地面——在只有月光映射的黑暗中,出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点。那种感觉就像星空一样。
(怎、怎么回──?)
喀秋莎想到──选择这个地方的正是自己。不过,自己并不是随便选的。
这里是事先准备好的可以做到不引人注目的进行第二次攻击的地方。
早有预谋──也就是说如果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设下陷阱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会是谁呢?
〝喂、喀秋莎?〟
在Horunisse问话的同时、
「──危险!」

才牙虚宇介大喊着冲了过来。
那种动作并不夹杂着任何杀气。
当喀秋莎回过神的时候,对方已经冲进自己怀里了──随后,把自己撞飞了。
被对方用双手“咚”的一声从那里推了出去。
紧接着,刚才喀秋莎站立的位置,地面的所有“星光”朝那一点聚集。
那些小小的光点、一边旋转一边卷了过来——呈现了螺旋结构。
「什──」
就在喀秋莎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本来应该袭击她的那种谜一样的旋涡,却朝着才牙虚宇介的方向飞了过去。
像龙卷风一样、包围着他的身体——然后,消失了。
才牙虚宇介本人也一并消失,接着那处地面的情况变得奇怪了起来。
看似“星光”的光点消失后,地面哗啦哗啦的崩塌了,刚才虚宇介消失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空洞。
喀秋莎反射性的向后跳了一下。
她着地在一处稍远的地方,眼前迅速形成了一个像巨大蚁窝一样的撞击坑。
那种痕迹——或者说破坏情况,和刚才才牙虚宇介自己从高处跳下后的冲击很像。
似乎是其能力〈Violenza·Domestica〉的作用──
「…………」
4.
「啊? ──是喀秋莎?」
听到声音,她回头一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日高迅八郎和其他NP学校的学生都站在那里。
「为什么你会在这地方? 才牙刚才好像也在这里──」
听了这句话,喀秋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从茫然中清醒过来,恢复了勘定人敏锐的目光。
「你们——是跟着才牙虚宇介来到这里了吗?」
「啊?嗯——怎么了」
「…………」
喀秋莎瞪着学生们,各种各样的想法在她心中肆虐。
搞不清之前的情况——莫非,自己是被才牙虚宇介救了?
那个少年是在保护她免受正体不明的攻击吗——想到这里,喀秋莎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开什么玩笑!)
突然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那是拜谁所赐啊──什么啊,那个小鬼头……!)
那种愤怒太过强烈,连喀秋莎自己都无法控制,也不想控制。
那种本能的憎恶感炙烤着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是怎么追上才牙虚宇介的?」
「呃、那个——」
其中一个学生偷偷瞄了一眼在后面扭扭捏捏的伊敷芹香。
随后,喀秋莎锐利的视线立刻朝向芹香。
「噫呀」
芹香缩着身子,向后退了两三步。
「是你吗? 是你追踪才牙虚宇介的吗? 你的能力可以感知人的心思吗?」
「不、不、也不是那样的──也不能说不是──但是怎么说呢,那个──」
芹香不得要领的辩解着,但喀秋莎并未理会,继续追问道,
「还有那种迹象吗? 才牙虚宇介的触感还在吗? 还是消失了?」
「那、那个……啊真是的,所以才不对……才牙、那个……离开了。嗯、好像是被什么冲走了……倒不是什么动静,嘛、反正一看就知道他已经不在这儿了……嗯」
「被冲走?」
迅八郎皱起眉头。他注视着喀秋莎,
「你和才牙在这里做了什么?」
喀秋莎没有直接回答,继续说到,
「这样就好……你们就继续追踪才牙虚宇介,直到把他找出来。一定要把他带到我这儿来。没错——叛徒就是那家伙」
在学生们都惊讶不已的时候,她又重申了一遍。
「他的可疑度太高了。只要把他交出来,你们所有人就无罪。行了吧?」
很明显,这是一个基于虚假依据提出的错误命令,但喀秋莎怒火中烧,完全没有理会这件事的影响。
「呃──真的假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不过如果这样就能谈妥的话──」
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迅八郎却一直盯着喀秋莎。
(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虚宇介所怀疑的和这个喀秋莎的态度,总感觉不一致。或者说有什么错位……但是,
(但是,一定要找到才牙那家伙,这一点是不变的)
迅八郎转过头去、和其他学生的视线同时集中在一处,大家一齐注视着伊敷芹香。
「哇、哇啊……有种不祥的预感……又是、那种事吗?」
「拜托了伊敷——请继续追踪才牙」
「不、所以说——大家都误会了——我并不是可以追踪或探测,所以说、那个——哎呀、真是的」
芹香嘟嘟囔囔的说着,又摆出双手抱在脑后的独特姿势。
然后扭动着身体,就像在洞里扭动前进的蛇一样的动作。或者像心电图的波动轨迹一样──身体缓缓的左右倾斜着。
(大家都不太明白──实际上自己已经被埋葬了)
芹香在心中独白着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感觉。
(类似于一动不动,只是让根平躺在地面上的种子——无法生长,只能静静等待……但是,我可以刺激那颗种子,使其略微发芽……那就是〈Forest Flower〉……我的能力并不是能感知对方的方位和状况。只是能察觉到有发芽、生长的气味传过来……才牙的芽,现在正在茁壮生长着……嗯)
身体的倾斜越来越明显,芹香突然倒了下去。
之后、又立刻爬了起来,
「找到了……在那边」
她指了指与倒下方向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在别人看来像千里眼一样的能力──然而,这只不过是她内心的一部分。
〈Forest Flower〉这个名字,在某种意义上是作为"只见其树,不见其林"这句谚语的极端例子而起的。
树也未见、林也未见,只见其花──是这种意思。
(但是,大家都不明白——花开之后,就只剩下枯萎了……一旦被我刺激的话,就意味着没有未来了……对不起啊,才牙)
芹香不顾为了下一个目标而兴奋的大家、一人独自消沉了起来。
(他大概已经完了……花开只是一瞬,之后就会衰败,变成漆黑的枯枝……)
第十五旋回 『暗の森』
『那些绝对自信的人,自然会显得傲慢且迟钝。但同时,在回避自己被强迫观念所支配这点上,他们又极其敏感』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才牙虚宇介在黑暗中坠落。
周围什么也看不清──但其中有无数星星般的光点闪烁着。
(这是──)
就像被抛到太空中一样──虚宇介当即察觉到了,
(这是──貧血。头晕目眩、眼睛刺痛,就是那种症状吧)
并不是实际看到的情况,而是大脑中产生的错觉。
他根本没有确认当前状况的余裕。
下落的感觉只维持了几秒钟,身体马上就撞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嘶……」
腰部传来一阵麻痹的钝痛,虚宇介不由得呻吟起来。
然后缓缓坐起身,发觉到周围一片漆黑。
已经看不到那些闪烁的光点了,只是一片黑暗。
从周围的气息来看,应该是在野外。
有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随后眼部慢慢适应了,也了解了情况。
现在是在山里。
看到细微的光束,慢慢摸索着朝那里前行。
穿过草地,前面呈现出城市的夜景。
但是——那种景色相当遥远。
「这是──」
周围一片死寂。
没有风,既听不到树枝摩擦的声音,也听不到虫鸣,只有寂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知道自己的方位,但手机完全没有反应,看起来是电量耗尽了。
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以为有人想将喀秋莎骗进陷阱里,没想到自己却被卷入其中了……不过,怎么想都太奇怪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为什么将我转移到这个空间的家伙不立即攻击我呢?)
才牙虚宇介已经理解空间转移的现象了。
那是作为他的血亲妹妹才牙空的能力〈Night Fall〉。
她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使得自己也经常不自觉的向事态中心转移,然后落于其上。
和现在的情况很相似。
(空一直都是这样移动的吗……? 总感觉不妙啊、空間转移什么的──)
虚宇介一边想着这些,一边下山。
在这种地方待着也没用。
好不容易和喀秋莎直接接触,却又被拉开了。
或者、这就是身份不明的敌人的真实目的?──但这种理由又是十分站不住脚的。
(总的来说──)
不知是因为沉于思考,还是因为天色太暗,才牙虚宇介的脚被泥泞的泥土绊住,差点滑倒在倾斜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却以很不自然的姿势停了下来。
衣领被人从后面粗暴的抓住了。
「喂,小心点。在这种地方摔倒弄脏衣服也太不值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有点高亢,是男人的嗓音。
回头一看,黑暗中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
即使在光线稀少的夜空下,那个男人的皮肤也显得格外苍白。头发像银丝一样竖立着。
对方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不过,虚宇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从刚才开始其实就在自己身边。
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息。
明明是在寂静的山里,却连对方的呼吸声都感觉不到——
「不过,你呀──如果没有敌对的存在就完全不能施展能力呢。现在也很容易就被抓住了领子。脖子后面这种要害部位是最该留意的吧」
男人用嘲讽的眼神挑衅般的盯着虚宇介,眼瞳睁得很大。
对方没有敌意——这一点虚宇介已经明白。
因为是理所当然会出现的人物,所以他并不惊讶……但这个男人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不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个……你是谁?」
「我是吉德。反统合机构组织〈Diamonds〉(钻石)的残余势力,就是你们现在要找的叛徒Pearl的手下」
对方如实的回应了。
「吉德……?」
虚宇介有些动摇,因为他完全想不到对方的意图。
对方似乎认为自己很有趣,一直笑呵呵的。
(不过,这个人──)
虚宇介之所以感到混乱,是有明确缘由的。
虽然只是直觉,但也有切实的印象。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统和机构的内幕——
「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本大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就是个普通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虚宇介的疑虑,抢先说出来了。
也许是为了使自己放松警惕的谎言,但这个男人的态度实在太傲慢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不是你吧?」
「那当然是接到了Pearl的指令」
「Pearl——NP学校里真的有那个家伙吗? 不是传闻、而是真实情况?」
「谁知道呢」
吉德依旧毫无依据的笑着。
并不直接回答,也没有否认。看起来只是想捣乱而已,所以再怎么追问也无济于事。
「Pearl是把我转移到这里的罪魁祸首吗?」
「不是」
这次对方却立刻回答了。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在吉德心里有一条明确的界线。
点到为止,除此之外便无可奉告。
这条界线的决定权似乎不在他手中,而是掌握在他的上司Pearl手里。
「我只是听Pearl的嘱咐〝才牙虚宇介会来到这里,你就等着跟他走吧〟这样的命令。也就是说,Pearl现在是你的队友」
「队友——? 是那个统和机构的敌人,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也已经是统和机构的敌人了,不是吗?」
吉德用轻松的语气说了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
「──你说什么?」
「也不是毫无头绪吧? 你这家伙,不就是从来都不会顾虑会给周围人添麻烦的那种存在吗?」
「那是误解」
「多数情况下,人都会因为误解而杀人。这是世界上共通的真理」
虚宇介正要抱怨,吉德却无视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嗯,这个话题稍后再聊。总之,现在就先跟我来吧」
对方快步走向某处,完全没有在意虚宇介是否服从的样子。
虽然有些不愉快,但没办法,虚宇介也只好跟在后面。
大约走了一分钟,期间两人没有任何对话。
「要去哪啊?」
虚宇介不耐烦的问道,
「去哪? 在这种情况下,总之就是要先离开刚才的位置,脱离有效范围」
「有效范围?」
虚宇介反问,吉德突然凑到他身边,略显粗暴的抱着他的头,
「头有点高——从这个角度上再蹲下来一点」
就在虚宇介诧异于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
从他们行进的路线对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
接着,可以看到山上的树木纷纷散向四面八方。
……是遭到了炮击。
冲击波和爆炸产生的气流很快就到达了两人所在的地方,从头顶掠过——就在刚才吉德让他蹲下的地方。
「这是——喀秋莎的攻击? 但是……」
「没有感觉到之前的那种杀气吗? 那你也太小看她了。那家伙的“风琴”本来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从远距离进行适当而粗略的炮击。如果是二次攻击的话,可以适当调整一下目标,使对手失去判断机会。不过,在那之前我已经把你从有效范围带出去了,所以当然不会产生被袭击了的感觉」
虽然是有些自以为是的说法,但问题并不在此。
「不、这都不重要——明明我已经转移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为什么喀秋莎还会马上出现在这附近呢?」
「并不是」
吉德反驳道。
从刚才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在否定虚宇介的想法。
「为什么?」
「才牙虚宇介——你和喀秋莎的战斗已经是将近一小时前的事了。当你移动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时间也一同掠过了──只有你自己觉得好像是一瞬间的事。看来是误会了」
2.
「怎么可能——剩下的就由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喀秋莎背对着NP学校的学生,冷冷的说道。
「喂、我说──」
迅八郎想叫住她,但对方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去,
「总之,进行了先发制人的进攻——这样已经足够了吧?」
她说完突然加快了步速,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学生们虽然都很困惑,但又不能对炮击的痕迹置之不理,只能在原地坐立不安的休息。
周围是人迹罕至的山路,现场也没有路灯,只是几个人打着手电筒。
「没关系吧? 刚才那种爆炸——才牙不会死吧?」
「嗯嗯,确实是很有杀气的攻击呢──」
「不过才牙既然受伤了,应该很虚弱,很容易就能抓住吧」
「话说回来,他究竟是不是在逃避呢?好像是被卷入了统和机构莫名其妙的纠纷里。真的要对喀秋莎言听计从吗、我们……」
在不安的氛围中,在班上引人注目的苗条少女──反町碧走到大家面前。
「总之,首先要确保可以找到才牙。要不要救他,等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她用及其干脆、毫不关心的语气说道。
以前也曾一枪击毙过敌对MPLS〈Muse to Pharaoh〉的实力派人物的发言,使同学间的骚动平息了。
其中一个人举起手说,
「不过,碧酱,才牙同学如果有危险该怎么办」
是个子最小的少女三谷文。
她经常像这样、带头向同学们提出最首要的问题。
「不会的,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种爆炸很普通。如果才牙在那里的话,以他的〈Violenza·Domestica〉能力,应该会产生某种形式的变化──所以他完全可以躲起来」
「原来如此——不过,那可能本来就是喀秋莎所要排除的因素。或者我们的判断实际上完全是错误的呢?」
文瞥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少女。
伊敷芹香就在那里,是用能力〈Forest Flower〉引导所有同学行动的作俑者。
芹香咧着嘴、摆出一脸暧昧的表情,不知道是害羞的微笑还是欲哭无泪。
「诶、那个──啊哈、啊哈哈——也、也许吧。或许你们不该把我说过的话太当真。嘿嘿……」
她完全没有自信的回应道。
文点点头,
「那应该没问题了」
芹香突然打断了对话,
「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听了吗?」
文冷淡的回答道,
「你看起来越是没有自信的时候,越是是百发百中吧。如果反过来说“没问题”,那反而糟糕了」
听了文的话,周围的人也都“嗯嗯”的点了点头。
「哎……」
芹香一脸无奈,但那双眼睛在以奇特的目光注视着文。
(看来没错。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这个三谷文就是让大家陷入混乱的叛徒“Pearl”本人……)
没错,芹香知道这一点。
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而是一开始就知道。
从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起,就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异类”。
就像咖喱料理散发出与其他食物完全不同的气味一样,可以看出其稚嫩的外表与自身成长过程中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完全不一致。
(只是……只有我清楚情况,不过因为怕麻烦而对其他人保持沉默,Pearl本人是否能察觉到呢……这一点还是不太明确呢──所以我不能表露出去。也不知道能否对她使用我的能力……也许,很简单就能干掉对方,但又感觉不能轻易出手……)
危机意识——不祥的感触。
可以说,这几乎构成了伊敷芹香的全部精神结构。
她总是觉得世界上的大部分都很危险。
那是一种可以称为“把握生命现象流向的雷达”的独特能力所带来的感性,但也正是这种感性让她变成了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她和别人完全没有共感,既不同情、也不诋毁。
在她看来,大家都是用快要断掉的线吊起来的木偶罢了。
而且,是必然会断掉的。
(糟了、糟了糟了——大家真的没有意识到这种危险吗? 哎、大概是不清楚吧……若非如此,就不会毫无意义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或者去威胁别人了。明明是同样的危机,不过──)
对于Pearl的事,芹香下定决心搁置不管,之后便看向了向同学们下达种种指示、暂时领导着大家的反町碧。
(怎么回事——最近的碧酱给我的感觉……总感觉怪怪的,但究竟是哪里奇怪,完全搞不清楚——)
不——也许对方并没什么可疑之处。
那种危机感还是老样子。但总觉得──她的线已经断了。
仿佛生命之花在很久以前就绽放过了……没错,现在有种凋零的气息。
(所以,就像是事故现场……同样很危险,但已经造成了损失──就是这种感觉)
她对反町碧产生了一种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违和感。
而且——有人正在不远的后方观察着这样的伊敷芹香。
(——哈哈、这家伙真是过于恐慌了呢……)
流刃昂夕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心中窃笑。
(难道说,这家伙觉得只有自己和其他学生不同吗? 也许是吧。不过在我看来,这家伙只不过是返祖的原始人罢了──人类之所以丧失了这种“危机感知雷达”的感性,不过是因为文明发达了,人类不再需要这种东西而已。并不是通向未来的新的可能性、反而是阻碍进化的枷锁——)
芹香完全没有怀疑流刃。
因为就在芹香对他感到奇怪之前,为了不使其怀疑、流刃伪装了自己的“生命之流”。
(嘛、倒是很方便。托她的福,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她也能擅自担负起刺激才牙虚宇介的职责——)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悄悄靠近芹香,
「──芹香酱?」
芹香吓了一跳,耸了下身体、发出了“噫”的一声悲鸣。
「怎、怎么了? ──」
「流刃、流刃昂夕。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吗?」
「哈?──什、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新来的吧? 所以没有真正了解过被大家所尊敬的实力派角色芹香,我一直觉得有些失礼。因此,我想先来个问候」
「实、实力派什么的——完、完全不是吧」
「从现在的样子来看,班里的人都认为你是“幕后大人物”。真是很厉害呢」
「那种事、怎么会──」
「怎样的未来都能预知,应该是这种感觉吗? 是不是可以买彩票了」
他又说了些无聊且又跑题的话。
芹香有些烦躁。
「所以说我不是能预知未来——」
她正想用少有的强硬语气反驳,却突然吃了一惊。
(预知未来──吗? 莫非──)
她瞬间把流刃的事抛在脑后,重新看向三谷文——Pearl
(Pearl的能力是——也许正因为没有观测到我会对她的未来造成麻烦——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可以安心的无视我吧——)
3.
「Pearl能预知未来吗?」
才牙虚宇介向走在前面的吉德问道。
「嗯? 为什么这么想」
「只能如此吧。如果不知道我将会出现的确切地点,也不可能提前叫你来盯着吧?」
「怎么说呢——」
「为什么要含糊其辞? 在这种场合下也是没有意义的」
「也没有含糊其辞,因为本大爷也不知道啊」
「欸?」
「更准确的说,是无所谓。老子对Pearl的忠诚已经超越了那些。我其实并不在乎对方是怎么想的,是如何判断对我下的命令的,对此我完全没有兴趣」
吉德不知为何一脸严肃的断言道。虚宇介皱起了眉头,
「那么,如果对方让你去死,你就会英勇就义吗?」
吉德笑了笑,
「这个问题太幼稚了。很遗憾,因为我实在是太优秀了,所以几乎无法想象她会白白消耗掉我这枚棋子」
他又自以为是的继续说道,
「这么说起来,实际上——你现在能活下来,全靠Pearl的功劳啊。 才牙虚宇介」
「是因为她命令你救我吗?」
「不,是因为我没有杀你」
对方说得很干脆,虚宇介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
「不,说实话,老子真想现在就杀了你,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似乎是个很危险的存在,Pearl因此也对你很感兴趣,这并不是什么好倾向。所以我打从心底认为,这种纠纷的根源还是尽快解决掉比较好──」
「…………」
「不过,Pearl不让我伤害你,所以你现在还活着。明白了吗?」
「不,有点难以理解」
「哈哈哈! 也好,我喜欢你这种直率。越来越想杀掉你了呢」
这个男人的精神构造完全异于常人。
虚宇介叹了口气,
「但是,凭你能杀了我吗? 我认为自己是一个相当难对付的对手」
只是口头争论,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对抗着。
「那无所谓」
吉德立即笑着回应道,
「举个例子──如果要下雨了你会怎么做? 由于不想被淋湿,就凭自己自傲的强大能力把云吹走吗? 真是愚蠢,明明只要打把伞就行了。想要躲避雷击的时候也是一样,用避雷针引掉就行了。没必要连云也一起消灭──同理,你的强大和我会杀了你没有任何关联。在我知道你有多少能耐的时候,就能想出很多对策了」
「有那么简单吗?」
「我可没说简单。我只是说我能做到。毕竟老子是人型战斗兵器啊」
他挺起胸膛,说出了从未听过的幼稚的称号。
虚宇介并未在意,
「但是如果说危险的话──将我带到这里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对你和Pearl来说不是更具危险性吗? 就连我都被其玩弄了」
虚宇介似乎是在承认自己的无能。但吉德却给出了更加意外的回答。
「啊——对了,我觉得现在最可疑的正是你本人,才牙虚宇介」
「……诶?」
「没有意识到吗——不觉得自己内心中还有另一个“自我”吗?」
「────」
虚宇介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哑口无言,吉德继续说道,
「你的能力──〈Violenza·Domestica〉对吧? 可以使物质劣化、使时间加速吧? 也就是说,可以加速所有接触到的物质的时间。更进一步来讲,如果你使出浑身解数,对手就会变成一个摇摇晃晃的老人,没错吧?」
「……那种事,我可没试过」
「注意到了吗? 老子好歹是为了不让你碰,一直保持着距离的。第一次抓住你领子的时候,也没碰到你的皮肤。是很小心吧」
他一个人“嗯嗯”的点着头,继续自说自话着,
「而且你妹妹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空间转移能力……这两件事叠在一起,你身上所发生的事不就差不多能解释了吗? 你用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转移了身体,而且还推迟了一段时间──然后,完全忘记了」
「…………」
「你的内心一定潜藏着某种凶恶的人格,他只想把事态搅得一团糟──所以当你想要说服喀秋莎的时候,他立刻进行了火力全开的攻击,想要将其抹杀,但你那天真烂漫的表人格根本不了解这种事,为了庇护她,反而吃下了那一击。因为你自己表面的能力并没有多大作用,所以只要稍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弹飞,掉到这种地方──不是吗?」
「…………」
虚宇介并没有立刻反驳他的推理。
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原来如此。的确有这种可能」
那种令人吃惊的直率表现,连吉德也不禁“哎”的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的糟糕,干脆自杀吗?」
「不,只是说有可能,还没有定论。而且——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的话,一定……」
虚宇介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吉德立刻补充道,
「一定——什么? 是那个吗? 你的妹妹才牙空会来消灭你吧?」
他说完,虚宇介一脸失望的问道,
「……你和Pearl究竟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吉德笑了笑,
「其实,比起你、我更欣赏你妹妹。所以我已经知道那个女孩的厉害之处了」
不过——也许是他说漏了嘴。
吉德这么说的瞬间,才牙虚宇介行动了。
在走在前方的吉德身后,毫无警告、悄无声息的情况下,他突然发起了突袭。
不过吉德在前一秒已经侧身躲过了攻击。
「呼,真险──喂喂,别那么冲动。并不是针对才牙空本人。而是在追寻“Emperoider”的过程中,与志邑詩歌的线索重叠了而已。我对那个女孩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恶意」
虚宇介没有继续攻击,马上解除了战斗态势。
「──Emperoider吗。Pearl也在追寻那种东西吗?」
「这一点我深有同感,也觉得还是放弃比较好。不过──」
说到这里,吉德从刚才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中,发出了些许无力的笑声。
「什么嘛——果然如此,有种感觉。老子和你在某些地方很相似呢」
「────」
「我和Pearl,你和才牙空──那种关系总觉得有点类似。无论哪一方都是单向的,自己的内心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对方,即便如此也完全无所谓──这一点很像啊」
「Pearl是怎么看待Emperoider的?」
虚宇介无视了吉德的发言,用强硬的声音追问道。
「想打倒对方——还是想成为那种存在?」
「喂喂,敬语怎么都不说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向老子妥协的了吗?」
「怎么了?」
「所以我才无法触及Pearl的内心世界。你不也是如此吗? 根本不想知道妹妹的真心话吧? 话虽如此,如果知道了那家伙的想法,一定会——」
吉德打了个寒战。
不是想笑、而是真的在发抖。
「──你也是,绝对不想与妹妹为敌。所以只要危险程度略微增加一点,就一味的回避──所以现在也是这样偷偷摸摸的四处逃避。以你本来的实力,对付逼近这里的NP学校的学生应该是小菜一碟的──」
「我不会与其争斗,因为没有任何意义。况且还有强敌。 与其对峙、不如走为上」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你也不会认为自己能说服喀秋莎吧? 所以打算怎么办? 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从包围中解救出来,除此之外就不打算进一步深入了──虽说看特别情况也可以帮忙嘛」
「…………」
虚宇介望向夜色中远方的街道。随后问道,
「……御堂璃央她们确实受到了类似于我〈Violenza·Domestica〉的攻击,下落不明吧?」
虚宇介再次回想起了之前的情报。
吉德点了点头,
「没错,是和一个叫莉丝绮的博士一起。那个优等生一直潜藏在NP学校里,似乎有什么企图」
「首先,必须要去那个现场——」
「去了又能怎样? 难道要举行追悼死者的活动?还是要确认下是不是自己的邪恶人格造成的吗?」
吉德又恢复了令人厌恶的一面。只要觉得有趣、就喜欢冷嘲热讽的家伙。
「喀秋莎的事和那件事——状况的相似点太多了。感觉到了某种控制,或者说黑幕──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哦? 按你的说法好像已经猜到了吧? 所以究竟是谁?」
对于吉德的问题,虚宇介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一眼,
「? 怎么了? 事到如今还想行使沉默权吗?」
面对吉德嘲弄的语气,虚宇介毫不动摇、平静的说道,
「你有觉悟吗? 已经做好了自己说不定会被Pearl抛弃的心理准备了吗?」
吉德的面容微微一颤,
「也就是说——Pearl会疏远知道秘密的我吗? 预感是准的吗、你这家伙?」
「我建议你现在马上离手」
「哼——果然不妙啊」
尽管如此,吉德无畏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
「这不就让本大爷久违的兴奋起来了吗、你还真是——」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从空中传来了“嘭”的一声。
随后,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炸开了。但是和刚才的爆炸不同,几乎没有闪光。
「那是──」
「NP学校的学生之一反町碧〈Straight·No·Chaser〉的攻击。不过,明明狙击的准度很高,难道还抱着侥幸心理胡乱射击吗? 完全不像她的作风啊──」
对于虚宇介的见解,吉德说道,
「不,不对——狙击手不可能不开镜就开火。那家伙是用那种——和很久以前的舰炮射击一样」
「记录已经确认的弹着点,不断缩小目标的位置──直到听到你的惨叫声为止。对方每攻击一次,处境就会越发不利,看来已经无处可逃了呢──」
4.
「这种时候如果枫在的话,就能更轻松的探测了──嘛、算了」
反町碧嘀咕着,继续向山中射击。
风洞枫拥有控制空气振动的“风铃”能力。她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伤,目前还在治疗中。
如果当前捕获才牙虚宇介的活动中加入了她的话,就能更快、更准确的勘测目标的反应──
「碧、刚才那边的树好像动了,应该不是射击造成的」
「嗯,的确和风向截然相反」
其他学生也在协助碧观察山中的情况。
只有伊敷芹香一个人在其身后发呆。
(明明置之不理就好了──不过是那个才牙而已……)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怀里的手机忽然传来了来电通知。在惊愕中拿起手机一看,是个署名为“X”的从未见过的来电。
就在她产生“似乎很麻烦,还是别接了”这种想法的瞬间。
〝不、没用的——我可以随意接通线路〟
手机里传来这样的声音,吓她了一跳。
「啊?」
〝哦、你在吧? 是在那儿吧——伊敷芹香〟
是女人的声音。似乎是成年女性,声音略低沉。
「什、什么?」
〝我想NP学校的其他学生可能正是依靠你来追踪的──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那种做法是错误的吧?〟
被对方单方面这么一说,芹香更着急了。
她十分不安,生怕别人听到,但还是调低了手机的音量,继续贴在耳边。
「……你、你到底是谁?」
〝我觉得我是谁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算了,还是说明一下吧,我是才牙真幌〟
电话里的女人非常简洁的自报家门了,芹香大吃一惊。
「才牙──吗」
〝我是虚宇介的亲生母亲〟
「为什么这条线路──」
〝NP学校所有学生的个人数据都会作为研究素材提供给我,这并不奇怪。包括你的〈Forest Flower〉,我很早便已经解析完毕了。也理解那种能力的性质。其证据就是——〟
电话中隐约传来对方窃笑的声音。
〝我知道你目前很困惑〟
「…………」
〝以你的能力,不管对方是通话对象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感知到其生命波长──不、说不定,即使去读故人写的文章,也能读取到那个人当时的下场吧?〟
「…………」
〝但不知为何,你现在的能力,却完全感知不到我──完全感觉不到我生命的波动吧。你觉得是为什么?〟
「…………」
〝怎么样,伊敷芹香——你能帮我的忙吗? 现在,我的自由受到了极端的限制。作为我的助手,能活用你敏锐的感性吗?〟
才牙真幌的语气很平静,完全没有威严的气息。
相反,夹杂着着一种柔和,却让人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该帮什么忙呢? 那个……我想告诉你,你的儿子……」
〝啊,原来如此——你果然是这么想的。才牙虚宇介已经『完蛋』了〟
「我想我已经不可能帮到他了」
〝因为你断绝了那家伙的未来吗?〟
「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自作自受」
从刚才开始,芹香说话时的那种战战兢兢的语气完全消失了。
没错——胆怯,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有一定的差距。
但这个对手,才牙真幌——
(总觉得这个女人——和我一样,和世上其他的所有人都隔绝了……)
有了这种感觉。
这并不是能力高低的问题。
虽然和对方是第一次沟通,但总觉得有一种很投缘的感觉。
(不过,这个女人知道Pearl吗……虽然以对方的态度似乎什么都看穿了,但说不定也可能只是个蠢货而已)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才牙真幌说道,
〝我想拜托你的是──能让虚宇介走向“末路”吗?〟
「……诶?」
听到这种异常而奇妙的指示,芹香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你的刺激,虚宇介正在走向终点吧? 你能使那种过程加速吗?〟
「为、为什么——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
芹香不由得忘记了自己的冷淡、脱口而出。
真幌平静的说道,
〝我想对你来说也是宝贵的经验──比起你所理解的,亲眼去确认生命是否会被扭曲成某种特别的存在〟
「…………?」
〝所谓生命,其本质不过是一种过程——是道具而已。一切都是由相剋涡动的励振(详见《夜巡三部曲》系列)作用产生的螺旋轨迹──虚宇介就是其中一个征兆比较明显的样本〟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我完全……不能理解……」
〝虚宇介目前也在向我靠近──终于麻木了,想直接和我聊聊。但遗憾的是,我并不想接受他那种狭隘的想法——〟
「那是──」
〝不用担心。因为即便你做得再好,对虚宇介来说,也是理所应当的。那孩子总是在一不留神就会被杀的状况下活到今天──证据就是,你看〟
真幌话音刚落,一直在寻找才牙虚宇介位置的反町碧突然停止了射击,用力挥动着双手。
「等等——停下。似乎有什么古怪之处」
那种东西被设置在了山里。
「这是——线? 捆盆栽用的麻线吗?」
「那头被栓在另一棵树的树枝上,固定在两树之间……只要射击到此处,对侧的树也会沙沙作响」
「所以,我们一直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勘测吗?」
学生们在山里发现的,是各种巧妙欺骗追踪者的伪装。
而且全部都是自然产物,或者是由金属探测器等不挂在身上、即使被光照射也不会反射的有机物组成。
「怎么回事? 这种事才牙也能做到吗?」
「他难道不是那种完全不耍小聪明、只会鲁莽一击定胜负的类型吗? 怎么可能会设置这些呢──」
在惊慌失措的同学之中,最哑然的是伊敷芹香。
(怎、怎么回事——为什么)
先前的通话已经结束了。
她担心被其他人发现会纠缠不清,所以还没等对方解释清楚就将电话挂断了。
不过,只有那句话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
〝你以为虚宇介的生命力已经枯竭,其实他还有很多底细。或者应该说,是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毕竟他是螺旋侵蚀体——〟
意义不明的单词、令人费解的言语——但至少可以肯定,才牙虚宇介身上隐藏着某种超出她认知的东西。
恐怕其母亲也是一样。
(才牙——这个家族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说来……确实,听说虚宇介有个妹妹——那么,他妹妹究竟又有什么不可思议之处呢?
(吉德——似乎做的不错)
三谷文,也就是Pearl,和其他学生一起装出惊讶的样子,同时对部下的技巧表示佩服。
(无论才牙虚宇介有什么秘密,都毫不畏惧的精神──掌握其钥匙的果然还是你啊)
才牙虚宇介并没有为了欺骗大家而采取各种手段的智慧。
这些都是“人类战斗兵器”吉德的杰作。
(也就是说——你给我留下了什么信号)
Pearl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
当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但是——Pearl很快就在那附近发现了不自然的东西。
很久前雏鸟离巢,完成其使命后被遗弃的一个鸟巢——“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这个吗——什么意思? 鸟巢……母鸟和雏鸟一起生活的场景已经结束,所以被抛到一旁。是指失去了羁绊……吗?)
Pearl隐约知道了才牙虚宇介要去的地方。
(我也察觉到了,是属于统和机构深处的才牙真幌——她便是幕后黑手吗?)
才牙虚宇介骨肉相争的事,叛徒Pearl在这个时候也有细微的了解了。
第十六旋回 『虚空之眼』
『因为手迟而感到焦虑,正说明还有余裕。真正被逼上绝路的人,能找到的只有坠入深渊而动弹不得的自己』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呼」
御堂璃央站起身,不由得吐了一口气。
「啊,姐姐大人,你还是呼吸困难吗?」
「你在干什么啊? 难道没有好好确保姐姐大人的供氧吗?」
黑豹和布鲁姆熊担心的搭话问道,璃央摇了摇头,
「不、没事。只是心情上的问题——」
距离她们受到神秘袭击,大楼崩塌,被活埋后大概一个小时——其实这之间她们哪里也没有移动。
而是在倒塌的大楼下面挖了一个洞,一直藏在洞里。
在最初遭到攻击的瞬间,在她们摔下去之前,黑豹和布鲁姆熊迅速轰击了将要落地的位置,之后迅速潜入了地下。
既然不了解敌人的性质,与其无谓的抵抗和构筑防御,还不如摆脱其影响──这是基于实战的应对策略。
「不过——对方并没有追击吧?」
菲·莉丝绮'貔'的一下伸了个懒腰。
「如果对方真的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应该会立刻采取第二、第三种手段──但却什么都没做」
「如果和才牙的能力很像──那么结论是什么呢?」
「让整栋建筑同时劣化──而不是被炮弹击中什么的」
「嗯……」
菲博士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碎片,用双手掰开。
「的确——这不是。不是才牙虚宇介的〈Violenza • Domestica〉。虽然很像,但完全不同。如果是以他的能力,这个碎片会完全化为粉末──而这个只是有细微的裂痕」
「也就是说——是利用了某种共鸣现象吗」
菲博士听了黑豹的话,点了点头。
「应该是战斗用合成人、而不是MPLS的攻击,大概是统和机构中某个人指示的,目的是让才牙虚宇介戴上罪名──而我们也被卷入其中了」
菲咂了咂嘴,
「气死了──竟然让我菲•莉丝绮成为那家伙肤浅行动的道具……那个畜生……!」
她随手把碎块扔到了残骸中,残骸形成的小山轰然坍塌。
这时,远处传来了嘈杂声。
「看样子这里已经被警察封锁了……因为很危险,所以禁止入内。看来他们害怕残骸会坍塌得更厉害」
「接下来该怎么办? 摆脱了封锁之后呢?」
听到布鲁姆熊和黑豹的疑问,璃央把手放在下巴上想了想。
「被陷害的才牙,你觉得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问道菲博士,
「嗯? 所以大概NP学校的学生已经去袭击他了。我们在此遭遇的袭击,很自然的会被认为这是给附近的那个地方做的示范」
「应该是吧——那么,现在才牙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你要去救那家伙吗?」
听黑豹这么问,璃央陷入了沉思。
「……不过,才牙是个完全没有协助价值的人啊——」
她很认真的说道。布鲁姆熊点了点头,
「是啊。在和那个小鬼打过交道的我们看来,对方实在是不可爱」
「这一点我也同意。放着不管不是挺好的吗?」
璃央哼了一声,几秒钟后,她继续向菲提问,
「博士——你刚才说过那个畜生,是有凶手的线索吗?」
对于这个问题,菲皱起眉头,
「统和机构里只有一个人能对作为天才的莉丝绮博士我毫无分寸的出招——才牙真幌」
璃央点点头。
「那就回到我最初来这里的目的了」
「果然还是想去见她吗?」
「博士你呢? 被这样对待,你会默默无闻的乖乖退缩吗?」
听了璃央的话,菲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
布鲁姆熊拍了拍手
「那就这么定了。博士知道真幌在哪里吗? 要不然咱们马上──」
「安静点」
一旁的黑豹用拳头狠狠的打了他的脸,制止了他大声张扬的行为。
「对了——璃央酱」
从封锁中脱身、登上事先准备好的车时,菲开口了。
「搞什么啊? 这种称呼,我希望您别这样」
「哎呀呀,璃央酱,先别管这个了──我想先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非常重要的话题」
「什么啊? 搞不清楚博士您到底是不是认真的,所以我很难配合」
「嗯? 你不是很擅长了解别人的“认真”吗?」
「博士的话,越是开玩笑的时候越认真,所以很麻烦」
「哼、真是的。你太小瞧我了。不过——有一件事必须事先跟你确认,就是你的才能和可以活用这种才能的精神力。璃央你真的有代表全世界的觉悟吗?」
突然出现了一句莫名夸张的话。璃央皱起了眉头。
「您究竟在说什么?」
「所以,讨论的是人类的问题、人类。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会变成关乎整个地球的问题。璃央是否想要背负起这样的责任呢?」
「——不、我不喜欢」
「没错吧……不过,对才牙真幌出手,就意味着和那种东西产生了联系。你能否做好心理准备呢?」
博士的语气十分平淡,完全没有威胁或嘲笑的意味。
璃央瞥了一眼黑豹和布鲁姆熊。博士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担心他们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题是否合适,那么大可不必,因为他们根本就记不住」
菲说出了不可思议的话,
「哈?」
「他们是由统和机构调整过的战斗用合成人──其精神受到洗脑暗示的限制。合成人已经无法识别接下来要说的“牙之痕”了」
菲博士说出这个词的瞬间,黑豹和布鲁姆熊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变得像能面一样。黑豹面无表情的继续开着车,仿佛变成了机器。
「……!」
璃央瞪大了眼睛,菲用更加平静的语气说道,
「那是目前连是否真实存在都不能确认的模糊事实──完全不可信的数据,即便想要研究也找不到与其标准相反现象的积累。就在这种情况下,那四个存在从天而降——」
「天上……?」
「只不过是抽象的说法,是否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宇宙”中降下,一点也不鲜明──总之,在地面上发现了四种痕迹。因为其形状就像用牙啃食地球这个球体所留下的痕迹,所以将其命名为“牙之痕”,这也是为了方便而取的临时名称。因为谁也无法定义那究竟是什么,所以都很困扰」
「…………」
「统和机构基本上也是为了不让人类自取灭亡而进行管控的,但这和那个“不同层次”的说法——是不是有什么与人类的心理状态完全不同的某种东西在干涉这个世界? 人类是否完全无法认识到这一点,这是一种不安的想法——地球是不是被其它的存在盯上了,也许现在还有一双不知来历的“虚空之眼”正在凝视着我们」
菲·莉丝绮用波澜不惊的眼神讲述着这件事。
比起判断真伪,璃央更在意的是博士说完这些话之后会说些什么——她已经预料到了。博士似乎也读懂了她的表情,点了点头。
「正如璃央现在所想的那样。为什么才牙真幌会受到统和机构如同处理危险品一般的待遇呢? 其答案就在这里。没错——她也是“牙之痕”之一。四种异变中比较清晰的存在──在观测到异常之后,统和机构的几个研究者立刻深入其中,然后——几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人,那便是才牙真幌——被人发现倒在荒野中央时,她已经怀孕了。明明在进入那处痕迹之前,连胎儿的影子都没有」
「…………」
「问题是她生下的孩子到底有没有受到“牙之痕”的影响」
2.
「总之必须追上才牙──」
NP学校的学生们开始感到焦虑。
应该完全抓住的才牙虚宇介似乎已经突出重围、逃往别的地方去了。
逮捕他是统和机构的指示。如果达不到目标,就会受到处罚,这点是可以预料的。
「芹香,你继续探寻才牙吧。能做到吗?」
「诶? 唔、嗯……」
伊敷芹香显出犹豫。
「不过我的〈Forest Flower〉存在刺激性──这样的波动一天发出两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不、没关系」
流刃昂夕随口说道,
「才牙前辈的话,脸皮厚到几乎没有常识的地步。肯定也完全不会在意的」
「没错,芹香,才牙的话没问题」
「对对。还是快点比较好」
大家都在不负责任的煽风点火。
芹香看起来有些内疚,但实际上,
(才牙已经“发芽”了,事到如今也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继续用〈Forest Flower〉进行探测。
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在给植物的种子浇水。种子一直在坚硬的壳中等待,一旦受到水分渗透、光线照射等外部刺激,就会打开开关、生根发芽。
芹香可以探知其伸展时的变化,是人类可能性显露出来的那种感触。
所以反过来说,她散发出的那种只作用于“做出选择的个人”的“刺激”──究竟是电波、还是味道,或者是其它什么性质的东西,连她本人也不清楚──一旦接受,就无法再回头。就像生长的植物不会再变成种子一样。
(不过,能有效吗——也许已经没反应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将双手交握在脑后,左右摇晃,做出一个在旁人看来仿佛是个怪人般的动作,继续释放出能力。
于是——出现了反应。
比之前更浓烈。
「呀……」
由于反应太过敏锐,她不由自主的踉跄了一下,摔倒了。
「喂、怎么了?」
「不行吗?」
「不、不是──」
芹香摇着头站了起来,但眩晕感还残留着。
(如此浓烈——这样一来,才牙虚宇介的生命已经几乎燃烧殆尽了,不就像快要熄灭前的烈焰吗……?)
是由于自己的刺激,还是对方自身做了抉择。芹香也只是被那种感触牵着走,已经搞不清楚了。
「他要去的地方——知道了……我了解了」
「搞什么啊? 知道就行了,还在踌躇什么?」
「不过,你们可能不会相信」
「好了,你说说看,他要去哪里?」
在催促下,芹香叹了口气说道,
「……NP学校」
听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
「──真的吗?」
「怎么回事? 难道说特意跑到这么远的位置,之后又原路返回的吗?」
「哈哈,他是忘带什么东西了吗?」
「别开玩笑了,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没搞错吧? 芹香」
「是啊,的确如此吗?」
芹香耸了耸肩,
「……所以我不想说」
「伊敷这么没自信,看起来应该没错」
「嗯、好像是对的」
「伊敷说的没有错,我们也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看来得回去了——还是快点吧」
由伊敷芹香到目前为止的成绩来看,NP学校的学生们对她的态度非常肯定,这是共识。
一旦做了决定,NP学校的学生们就会自信的认为自己是精英,所以没人会抱怨。
「……哎——」
芹香表情有些僵硬,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走了过来。
「喂——伊敷。那家伙的目标的确是NP学校吗?」
是日高迅八郎。他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芹香。
「不、其实我也有些怀疑——」
「不、不是这种事——我是想说既然在学校附近,那有没有可能是其周围的建筑物呢?」
「……虽然不知道,不过,你为什么要在意那种事呢?」
说实话,芹香很怕迅八郎。
因为对方是一个无论使用〈Forest Flower〉能力来观测、还是以普通人的视角来评判,都几乎看不出变化的男人。
完全不会撒谎,或者说——太表里如一了。
在她看来,就像一块巨石轰隆一声被甩了出去,无法控制其轨迹一样。
而且,能够吸收所有攻击的他所谓的〈Sultans of Swing〉能力,也许连自己〈Forest Flower〉的刺激都会被无效化。这么一想,就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系,这是最真实的感触。
表现出露骨的厌恶也不太好,所以总是对其敬而远之。
而现在,被这样推到他面前,芹香有些不知所措。
「伊敷,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哈?」
「NP学校是观察我们和其他普通人差异的地方。那是已知的事实了。但我现在想知道──究竟是谁,是从哪里观察的?」
「不、那种事,就算认真想也没用」
「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才牙那家伙如此胡闹之前──不」
迅八郎忽然犹豫了一下,芹香恍然大悟。
他刚才想要掩饰什么──为此,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困惑。
(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个单纯的傻瓜)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令芹香非常感兴趣──但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余裕去探究了。
「喂,你们在搞什么啊、那里的两个人——要被落下了!」
听到这句呼唤,迅八郎和芹香也开始快步移动。
3.
「不过,偏偏是在NP学校的地下——」
「上次我们被带到才牙博士那里的时候,是穿过了长长的通道直接连通的设施──难道是伪装吗?」
就在布鲁姆熊和黑豹感到不可思议的时候,菲·莉丝绮说道,
「是利用了错觉吧。才牙博士附近当然有监视她、管理她的人──也许这和她的能力有关」
「博士不知道这方面的机密吗? 明明看起来好像什么都知道」
听到黑豹的质疑,博士挺起了小小的胸膛,
「对我来说重要的机密什么的,上层根本不想透露。我只是擅自闯入、调查、揭发而已」
「不,这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常常被置之不理。 正因被大家孤立、排挤在外反而能够活下来吧。真是孤独到极点了呢」
「再多表扬表扬」
「不,我可没有夸你」
黑豹和布鲁姆熊已经恢复正常了。
博士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不过璃央却陷入了沉默,
「────」
她还没有从刚才所了解到的打击中恢复过来,默默的咬紧了牙关。
「怎么了,姐姐大人? 肚子疼吗?」
「要上厕所的话,把车停在附近好吗?」
「──不、没事」
璃央否决的声音很强硬。
菲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真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菲笑着说道,
「统和机构里没有任何人有这种觉悟」
听着她的调侃,璃央一脸苦闷,
「您是在嘲讽吗? 是对谁?」
「璃央确实不太适合呢。对世上那些半吊子水平的人来说,也说不定。因为大家都很不负责」
「博士,您也要有一点责任感」
「呵呵,因为我的原则就是无视一切妨碍思考的东西」
「轻松就好——说起来,我刚才还在威胁博士。立场是不是颠倒了?」
「不是挺好的吗? 不管怎样,都如璃央所愿吧?」
「随您的说法咯——」
就在在两人对话的时候,车已经到了NP学校所在的大楼前。
「那么,要怎么溜进去呢——反正是没有电梯标识的地下吧」
「不——姐姐大人,好像不需要那么麻烦」
听黑豹这么说,璃央转过头,发现她一脸不悦的盯着窗外。
「已经有人来接待了——看来对方早就知道我们会来访了」
边说边转动方向盘,把车开到了大楼后门的正对面。
一名成年女性微笑着站在那里。
「……诶?」
璃央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个女性的打扮很不自然。
如果是“那种店”,或许不奇怪。
或者是在工业革命之前,英国贵族住宅前也许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但这里不是那种地方,而是位于商业区的正中央,附近连餐厅都没有,她却穿着围裙上有很多褶边的衣服──女仆装。
「……诶、诶?」
「那家伙是统和机构的“监视者”之一——喀秋莎的同僚。毫无疑问是个怪人」
那个女人走到停下的车旁,将手伸向璃央边的车门——拉开了。
理应锁定的车门,一下就被拉开了,仿佛根本没有锁一样。
「…………!」
璃央绷着脸。穿着女仆装的女性依然笑眯眯的说道,
「欢迎光临,御堂璃央——我叫黑泽琳,不管什么敬请吩咐」
边说边恭敬的行了一礼。
「那个黑泽琳──我想问个朴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穿女仆装?」
「啊呀、黑豹,我现在的身份是伺候才牙真幌大人。既然如此,服装也应该像女仆一样吧?」
「我还记得你以前穿的是燕尾服呢」
「美学。那时候不是在亚马逊的丛林里吗?在那种地方更应该穿着不丢人的正装,这便是我的美学观啊」
「怎么会丢人呢? 你明明杀了所有的目击者」
「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溅到血,这便是我引以为傲的一点」
黑泽琳面带微笑,平静的诉说着往事。
和预想的一样,她们所乘坐的电梯早就降过了最底层,却仍在继续向下运行。
(我——)
璃央拼命的绷着快要颤抖的脊背。
(究竟要说些什么呢——对于想要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母亲,我究竟该说什么好呢?)
在无法容许的情绪驱使下,她来到了这里——但是
(如果对方完全油盐不进的话,我能用〈Whiter • Shade〉能力让才牙真幌无法还手吗? 有那种行动的正当性吗?)
这种疑虑无法消解。
而且,如果菲博士刚才说的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都是真的,那么继续深入的话——
(人類的危机──)
也许会与其产生联系。
她咬紧牙关,暗示自己“不能胆怯”。
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感情退缩。
电梯停了下来,门打开了。
穿过好几道大门,向里面走去。终于来到了一个深邃的牢房里。
那扇门已经打开了,璃央刚一踏进门内——就看到了一片血海。
铁栅栏对面,一名被绑着的女性低着头坐在床上,她的喉咙被割开,鲜血从那里流了一地。
「────」
御堂璃央微微抬起下巴,却没有屏住呼吸,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果然是喜欢虚张声势呢,才牙女士」
那个喉咙被割裂的女性淡淡的说道,
「真是个无聊的姑娘——哼、和我预想的一样」
那种语气很冷淡。
说完。脖子上的伤痕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原本满是血污的地板也恢复为了青白光滑、一尘不染的层压瓷砖。
一切都是幻象。
「我有话要说。才牙真幌」
璃央正要开口,真幌却摆出了冷淡的表情、傲慢的说道,
「别误会,姑娘——我正是有事想问你,才把你招过来的。你要明白,像你这样的人本就不能和我平等对话」

4.
「那个,真幌——至少这个少女已经躲过了你阴险的突袭。这一点也是可以考虑的吧?」
菲•莉丝绮插嘴说道。
「────」
真幌一言不发、看也没看菲博士。
「哎呀呀、无视我? 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虽然这种说法很伤人……你也许是特别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算是很特别的了」
在发牢骚的菲博士旁边,璃央瞪着真幌,
「您想问我什么?」
璃央见真幌微微皱起眉,换了平静的语气说道,
「您先请吧。我要说的有点麻烦——所以请您先说」
「────」
真幌盯着璃央。
「嘁──」
她咂了咂嘴然后突然说
「看来是徒劳的,真是个没用的家伙。现在还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来到这种地方──看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威胁呢。没想到我的期待是多余的」
对方似乎有些愤怒和失望,但璃央无法理解她的愤怒源于什么。
「?」
璃央通过〈Whiter • Shade〉可以感知到对方的精神状态,所以她知道真幌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感到失望。
但到目前为止的短暂会面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会令她如此愤怒,却不得而知。
「算了——赶紧消失吧」
虽然全身被束缚着,真幌却只用下巴完美做出了示意驱赶的动作。
「等、等下,我这边还有话要说——」
就在璃央走近她的瞬间。
站在她背后的身穿女仆装的合成人黑泽琳,挥刀正要砍下璃央的头——就在这时,爆炸发生了。
一旁的黑豹向这边开火,将女仆击飞了。
与此同时,布鲁姆熊扑在璃央身上,保护了她。
「很有干劲嘛——」
就在菲愁眉苦脸的时候,黑泽琳翩然落在真幌附近,用单手抱起了那个穿着束缚服的女人。就像抱着羽毛枕一样轻盈。
「御堂璃央──你似乎很碍事」
真幌正说着,异变发生了。
她和抱着她的女仆的身影像光一样渐渐变淡。
「总有一天要处理的,但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随后,两人完全消失了。
「这家伙——」
「对了,黑泽琳的能力是操纵空气。通过肉体波动来操纵自己周围光的折射,将背景映射在前方,从而变成透明的——」
菲对黑豹的推理进行了补充,
「也就是说,使刚才大楼结构劣化的攻击也是这家伙吗? 建筑物与外部空气接触的部分不断受到细微的震动,诱发了崩裂──同时兼备隐蔽性和破坏力,真是高效。和Kaleidoscope(译注: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合成人之一,能力可以改变自身的“清晰度”,通过皮肤细胞释放的振动操控光线折射,不仅能够使自己隐形,还可以伪装诸如脚印或指纹之类的痕迹。在机构中辅佐着中枢"Oxygen")是同类型吗?」
「现在是称赞对方的时候吗——快点跑吧」
布鲁姆熊呻吟着,璃央从他的臂间探出头。
「才牙真幌——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儿子的?」
「为什么想杀了他,是觉得厌恶吗? 由于自己生下了怪物,所以必须自己了结──之类的?」
话刚说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哧哧的笑声。
〝真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呢。究竟是怎样的教育方式,才会产生如此可喜可贺的想法呢? 虽然想亲自见识一下父母的尊貌,不过通过资料来看,都只是普通人而已。那么这种思维模式究竟是从谁那里继承来的呢?〟
「我只是得到了"怒火"」
〝虽然这种说法很有诗韵,但太陈腐了——很遗憾,这样的话虚宇介是听不懂的。因为那个孩子缺乏感情〟
「你恨他吗?」
〝憎恨在大多数情况下,只不过是推卸责任罢了。我想你和我都不至于落魄到把精神寄托在那种东西上——〟
「在进行这种无聊的自相残杀的时候,你我不都已经沦落到最底层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从那里爬上去? 看起来不大行呢。 你也许能打败虚宇介——可是你……〟
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听不见了。
对方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就在布鲁姆熊这么想的时候,璃央抓住了他的手臂,使其指向一处。
「朝那里攻击」
说完。布鲁姆熊没有任何迟疑,按照命令向那个方向放出了冲击波。
爆炎升起,两个身影从那跳了出来。
是女仆装被烧焦的黑泽琳和才牙真幌。
「你——“看见了”吗?」
「即使再怎么玩消失,我也能察觉到你们“本心”的轨迹……捉迷藏的游戏到此结束了」
「原来如此……我终于知道其他统和机构的上层人物重用〈Whiter•Shade〉的理由了。他们的水平“刚刚好”……对于那些把目光从“牙之痕”上移开的窝囊废来说——」
当她说出这个词的瞬间,黑豹和布鲁姆熊的眼神又变得像人偶一样──精神受到了限制。
不过璃央立刻把手放在了她们的额头上,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像‘角’一样的幻影抬起。
此时——就像被启动了开关一样,黑豹和布鲁姆熊突然回过神来。
是使用〈Whiter•Shade〉能力解除了精神的枷锁。
就在感到万无一失的刹那——菲大声提醒道,
「不、不对——被操纵的是黑泽琳!」
璃央迅速回头一看,黑泽琳额头附近的角确实渐渐消失了──精神上的"自我"消失了,"本心"也就消失了。
真幌在其耳边低语。
「一边保护我、一边离场」
命令被投放到空洞般的思考当中。
二人的身影再次消失──但最关键的是,真幌的“本心”还未被识破——
(……欸?)
璃央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这是一种与视觉无关的第六感,与射进瞳孔的光线毫无关系,但还是像条件反射一样做出了动作。
才牙真幌的“本心”——越来越模糊了。
(这、这是——不可能有这样的人——不对)
事实并非如此,她知道。
之前也曾遇到过同样完全无法识别其精神状态的人。
没错——那便是真幌的女儿。
(这种情况——和才牙空一样……?)
真幌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在嘲笑她的迟疑。
〝你终究只是——超人水平。完全没有与虚无对峙的觉悟……〟
对方的声音完全消失了,大约半秒后,墙壁突然崩塌。
而在那之后出现的──却是车来车往的大马路。
「怎么可能——明明是地下的?」
黑豹不由得惊呼了起来。正因为这一惊,反应也慢了半拍。
不过已经足够了──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了。
同时,周围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
就像银幕上的电影“啪”的一下切换了一样,那里不再是地下的收容设施,而变为了随处可见的商务办公区。
「伪装——可恶,原来如此。原来黑泽琳也能做到这一点啊……我们对电梯下降的感觉大意了。那也只是让气压发生微妙的变化、使轿厢轻微振动,实际上完全没有移动楼层吗?」
菲博士气愤的说道。
「明明是同水平的人,我竟然会被这么简单的手段所迷惑……不过,更重要的是——」
博士从怀里取出经过信号转化的特殊发信器,开始联络某个地方。
「才牙真幌逃跑了——不、不对。实际上是负责监视的黑泽琳指导的,她很早以前就被真幌笼络,背叛了统和机构──欸? 你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就在博士不耐烦的大声呵斥时。御堂璃央吃了一惊,身体僵硬起来,突然朝一个不寻常的方向看去。然后、
「快点防御──!」
话说出口的时候已经迟了。
冲击波向她们所站立的空间袭来,整个楼层华丽的爆炸了。
鲜血由作为盾牌防御的黑豹和布鲁姆熊已经过强化的身体中飞溅而出。璃央的脸颊上也留下了一道伤痕。
璃央知道这是远距离的狙击。
(这是──!)
「混蛋,完全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
正当两人准备反击的时候,璃央大声制止了。
「不行——不能攻击!」
「为、为什么啊? 姐姐大人」
浑身是血的布鲁姆熊忍不住抱怨道。
「这种命中精度——还有足以贯穿你们护盾的穿透力。一定没错的,攻击者是NP学校的同学,反町碧的〈Straight·No·Chaser〉能力──」
「是同学,所以不能朝她们攻击──」
「可、可是姐姐——」
「不行! 目前只能先撤退了——先逃到安全的地点去」
璃央的脸颊仍流着血。
她没有擦拭,继续催促道,
「──快点!」
5.
「不对,等等——那里是御堂。快停止攻击!」
手持望远镜的迅八郎怒吼道,反町碧却毫不留情的开了第二枪。
紧接着爆炎上升,周围完全看不清了。
「喂、喂──」
「一旦开始射击,就要一定程度上先压制住周围。这是常识吧?」
碧冷淡的说道。
「而且,对方真的是璃央吗? 日高是不是因为太在意她才看错了」
「日高,刚才那伙人怎么看都像是要袭击学校的家伙。先下手为强才对吧」
「不是有好几个人吗? 如果真是璃央的话,那么剩下的人又是谁呢? 也说不定她受了那些人的唆使,真的背叛了我们——」
「况且问题本来就出在才牙身上。那家伙呢? 不是比我们先到吗?」
「好像不在里面——芹香?」
「所以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但对方绝对来过这附近,这一点应该没错——」
伊敷芹香很讨厌目前的处境。
总觉得在某处有谁在高声嘲笑自己一样,似乎听到了很多刺耳、嘲讽般的笑声──这种感觉使其无可奈何。
(是NP学校……?)
已经移动到远处的才牙真幌和黑泽琳,看到爆炸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简直就像在掩护我们一样……太不自然了吧?)
「……真幌小姐?」
「你恢复意识了吧,黑泽琳——情况变了。现在似乎不是依靠统和机构的时候。我们需要单独应对危机」
「好的、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先去安全屋讨论今后的对策……」
话音未落,碎石子与柏油路面摩擦的脚步声响起。随后、
「不——不会实现的。我会让你们马上回到原来的牢房里去」
传来的是少年的声音。
对方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
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
「你这家伙——」
「好久不见,妈妈」
才牙虚宇介用一如既往自暴自弃、毫无气力的声音打了个招呼,语气里没有夹杂着任何感情。
「嘁──」
黑泽琳摆好架势,毫不留情的压缩着周围的空气,向他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不过,虚宇介并没有回避。
而是直接从正面迎击。
随后——飞出去人的是黑泽琳。
她飞过人行道,撞在建筑物的墙壁上,陷了进去。
「哦呀哦呀,威力真大啊──不过、妈妈您应该已经知道,这对我是行不通的。朝我袭来的运动,会因为螺旋现象而回转,然后恢复原状」
虚宇介耸耸肩,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应该做过很多次实验了吧——迄今为止,已经派出了很多刺客」
「…………」
真幌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面对自己的亲生孩子。
脸上充满了恐惧、憎恶和焦躁。
虚宇介见状,继续平静的说道,
「您刚才说的话不对啊,妈妈。憎恨只不过是转嫁责任而已,您也应该没有落魄到把精神寄托在那种东西上吧?」
这是之前真幌和御堂璃央的对话内容。
听了这段话,真幌的脸色更加严峻了。
「混蛋……到目前为止的情况,你一直在暗中窥视吗──你是怎么溜进来的? 明明不擅长这种隐秘活动——」
「孩子也是会成长的,妈妈。 和损友交往,增长见识」
虚宇介一脸无趣的说道。
「另外,我并不满您称呼自己的儿子为"混蛋"。看起来像是管教不严吧? 我想亲眼见一下祖父母。不过很遗憾,您似乎还并没有向他们介绍过我」
「…………」
以上便是这对母子之间过于奇特的对话。
(呀咧呀咧,损友吗——本大爷真是......)
吉德在暗处笑嘻嘻的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不过,在活动隐秘这一点上,黑泽琳那种家伙当然不可能超越我──观念不同啊、观念)
虽然心里很自豪,但他同时也在思考。
(不过,就这样按照才牙虚宇介的想法去做真的没问题吗? 这便是我的烦恼所在。老子始终是Pearl的同伴,既不是统和机构的敌人,也不是什么虚宇介的损友──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这个男人的精神并没有背叛。
因为他对Pearl以外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所以可以随时转变姿态,也不会在意他人的怨恨。
在此期间,才牙虚宇介朝着母亲走去。
才牙真幌瞪着他、咬着牙,在内心思索
(冷静──应该已经布置好了。伊敷芹香的〈Forest Flower〉所给予的〝刺激〟──不管效果如何,也差不多该生效了……!)
第十七旋回 『无底之渊』
『真相往往不能使人接受,只是像用棉绳勒紧脖子一样,慢慢的被压垮』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过去,才牙真幌只是名普通的研究者。
如今成为统和机构最重要的存在,既不是因为她存在功绩,也不是由于实力。
只是因为孩子。
自从卷入〝牙之痕〟(译注:详见不吉波普第13卷迷失的莫比乌斯)、有了一个连自己都不熟悉的孩子后,她就注定要被世界上的一切所孤立。
那时,和她一起进入调查的研究人员共有十七人──最终剩下的却只有她一个,其他人都不知所踪了。毫无痕迹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真幌被救出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听到那种消息的时候,她并不惊讶。
心中最重要的部分似乎被抛弃在了遥远之地、似乎遗忘了动摇这种感觉。
据说被发现时只有她一个人倒在荒野里,身上也没有外伤。
没有被脱掉衣服或被移动过的痕迹。
没有发现任何污染物质的碎片。
所以对“父亲”是谁也毫无头绪。
统和机构用最高机密等级在全世界寻找接近其DNA的信息,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符合的人。
真幌第一次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抱在手里时,有了某种直觉。
〝这是灾难〟
〝其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混乱和毁灭〟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进行研究。
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做法能否验证自己的直觉。
但是——最终她隐约的明白了,其根本实际上是自己无可救药的匮乏感。
除了她之外,还有十六名消失的研究者——他们去向不明。
究竟去了哪里呢?
是已经分解到分子的程度,还是真的去了遥不可及的远方──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
(我被抛弃──被遗忘了)
就是这种事实。
统和机构的人谁也不会理会她的想法,她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这正是才牙真幌心底最可怕的“扭曲”。
(被迫生下了孩子——随后被置之不顾)
那颗扭曲的心,才是一切的出发点。
「呣……」
看着自己的孩子才牙虚宇介正在靠近,真幌感到焦躁不安。
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那种心情就像十多年后再次来到自己曾经发生过的交通事故的现场一样。
事到如今,再后悔和反省也已为时已晚。可内心深处却涌起一种灼烧般的不快,使人坐立不安。
(冷静点,才牙真幌——一直都是为了和这家伙对决而存在的吧。倒不如说,应该感谢他的粗心大意。 他私自脱离了统和机构的保护、出现在了我面前──没错)
但是,不快感并未消失。
对自己孩子的那种生理性的厌恶感,占据了才牙真幌精神的一半以上。
「你长大了,虚宇介——」
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虚宇介苦笑着说道,
「所以您会因为我成长了而感到高兴吗?」
「怎么可能──只是感叹你已经长那么大了。我一直认为你就不该长大」
「并没有像人类一样成长──因为你才是试论中所说的永远无法抵达"真实"的Emperoider」
听到这个词,虚宇介皱起了眉头。
「嗯——果然如此。是您把这个词散播给大家的吧,母亲。利用“Emperoider”那种谣言,进行煽动或引导──不、或许直接威胁才是您的作风」
「Emperoider并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发生了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你降临于世的错误而已。所以只有打败你的人才有资格成为Emperoider──新世界统治者的资格」
「那个世界里还存在着其他人吗? 除了您虚无缥缈的妄想和无处发泄的憎恶,还有什么呢?」
虚宇介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来。
丝毫不迟疑,就像之前一样──但在此时,
「事到如今,就不要再假装自己是个心善的人了、虚宇介──反正也完全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就算你的确对每个人都很关心,他们中也没有任何一人在意你的心情吧?」
听到她这么说,虚宇介稍稍停下了脚步。
"………"
他的脸僵住了。
「明明是你才想毁灭这个世界,使其变成一个不存在其它人的地方──那才是你的本质」
「我──」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开口反驳,却露出仿佛被泼了盆冷水的表情。
看到这种变化,真幌恢复了从容。
再次显露出冷静且冷酷无情的目光,焦虑感也消失了。
「终于奏效了——你好像有自觉了呢」
「我、究竟是什么呢……?」
虚宇介踉跄了一下。
为了重新站起来,他的身体大幅度的左右摇晃。
「你现在很〝迷茫〟──更准确的说,是丧失了〝決断功能〟──那和你的理性无关,是精神力的枯竭造成的现象,不是凭意志就能摆脱的──你现在〝无法判断〟是否要接近我,虚宇介──」
「你、你说什么……」
虚宇介用一只手按住摇晃的脑袋,真幌平静的说道,
「就是现在——黑泽琳!」
就在她低声送出这句命令的同时,之前被虚宇介的反射弹到大楼墙壁的战斗用和成人"叩"的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张大嘴巴,从那里发出了常人耳朵完全听不到的次声波嘶吼。
空气凝聚而成的波动向才牙虚宇介袭来,但这次和刚才不同,他没能将其反射。
这一击穿过了他的身体下方,在脚边炸开了。
少年的身体也随之被震到了空中。
突然冲过来的黑泽琳再次袭击了他。
完全不依靠能力,而是徒手冲那具肉体强而有力的挥了下去。
在触及虚宇介躯体的一瞬间,却失手滑脱了。
她立刻作出反应,抓住了虚宇介的右手和左腿。
两人在纠缠不清的状态下坠落于地面。
所有的冲击都落在了身下的黑泽琳身上,但顽强的她丝毫没有动摇。
虚宇介的肺部受到了压迫。
「嘎──」
发出了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的声音。真幌的脸上浮现了胜利的笑容。
「虚宇介——你觉得人类创造的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
「那便是是“决断”。人类社会是由过去无数人的决断积累而成的。所以,如果有人能够探知并操纵他人的“决断”,就能间接操纵世界的结构──但有一个问题。决断是对过去的否定,而人类的精神是由记忆积累而成的,所以这种否定不可能永远重复——」
真幌的语气几乎是在讲课,由上级向下级单方面的施加教诲。
「人的内心,归根结底是由想法决定的。没有记忆的地方就不存在感情。如果全盘否定过去,内心也会遭到否定。换而言之就是〝决断是有限制的〟。而你已经把限制次数用完了──刚才,就这样跑到了我面前,不觉得自己过于〝闪耀〟了吗? 那实际上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冰使周围变冷的时候,也正是其将要融化的时候──但如果一切都化为乌有,那就完蛋了。你明白吗?」
「刺、刺激——」
「啊,当然不是我,也不是那个黑泽琳。不过,你也认识她。我已经了解了这一点──是她点燃了你的〝决断〟,然后将其燃尽了──同时使用冰和焰作为比喻,很有韵律吧?」
真幌愉快的窃笑起来。经历了恐惧和焦躁过后,露出了愉悦的表情──明明对其它人都很沉着的她,对待儿子却变得很微妙。
「黑泽琳──放开他」
听到命令,战斗用合成人爽快的解除了虚宇介的束缚,然后迅速的移动到了真幌的身边。
「唔……」
虚宇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真幌,只是摇晃着身体。
「唔……」
「焦急吧? 烦躁吧? 这种感觉不会消失。因为你失去的只是〝否定现状〟和〝决断未来〟的能力。继续沉溺于苦涩之中吧──」
「………」
虚宇介不安的环顾四周。本该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吉德,却完全没有出现──似乎已经逃走了。大概是回去向Pearl汇报情况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但问题是——
「已经越来越近了呢,虚宇介──你的同学们正在寻找你吧?」
「…………」
「她们会拿你怎样? 应该是相当警惕,而且被下达了消灭你的命令──这次你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为什么」
虚宇介挤出一句提问。
「嗯?」
「母亲——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一直都是这样——间接行动。即便是现在,只要在这里给我致命一击不就行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真幌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别说傻话了。因为不知道这么做的话“那个人”会怎么想,对吧? 在你死的瞬间,“那个人”绝对会出现在现场,支配整个状况──不论什么借口都没用」
「啊——只有这点我们是共通的。不想将其当作敌人……不过,妈妈,我并不赞同您的说法。“那个人”──什么的」
虚宇介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发生了连续的爆炸。
有人在从远距离炮击他们。
真幌和黑泽琳再次依靠能力消失、立刻逃离了现场,但虚宇介——
「轰──」
面对这种状况,完全无法做出“决断”,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2.
「喂、适可而止吧! 不管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日高迅八郎发出了强烈的声音,大家都回过头来。
「不过日高,你也看到刚才那一带有可疑的动静了吧? 绝对发生了异变」
「即使这样也不能成为立刻攻击的理由啊! 大家冷静一下! 在这几个小时里,是不是太过恍惚了」
「不、即使这么说——」
「总之你们先等等! 我一个人去确认一下,不要再把事情闹大了。就算统和机构事后再怎么追责,也总有个限度吧!」
话音刚落,迅八郎就从NP学校的学生群里冲了出去,朝混乱的街道上跑去。
「…………」
众人一脸失望的目送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面面相觑。
「话虽如此,可是啊」
「是啊,看来已经不能那么稳妥了」
似乎讨论起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
「也许日高想一个人立功,但这样也不对吧」
「应该说,这是在考验我们所有人的忠诚吗。在这种情况下并不需要单打独斗,而是团队合作吧」
其中一个坐在后面的男人发出了提议,
「哎,我也有点在意。我也去一下」
是流刃昂夕。
「你要做什么?」
「总不能丢下迅八郎一个人不管吧。我也去帮忙吧」
他用轻松的语调说着,动作轻快得像只猴子,从大家站立的城市高地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他离去的学生们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果然是新来的,流刃的确不懂察言观色啊。真遗憾,他也到此为止了吗?」
「嘛、也许他只是说得像这么回事,其实找个借口先逃之夭夭了吧」
「真是明智的选择呢。如果想不引人注意的话」
「可事到如今,我们也不能退缩啊──总之,才牙和御堂,我们必须先拿下」
「你们觉得那两个人会一起协力吗?」
「看起来关系并不好,也没有互相扶持的能力。性格也是水火不容」
「那么,他们反而有可能互相攻击吗」
「要是能两败俱伤就好了──」
在大家冷嘲热讽的身后,是引导他们来到这里的少女伊敷芹香。
(……已经结束了吧、才牙)
(精神之花已经盛开过、并凋谢了──很遗憾,你已经完了。这样的人我见过好几个。那些之前的强势就像谎言一般,什么都无法决定,变成像空壳一样的存在──明明曾经那么耀眼,却一下子就结束了,之前那种心境再也回不去了。才牙,你也许有很厉害的能力吧,但具体应该如何运用,却无法做出判断──你的“花”已经枯萎了)
即使用她的〈Forest Flower〉能力来观测,也完全看不到才牙虚宇介心中独特的闪光点。已经埋没在其他一切平庸的事物之中,分不出区别来。
他已经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了。
(但是,该怎么办呢——应该把这个结论告诉大家吗? 才牙已经不算问题了。大家会相信吗? 不会信的吧。嘛、反正……)
──流刃昂夕离开了团体,朝着街道的方向走去,他已经不再笑了。
表情变得极为严峻。
低声抱怨着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谁都无法理解的愚蠢。
(哼——那帮人果然比我预想的要愚蠢得多……!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任不管,自己来做就好了。因为贪图保留统和机构,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恶,天敌的波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啊──还为时尚早。如果不把“诱饵”散布到全世界,我的个性就会被“那些家伙”发现——)
他跑了起来。
当然,他并没有去追日高迅八郎。
他所面对的,是想要打通这个世界的底层、想要打开通往更高次元之门的人。
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被称为〈枢机王〉的存在,现在正以那个王的名字,试图掌握地球的命运。
日高迅八郎,通过他独特的接收和转换脚部冲击和反冲的能力,在奔跑时不断加速,最终达到了汽车的速度。
他在到达目的地NP学校周围时已经跑了很长的路程。
(离人群越来越远了……)
迅八郎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用锐利的目光观察着被破坏的大楼一角。
(总之没有尸体——好像没有明显的血迹,应该没有伤亡)
就在他放下心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某种视线。
猛然回头,看见马路对面有个人影躲在暗处。
他几乎没有踌躇,立即追了上去。
随后,对方在跑了几十米左右就放弃了。
那个逃跑的人停了下来,自己转向他。
「────」
那个用严厉的眼神盯着迅八郎的女人似曾相识。
「你——是被称为Panther(豹)的战斗用合成人吗?」
对于迅八郎的问题,黑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动了动下巴。
「跟我来——璃央姐姐在找你」
她当即说道。
迅八郎被黑豹带到了位于街道一角的半地下酒吧,那天是固定的休息日。
应该是她们擅自闯入、藏在了那里。
本应有防盗系统之类的,恐怕是黑豹使用能力使其无效化了吧。
「果然你是独自一人呢、迅八郎」
璃央一看到他就开口说道。
迅八郎看到脸颊受伤的璃央,吃了一惊。
「喂、你的脸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伤。很快就会好的」
璃央摇了摇头。
「比起这个——有些事还是尽早告诉你比较好。只有你一个人过来真是太好了。大概也了解吧,才牙虚宇介的母親——真幌」
「什么……?」
迅八郎的脸僵住了。
面对这样的他,璃央淡淡的把菲和自己遭遇才牙真幌的情况毫不隐瞒的吐露了出来。
「菲博士在骚乱中不知去了哪里。我想她是自己跑掉了,可能之后很难再会合了」
「…………」
「日高也知道吧? 才牙总觉得自己和我们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他本就不是处于NP学校那种水平的人。一开始就不可能对他进行教育,或者训练他去适应组织」
「…………」
「日高,你也来帮忙吧。才牙真幌的确很危险。必须想办法将她打倒——」
璃央说到这里,一直默默听着的迅八郎却打断了她。
「──等一下」
「你刚才的说明——有一点绝对很奇怪。有欠缺的要素」
那是一种非常生硬的语气。
璃央有些胆怯的问道,
「是什么?」
迅八郎绷着脸。
「你之前说的是,那个突然出现的“牙之痕”胎儿就是才牙虚宇介──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才牙真幌还有一个女儿」
「呃──」
「才牙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是否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是变故之后生下的普通女孩呢? 她的父亲被确认了吗?」
「那——」
璃央欲言又止。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别的因素了吧? 虚宇介的确很不正常——」
迅八郎摇了摇头。
「不、不、不对——不是这样的。我们恐怕一直搞错了。关于那对兄妹,一直误会了……」
「为什么呢?」
「前提搞错了。如果那两人确实是"兄妹"的话。说不定、他们──」
3.
──嘁
伊敷芹香感到背脊一阵发凉,不由得缩起了身体。
(怎、怎么感觉——会这么冷?)
既没有起风,气温也没有变化。
尽管如此,她的全身却有一种冰水顺势而下贴近肌肤流淌的感觉──汗毛直立,咬紧牙关。
(这、这到底是──?)
虽然很冷,但内心却又像被什么东西胁迫了一样,有一种脚下被点燃的焦躁感。
冷与热、冰与火,两种矛盾的氛围同时袭来——
「噫……」
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其他人都惊讶的看着她。
「怎么了,伊敷?」
「芹香,你的脸色很不妙啊,很苍白,而且流了不少汗──」
对于同学的担忧,芹香说不出话来。
「唔、唔唔──」
想要逃离的冲动涌上心头,却不知该逃到哪里。离开这座城市就行了吗?可这么说的话,总觉得某种蠢蠢欲动正在朝背后——
「──?!」
当那种恐惧感掠过脑海时,她已经回过了头。
究竟是谁?
她朝后方看去。当然只是错觉,后面什么都没有。
「搞什么啊? 那里什么也没有啊。怎么回事? 完全不像你的作风嘛,为什么那么焦──」
男生向她搭话的声音中途消失了。
突如其来的沉默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随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都僵住了。
在那个话说了一半的男生身后,一个诡异的少年站在那里,脸上的那种虚无感几乎让人觉得幽灵也不过如此。
那个人正是才牙虚宇介。

「什──」
就在大家都无法动弹的瞬间,虚宇介突然跑了起来,朝他一开始就瞄准的目标冲了上去。
是伊敷芹香所在的地方。
「────!」
芹香连悲鸣都来不及。等她回过神来,才牙虚宇介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脸、堵住了她的嘴,强行抱起了她的身体,并继续加速行进着。
虚宇介挟持着她跑掉了。
「怎么回事──?!」
「为、为什么──?!」
其他的学生都无法应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由自主的目送两人离开──几秒后,才终于想到了应该追上去。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芹香被虚宇介抱着,大脑一片混乱。
(为什么才牙,会这样──)
为什么会如此积极的行动呢?
现在的他,所有的决断力都本应消失了,陷入了死气沉沉的极点。
可是,为什么现在——
「————」
她瞄了一眼对方的侧脸。脸上几乎失去了精气,整个人感觉很松散,看不出是有明确的意志。的确是“花朵”枯萎的阶段,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为什么对方现在要绑架自己呢?
(难道精神力完全被掏空,就会陷入失控状态吗? 有这种事吗?)
总之,对于超出理解范围的事态,芹香自己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芹香是在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发现了自己有这种特殊的感性和影响力。
她在看电视的时候,有时会从画面上的人身上感觉到腐臭味。
准确的说,不是气味,而是气息,因为感觉是本能的直观反映,所以用更原始的说法似乎更合适。
「这个人已经腐败了」
父母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说这些话的女儿,后来当发现她做过这些评价的演员都失去了人气、从节目中消失的时候,才对她敏锐的直觉感到了惊讶。
反复的重复着这种境况。 不久后,她的身边也开始受到了这种感性的影响。
班里有一个很受欢迎的男生,他总会比大家更早的发表自己的意见,对别人说的话也会立刻回应,不止一次的赢得教室里的欢呼。他总是开着机敏的玩笑,把握着潮流的前端。
但是,芹香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腐臭味。感觉快要腐烂了。
有一天,不知是怎样的契机,那个男生和芹香发生了争执。
只是孩子之间的争执,原因也很微不足道。
「什么嘛,伊敷,你总是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有意见就直说嘛」
「我没有什么意见。反正都会烂掉」
「哈? 你说什么?」
「是你啊,不久就会烂掉」
突然被说了如此过分的话,那个男生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在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你这个——!」
对方激动的挥拳打了过来,她躲开了。
为了避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腐臭气息,芹香自然而然的抢先做出了动作。
对方失手撞到了桌子上,场面越发失控。
芹香觉得有些麻烦,于是她突发奇想,如果将对方所散发的气息原封不动的物归原主会怎样呢?
腐烂的速度会不会加快呢? 那样对方也就会老实了吗? 这些完全不像是小孩子的推论在心中锁绕。
芹香对那种腐臭的气息"吹了口气"。
在印象中,类似于扣动了感性的扳机。
效果并没有马上显现出来。
双方僵持了一会,就被其他人制止了。但从那时起,芹香察觉到了那个男生身上发生的变化。
自从她又尝试了一次后,那种腐臭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就像花瓣逐片飘落一样,从男生身上感受到的存在感消失了。
不久后,那个男生在班里渐渐不显眼了。
再后来,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学生了。
(原来如此)
芹香这时明白了。
(那并不是腐臭──而是花的气味。我感受到的,应该是从盛开的花中飘来的浓烈香味。人内心中的"花",在盛开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腐败,剩下的就是等待枯萎)
她深刻的认识到了这点。
这样的争吵之后,对方几度变得很消沉。
不久,芹香的父母将她推荐给了统和机构。
父母实际上都是属于机构最底层的成员。芹香自己也欣然接受了。
(所以,终有一天大家都会"枯萎")
(所以长时间的稳定生活便意味着"花不会绽放")
(那才是聪明的生活方式──即使身处于从幕后支配世界的机构当中的特权地位,其结果也不会改变)
(适可而止——这才是正解)
(被稍微刺激一下,就轻易"绽放"的人,充其量不过是一般程度的半吊子而已)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所以经常和大家保持着微妙的距离,虽然会被认为是呆板的存在,但反过来把周围的人都当成了“不开花”的人来看待,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那之后——直到现在。
那种绝对的前提,现在崩塌了。
(这、这家伙——才牙虚宇介——?)
芹香个子不高,体重也比较轻。
所以就算被他人抱着奔跑,也不会显得有多么不可思议……才牙虚宇介抱着她跑的动作就像机械一样持久,没有一丝混乱。
刚刚还站在高台上俯视着状况的她,正被虚宇介带往灯光稀少、昏暗的城市边缘。
「………只有」
才牙虚宇介在喃喃自语。
从声音来看,的确是"枯萎"之后会才发出的。是那种有气无力、缺乏判断力的低语。
但是……内容却很奇特。
「……只知道这些……我知道的只有这些……〈Forest Flower〉,没有其它不需要经过思考的事了……」
他用嘶哑的声音一直说个不停。
「为、为什么……才、才牙……?」
她不禁有些内疚的呼唤对方。
虚宇介瞥了她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和别人对视都变得异常痛苦,果然只是“凋零”了,而不是暴走……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又要用排除法……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
她咧着嘴、挤出了一句话,
「你、和你的母亲都错了……这一点我不用做什么推测和判断也知道……人的心灵之花终会枯萎、是有限的……其实并非如此……我切身体会到了……」
「?」
这时芹香才明白,虚宇介已经清楚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被压制、被击垮──这个男人、
(要开辟新的道路吗——?)
虚宇介的臼齿吱吱作响──就连芹香也能感觉到。虚宇介喃喃自语的声音也混入其中。
「我目前──已经失去未来了。所以只有过去可以产生联系──只有已经确定的──」
随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双手抓住了芹香的脖子,开始用可怕的力量掐紧。
「呃……?!」
「那么,伊敷芹香──你也一样没有做决断的余地──和我一样,已经不用再烦恼如何做出选择了──你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嘎……」
对方的双手传来了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
不仅仅是因为男女生理上力量的差距,更重要的是,才牙虚宇介就像在火场中使出逃生的全部余力一样,那是超越生理极限的力量。
讽刺的是,既然无法做出判断,对身体的负面影响也是无法顾及的吧。
况且——芹香能做的,确实只有一种能够摆脱危机的方法了。
(唔──〈Forest Flower〉……!)
她将能力的极限发挥到了极致,对已经枯萎的才牙虚宇介施加了更强大的精神波动。
如果之前的能力释放程度是水枪的话,那现在简直就像洪水一样。
4.
那种凄厉的、毫无节制的汹涌波动,扩散到了城市各处,也扩散到了追寻两人的NP学校的学生那里。
「嗯……?」
当然,没有人能意识到那是什么。
人是用内心来感受和思考的,没有人能认识到作用于心灵本身的现象。
只是……一味的下潜。
脚步越来越沉重,双手无力的下垂,渐渐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瘫倒在地。
这也证明了人类是在像平时一样为了什么而用尽力气,拼命的驱动着身体各处,想在失衡的状态下再次站立起来。
就像婴儿学会走路之前,需要进行大量的尝试和努力,支撑他们的一半是本能,剩下的则是精神力。
如果精神力持续减弱的话,就找不到为什么要站着的理由了。
「啊……」
「啊啊……」
「啊啊啊……」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瘫倒在地上。
支撑他们存在的知性、理性和知识的整体七零八落的分散在脑海中,无法维持正常的体系结构。
而且,不仅仅是他们。
其它普通人,即使在城市的边缘也有不少人受到了影响,纷纷倒地。
车辆失去了控制,接二连三的相撞,由于谁也不踩油门或者刹车,相撞之后车速慢慢下降,最终停了下来。
之所以不会发展成像样的事故,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陷入恐慌。也不会影响对向车道,因为没有人会急急忙忙打方向盘。
有的人趴在了方向盘上,压住了汽车喇叭,持续着"嗡嗡"的喇叭笛声,但谁也不会做出反应。
世界仿佛静止了。
其中——只有一个人保持着清醒。
「这、这是──」
伊敷芹香推开失去力气瘫倒在地的才牙虚宇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是——我干的……?」
她感到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又马上调整姿势。
只有她,在这无力的气氛中,有意识的站着。
「我……」
她浑身颤抖,之后才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
在这里,她终于明白了统和机构为什么会把拥有特殊能力的孤立者称为MPLS,并将其作为抹杀对象的原因。
(确实——这样做足以与世界为敌——难道我一个人就能压制其他所有的人类了吗……)
芹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
她默默环顾四周。
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多大的规模释放了能力,但至少影响到了百人以上。
自己是无敌的,拥有谁都不能阻挡的力量──一股愉悦的心情涌上心头。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
「……糟了」
她突然脊背发凉,冷汗直冒。
「搞砸了啊,之后……该怎么办? 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看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完全不可能蒙混过关。
从今以后,她必须独自面对统和机构。必须独自对抗全世界,不可能有那种觉悟。
刚才还觉得适当保留一些能力用就好了,突然让孤独的自己和全世界对峙……根本不知该如何行动。
「逃、逃跑吗……? 不不、真是愚蠢……怎么逃? 怎么办啊……难道真的要成为世界的支配者吗? 拉拢同伴、消灭敌人吗……开玩笑吧……不过」
就在她对着天空自言自语的时候。
「没错——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恐怕这就是Emperoider必须选择的道路」
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有个人影正慢慢站起来。
本应是心如空洞的状态──才牙虚宇介却忽然站了起来。
「自己正支配着整个世界,要有那种自覚──这才是真正的Emperoider吧,伊敷芹香──你现在已经踏入了那个领域」
虚宇介抬起头,直视着芹香。
「──咿呀啊?!」
芹香惨叫一声,摔了个马趴。
本想往后退,但腰已经瘫软,身体动弹不得。
虚宇介走了过来。
「你现在、怎么可能──才牙虚宇介应该已经动不了了才对啊。明明“心之花”已经凋零了……」
说到这里,虚宇介摇了摇头。
「哦……感觉自己一直在胡言乱语。可能是因为反作用力吧。那么……请容我道歉。之前对不起,伊敷小姐,是我太强硬了。但是,这里也有你的原因,因为没有其他选择,所以……就请互相谅解吧」
他用稍显自暴自弃的语气说着,眨了眨眼。
「啊、哈……?」
芹香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
虚宇介接着说道,
「自己还不成熟──这一点你已经明白了吧。你本来的能力,并不是把人的可能性燃尽──只是将"螺旋"往前推进而已。离'现在'越来越远,如果换个角度说的话──只是回到了和之前一样的位置」
「螺、螺旋……?」
「当然不是完全相同的位置。不……更准确的说,是进一步"进化"了。就像花枯萎后,残留的种子会在下一次发芽一样」
5.
「关于你的能力,我以前就在战术课程中观察过,所以早就猜到了。被你干涉过的学生后来因为成绩下降被退学,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推测」
虚宇介向坐在地上的芹香伸出手。
「所以当我决断力被剥夺的时候,并没有思考以上内容的必要。不用想也可以知晓我唯一的选项。你的作用则是从那个半途而废的阶段开始进一步“加速”」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你……从开始就一直……」
「我并不想责怪你受才牙真幌的唆使,在我身上使用了〈Forest Flower〉能力。毕竟,迄今为止受你能力影响最大的,正是你自己」
「欸──」
「有那种"反正自己怎样都好"的心情。 从那以后,其他的人也会有这样的心情,直到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情绪──以上的全部,都是由于你的才能。你那种〝敞开心扉〟的才能。你只是在这种可能性面前胆怯了而已」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能如此喋喋不休,仿佛知晓了一切一样? 不觉得奇怪吗? 就连我都蒙在鼓里──」
完全陷入混乱的芹香不由自主的辩解了起来。
虚宇介继续冷静的说道,
「和你"很相似"。与你的才能相仿的能力,我很早以前就有所领教──为了实现真正的成长,而陷入失去所有判断力的无底迷茫中,的确体验过那种情况。不过──」
说到这里,虚宇介苦笑了一下,
「你的能力,充其量是只能同时影响一个对象的可爱程度──作为螺旋控制者来说,相当不温不火」
「欸?」
「你不久就会明白的──被亲人全力追杀,会是什么感觉」
虚宇介伸出手,抓住了芹香的胳膊,让她站了起来。
「接下来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只有你能做到。为了那个──」
他刚说到这里,有什么东西划破夜空从天而降。
嗖…………、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降落在了郊外──正好处于被当前现象所影响的人群中心。受影响的人群都在靠近那个位置,距离作为发起者的芹香比较远……不过离NP学校学生聚集的位置更近。
降落下来的身影似乎在落地前迅速失去了动能,因此并未产生落地的碰撞声,取而代之的是被推开的空气伴随着气压向周围扩散。
风吹到了虚宇介所在的位置。
「什、什么……?」
芹香有些胆怯,虚宇介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才牙空……我的妹妹」
「她会被动的降临到事件中心──为了平息这起由我而引发的事态,受你影响被无力化的NP学校学生和其它的普通人所处的地方,会降临在那边」
「……哈?」
「很遗憾,你和空的"等级"不同──无论能力和性质多么相似,你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你也有自己能做的事」
虚宇介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要收拾才牙真幌,你也来帮忙吧,伊敷芹香——」
「…………」
才牙空停了下来,降在了人群中间,随即视线转向他们无力的表情。
因影响而忘却行动、精神恍惚的人群被空的视线扫视之后,均像痉挛了一样直起了身子。表情就像是在睡梦中突然被冷水泼醒一样。
「啊──啊?」
他们想不出自己为什么当目前有行动。就像醒来后无法准确反刍睡梦中的梦境一样,人们也无法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人一生中最快的成长期,便是舍弃了大量"不成熟的自我"的阶段。 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在生活中都不会回顾自己〝什么都没做到〟的情况,一直生活下去──而现在,这一切正以异常的密度和速度发生在人们身上。
「那么——哥哥、姐姐们」
才牙空对着一副如同大梦初醒般表情的NP学校的学生们,开始了平静的对话。
「要去惩罚把你们搞得一团糟的罪魁祸首──才牙虚宇介吗?」
……那个不可见的身影在街上疾驰,谁都没有注意到。由于合成人黑泽琳的伪装能力,她和才牙真幌完全隐身了。
她们正在全速逃离这座城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本应如此。
「……?!」
黑泽琳的脸上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她停下了脚步,锐利的视线投向前方的人影。直直注视着对方。
那个男人笑嘻嘻的盯着利用空气折射光而完全透明化的两人。
是流刃昂夕。
是碰巧在这里吗? 还是——
就在黑泽琳犹豫的瞬间,被她抱着的才牙真幌不淡定了。
「快逃──马上!」
黑泽琳几乎什么也没想,背向流刃向另一个方向疾驰。
但是——下一瞬间,她的耳边传来低语。
「喂喂——想无视我吗? 不过扳机已经扣下了──还想要还手吗」
他的声音夹杂着戏谑,仿佛要哼唱起来。
回头一看——流刃就在旁边。
明明自己在全力奔跑,却仍然没有摆脱对方。
速度和脚步完全和自己贴合,就像花样滑冰的组合一样同步……黑泽琳已经没有时间对此感到惊讶了。
下一瞬间,她的喉咙被流刃很轻易的捏碎了,身体立刻停止了动作。
被她抱在怀里的才牙真幌无法违背惯性的法则,飞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路面上。
她慌忙的想要站起来……不过发现对方已经站在眼前了。
「呦──想〝扬长而去〟吗?」
流刃嘲笑着初次见面的面孔,很熟络的搭着话。
「流、流刃昂夕……!」
真幌很忌讳这个名字,对方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我了──统和机构里也只有你能考察到这种程度。但我可不钦佩逃兵。毕竟好不容易才能见识到呢──去看看吧。在你逃避现实、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里,小鬼们究竟成长了多少?」
第十八旋回 『Second Emperoider』
『时过境迁,事业有成之时便会产生"空白"。在那里,下一次的"未来"会再次聚集。不过为了避免被消灭,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1.
「……才、才牙……你跑到哪去了?」
声音来自于漆黑夜路上不知所措的小学生志邑詩歌。
「搞不清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见了——」
放学后的诗歌一脸疲惫,空问她情况,于是两人在公园的长椅上聊了一会儿。
原本消沉的诗歌被温柔的空鼓励,不知不觉便沉迷其中,时间也很快过去了。
两人决定回家,然后并肩走在河边的小路上──随后,才牙空突然从诗歌面前消失了。
她又"降落"到哪里去了?──诗歌变得不安,无法继续返回。只是蹲在那里,至此一步也没有动。
「怎、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在她独自颤抖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诗歌如今虽已成为统和机构指定的重要存在,但实质上她仍只是一个怕寂寞、爱哭的小女孩。
「才、才牙──」
就在她开始哭鼻子的时候。
──嗖、
诗歌背后突然掠过一丝寒意,她汗毛直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欸──」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她瞬间忘记了悲伤和寂寞。
并不是违和感。
对她来说,那是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触。
那种感触轻轻拂过她的心头。
「这、这是──?」
「才牙空……?」
NP学校的学生们面对突然出现的少女,全都哑口无言。
「哥哥、姐姐们——现在混乱的根源,全都来自于我那个不省心的亲人才牙虚宇介。他插手了不必要的事,导致NP学校发生了纠纷」
空虽然是突然出现,但语气完全像是一开始就在他们旁边一样。
「统和机构指使了一个叫喀秋莎的家伙,让你们陷入混乱。其实都是虚宇介的错。因为他给了某个人不必要的刺激——」
「某个人? 究竟是谁?」
面对学生的疑问,才牙空淡然的回答道,
「正是我们的母亲,才牙真幌」
大家都无言以对,空还在继续阐述着,
「她是统和机构的重要人物,所以拥有权力──为了杀掉虚宇介,她使出了各种手段。这一切都是由于虚宇介给了母亲毫无意义的希望──没错」
她点点头,继续说道,
「只要打破虚宇介这堵〝墙〟,自己是不是也能〝突破〟呢? 为此,她向全世界散播了所谓"Emperoider"的谎言——」
「…………」
「…………」
NP学校的学生们哑然的听着对方的解释。
听过的单词和意思不明的句子混在一起,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才好。不过他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因为空接下所来说的话——
「对母亲来说这是欺骗,但你们有可能会将其变成现实──没错,只要能超越才牙真幌,抓住才牙虚宇介,那个人就可以在统和机构中立即获得重要的地位──捷足先登」
怎么看都只是个小学生的可爱少女,却是NP学校学生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坦荡、最自信、最伟大的存在。
完全没有傲慢、一切都很自然,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究竟是有什么样的经历,才会产生这样的印象呢? 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捷、捷足先登……?」
「将虚宇介无力化、将其制服并交给统和机构的人,会成为特别的存在……不一定是一个人。即使是复数,甚至所有人都可以获得那种荣誉」
「但是……为什么? 明明是亲兄妹——」
「他犯了错,自恋的认为自己一定能做到。所以──必须要惩罚他」
空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不为所动,仿佛只是将事先练习过的台词背下来而已。
「…………」
「没关系,他应该已经有了些许自觉──现在的你们比以前更强大──已经打破了过去的"壁垒",向下一个阶段进化了」
她说完,表情由平静转变为微笑。
「现在的你们,再也不用怕才牙虚宇介了」
就在少女低声细语的同时,那小小的身体似乎“嗖”的一下浮了起来。
仿佛吊着身体的一根看不见的线断了一般,她掉了下来……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当场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
「…………」
学生们不由得面面相觑,那种困惑与其说是才牙空导致的、不如说是自己。
「────」
他们不约而同的朝着同一个方向。
直觉告诉自己,应该要那样做。
不需要理由便产生的目的。
「是那边吧──」
「没错,是那边。才牙和伊敷芹香就在那里——」
「总之,我们必须马上行动了」
学生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为了包围才牙虚宇介,自然而然的组成了阵型。
(……不过,目前)
有人在心里讶异着。
三谷文──合成人叛徒Pearl。
(刚才的才牙空──可能是维度太高了,没有注意到我这种异样的存在吗──)
之前,她完全没有受到那种影响。
只是因为大家都倒下了,自己也跟着做出了相应的"表演"而已。而这件事,谁也没有发现。
(不过,差不多是极限了吧,这种潜伏——看来NP学校也无法维系了——那么)
她一面极力隐藏自己的内心,一面跟在大家后面继续追逐才牙虚宇介。
「…………!」
才牙虚宇介拉着伊敷芹香的手,和她一起奔跑着。
但芹香的身体却越发僵硬,最终不由得停了下来。
虚宇介没有勉强她,也停在了那里。
「要……要来了」
芹香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虚宇介点点头,
「是哪个方向?」
芹香摇了摇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哪里都有……从四方八方、前後左右、東西南北各个方向──总之,大家都在赶过来……!」
虚宇介嘴角露出了笑容,
「真是有趣的表达方式」
芹香瞪了他一眼,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NP学校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朝我们逼近!你的话暂且不说,为什么连我也──」
「你似乎也能察觉到别人对你的敌意了。果然是在成长嘛」
「不是敌意! 不如说是猎物——我们成了被他们猎杀的猎物。更倾向于欲望,太恐怖了──」
说到这里芹香颤抖了一下。虚宇介冷冷的说道,
「既然如此,就只能下定决心了」
「想办法对付你母亲吗? 可是我──」
芹香正要抱怨的时候,虚宇介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紧接着,她先前所站立的地面传来了咔咔的撕裂声──坚硬的人行道裂开了。
「呜──」
「开始了」
虚宇介说完,又拉着芹香跑了起来。
身后不断传来咔咔嚓嚓的声音。紧接着路面被破坏,广告牌也被劈成了两半。
虚宇介看也不看,只顾着奔跑。芹香中途踉跄了一下,他迅速把她背在背上,继续疾驰着。
「等、等下──」
「那种能力我知道──至于同学的名字……我忘了,但在之前的演练中见过这种能力。当时只要打个响指,远处的玻璃杯就会碎掉,现在看来——破坏力非同小可。如果中招的话就不妙了」
虚宇介用一种破罐破摔的语气说道。
刚才他还因为芹香而处于非常紧张的精神状中,现在却显得异常随性。
「而且,这并不是在袭击我们,对方的真实目的是——诱导」
说着,虚宇介突然跳了起来。
这时,停在他斜前方的车辆突然朝这边冲了过来。既没有司机、也没有发动引擎,但还是开了过来。如果要打个比方,就像是被好几头牛猛然推了过来。
「──这个我也知道。将冲击能力和随时间差延时释放的能力结为一体,将其在车上提前布置好──如此一来就产生了多次的连锁冲击」
虚宇介冷静的面对着冲过来的车辆,朝其跑了过去,随后向上一跃,从上方踩着车顶跑掉了。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掉了下来,就像小石子一样,下一瞬间蹦出火花,四散而开。
「咿──」
芹香不由得缩起身子,紧紧抱住虚宇介。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慢动作,而是顺势原地转身。于是,指尖碰到的一个小石子以奇怪的轨迹反弹了回去,一个接一个的击落了他们周围的小石子群。
通过〈Violenza·Domestica〉能力的作用来制御万物的流动。
不过——血却从他的指尖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看来防御是不可能毫发无伤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视疼痛,一脸平静的继续逃跑。
周围不断有爆炸、冲击波、超高热风等袭击。
「真是不得了啊──就相当于NP学校的战术测试期末总考核的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厉害」
看到他若无其事的说着这些话,芹香不由得感叹,
「你、你──你就不是勇敢,只是单纯像白痴一样迟钝罢了!」
2.
「怎、怎么回事? 地面传来的动静──」
连地下室里都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日高迅八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在战斗吗──不过爆炸的方式不寻常。应该不是枪支型合成人造成的」
布鲁姆熊分析后,迅八郎提出了问题,
「总觉得连续攻击的方法非同寻常──究竟是什么呢?」
他看着眼前的御堂璃央,对方绷着脸沉默不语。
「你——已经察觉到了吧? 那究竟是什么」
面对迅八郎的追问,璃央无可奈何的说,
「大概是才牙被NP学校的大家追上了吧」
说完,迅八郎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峻。
「大家? 大家是谁和谁?」
「所以说——就是大家啊,几乎全员──伊敷大概也被才牙牵连而卷入其中了」
璃央耸耸肩说道。
「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不要太早了吗?」
迅八郎刚想站起来,璃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干嘛啊?」
「你要加入吗? 对面可是人多势众」
「即便如此,也不能对才牙和伊敷见死不救吧」
「我」
「诶?……」
「我现在、想拜托你帮忙。所以这边怎么办? 要无视吗?」
璃央尖锐的问题让迅八郎一时不知所措。
「如果你的目标是才牙真幌,能保护他的儿子也不是坏事吧」
「所以,你能做到吗? 和NP学校为敌,才牙——他肯定不会因为你的帮助而高兴,反而会因为你的妨碍而从后面偷袭」
「你对才牙到底有什么糟糕的印象啊──嘛、我的确也不能完全否定」
「怎样?」
面对璃央的追问,迅八郎毫不犹豫的说道,
「你希望我来帮忙,是因为你信任我吧──既然如此,你能更加信任我一点吗? 你好像已经做好与统和机构为敌的心理准备了──这方面也许我可以想办法」
说完,他直视着璃央。
璃央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
「──哎、我就知道,你的确是那种人啊」
「呜、呜呜……」
才牙真幌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屈服了。瘫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见识一下吧,真幌小姐──你儿子干劲十足的样子」
流刃昂夕坐在她身旁,在她耳边低语道。
她的面前出现了奇妙的幻影。像海市蜃楼一样的影像浮现了出来,显映出才牙虚宇介从NP学校学生们的围攻下逃跑的样子。
虚宇介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仅凭吹灰之力就能从绝境中脱出的样子。
就像在擂台旁观战一样,有一种强劲的临场感。甚至就连虚宇介的呼吸声都能听清。
「唔……」
「你看,这小子一副强健的样子,正朝着作为目标的你笔直前进。完全没有反击的意思。是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还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搞定你,剩下的都无所谓了吗?」
流刃微微一笑。又恢复了那种无畏的从容。刚才表现出的焦躁感已经消失了。
那么,他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
「不如说才牙虚宇介能重新站起来,才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那家伙还是像之前那样暴走,随后攻击你和大家的话就麻烦了」
「什、什么意思……?」
「你顶多是想利用〈Forest Flower〉来削弱虚宇介吧──依我之见,那种方式不会对那家伙有多好的效果。所以我并没有干涉──没想到虚宇介比预想的要‘和蔼可亲’多了,真是被骗了呢。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没想到完全猜错了。如果那家伙真的想杀掉你,就算失去了判断力,他也会凭着惯性动手。不过,他内心深处似乎还是对母亲心存顾虑。呵呵,比我预想的更像"人类"呢。不过很快就振作起来了,也算和我的预测结果没偏离多少呢」
「你、你这家伙——究竟想从虚宇介那里得到什么? 不是和我一样吗?」
「没错——就是那个。那便是目的。不过我和你在这一点上恰恰相反。你在召唤天敌波动。而我不同——无论如何,我一直希望能远离天敌波动。没错,是从很久很久的以前开始——」
流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变回了严肃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
「我和你对才牙虚宇介的看法大致相同。那家伙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其体内埋藏着通往地狱的钥匙……所以你想杀了他,随后将其撬开。但我不同──」
话还没说完,流刃昂夕突然抬起头,视线转向那海市蜃楼般的影像。
真幌的面容也随之绷紧。
「──看样子已经到附近了。没错,我一直放任你,没有将你除掉,也是因为那个原因……不知道那个特异点会如何呈现,对我来说也是未知数──才牙空」
才牙虚宇介一个劲的奔跑着,NP学校的学生接二连三的对其周围进行着攻击。
「──真……不愧是」
虽然摇摇晃晃,却没有停下脚步,脸上明显流露出了疲惫。
「已经是极限了吧……?」
「?」
他背上的伊敷芹香被这懦弱的发言吓了一跳。
但下一瞬间,他又说出了更令人吃惊的话。
「只要坚持到这里──嘛、她们已经没有管你的余裕了吧」
「哈?」
「那么——」
虚宇介突然转过身,一把扯开了芹香的手。
「──哇……」
芹香飞了出去,由于惯性法则完全甩向了与虚宇介相反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路边堆积如山的垃圾桶。
「……呜哇?!」
不明所以的芹香隐约听到了虚宇介远去的声音。
「接下来就任随你便吧,伊敷小姐——」
「稍、稍等一下?!」
即使芹香拼命呼唤,虚宇介也没有回应,只是优先进行着自己的行动。
躲开同学们的攻击,忍着伤势,继续向前移动。
他的目标是从包围中突围。
从被围堵的状态转变为被一个方向追击的态势,他就能抓住反击的机会。
以他的能力〈Violenza·Domestica〉,面对高速飞来的物体时,可以扭转其流向并反弹给对方,但如果受到全方位的同时攻击,就会变得困难——所以想把敌人集中到同一位置。
而且,效果正在逐渐显现。
攻击从背后同一方向连续不断的袭来。
舍弃了伊敷芹香后,他的行动更加迅速,这种倾向也越发明显。
剩下的就是时机了──就在虚宇介这么想的时候,从身后出现的一击刺中了他的大腿。
「呃──!」
他摔了个跟头,上半身转向后方。
第一次正面应对追击而来的对手。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他释放能力,反弹来袭的攻击以使其抵消后续的攻势──陷入了如此局面。
而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上方缓缓的降落下来。
虚宇介和NP学校的学生之间──就在那种位置,轻盈的落地。
是什么时机、从哪里出现的都不得而知。
等回过神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认出了她。
才牙空出现在了那里。
「────!」
当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NP学校的学生们已经开始了攻击。
处于对虚宇介攻击路径上的才牙空──学生们全部都瞄准了那个位置,直接命中。
同時,处于静止的状态。
那种能量卷起的旋涡,在才牙空周围盘旋。所有攻击到达那里的时候都静止不动,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那么」
空在这种状态下,将脸转向虚宇介。
「虚宇介——你的任性也该结束了。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适可而止吧」
「唔……」
「想试图抵挡攻击吗……很遗憾。把我夹在中间的攻击,你已经应付不了了──因为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跍跍──」
虚宇介按着受伤的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空……你的目光飘忽不定。你也不认为让我们的母亲就这样下去是正确的吧?」
听他说完,空还是面无表情,冷淡的说道,
「你正是因为对那个人还抱有期待,所以才会这么说」
「随她去就好了吧。确实无法处理的话,统和机构会自行收拾的吧」
「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空──我们应该对她所做的事心怀愧疚。使她变成那样的原因是我们——」
「虚宇介,她恨你。非常恨你,甚至想杀了你——」
空突然使出咬牙切齿的语气。
就在虚宇介皱起眉头的时候,空叹了口气。
「应该说"还好"吧──和你比起来,我还没有被母亲憎恨,能保持坦率的心情。如果让我来的话,那个人——」
她微微一笑。那是一种非常自暴自弃、十分颓废的笑容。
「我好像说了些奇怪的话。咱们简直就像一对渴望母爱的小兄妹呢」
「不管你怎么想,为了你,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才牙真幌的。空、任性的是你。不管你怎么疏远她,她和我们之间的羁绊是不会消失的——」
「至少,现在——我可以消灭你的干劲。吃下这一击的话,就再起不能了吧」
空收起了微笑,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然后将手伸向虚宇介。
与此同时,缠绕在她身上的静止能量旋涡也开始转动。
锁绕在空的手臂、手以及指尖上的能量──全部被释放了出去。
虚宇介则将NP学校学生的能力凝结为一体,以此来对冲空的攻击。
那种无情的波动将会把他的身体撕裂得七零八落──就在这个瞬间。
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对方一点都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来。
是日高迅八郎。
不怎么深思熟虑、总是凭直觉行动的少年,还是像往常一样挡在了这两人之间。
他从正面接下了空的必杀技。
使用〈Sultans of Swing〉能力无视其威力和层级,将对方的攻击全部吸收。
他的脚边喷出了巨量的粉尘,那也不过是将攻击稀释到数千分之一后的微小表现而已。
「──……!」
空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迅八郎大声斥责道,
「适可而止吧,才牙空──明明是兄妹,却吵得那么难看」
他瞪了空一眼,随即转过身,
「你也是,虚宇介——谦虚点,让一步又怎么了? 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没错吧? 也许她确实是你的妹妹,但实际上应该完全没有差别。因为你们是——」

他来回打量着两人、继续说道,
「同时寄宿在母胎内的存在,没错——你们是双胞胎」
3.
才牙真幌在〝牙之痕〟被发现后,首先考虑到的就是她是否以前就有身孕,只是早期没有发现。
关于这件事,真幌自己什么也没说,一直保持沉默。所以统和机构内部至今也没能敲定。
不过,机构方面也并没有发现符合这对双胞胎遗传基因信息的父亲,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件事很蹊跷,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疑虑仍是疑虑。
不过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这两个孩子确实很奇怪──两人的成长速度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男孩发育比较早,女孩则会迟一些。但这也仅限于肉体上,智力或情绪都会以同样的速度发育成熟。 四岁时,男孩已经可以生长为五岁的体型,而女孩的体格还停留在三岁的程度,这是正常情况。并不是因为不成熟,而恰恰是在健康的状态下产生了这种偏差。
如果是一般的双胞胎,这种男女差异反而是女生会更明显,有其特别之处。
这就好像男孩的时间流逝得比正常的要快,而女孩的则相反。
时间差异——从得知这一事实后,才牙真幌就不再与统和机构的任何其他研究者交换任何意见。
在那之前,她多少还有些自以为是,但也会接受别人的见解; 但从那以后,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最后,真幌在接到报告时,说出的那句话,被后来的研究者们广为流传。
她是这么说的,
「两人——在互相拉扯? 双方分别操纵着彼此的时间——就像螺旋一样不停的旋转——」
「互相吸引,从而形成螺旋结构吗? 你的孩子们──」
流刃昂夕接受了出现在影像中日高迅八郎的发言。
「嗯嗯——」
「原来如此,你将敌意全部倾注在虚宇介身上的理由,这下我明白了——也许是相当于"油门"和"刹车"吧,那两个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流刃重重的抓住了真幌的下巴,抬了起来。
「但在我看来,两者都是十分勉强的存在……所以在这里还是不能让那两个人和解」
他在真幌耳边低语时,真幌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现在虽然下巴被抬起来了……不过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人的后脑勺……那是她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的奇景。
「那、那是……」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她和流刃已经从那个后脑勺的形体移开了,流刃正带着她后退。在那里的是——
(那是……我自己?)
自己的肉体倒在了眼前——随后,那具真幌的肉体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
「唔、——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才牙真幌"似乎在说着些什么。明明是自己的声音,却无法辨别。
那么说起来,现在被流刃托住的到底是谁呢?
黑泽琳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才牙真幌"的面前。
「没事吧,真幌小姐」
「啊、没关系——但刚才的冲击是怎么回事? 你感知到了什么吗?」
「不、我也──不过才牙虚宇介被NP学校的人包围了,正在遭受着多重冲击波的袭击。恐怕是余波波及到了意料之外的方向吧」
「原来如此,也有那种可能」
(在、在说什么啊,这家伙──)
两个人进行着完全跑题的对话,真幌被流刃抓住的思绪动摇了。
也可以说是灵魂出窍吧──只有刚才和流刃交流的部分,被割断切离了。
(那、那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我自己吗——?)
流刃用不寒而栗的声音对那动摇至极的"思绪"说道。
「这便是我的能力——〈MMT〉的真正作用。正式的名字应该是〈Magical・Mystery・царь〉(这里的царь是俄语中沙皇的意思)──也就是“皇帝”。这是一种能够凌驾于全世界所有事物之上的能力,就像魔術一样,以超乎常理的巨大落差君临天下」
(唔唔──)
「是不是完全超出了你的理解范围──现在,我将“未来”从你的本体中分离了出来。目前和我对话的则是真幌的"意识"。从才牙真幌这个命运集合体中,只分离出的"对孩子们抱有执念"所展开的未来。所以,现在在我们前面讲话的才牙真幌,对儿子来说就像一具空壳一样——虽然意识不到,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那种未来已经被我捕获了」
(什、什什么──)
眼前的才牙真幌和黑泽琳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流刃和另一个"真幌"的身影。
甚至可以说完全不在同一维度上,所以也不可能会发现。
被世界所隔绝。多么的孤独、多么寂寥。
「怎么办,真幌小姐」
「虚宇介的活作停止了吗?」
「是的,包围已经完成了」
「那么,这就是绝好的机会了。赶紧回去,我一定要趁其不备,亲手了结这件事」
「了解」
才牙真幌和黑泽琳离去了,被流刃捕获的真幌的"思绪"只能束手无策的目送着两人离去。
(啊、啊──)
「──真是的,迅八郎哥哥总是出现在奇怪的地方——而且,总是着点于一些无聊的误解」
空叹了口气,对迅八郎摇摇头。
「先告诉你,我其实是姐姐。虚宇介实际上是我弟弟」
「不不,不是这样。我才是哥哥,空是我妹妹。首先,明明她体型那么小」
「我指的是精神年龄。我比幼稚的你更像大人」
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迅八郎说道,
「所以说别吵了——就算继续争论也于事无补。问题由我来承担,这里你们两边都退下吧」
空皱起眉头,
「什么? 也就是说——哥哥要把才牙真幌抓起来?」
「空、你是不想哥哥继续跟母亲吵架吧。那就由我来处理。才牙,你也没那么执着于自己单干吧」
「你是说交给你吗?」
「没错」
「你能搞定吗?」
「既然我做不到,那你们也做不到吧?」
迅八郎以挑衅的语气说道。
虚宇介会作何反应呢──也许是想确认‘那个’吧。
「…………」
虚宇介沉默了。
──在稍远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团体,当然是NP学校的学生们。
她们停手了一段时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要怎么办──总之在碧的攻击下才牙那家伙的腿受伤了,行动变得迟缓,所以要继续推进吗?——」
「不,更首要的是才牙空。那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我们的攻击在她的身后停滞了。那究竟是什么把戏?」
「这么说的话,将她攻击的能量照单全收再转化的迅八郎才是最厉害的吧……搞什么啊,也就是说假如我们一起上,那家伙也能全部应付过去吗? 真可怕……」
她们对已经转变的局势感到困惑,所以想采取更稳妥的方案。
重要的是才牙虚宇介接下来要说的话……
虚宇介被空、迅八郎以及隐藏在远处的NP学校的学生注视着,几秒内都没有发言。
「…………」
他看了看迅八郎、又看了看空。
空似乎并没有明确反对迅八郎的提议,所以他很惊讶。
但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困惑之类更明显的表情。
「我──」
就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袭击了他。
接着,胸口“噗”的一下被穿透了——贯穿的冲击波从胸口的"洞"喷涌而出,鲜血四溅。
「──呃……」
虚宇介张着嘴,身体转了一圈,瘫倒在地。
「…………?!」
周围的人慌忙寻觅着这次攻击的源头。
在弹道的另一头,很轻易的就发现了始作俑者。
对面是采用炮击姿态的黑泽琳。
她趁着紧张的局势,朝虚宇介的背后展开了攻击。
身手十分敏捷。
……不过那种攻击意向太单纯、太过明显,所以很轻易就吸引了另一方的注意。
作为NP学校第一狙击手的反町碧立刻放出了她的〈Straight No Chaser〉能力,就在黑泽琳攻击态势还未解除的状态下将其击中、使其倒向了后方。
趁着这个间隙——之前消失不见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事态的中心,就像幻影被实体化了一样。
是黑泽琳在远端操纵,所以她现在才显露出来。
才牙真幌就站在自己的女儿面前。
「喂──空!」
真幌一边大喊、一边挥舞着什么。
是一把匕首。
「救救我,请救救我……!」
她毫不犹豫的将刀尖插向了作为自己亲生女儿的胸口。
4.
──啪……、
随着一阵金属撞击声,有东西掉到了路上。是那把匕首的刀尖部分。
匕首本应刺入空体内的部分、被空间转移了。
「────」
空用如同玻璃球一般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母亲。
真幌满脸欢喜、目光璀璨的直视着自己的女儿大喊道
「那么──空啊! 请将我也视作那个刀刃一样,送入虚空的彼方吧!」
空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会把自己和自己接触的事物转移到其它的空间位置。
究竟是基于什么原理,至今尚未可知,其能力的极限也完全不清楚。
当她想认真、全力的转移某个物体时──传送的目标会是哪里呢。
才牙空的〈Night fall〉究竟最远可以将物体转移到何处──那是跨越时间和空间、直接连通未来的能力。
被亲生女儿源自内心的攻击——这才是才牙真幌的真实目的。
如果真想将其杀掉,对方则不得不认真反击——那便是目的。
真幌憎恨着妨碍她实现这个目的的虚宇介,以及赋予其这个目标的才牙空。不是溺爱,只是一味的──崇拝着。
「…………」
空无言的凝视着真幌那双如油膜般闪闪发亮的眼神,过了一会,开口说道,
「妈妈──为时已晚了」
「诶……」
「妈妈的‘花’、已经枯萎了──所以对于想要杀掉我的那种判断力,已经荡然无存了」
「哈、什──」
从真幌的语气可以看出来,事情已经结束了。
「啊、啊啊──?」
她全身乏力,瘫坐在地。
随后茫然的转过头。
马路对面的巷子里,一个少女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使人的心灵之花绽放一瞬、随后凋零的能力──〈Forest Flower〉伊敷芹香,终于来到了这里。
「接下来任随你便,才牙你是这么说的吧──让我"处理掉"你的母亲。那种〝杀气〟已经不存在了──」
她低声细语着说道。由于太过疲惫,那声音连她自己也听不清。
「────」
真幌立刻垂下了头,当场一动不动了。
之后是──日高迅八郎。 由于刚才一直处于事态中心,所以头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他确认空没有发生任何事后,才回过头。
才牙虚宇介被黑泽琳从背后射穿,倒地不起──横躺在路面。
「喂、喂,才牙──」
他慌忙的想要跑过去,却听见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日高,不要靠近他!」
是御堂璃央的声音。
迅八郎停下脚步,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面色苍白的璃央正在看着这边。
「才牙虚宇介并没有死! 所以——先不要靠近他!」
「喂,你在说什么啊?──」
「太危险了——他的“本性”像旋涡一样清晰可见……正在井喷!」
璃央发出惨叫般的怒吼时,迅八郎看出来了。
地面上流淌着虚宇介的血──颜色看起来异常的暗。
他的影子和血液仿佛混在了一起。
随着血液的流动,影子也在慢慢移动──在路灯光线没变的情况下,影子却奇怪的移动着。
黑色的块状物慢慢站了起来——本来影子应当随着本体移动,但当下却是影子在前、身体在后。
才牙虚宇介也站了起来,就像被影子拉起来一样──其周围笼罩着黑色的暗影。
尤其是面部,完全看不见。黑漆漆的,仿佛戴着面具一般。
「喂、喂——才牙?」
迅八郎试着叫他,但他没有回应。
迅八郎的耳朵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喂──才牙……?〟
那是自己刚刚发出的声音。那种声音在没有任何杂音的路面上回响着。
(什、什么……?)
随后,感觉到了风——风从才牙虚宇介的方向吹了过来。
越来越强——很快便达到了暴风的程度。
(那是才牙在〝反弹〟吗──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感觉到反推的气流──)
如果是的话,这样下去会逐渐变为真空,自己也会窒息吧──但后续证明了这种想法是多余的。
风很快停止了,一瞬之后——开始逆流,气势汹涌的将自己拉了过去。
将所有事物都卷入其中的压倒性吸引力──才牙虚宇介发动的就是那种能力。
(这、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就像黑洞一样──)
如果是的话,那种"阴影"是由于光全被吸收了吗?
迅八郎强忍着身体被拉扯的感觉,犹豫着该怎么办。
这时,才牙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 喂、等一下!」
迅八郎大声呼唤着,对方却完全没有理会,缓缓靠近虚宇介。
那小小的身躯仿佛马上就会被奔流吸收一般──但少女的侧颜似乎显露着"即便如此也没关系"。
「别、别着急! 还──」
迅八郎正呼喊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了。
这是在这里发生的最后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包围着才牙虚宇介的黑暗旋涡──在靠近建筑物墙面的地方,从黑暗的空间中有一个白色的东西浮现了出来。就像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样子。
那白色的东西——迅八郎知道。
不过,难以置信。
「欸──」
即使身处如此的动乱之中,他也瞬间忘记了其他的一切。
怎么可能,他在想。
那个白色的东西──正是一个人。
从才牙虚宇介创造的影子中,出现了完全不同的人。
「…………」
那个人──是颜色洁白的少女。
虽然与迅八郎印象中的不同,但他知道。
绝对没看错。因为那个少女和迅八郎不久前还是同班同学,是并肩学习、互相竞争的对手。
「……志邑咲樱……?」
但是,怎么可能——对方应该已经死了,至少他已经明确了这一点。
但现在,对方就出现在眼前——

「────」
洁白的咲樱从后面一把抓住虚宇介的肩膀。
随后——拉了进去。
拉入了阴影之中。
虚宇介的身影转眼间便消失在影子深处,几乎在消失的同时,笼罩在其周围的黑色暗影也一下子消失了。
气流仍在涌动,但没过多久就消散了。
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行迹全无──就连才牙虚宇介的气息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
「…………」
迅八郎茫然的站在原地。
「刚、刚才是──」
随后──在遥远的另一处,蹲在河边的小学女生志邑诗也无法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东西,浑身颤抖不已。
「刚才的是──姐姐……?」
5.
「…………」
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但是胸部被射穿的黑泽琳根本看不到那种场景。
冲击波及全身,即便拥有战斗用合成人最强级别再生成能力的她,也无法马上恢复。
NP学校的学生们马上就会来到这里,将她交给统和机构吧。
以反叛罪被处分,是最有可能的未来。
「…………」
黑泽琳面无表情的仰望着夜空──一个熟悉的面孔突然出现在眼前。
「呦──女仆」
是流刃昂夕。他将脸贴近了路面上的黑泽琳,嘻嘻的笑了起来。
「相当的忠心且奋不顾身呢──不是很了不起吗? 为了答谢你的努力,我决定送你一个礼物——」
他将身子弯得更低,贴近黑泽琳的头部──将嘴唇靠近了对方的脖子。
「我要将从才牙真幌那里夺来的“执念”转移到你身上──和你献身侍奉的主人的怨念融为一体就好了——」
流刃小声的说着,照其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几十秒后,NP学校的学生们赶到了那里,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少许的血迹和摩擦的痕迹,看起来目标已经逃走了。
「喂、日高——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个只出现了一瞬的家伙,不是志邑吗?」
「不、不对──」
「没错吧,确实是咲樱。为什么那女人──之前一直行踪不明,却又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如果是咲樱的话,她刚才又在做什么? 难不成喀秋莎所说的叛徒,就是咲樱吗──你有头绪没有? 日高」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搞清楚──」
迅八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才牙空。但她只是站在筋疲力尽的母亲身边,温柔的抚摸着母亲的脸,什么话也不说。
从那无力的眼神中,很难读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对面的伊敷芹香则是耗尽了全部精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呼吸着。
(────)
其中只有御堂璃央一脸严肃。
(志邑咲桜──刚才的的确是那个女孩……没错)
她认为自己不能随意袒露出这种见解。
虽然谁也不会信,只会认为她很奇怪,但她心里很清楚。
(咲樱……的确已经死了)
璃央的〈Whiter Shade〉认清了这一点。虽然无法认证那是什么现象……但志邑咲樱的生命已经消逝了,这一点是完全明确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活动的咲樱,她要将才牙虚宇介带到什么地方去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大家陷入混乱的时候,三谷文正在一旁听着悄悄靠近自己的部下的报告。
用只有它们之间才能听到的特殊对话方式。
〝怎么了、吉德——〟
〝虽然不大清楚——但我有那种感觉,Pearl〟
〝不要装腔作势。你知道什么了?〟
〝似乎有谁在默默的牵线搭桥,不仅限于有关才牙真幌的种种骚动,有个家伙正在幕后操控着一切。似乎是个和我很像的家伙〟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那家伙明明应该出现在这里,却没有来──接下来,Pearl你自己考虑吧,再会了〟
部下的气息消失了,文面不改色的回到了群体中。
(原来如此——是那家伙吗)
就在她内心独白的时候,"那家伙"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回来了。
「啊、前辈们——似乎都结束了,怎么样了?」
流刃昂夕挥着手和NP学校的学生们汇合了。
……才牙虚宇介突然从黑暗中被拽了出来。
可外侧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昏暗的地方。
看样子离海很近,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唔?!」
他被粗暴的撂倒在地,不由得发出了呻吟声。
对方不快的说道,
「痛是还活着的证据。我真是羡慕死了」
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虚宇介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果然是志邑诗歌的姐姐——咲樱。
「你是——志邑?」
「啊、好像终于恢复心智了呢。如果就连你中了一枪都乱了阵脚的话,那像我这样的──」
说着,她撩开衣襟,胸口那里有一个大洞。
「──变成这样了,是你搞出来的──已经治不好了,就这样吧」
「你——难道不是死了吗?」
「是啊。是被你杀的吧?」
「那么——」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死亡的瞬间被延长了,就像我一样」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
头发乱蓬蓬、邋里邋遢的。
虽然外表完全不同,但不知为何,那个男人有着和现在的咲樱完全相似的气息。
「我是Idioteque(愚痴)。和统和机构既相关又不完全纳入其麾下,顶多就是监视员。所以——我也是现在咲樱的保护者」
男人挠着乱蓬蓬的脑袋,语气里没有一丝紧张感。
「长谷部先生,你觉得这样能说明问题吗?」
咲樱插嘴道。
但是,被称为长谷部的男人只是耸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
咲樱替他开口了。
「刚才你和喀秋莎发生争执的时候,不是突然被转移到山上了吗——那是长谷部的功劳。而我可以使用这种能力。所以,我才会把你拉到这里来——」
「你──」
「我现在是长谷部的助手。代替他到处飞的角色——我的〈Typical Collapse〉能力已经没有了,那是留给诗歌的」
「…………」
虚宇介茫然的看着两人。
这时,从他们背后的暗处,又有一个年轻的女性——是介于少女和成女之间的人走了过来。
她一出现,长谷部和咲樱就稍稍端正了下姿势,做出了行礼的动作。看来她才是这个场合的主角。
「啊——你就是才牙虚宇介吗?」
「你是──?」
「我是九連内朱巳。代号〈Rainy Friday〉──算了,随便叫吧」
九连内面带微笑向他走了过来。
「不过虚宇介──我有一点不太看得上,明明是个男人,却一个劲妈妈、妈妈的叫着自己母亲。正因如此,才会被妹妹轻视。不过——今后就不能再这样了。统和机构会放弃已经成为空壳的真幌,而将你视为目标」
「诶──」
「你之前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已经没有借口了。做好成为“Emperoider”的准备吧」
九連内朱巳平静的教导道。
The Emperoider Spin3. "Haunted Empire" closed.
『人类在追求“世界”的过程中,需要虚无。因为这个世界的大半都是由庞大的浪费、徒劳无功和破产堆积而成的,为了将其全部收归囊中,则需要一无所有的“虚空”。不过在大多数人得到世界之前,自己就已经被“虚空”吞没了』
——霧間誠一〈虚空の帝国〉
turn to the next
……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河边小道上,志邑诗歌仍没有站起来。
她蜷缩在那里,浑身颤抖。
「唔、呜呜……」
各种各样的感觉同时在那具小小的躯体中四处奔涌,处理不能。
姐姐咲樱的事、自己的事、这个世界的事——那些对于年幼的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认知、秘密,快要压垮她了。
但是……那里又增加了一处阴影。
她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十分阴郁、给人的印象很淡薄。留着鬼太郎般的发型,瘦弱无助。
对方没有主动打招呼,只是在等她发现。
「……啊」
诗歌终于注意到了那个单薄的男人、抬起了头。
她之所以没感到惊讶,大概是因为对方毫无存在感吧。没错,比幽灵还要薄凉。
「…………」
男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的看着诗歌。
「…………」
即便如此,诗歌还是回望着他。在她的心中有一种奇妙的认同感,或许是早有预感,总有一天这样的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嗯、没错」
她点点头。
「一直觉得很奇怪……不管才牙怎么说,统合机构居然轻易的放过我了,总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放过我呢,根本不可能……」
「……啊啊、原来如此……」
男人终于小声的附和了一下。
詩歌微弱的笑了起来,
「说好了你要来的吧。于是,其他人都离我而去了。因为我很危险──你究竟是谁?」
「Oxygen──」
男人嘟囔了一声。
如果没有前后联系的话,很难想象那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诗歌笑着说道,
「这样啊,原来是Oxygen先生。那么,你是来杀我的吗?」
Oxygen摇了摇头。
「不……很遗憾,并不是」
「遗憾?」
「我不会……让你死。不能像你姐姐那样从中途掉队……」
听到oxygen的话,诗歌的眼神变了。
「姐姐──」
「她死了,没有在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她产生的波动——还残留着……」
说完,他凝视着诗歌。
诗歌也仿佛为了确认那目光所及之处,轻轻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我、吗……?」
Oxygen点了点头。
「已经传达给你了……那种波动。再由你流向世界……已经、无法阻止了。没错……即便是才牙空也不能」
「才、才牙姐姐吗……」
「她——那对兄妹,必须用自己的手,来为命运做个了断……已经不能把责任推给母亲了。你也……不能太依赖她」
「…………」
诗歌抿紧了嘴唇,已经不再颤抖了。
「我……才牙姐姐一直在帮我。接下来,就要由我帮助她了」
诗歌慢慢的站了起来,与Oxygen正面相对。
「才牙姐姐是不是卷入了什么大事? 我有什么能做的吗?」
听了这个问题,Oxygen抬起了头──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诗歌也看向了那里。
那里漂浮着雪白的满月。
Oxygen一边望着、一边说道,
「你也能看到吧……那个」
诗歌点点头,他淡淡的说道,
「你能观察到也就意味着——如果你愿意,就能将其摧毁」
「诶?」
诗歌瞪大了眼睛。
「只要你想……你的〈Typical Collapse〉、能够破坏所有所见之物的力量……这种能力。所以……只有你能在关键时刻制止那对兄妹……」
「你姐姐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所以,第二次就能应对了……能力应该得到了改善……不是吗……」
他将视线从满月上移开,再次凝视着诗歌。
「你……是人类側的〝屏障〟。是对付那个来自虚空的入侵者的唯一希望——你就是为此而生的」
「……欸?」
「如果你想帮助才牙空的话……就有必要将她从宿命中解放出来。但是……」
说到这里,Oxygen脸上浮现了不太像他会有的表情。
苦涩。
眉头紧皱,明显的苦闷感。
「命运之线的连接,一直存在着奇妙的扭结……拉不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旁边干涉着命运,扭曲的气息挥之不去……或许,我们一直以来只是被那个家伙随意操控着……那个看不见的“王”」
Oxygen说到这里,沉默了。
诗歌虽然无法理解全脉,但有一点她可以明确。
「我……为了才牙姐姐、什么都愿意做。没错──即使与其哥哥为敌」
对于这种残酷的决意,Oxygen点了点头。
「这也……恐怕是不可避免的吧……」
在二人的头顶上,一直光彩夺目的月亮前方飘来了浓重的云,遮挡住了光,黑暗越来越深——
To Be Continued Spin4."Fallen Empire"
后记──还未结果就凋零的花
植物这种生物,最难以理解的部分恐怕就是‘花’这一结构。因为太有特色和象征性了,以至于我们很难意识到它实际上是多么的不自然。为什么会有花存在呢?其实我们知道原因。是为了吸引昆虫来给花蕊授粉,但也会引出「最初是怎样的呢?」这种思考。不仅仅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没有虫子就无法繁殖的生物,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将进化论、弱肉强食等各种科学理论都弃之不顾,毫无道理可言。虽然现在也有很多关于植物进化的研究,但似乎还没有能够说明这一点的定论。无论怎样,当我们注意到的时候,花已经出现了。并且地球上大部分的植物都可以开花。当人类首次看到花的时候,首先会觉得非常美丽,失去了冷静分析的欲望。不、应该说,人类是为了制造更美丽的花而改良品种,使得这个世界上不可理解的存在种类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有梦想。虽然有些人会说自己没有梦想,但那是谎言,不想在人生中达成欲望的人是不存在的。而且这种“梦想”和刚才“花”的话题非常相似。虽然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但回过神来却在心中深深的扎下了根。例如,我从小就有想当小说家的梦想,而且现在正在行动,但实际上为什么想当小说家,根本想不起由头。如果说是因为读了某个感人的作品,深受其感动,自己也想成为那样的人,似乎合情合理。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当我意识到的时候那种想法已经在心中开花了。可能其他人也是一样,经常有人会说‘由于向往什么什么,所以追求什么什么’,但他们可能是在夸大其词。换句话说,他们在撒谎。如果不这样想的话,自己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想通过夸张的说法来凸显自己。这种来历不明的心情,决定了大家的人生。
世界和历史,都是由人们的思想和感情层层堆叠而成的。但这些思想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文化、常识、习俗等,在不知不觉中便已形成。其中互相矛盾、对立的存在也有很多,其根源恐怕只不过是对最初的模糊不清进行了随意的、合理化的拼凑。每个人都有梦想,而梦想大多数都无法实现,但究竟是什么使其成为了幻影,原因恐怕是永远无法追溯的。将责任归咎于某事是容易的,但这种简单恰恰与这个复杂世界不符,不过是谎言罢了。我相当确信,这种扭曲阻碍了别人的梦想。当一个人说出这种谎言的时候,他一定是忘记了自己心中那朵不知何时在梦中绽放的花吧。没错,虽然不知道花的由来,但当我们看到那朵‘花’时会被感动也是事实。再加上各种无聊的借口,才会如此喘不过气来吧。或许直接说“花很美啊”,就能简单地解决一切,避免许多麻烦。写到这里,我也完全想不起来到底要写什么了,也许这也是以“花”为目标这一过程的必然。也许有朝一日,会有虫子来访,结出某种果实。花会朝何处绽放?它们总是向着天空敞开花瓣,等等~ 以上。
(但是不管是什么种子,如果连芽都不长出来,哪来的花呢?)
(需要水分吗? 嗯、算了吧)
BGM "BURNING IN THE SKIES" by LINKIN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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