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玫瑰虽美,棘刺甚繁
离修学旅行还有两周。我前天在CooberEats上注册的账号已经得到批准,成为有效账户。自那天起,我在放学后工作到了晚上十点。
繁重的工作需要耗上相当多的体力,不过复杂的人际关系是一点也没有,使得我在工作时感到非常舒坦。
今天放学后我仍在尽全力赶工。给一名客户送完餐,又马上赶往下一个送餐点。
客户通常都会在一个叫做赛斯特的家庭餐厅下单。因此我得踏着自行车奔向送餐点。(注:Neta日本意式餐饮品牌萨莉亚(Saizeriya)。)
“这里是CooberEats外卖。”
“好的,正在为您准备,请稍等。”
一串曾有耳闻的声音回答了我。仔细打量店员的脸庞,发现和黑泽一模一样。
姓名牌上也写有“黑泽”二字,所以肯定是她本人。她曾经说过自己在餐厅打工,没想到会在赛斯特这个地方。
“黑泽小姐,快点收款吧。”
“黑泽,等会儿你帮忙收一下吃完的那些盘子。”
或许现在正值忙碌时间带,黑泽总是脱不开身,连和我打招呼的工夫都没有。
然而,黑泽的工作和其他人持不同的态度,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是懒懒散散的。
黑泽是不是没有和这里的人处好关系呢……
仅仅几秒钟我便感受到这里险峻的氛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她平常总是被人使唤。
“久等了。”
黑泽将客户预先下单的商品递给我。
“谢谢你,黑泽。看你很忙的样子,不过还是要加油干。”
“茂、茂中?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黑泽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表现得格外慌张。她忽然被人吓一跳,也会露出很可爱的表情呀。
“我在CooperEats上班。先走咯。”
“等、等一下。”
我本想趁着不妨碍别人工作的机会立马撤退,却还是被叫住了。
“怎么了?你这么忙不要紧吧?”
“也、也是……我还得干活。”
估计是因为不乐意干这份活,一回到工作状态,她立马变得面色阴沉。
“有什么事情,等明天休完假回学校我再问你。”
我还有工作,便离开了赛斯特。黑泽对于工作早已是一肚子苦水也未可知。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对方不主动提及,也最好由自己来问清楚事由。
这之后我依旧默默地做着CooberEats的工作。
我居住的地区拥有宽敞的车道和人行道,所以这份工作我干得相当舒适。而且另有高层公寓林立于此,高级住宅区房屋鳞次栉比,治安优良,怪异游客也鲜少出现。
刚才那份订单的送货地址位于这座公寓的27楼,可见客户应该是一位有钱人。
我父母都在动物园上班,薪资平平。一家三口住在一座普通的公寓里,日常生活并不雅致。
然而,我既没有任何拘束,也没有任何怨言。小时候,我到朋友家玩,他们住的房子啊高层公寓啊都非常宽敞,可我对他们并不艳羡。
或许就是这种念想以及对生活索然无味的态度,造就了兴致全无的我……我在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走进了高层公寓,按下客户的门牌号,请求开门许可。
看了一眼时间,这应该是最后一份单子了。今天应该能赚五千元。
“这里是CooberEats外卖。”
我按响玄关前的门铃,呼叫客户。
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真是茂中学长呀。”
“啊?”
不料白坂走出了玄关。我没有料想到这种事情,大脑便停止了思考。
“我看配送员的照片长得挺像茂中学长的,所以就在想会不会真的是你。”
CooberEats要求必须将头像设为自己的真实面貌。所以她才会提前知道我要来吧。
不过配送员是没办法指定的,我只是被随机分配到了白坂这边而已。
虽说纯属偶然,但我们毕竟住在同一个街区,所以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并不低。
“嘿,等下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这份单送完我今天就下班了。”
“那,你陪陪我呗。”
白坂穿着轻便的私服衬衫。她的样子和在校时像是变了一个人,现实感相当鲜明。
“这个时候还出来,你爸妈不会说你吗?”
“没关系。我一个人住的。”
“这样啊。”
得知白坂独居的事情,我感到非常意外。高中生就一个人住必定要承受很多负担。
不过,得益于她的艺人身份,想必她曾经赚得盆满钵满,才有条件自己一个人住在这样的高层公寓里。
白坂从下单商品中挑出饮料,再一次走到玄关前面。
她将薄款的皮革大衣套在身上,戴上眼镜,变成了不同于刚才的模样。于是,我们两人乘电梯下了楼。
“白坂,你是个名人,最好不要在房间里面收货。虽然有点耗时间,但你也可以指定在公寓楼下面或者其他地方收啊。”
“我平时都这样,没关系。谢谢你关心我。”
白坂实在是美得出奇,一眼就能认出来了。估计是因为这样,刚刚她才会乔装出门。
“不过,茂中学长已经知道我家住哪里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虽然只有一点,但我只相信茂中学长一个人。所以没关系的。”
相信吗……这句话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欣慰了。哪怕只有一点也已经足够。
“可你之前也说过自己不相信大家,就没有告诉我们联系方式。”
“其实,我之后想偷偷地把联系方式告诉给茂中学长一个人。就算修学旅行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觉得奇怪。所以我想要一个可靠的人来陪我。”
我在手机上与白坂交换联系方式,白坂的账号头像显现出清一色的白,挺让我好奇的。
“你不要随便告诉别人啊。”
“怎么可能呢。”
“要是被茂中学长蒙骗,我这辈子就不想跟任何人交好了。”
不知为何,我在白坂心目中成了人类最后的避难所。我呢,几乎与别人没有交流关系,而且我敢肯定,就算她告诉我,消息不胫而走的可能性极低。
“接下来去哪里?”
“想去榉树广场那边逛逛。”(注:埼玉市中心的一座广场。)
“知道了。”
白坂想去车站附近的榉树广场散步。(注:指JR东日本埼玉新都心站。)
私服打扮的白坂看起来不像个高中生,反而更像大人。这下子我成晚辈了。
相反,年龄比我大的爱丽丝经常跟我抱怨自己看起来像高中生。
离开公寓大约走了三分钟,我们来到榉树广场。广场上不仅有欢声笑语的知己朋友,还有相依相偎的恩爱情侣。
“我觉得,你能跟我一起散步是件幸福的事。”
“是这样吗?”
“还问我是不是……茂中学长,你难道觉得我就是一介普通人而已?”
白坂既是艺人,也是模特。她貌美如花,是公认的美女。
然而,我对白坂就是没有能一下子油然而生的情感,也没有一点感动和兴奋。
“你可能确实是个名人,可我们都是人吧?”
“……是啊。”
“对不起,是不是戳到你痛处了?”
“名人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受到别人的特殊对待,大多都会觉得厌烦。但是特殊对待太少,我反而又觉得有点焦虑。多亏了茂中学长,我才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感情。”
隐约可见,白坂拥有强大的自尊心。颇有名气令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但她却讨厌别人突然把自己当作普通人来看待。
“跟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走在一起,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幸福吗?”
“对。一般来说,只有对象是自己喜欢的人才有这种感觉吧?”
“立场还蛮坚定的嘛。那你跟女朋友走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幸福呢?”
“当然幸福……真的。”
我略微想象了一下自己和爱丽丝相伴而行的画面,哪怕只有那么一幕,我依旧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你都已经有自己最爱的女朋友了,还要跟我散步,真的好吗?”
“没关系。她不会生我气的。以前她甚至还说过,我最好跟形形色色的人打好关系。”
“好可疑哦。不过,我刚才讲话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啊。”
白坂仍在怀疑我的女朋友是否存在,便有些不高兴地喝起了饮料。
“剩下的你全都喝掉吧。”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饮料。白坂看来不是那种很介意间接接吻的人。
“星冰乐啊,又甜又好喝。”
“嘿哟……你还真的有女朋友呀。”
“咦,你是怎么判断的?”
“你对间接接吻没有一点犹豫。从来没交过女朋友,而且还是处男的人多少会拿出点态度,但是你看起来就非常从容啊。”
不知不觉中,我成了白坂的试验品,不过能够拿出成熟的应对方式,也算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当然也稍微察觉到了她的意思,但不至于表现得太过慌张。
“白坂,你看起来倒是很像经验丰富的样子。主动求间接接吻还要拿我当试验啊。”
“……我,还没交过男朋友呢。”
“是吗?”
不料,白坂说自己没有任何经验。
“所以,我就感觉心脏跳得特别快。”
“没想到啊。你的表情和态度,我可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听完我的话,白坂有些悲伤地耷拉着头。我是不是冒犯到她了?
“嗯……这就是,我的缺陷。”
“白坂?”
缺陷……是白坂身上缺少的和不足的东西。
它是感情呢,还是表达能力呢?在白坂眼里,这似乎是一个重大问题……
“你意思是?”
“别介意。我还有蛮多的。”
白坂笑了,笑得非常冷淡。至于不说出口,也许是因为她自己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打听那种事情的程度。
“对了,为什么你会在CooberEats上班呀?高中生干这行的也太少见了吧。”
“我是为了把修学旅行的费用交给赤间。CooberEats干的活够多,发工资又快,所以我就干这行了呗。”
“……啊?”
她没有听懂我的说明。看来要跟她细讲一下才比较合适吧。
“赤间跟我说,她要拿修学旅行的费用充当赔款,就去不了了。但是,我想带她去啊,所以事情就演变成了我给她准备修学旅行的费用。虽然她再三推辞,但我还是硬生生地为她做出了决定。”
“哇,这也太可怕了。”
白坂困惑不已地发出惊叹。我本来没想过要提这种怪事的……
“什么情况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能让赤间喜欢你,你就有动力干这件事情?”
“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记得她胸挺大的,对你来说可能有点用。”
“不要乱讲。我没打任何坏主意,那种心思我一点都没有。不过跟你一个组的金田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身为组长,我只是想帮助赤间这名组员。我应该承担这份责任。
“我不懂啦我不懂啦。茂中学长,你有好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我好怕。”
白坂顿时和我拉开距离。距离感由弱变强,从现在的略有了解变回了以往的素未相识。
“再说了,你还有女朋友吧?明明都有女朋友了,还要把打工赚来的辛苦钱全都送给同班的女生,我很不理解这种做法。你不会是疯了吧。”
白坂毫不客气地给我说了一通,不过我并不觉得伤心。我要是没疯,根本就不会留级。我和组员们一样,大家都是自身存在问题的多余人员。
“我还是信不过茂中学长。”
对别人冷处理就算了,不要伤别人心哪。反正我不想就这样加深两人之间的隔阂就是了……
“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所以,我对赤间没有打任何歪念头,纯粹是出于自我满足。”
“我意思是说你脑子有病啦!”
白坂朝我大声怒吼道。她的心之所想强烈得要将自己的感情尽数爆发出来……
“啊,对不起……”
白坂似乎发觉到刚才的行为已经不像自己了,便马上对我道歉。
“你等等。”
白坂把指甲抵在下巴上,陷入沉思。这个动作有模有样的,给人感觉相当冷酷。
“我刚才很有感情吧?”
“嗯,非常强烈。给我吓了一跳。”
白坂无视先前的话题,开始关心起自己的表现。
可能是关系到她刚才讲的缺陷问题,所以显得相当重要。
“这个啦,你看!”
这回她欣喜地握起了拳头。
“……白坂?”
“茂中学长一在我旁边,我觉得自己的感情立马就被强行唤醒了。”
“是吗?”
“那也就是说,茂中学长还不是等闲之辈喔。你人实在太糟糕了,自然搞得我来气。说得好听一点,我说糟糕就是在说你很奇怪!”
老样子,帮腔相当于没帮腔。她都不用绕弯子,就直接对我说“你人真奇怪”。
“我刚才说得有点无情,但那句话说得好听一点,还是我信不过茂中学长。我不会因为自己无法接受就讨厌别人。”
她的帮腔还是没起作用。我觉得这样的白坂也有点奇怪。
“你会原谅我吗?”
“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刚才就是说话激动了点。”
我本来还以为自己可能被白坂嫌弃了,但得知她对我没什么别的意见,心里的石头便终于落了地。毕竟女孩子有时候拒绝别人相当容易。
“啊,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怎么会变成这样……”
“除非你给我看你跟女朋友的合照。”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
如果不给白坂看一下照片,我估计就快要失去她的信任了。因此我只好强忍羞涩把照片拿给她看。毕竟我已经准备好拿得出手的照片了。
“确实有吧。”
“噢……”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我和爱丽丝的照片。白坂对着手机目不转睛。
“茂、茂中学长,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笑呢。”
“太害羞了,你别老是盯着看。”
“头发短了以后,给别人的印象可能就变得不一样吧?照片上很明显就是茂中学长,看起来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两者虽然外表都一样,但想法好像不一样呀?”
我按下锁屏键让手机息屏。
“够了。”
“……还真的有啊。对不起,我疑心太重了。”
“都说了我肯定有了。撒这种谎的人是最要命的。”
“唉,茂中学长的要命程度依旧没变就是了。”
即使给人看照片,别人对我的印象也基本不会变。
“对了,你快去剪个头发吧。修学旅行也快到了,我觉得你剪干脆点比较好喔。这边附近有个叫‘WHITE DOOR’的美容院。我经常去的,建议你去那里吧。”
自从爱丽丝离我远去之后,我开始不再注重自己的外表,头发也不知不觉地变长了。明天去剪一剪兴许不赖。
“我知道了。到时候去看看。”
“你这么爽快就答应啦?自己没有什么主见吗?”
“最近每天都很忙,没时间去想头发的事情。有了白坂的提醒,我才意识到头发的事情。谢谢你。”
“……茂中学长,你果然很奇怪啊。”
只要把“奇怪”理解成褒义词,我就变得和其他人不一样了。
从积极方面来考虑,能够活出生命中的不凡,或许也不错。
“我衷心希望你能一直做个怪人。”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还是说我要一直当个傻子?”
“你奇怪了,对我来说是好事。所以我要表扬你。好厉害喔。”
我不否认“傻子”这个词语。虽然这是白坂的畅所欲言,但我曾经也听过爱丽丝的。且不论别人对我恶语中伤,甚至于一丝眷念亦可暖我心肠。
“不过,我一直想改变自己。我要变成魅力十足、自信满满的男人。”
“什么嘛。不过看你目标也挺奇怪的,你暂时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我的目标多半是很奇怪。这样子也没办法当个正经男人啊。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我们逛了一圈榉树广场,于是白坂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居的公寓。
逛完广场后,我真正体会到——和白坂一起散步真是太幸福啦。
▲
星期一早晨,我刚准备去上学,母亲便少见地对我唤道:
“你应该能去学校了吧?”
“你不用担心。”
“嗯,那就行了。”
我在家基本都在房间里度过,很少与家人交流。
除了方便、洗澡,还有就餐之外,我基本上没出过房间。
“十天之后我们学校要搞修学旅行。去冲绳。”
“注意安全。冲绳的土特产有红薯饼。你爸他爱吃。”
我和父亲已经超过半年没有说话。父亲一直反对我留级,但当时我不听劝,赖在家里不上学,于是他忍无可忍地骂了我一顿,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本来一有空我就会去父母上班的地方,中宫动物园,但因为那件事,我现在也去不了了。
小时候,那些动物们一直见证着我一天天的成长。见不到它们,我真的很寂寞。
“……我知道了。我会带那个土特产回来的。”
“不要忘记了。好了,路上小心。”
我并不是讨厌父母,只是不太想跟他们说话。
谈到这些,我便想起了去年发生的各种事情……
“早上好,黑泽。”
“……谁啊?”
我在学校的鞋柜里碰到了黑泽,便向她打招呼。不过她好像失忆了。
“是我,茂中碧。”
“噢,茂中啊。你好像剪了头发,我都认不出来是谁了。”
我前天才剪的头发,变化也没那么明显吧……
黑泽肯定还没看清我长什么样子吧……
“头发短了看着清爽,挺好的。”
“噢、噢。”
没想到她会这么诚实地夸赞我,因此我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肯定是有点脸红了。
“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你要问什么?去教室的路上说吧。”
我和黑泽并肩而行,边走边说。本以为会被她空出距离,黑泽却以一种奇妙的距离感走在我旁边,两只若即若离的手,恰似一对关系要好的伙伴。
与我们擦肩而过的学生当中,有人看着我们,一副稀奇的样子。
“因为炎上那件事,赤间身上好像还压着赔款。然后她来找我这个当组长的,说想拿修学旅行的费用还这笔钱,就去不了了。”
“哦,还有这种事?”
“但是我想跟她一起去,所以我决定打打工什么的,赚够修学旅行的费用,再把这笔钱交给赤间。虽然赤间有些不好意思要,不过我还是坚持要这么做。”
再一次复述后,我便发觉自己竟是这么爱管闲事。
“所以,黑泽,之前我开始在Coober Eats上班的时候才会碰到你。”
“原来事情是这样啊。”
“还有……关于我现在的做法,你怎么看?”
白坂毫不留情地说了我一通。我既不想别人为我抚平内心的伤口,也不希望黑泽痛骂自己一顿,这些要求未免也太过自私了。
我只是想通过黑泽的想法来理解她的价值观。日后碰到各种事情该如何应对,她便是我的参考材料。
“我觉得你人还蛮好的。换做是我,我都做不到,也压根不想做。所以,我觉得你做得非常棒。算是我刮目相看了吧,你真是个好组长。”
她又夸了我一次,简直超乎我的想象。黑泽表面上冷淡,但夸人的时候确实夸得有模有样。看来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反应啊……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因为白坂说我根本做不到,所以我在想黑泽你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我认为白坂的反应是正确的,因此黑泽的反应也应当正确。
最后,不同的人甚至会得出完全相反的回答。既然每个人看待事物的方式都不尽相同,那我或许应该跟着别人的步调走,并且细致入微地慢慢改变自己的举措。
“这件事对白坂同学来说不好不坏吧,可为什么她会那么嫌弃呢?”
“与其说嫌弃,我宁愿觉得她根本就是理解不了我的做法。我好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干些奇怪的事情。”
“是吗?我倒不怎么觉得怪就是了。”
黑泽和我一样,她也是不按道理来思考。反正不是自己人相互厌恶就行。
“不过,你最好还是要注意一点。以前,我也是想帮别人做事,到头来却激怒了那帮可怕的人。就因为这个,我被撤掉了学生会会长的职位。”
“你做了什么?”
“……到教室了,先别说这个了。”
黑泽似乎不愿回答,便强行结束了话题。对了,之前桥冈老师说过,黑泽被撤职是受到了某件事的影响。
“哎哎,两个人一起卿卿我我地来学校上课,多余人员之间不会真能发展成情侣吧?”
金田在教室与我四目相对,向我发起嘲弄。他纠缠的方式确实讨人厌,不过我很高兴他肯为我这样做。
“你也太肤浅了吧。还有,我之前说过我有女朋友了。”
“原来茂中学长也跟我一样是个打炮男呀。”
“我还是高中生,既没钱财又没精力,现实一点就只能专情于一了呗。”
“哼……是不是真的?”
他讲这种话好像觉得自己是假象,我是真相一样。
“早上好,金田君。”
“哦、哦……早啊。”
金田似乎没有想到黑泽会和他打招呼,便略微腼腆地回以问候。果不其然,一看细节我就感觉他还没有适应女性……
“还有,我跟茂中又没交往。只是在鞋柜偶遇罢了。”
“可你难道不是真的喜欢他吗?”
“……为什么?”
黑泽一脸匪夷所思的神情,向金田询问理由。我有种没表白却先被人家甩了的感觉。
“或者说,其实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怎么可能啊?”
黑泽否定道。她的表情像是在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虽然她不曾开口说过“我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我依旧能透过表情听出潜在的话音。
“一大早的就让人恶心。能不能让开?”
同班同学板仓等人来到教室里面,在金田身后发起了牢骚。
“啧,搞什么呢。”
金田露出恐怖的神情,咋了一下舌头,回头狠狠地盯着板仓。
我记得,金田说过,他曾经还是个宠儿的时候被板仓表白了。然后他回答人家“可以当炮友”,因此引起了女生们的反感,情况似乎一直延续到现在。
两人或许是孽缘。可我认为,如果板仓真的嫌弃金田,她应该就不会去沾边了……不过,我毕竟也不懂两个人到底关系如何,所以也不好说什么。
“分到人人讨厌的小组里面,居然还在干下流勾当?你真是个人渣啊。”
“啊?我是个屁的人渣啊。”
“那你是什么?”
“正确答案是……渣到不能再渣的人渣~。”
“烦人。”
被人嫌弃一通过后,金田连伤心都不伤心,甚至还豁达地煽动对方的情绪。眼见他是这种态度,板仓和她的女性朋友们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了,人人讨厌的小组这个说法感觉好让我恼火啊。
我又没有被人讨厌……应该确实没有吧?
“黑泽同学,这人喜欢滥交,很恶心的。别跟他沾边,对你自己好。”
“你既然这么讨厌他,就更不应该跟他沾边。看你好像是故意过去沾边发牢骚还弄得自己嫌弃人家的。难道你不觉得这样做非常本末倒置吗?”
乍一看,黑泽像是在袒护金田,然而由于自尊心太强,她没有虚心接受板仓的提醒,只是用道理来回嘴罢了。
“你一个被开除的学生会会长,肯定也是金田那边的人吧?烦请你们这群同伙到一边自娱自乐去吧。”
黑泽果断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就算没说什么不对的话,她也还是被人家讨厌了。
“到时候我会注意的。”本来她陪笑着随便应付两句,事情就可以不用闹大。然而依黑泽的性格来看,她是办不到的。
我们不是不会察言观色,而是本来就没有观察的心思。正因为这样,在别人眼里我们才显得多余。
“黑泽,谢谢你给我撑腰。没想到你人还不错。”
在板仓等人离开后,金田对黑泽表示感谢。不管怎么想,都不是黑泽自己想袒护金田,但是金田却感到非常开心。
“呃,我也想过,要是不跟金田君在一个组,我都不想跟你沾边。但毕竟我们都是一个组的,刚才我只是迫不得已才帮你解围而已。”
“……是吗。”
黑泽毫不留情地放话道。金田听完这番话,便显得有些沮丧。我想,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虽然听起来非常随意,也很不留情面,但他们说的确实是真心话,两个人看起来恰似一对亲密的好伙伴。
只要我们之间某个错开的齿轮重新咬合,或许就能够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吧。
“哎,茂中,‘打炮男’是什么意思?”
黑泽与金田拉开距离,压低声音向我询问“打炮男”的意思。
她的问题实在是太难回答了。可又不能告诉她错误的知识,这就令我十分难堪。
我想尽可能给出模糊的回答,说得抽象一点,不过……
“有些说法认为,这个词就是把男女之间的亲昵举动简单说成‘做’的意思。”
等等,一本正经地讲这种事情,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白坂同学和金田君也这么说过哦。”
“对对对,说的就是‘做’的那方面。男人碰到形形色色的女人,跟她们做的时候,都弄丢了自己的操守,而且满脑子坏心思。所以他这种人就被蔑称为‘打炮男’了。”
“我懂了。”
在不改变愿意的前提下,我总算蒙混过去,感觉自己顺利表达出了词语的意思。
还好搞定了。我如果想做一件事情,就应该势在必得,可今天这件小事却让我有种巨大的成就感。
“……‘炮’这个字是怎么来的?”
“就是这么来的啊。”
我简单回答了黑泽突如其来的疑问。一被她钻这种牛角尖,我就拿不出蒙混的计策了。
“我能理解,‘打’这个字是指‘做爱’,是从男人跟形形色色的女人卿卿我我的意思来的。不过,‘炮’这个字到底是怎么来的?”
“炮”这个字是怎么来的——我人生中仅有这短暂的几秒钟能够听到这样的疑问。
“我不是很想说出来。”
“为什么呀?要是你不告诉我,白坂她们又要把我当小孩看了。”
常言,一个人若是没有知识积累,就会心生羞耻,但即使有也是一样的。人类终其一生总要和羞耻并肩而行。
“那是男性性器的别称。”
“……哦、哦,原来是这样。还真对上了。”
对此,黑泽冷漠地表现出明白的样子,却满脸通红。毕竟这是保健教育的基础知识,所以如果引导她往这方面的知识来思考,她似乎就完全理解了。
“谢谢你告诉我。有了你,我以后就不会老是想到羞羞的事情了。”
黑泽一边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对我表示感谢。之前我也看过她做过同样的动作,看来她害羞的时候有玩头发的习惯。
“对了,你打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烦恼?”
由于气氛太过尴尬,因此我硬生生地转换了换题。
“哦,之前被你看到我在打工了。”
转换话题之后,黑泽便安心下来。刚才的对话弄得我虚汗都出来了。
“也没什么问题……”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一副好像又没明白的表情。太好懂了。
“比如工作不太顺利什么的?”
“你又小看我!”
她狠狠地盯了过来,于是我连忙摇头。真是小心谨慎啊。
“反正店长夸我态度认真,业绩优秀就是了。”
黑泽摆出十分得意的表情,像是要说“嗯哼”似的。这姑娘,得了夸奖就开心得跟个小孩子一样。我虽然心里这么想过,但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讨厌的同事?”
“嗯……也不是这样,就是跟身边的人不太能处得来。”
或许黑泽自己已经被身边的人当成了讨厌的同事吧。
所以,黑泽本人似乎还没看出来自己有什么问题。
“有事情你尽管找我谈。我说这话不是小看你,而是身为朋友的建议。”
黑泽身上存在的问题貌似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什么事情发生都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只有到了那时候我才能帮到她。
“我自己能处理好的。没关系。”
黑泽绝不会气馁。然而,人类又不是多么强大的生物,所以再强大的内心也早晚有一天会变得消沉。
如果我到时候能在她身边,那我一定愿意想办法帮助她。
桥冈老师进了教室,我们也回到座位上。由于今天要提交修学旅行分组行动时的计划表,所以我昨晚就把这份表做好了。
但是,这份计划表似乎有些不完善,于是放学后我被老师叫了过去。
拖了一个月,很忙,小更一部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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