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肯定不是做梦
第四章 肯定不是做梦
举个例子。
如果,还有另外一个自己的话。
你想过这种事情吗?
如果这种事真的发生的话要怎么办?
明明发过誓不再干跟踪这种事的,但现在我却不得不这么做。
娜娜和那个“我”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直接乘上了电车。然后在有五站地距离的市中心下车,走进了一家咖啡馆。并不是上次二叶和小光去过的那家。他们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而我则在店外窥视着里面的情形。
虽然我明白,人在镜子里映出来姿态的和人眼中看见的是不同的,但那个家伙毫无疑问就是“我”。不管怎么看都是佐佐木与四郎。在一起的娜娜一点都没有怀疑他,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有另外一个自己。
注视着如此不可思议的现实,说实话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脑袋也疼得好像快要炸开一样。本来就很迟钝的脑筋现在更加转不过来了。恶心。想吐。就连站着也很辛苦。但就算如此,我还是强迫大脑发出命令,给小柊打了个电话。或许又是梦里的世界也说不定。
“哪、哪位……”
“你现在在进行念写吗?”在小柊接起电话的一刹那,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哎?没、没有,我没在做,怎么了?”
“那就没事了。”
挂断电话。虽然能和小柊通话这件事,并不能成为这里不是[梦中的世界]的证据,可这里应该不是梦吧?那个世界是我所妄想出来的世界。不过我可没有妄想过现在这种情形……就算有,我也能直觉出应该是与现在不同的。虽说我的直觉也不怎么准啦……
啊啊,完完全全搞不明白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拨通了这种时候最值得依靠的二叶的电话。但是、无人接听。那个冷酷的混蛋,也不用连电话都无视掉吧。
那,就给妮娜打吧。不对,这是毫无意义的。畜生,没办法了吗?
不对,还有一个人。是山田。至少那家伙也是原超自然研究会的部长。
“……干嘛?”
“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哦?如果还有另外一个自己的话,是怎么回事?”
“……我还在发烧的说……能不能不要拿这种谋害脑细胞的问题来问我啊?”
“我是很认真地在问啊!”
“……大概是二重身现象吧?”
“那是啥啊?”
“自己查去吧。比起这个,昨天给你的数码——”
挂断电话。下次会给你谢罪的。
娜娜和“我”站起来,走出了咖啡馆。虽然我也想马上追上去,但一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头晕,不得已在原地休息了一小会。
只不过这一小会,我就失去了目标。虽然慌慌张张地环视着四周,但还是没有发现他们两人的身影。而且,好冷。从身体内部散发出冷气。好像要件外套和围巾啊。想吐的感觉也很强烈。我的身体状况也好,这种迷之现象也好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
虽然我又踉踉跄跄地寻找了一会,但还是没有看见那两个人,最后不得已放弃了。现在还是应该更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比较好。
找了家电器行买了数码相机——[明明是件不得了的事你还在这磨蹭什么啊]、[这下这个月又要破产了]——我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往家走去。如果不分散下注意力的话我就要疯掉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快要疯掉了。
平安无事地回到家后,我调查了一下山田所说的二重身现象。
[二重身现象,是指第三者在别的地方看到自己,或者是自己看到另一个自己的现象。如果见到另一个自己的话,就说明这个人寿命将尽——也有这样的民间传说。]
……哎呀,真是受不了。我还一直以为这个词只是个人名或是什么的呢(因为[二重身现象]这个词是个德语词音译,所以某想一般人听到的第一反应就是个人名之类的吧——译者注)……说起来,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变差了吗,原来是因为寿命将尽了啊。哎呀,真是服了……没想到追根究底反倒起了反作用了啊……
我抱着脑袋爬上了床。一闭上眼睛,至今为止的回忆就像走马灯般——才怪,其实我很快就睡着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早上爬起来后我才想到,如果先给娜娜打个电话就好了。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事件了。
第二天早上,我很认真地想要不要向学校请个假。因为身体状况还是很糟、不对、是经过了一晚的酣睡后变得更糟了。看什么都感觉模模糊糊的,眼前甚至还出现了扛着镰刀的死神的幻影。
但是,我还是去上学了。我还有报告得义务。向那些对我求婚的女性们。报告给他们有关二重身现象,以及,有关我的寿命的事情……
我并没穿夏季校服,而是选择在冬季校服外面又加上了外套,然后又在脖子上围了围巾。当我做好万全的准备拉开大门时,发现四名女性超能力者就站在外面。
“……怎么了?”
她们谁都没有回答,只是所有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微妙的表情。妮娜脸上没有了一直以来令人目眩的笑容,而是布满了乌云,小柊已经是抽抽嗒嗒的了,娜娜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愉快,只有二叶还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
“进去。”二叶发话了。好像这句话就是什么暗号似的,全员如雪崩一般地涌进了我的房间。
“——所以说啊,被与四郎那么一说人家都快哭了的说啊,真的掉眼泪了哦,而且之后接到一美电话时,一美都已经哭的稀里哗啦的啦,一问原因不是和人家一样嘛,虽说事情很明确但人家还是不明白所以就给二叶打了电话——”
妮娜很努力地想说明事情的经过,我也只能拼命地尝试着去理解。
简单说就是——昨天晚上,我拜访了妮娜和小柊的家,而且还向她们两人宣告划清关系。也在电话里向二叶这么说的。与其说是划清关系,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告白。因为喜欢娜娜,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貌似是这么和她们三人说的。
当娜娜听到这段故事的时候并不相信:与四郎君怎么可能因为选了我就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呢!总而言之,她们几个为了和我当面对质一下,于是就聚在一起来到了我这里。
听完后,我的感想就只有一个。
在各地都有第三者目击到我。我自己也目击到了我。
这些现象都只包含了一个意思。对我而言,那就是无情的现实。
“果然是二重身现象,不会错了……”
“二重身现象是什么啊?”
我并没有回答妮娜的问题,而是问娜娜:“昨天,你是和我约会了对吧?”
“是哦。你不是知道吗。”
“我,亲眼看到了。虽说只看到了一半。”
“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这是真的。”
“……那昨天,和我在一起的与四郎是谁?或许该说,是什么?”才女娜娜大概是从到刚才为止的对话里推测除了什么,于是向我确认到。
“恐怕应该就是二重身现象了。至少并不是我本人。”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娜娜并没有彻底的否定,而是把话又咽了回去。头脑聪明在这种时候还真是可怜啊。
“所以说那个什么二重身现象到底是啥啊?”看来不解释是不行了。在我绞尽脑汁向妮娜解释完后,“……也就是说,与四郎就快要死了吗?”
“看起来似乎就是这样……从小到大我都没得过什么病的,但自从二重身现象出现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这个状态或许会一直这样糟糕下去也说不定……”
“……人家,不喜欢这样啦……”
“别哭啊。最后一眼看到的要是哭脸的话,这可不像妮娜了啊。”
边说着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妮娜也笑不出来。让人感动万分的离别场景……明明应该是这样的,但那三个人却用看着非常可怜的事物的眼神盯着我们。竟然连小柊都这样。
“啊咧?总觉得温度差好大呢?”
作为三人代表的二叶长叹了一口气,在聪明组内将对话继续下去:“——狸猫,和你在一起的变态眉毛真的是变态眉毛吗?”
“刚才我不是就说了?那是与四郎君,绝对没错哦。”
“金……老师呢?”
“来、来我家的也确实是佐佐木君。”
“你觉得可疑?”
“不是。只是,我并没有亲眼看到,虽然电话里的声音是变态眉毛的,但由于是公共电话所以也没有办法确认。”
“为什么没有去见你呢?”
“……你想说什么?”
“没~~事。”
“请、请住手。不能吵架的啊……”
“嘛,看来物证还是并要的呢。要怎么办?”
“让金……老师来进行念写吧。”
“那个、刚才一直出现的那个‘金……’是什么啊?”(上一章里二叶曾把小柊叫做金龟子……)
“老师啊,你能把昨天与四郎来时的场景弄成照片吗?”
“我、我想我能做到。啊、但是没有相机的话……”
“变态眉毛,有相机吗?”
尽管完全插不进去她们的对话,但至少二叶最后那句话我还是能反应过来:“这里有。”
同样插不上嘴的妮娜则把我昨天刚买的数码相机递了过去。
“啊,这个不行。我的能力是把映像直接印在胶卷上的,所以数码相机的话……”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试一下吧。来,干吧!”
“是、是!这样好吗?”老师征求我的意见。
完全没问题。
“我、我会加油的……!”
小柊从盒子里取出数码相机,将SD卡放进去后就把它紧紧地贴在了脑门上。看来这就是做法呢。
“那个、大概要花两个小时左右,请大家耐心等一下。”
说的就好像在自己家一样。于是,大家就都按自己的方式放松了下来。妮娜开始打游戏、娜娜出去在便利店买了点心和杂志边吃边读、二叶戴上了耳机边听着音乐边读着书。还以为是很难得小说,但没想到会是少女漫画,说真的我小小的吃了一惊。
虽然我想给大家冲些我自夸的咖啡,但大家都说“我要喝茶”,于是我只好带着空虚的心情给她们泡茶。走起来果然还有些踉踉跄跄的,于是我又爬上了床,想着小柊不去学校没问题吗、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梦乡。
在经过了一点紧张感也没有的两个小时后——会议再开。
“……果然不行,印不上去啊……”
小柊一边抽泣着一边操作着数码相机。但马上又睁大了眼睛,“啊咧?不是照片,而是变成了录影?哇,这还是第一次呢……!”
“看来一美也进化了啊。”不知道为什么妮娜很伟大似的抱着胸口微笑着。
“进化了吗……呜哇,好厉害啊……”
虽然小鹿为了成长的能力而雀跃,但因为二叶和娜娜异口同声地“赶快让我们看啦”,于是录影鉴赏会正式开始。
放映出的映像,更加促进了我的头痛、恶寒与恶心。
佐佐木与四郎正站在小柊的狂热者房间中,面无表情地冷漠地说着什么。
“老师,我喜欢娜娜。也告白过了。”
“哎……”
“所以请不要再对我保持着好感了。”
“怎、怎么可以,这么突然……但、但是,这之前还明明那样……”
“你想说什么?”
“好、好过分……”
“虽然对老师用这种语气可能有些失礼,但从此以后就让我们做好朋友吧。在这种前提下我想我是可以和你来往的。”
“……”
哭倒在地的小柊。拂袖而去的与四郎——
看完共计气氛二十一秒的影像后,妮娜发出了第一声:“那个[这之前还明明那样]——是怎样?”
“那里?不是还有别的更值得你注意的东西吗?像是照片啊玩偶啊之类的。”
“一美的话做出那种东西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哦。比起这个[这之前还明明那样]到底是怎样?”
“这、这件事现在不说也罢吧。”
“嗯嗯~~~?”
虽然一点也不可拍,但妮娜还是皱着眉盯着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
二叶也问道。该说了不起还是什么,她皱起眉来还真是有气势。
“总、总而言之!看到这里你们明白了吧?我并没有去老师的房间,而是在这间屋子里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同样,我也没去过妮娜的房间,也没有给二叶打过电话。也就是说……就是二重身现象……所以说我就要……”
明明我又开始掉眼泪了,妮娜却还是“嗯~~?”地瞅着我,一点要哭的样子都没有。而呆在那里叹着气的二叶,一双眉毛皱成了逆八字,第二次叹了口气。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笨蛋变态眉毛。虽然你说的可能性也不全为零,但在这之前还有其他的应该想到的吧?”
“……嗯?”
面对着脑袋歪向一边的笨蛋变态眉毛,小柊开始了解说,“就、就是说,是超能力。可能是出了我们之外的超能力者干的好事……”
“啊。”
对啊。也有这种可能啊。因为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是个超能力者,所以我没有注意到还有这种可能性呢。
“具体是咋回事啊?”
“那个,我想那个超能力者肯定是有[变身]这种能力。”
“就用那种能力[变身]成我吗?”
“是、是!虽然不管怎么说这还只是推测……”
“不是那个啦,人家想要问的是那个[这之前还明明那样]到底是什么啊!”
“……没、没什么啦……”
“你在笑什么啊,笑的真恶心。”
“竟、竟然说恶心……”
“嘛嘛。比起这个来那个超能力者会是谁呢?”
“我、我没有办法知道那么多啦,对不起……”
“那件事现在无所谓了啦!”
“才不是无所谓,这可是会议的主题啊。”
“佐佐木君你觉得会是谁呢?”
“我在想……会不会是井上同学?”
“为什么……?”
“我们超能力者的名字里不是都含有数字吗?井上同学的名字是[三津子]。也就是说,是3 。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不是吗?”
“……与四郎你调查过井上的名字?”
“嗯。”
“恶心。”
“一、一点都不恶心吧!”
“我也觉得恶心……”
“……话说回来,老师你没问题吗?”
“哎?”
“就是副作用啦。刚才你不是用能力了吗?”
“啊……那个我还可以忍耐啦……”
“忍耐?老师的副作用是什么啊?”
“那个……我说不出口……”
“一美的秘密还真多呢。真让人感到不爽啊。”
“妮、妮娜同学,从刚刚开始你说的话就有点过分哦……”
“嘛嘛——话说回来,那边的两个人也说几句啊。”
二叶和娜娜都呆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天空。振作一下啊,年级双冠若是发挥不出性能的话可是找不到要点的哦。这样下去的话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
“二叶怎么想?你知道那是谁吗?”
“……不是、嘛、嗯、怎么说呢。”二叶难得地吞吞吐吐地瞅着娜娜。
娜娜移开了视线。但是,她并没有看向我或是妮娜,而是不知所措地望着天空:“今天就先研究到这里吧?就算焦急也没有什么办法啊。而且与四郎君你去一趟医院会比较好吧。”
“虽说如此,但就这样结束的话总会感到心头有什么缠绕着一般……”
“所以我不是说去一趟医院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就照她说的做,变态眉毛。另外那两个,就算现在也没关系,赶快去学校。”
虽然二叶和娜娜的意见竟然会一致这件事让我不觉有些毛骨悚然,但其中包含的说服力令我无法违抗。二叶的命令口吻可不是半吊子的。
结果,虽然几乎什么事都没搞清楚,但就好像是被二叶和娜娜撵出去的一般,四个人都离开了我家。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下次能帮我收拾一下再走啊。
当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发现二叶正待在我的房间里。
“……”
关上门,再次打开。她果然在里面。我明明是等她们四个走后收拾好房间才去的医院,为什么回来时会看到这家伙坐在我的床上啊。
再一次关上门。这回二叶从里面打开了门。
“……你在干什么?”
“这是我要问的。”
“……”
二叶沉默地让我进来,然后关上了门。总感觉最近也有这种类似的事发生。啊,是那次在女厕所里。
“为什么你会在我家?好好说明一下。”
“有东西忘在这里了。”
二叶又在床上坐了下来。早上来时明明穿的制服,现在已经换成便服了。迷你裙配长衬衫。虽然混杂着帅气与可爱,但却非常适合她。虽然很想率直地承认这一点,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爽。
“要喝咖啡吗?”
“已经喝过了。”
桌子上有一个空着的马克杯。
“你把这里当成喝到饱了吗……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好门了……嘛、无所谓了。我想躺一下,给我让个地方。”
二叶让我躺在床上,又帮我盖上了被。
“……医院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说是过度疲劳加上感冒。真是的,那个庸医,根本没看出患者的寿命将尽了啊。”
“你又在说这种话……”
“那种可能性还不能完全消除不是吗?”
“……”
二叶长叹了口气后,就动也不动地在客厅坐着。
“你知道些什么吧?知道的话就告诉我。”
“……”
二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很无聊似的看着房间。
“你有什么东西忘在这里了吗?”
“有。”
“那本少女漫画?”
“……!”
二叶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随后她就开始不高兴地揪着地毯。
“呐,二叶。”
“干嘛?”
“给我回去。”
“……不要命令我。”
这家伙搞什么啊?
“我是很认真地让你回去!这里是我的房间吧?我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个空间是如此地让人无法冷静啊!”
“吵死了。要睡觉的话就赶紧睡。”
“……我睡。”
可能是因为过于激动而导致了头晕,我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当然,睡不着。
“呐,二叶。”
“……你不是要睡觉吗?”
“要生个孩子吗?”(原文是[要来制作个孩子吗]……某先汗一个——译者注)
瞬间,桌子就砸到了我的身上。如果没有被子的话就真的是惨绝人寰了啊。
“你、你、你干什么啊!”
“因、因为你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啊!发情的变态眉毛!”二叶的眉毛一抖一抖地,眼角吊得老高,嘴唇也直发抖。脸就像是刚从桑拿里出来一般红。
“不要那么生气啊。我也是很认真地考虑过的。”
“笨蛋再怎么认真也干不出正经事。”
“……算了。我真的要睡了,你把钥匙放在信箱里——”
“闭嘴。”
“…………”
我背朝向二叶,用力地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数羊。数了三十只左右后我就觉得烦了,而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
“喂,变态眉毛。”
“……干嘛?你在最差的时机出声了哦。”
“……………………”
我在想二叶在这漫长的沉默时会是什么表情,于是就转过了身。和往常一样。
“…………是我赢了。”
“哈?”
“乒乓球。”
“我知道哦。你这家伙以外地能记仇呢。”
“……现在给我睡觉。不要再起来了。”
我认真地开始睡觉。虽然打算好不管再被做什么都不起来,但二叶也没再跟我搭话。
就这样睡了多久呢?身体的关节感到疼痛、嗓子也很干、而且明明很冷我却睡得满身是汗,这种种的不快感令我睁开了眼睛。
就在我为了取换的衣服而下了床在地板上爬行的时候,额头不知撞到了什么。
那是、纤细的修长的美丽的艺术的女神的腿。
娜娜坐在那里。
“与四郎君,这可是个非常下流的造型啊……”
如果是几天前的我大概会马上出去跑步吧,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力气了。疾病已经侵蚀了男人的本能了。
“……娜娜,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探病。”
“我不是说这个……算了,随便吧。”
已经是芋虫状态的我,没有力气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了。
“真的没问题吗?我来给你拿换洗衣服,你给我回床上躺着去。”
“那就麻烦你了……”
娜娜从衣橱里取出了衣服,又把我扶回了床上。可接下来她却开始脱我的上衣,想当然我拒绝了。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脱。没什么可害羞的。啊、但是下身你要自己换哦。”
娜娜熟练地脱下我的上衣,用毛巾帮我擦了擦身子,又在我的额头上敷上了冰枕。虽然感到比那次去买衣服时还要不好意思,但想要抵抗也没什么力气,我只能闭上嘴随她去了。模糊地意识中,有
种这个人真的是个天使的感觉。
“因为照顾小光早就已经熟练这一套了。吃过药了吗?有好好补充水分吗?吃饭了吗?体温多少?”
“已经吃过药了。不管吃饭还是喝水嗓子都很疼。然后还有啥来着……啊啊、没量体温。在医院量的时候是三十九度,我觉得再量也是多余的了……”
“这可不行,要好好地测量体温啊。”
娜娜在急救箱里取出体温计,塞进了我的腋下。这也很熟练呢。这个人真的是天使吧?啊、这是第二次这么想了……
“……感冒,是如此让人难受的东西吗?”
“难道说,你是第一次感冒?”
“嗯。”
“……”
“刚才你是不是想[笨蛋是——]了啊?”(笨蛋是不会感冒的——日本谚语。并不是指笨蛋不会感冒,而是说笨蛋察觉不到自己感冒了——译者注。)
“嗯。”
我仿佛整个人都要缩进被子里一般。虽然和二叶那时一样冷静不下来,但娜娜在房间里时比起心里,我的身体想要休息的感觉更强烈一些。
体温计“哔哔”地叫了起来,娜娜熟练地把它取了出来。
“……多少度?”
“四十二度。”
“……”
“这可是令人有些感动的数值啊。”
我也这么想。啊啊、果然不量就好了……
“……看来,我是真的要死了啊……”
“别说胡话赶紧睡觉。”
“……是。”
我闭上眼睛。
当然,睡不着。因为和天使在这房间里两个人独处呢啊。
“娜娜,要生个孩子吗?”
瞬间,桌子砸到了我的身上。因为大致猜到了这个结果而事先躲进被子,这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请饶了我吧,只不过是开个玩笑啊……”
“这是我要说的吧!从之前老师那件事起就是这样,你怎么了啊?发情期?”
“不要和二叶说一样的台词啊……”
衣橱砸了下来。这可是预料外的了。如果再偏几厘米的话就有惨绝人寰的事要发生了。
“那家伙也发情了吗?”
我藏进被褥,不敢去看娜娜的脸:“别、别生气啊,我有又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我可不那么觉得!”
我将脑袋探出被褥。娜娜手里握着马克杯,脸上虽然不是我猜想的那种恶魔的表情,但那涨红的脸很清楚地表达出她在生气。
“……我在和老师有那种感觉时就在想了哦。应该说,在那之前就一直在想哦。”
“想什么?”
“……大家的目标,不都是这个吗?事到如今我并不是想表达什么不满。但是极端而言,虽然这真的是很极端啦,如果让每个人都有孩子的话不就好了吗……当然,我也知道自己在说蠢话,但是,
我现在也是很混乱啊。就算是笨蛋也会感到混乱的哦。”
“……所以说,你的意思就是和所有人成为那种关系吗?”
“嘛、简单而言就是这样。”
娜娜将马克杯放在了地板上。
“那么,假如说我们所有人都有了孩子,那之后怎么办?不能和所有人结婚哦?难道你想一个一个地结婚离婚不成?孩子怎么办?监护权呢?抚养费呢?还是说你想把这些全部无视,只是和大家一
起关系良好地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的啊。”
就算是我再怎么笨,也是知道这种事情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实现的。
“其实我也明白的啊。”娜娜又露出了好像快要坏掉似地那种表情,而我也坐了起来,这可不是能一边躺着一边听得话,“既然有了超能力,就算其余的部分和普通人一样,也是不能和普通人一样
生活下去的。这种事情我是明白的啊。嘛、虽然不知道与四郎君你烦恼到了如此地步……”
“……”
“但是啊,我们都已经做好觉悟了。与其说是[被选择],倒不如说是自己[没有被选择]的觉悟……虽然我是用不着了。”
“哪一个?”
“哪个都是。总而言之,我讨厌那样……大概,那家伙也好妮娜也好老师也好,都不喜欢那样吧。与四郎君所想的是很温柔,但是有些太过温柔了。”
“……这不能称之为回答哦。”
“对不起。”
……对不起?谁?向谁?
“啊、没、我并没有责备娜娜的意思。”
“是吗?原来是在责备我啊?还是说,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
“哎……?”
快要坏掉似地表情不知何时又变回了恶魔模式,而放在地板上的马克杯也开始轻轻地摩擦着我的脸。
“我是不理解第二名又什么意义啦。不过还是受不了。排在那个小鬼后面真是最糟糕了。至少如果第一个被这么说的若是我的话,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生气了哦。”
“万、万分抱歉!是我欠佳考虑了!”
娜娜哼了一声:“……算了。早点睡吧。”
“等会吧,现在身体感觉好些了,我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我迈着不稳地步子走向冰箱,却在煤气灶上发现了一个砂锅。打开看,发现里面是粥。
“……真是非常抱歉。”
“哎?”
“这个,是为我做的吧?”
“……嗯、是、做的、吃吧。”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把粥加热了一下,又把倒在床上的桌子放回原位后坐下来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在咽下去的时候,一股火烧一般的痛楚从嗓子眼里涌上来。
“……怎么样?”
“我现在感觉自己的舌头就像是妮娜的了。”
“不好吃?”
“……嗯。”
本以为碗和马克杯会飞过来的,但不知为什么娜娜却只是在那里一边古怪地笑着,一边吃了一口粥:“真的呢,的确不好吃。不过也说不上很难吃嘛,只是盐放少了一点而已。”
笑完后,娜娜对我说:“与四郎君,有件事还要请你帮个忙。”
“是什么?”
“跟踪。”
“饶了我吧。”
“求你了。”
我没办法抗拒天使如此恳求的话语。
“这回又是要跟踪谁啊?”
“我。我和与四郎君。”
正往嘴里舀粥的手停住了。但是,我并没感到混乱。
“已经和与四郎君约好了在这个星期天见面哦。”
“……娜娜,你是不是知道犯人是谁?”
“大概、吧。”
“是谁?”
娜娜稍微歪了歪脑袋:“是我,也说不定哦。”
晶莹的嘴唇,弯成了新月的样子。
但是眼睛里没有笑。
“请好好告诉我。”
“我也不能确定,所以才希望你能够来跟踪的。所以说,赶快治好感冒哦。”
虽然并不明白,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另一个我对娜娜说过什么吗?”
“如果告诉你的话你也会对我说相同的话吗?”
“这个……”
“那么,不告诉你。”
眼睛里还是没有笑。是非常悲伤的笑脸。因为实在看不下去,我移开了视线,注视着地板上的马克杯。
“娜娜,你要喝咖啡吗?”
“我要喝红茶。”
“……”
在那之后娜娜很快就回去了。我一边下决心下次一定要买红茶,一边关上了灯。
几个小时后,当我又因为恶寒与关节痛而醒来时,漆黑的房间已经亮了起来,而且还能听到游戏机的声音。也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妮、妮娜同学,你在做什么啊……?”
“一美你才是在干啥啊,就这擅自进来了。”
“才、才不是擅自、说起来妮娜你不也是……”
“人家没关系啦。比起这个,这么大的花束有什么用啊?”
“又、又不是给妮娜你拿来的你就不要管了……!”
我一边感叹着比起狐狸和狸猫之间,奶牛和小鹿之间的争执可真是可爱多了啊、一边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里的确应该是我的房间才对吧?!
那之后的两天我一直躺在床上,第三天才好不容易爬起来去上学。当然,班里的那帮家伙没有一个过来关心关心我的。
娜娜还是和往常一样。早上上学的时候和二叶在路上对骂、给我的便当里塞满了我不喜欢吃的菜、放学后的学习会上又苦口婆心地教导我。
其他人也没什么变化。小光虽然请了几天假,可回来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烦人。
就这样,到了星期日——
这一天,周围男性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到了娜娜身上,而旁边的“我”也是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真正的我自己身体状况又变差了。当我自己看见我时,不自觉地有些想吐。生存在现实和空想之间的这种奇妙地漂浮感令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
娜娜和“我”在快餐店吃了午饭,然后又沿着街道开始散步。在偶尔看见的小饰品店里挑选手机链,又或者是在书店里读一读新的漫画杂志。虽然我很想吐槽到你们就没什么新花样嘛……但这确实是高中生风格的健全的约会。
刚过下午三点,就在这太过健全的时间点上娜娜和“我”说再见了。“我”虽然为这么早就结束这次约会感到很可惜,但娜娜只是笑着说了声再见就离开了。随后就给真正的我打了个电话汇合了。这正好是“我”乘电车离开的时候。
在离市中心五站地,也就是和我们住的街道最近的一个站,“我”下车了。
“他这是要去哪儿呢?”
娜娜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盯着走在前面50米远左右的那个男人。
说真的,我也隐隐约约地感到了。就在从电车上下来的那个时候起。不是变成别的什么人、而是变成我的那个家伙的真正身份,我应该是知道了,但是却总有一种不应该知道的预感。这种预感随着“我”每迈一步就变得越来越强烈,同时也越来越接近真实。
在每天早上妖精等待着我的那个十字路口向右转,“我”在一幢建筑前停了下来。
是娜娜的家。
换言之,是小光的家。
就在我的头晕与恶心达到顶点时,管崎家门前的那个“我”倒下了。
娜娜急忙跑了过去,而我也跟了过去。
倒在玄关前的不是“我”,而是小光。
“小光!没事吧?”
娜娜从地上扶起了小光,而他也很快恢复了意识:“……娜娜?啊咧?我怎么在这儿?”
看起来,这家伙并不记得至今为止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似的。晶莹剔透的皮肤也变得苍白。
娜娜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悲哀的笑容:“你说要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可一出家门就倒下了。”
“……是、这样吗?”
“是哦。比起这个,你没事吧?”
“啊、嗯、虽然有些站不稳不过没事啦。”
小光想靠自己的力量站稳,但又马上打了个趔趄,我急忙扶住他。
“……为什么佐佐木君你也在?”
“别管了,你赶紧回房间吧。”
我像上次球技大会是那样把小光背回了房间。看着他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脸,娜娜紧紧地皱着眉头。
“……该不会是,和娜娜去约会了吧?”
“没啦。只是偶然、偶然遇到的。”
“骗人。因为娜娜打扮的比平常还要可爱的多嘛。”
好像很自豪似地说完,小光就睡着了。
娜娜用她那白鱼般的玉指,轻轻地抚摸着打着呼噜的小光的脸颊:“很久没看到他这个样子了呢。”
“……那么,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等等,我送送你。”
虽然婉拒了好几次,但娜娜还是先我一步走出了家门。
在从管崎家到十字路口的这五分钟里,娜娜一直说个不停。因为我无法忍受这种时候走在她身边,就踏着她的影子跟在后面。
“父亲和母亲不在家真是太好了。那两个人,总是跑出去旅行呢。托这个的福,洗衣做饭我都变得很拿手了呢。”
声音很开朗。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指却紧紧地绞在一起。
“果然是小光呢。虽然我有在想会不会是他,但知道事实后还真是有些吃惊呢。不过看起来他本人好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娜娜……”
“虽然只是我猜的,但小光是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的。该说就是这样的类型也好或是构造也好。他的能力就是能够反映某人的思念而变身。至于那个某人——”
“娜娜,别说了。”
“至于那个某人啊,好像是最重要的人或者是喜欢的人之类的呢。虽然我是吃了一惊,不过呢,小光那个孩子,从以前开始就最喜欢我了。”
“娜娜!”
她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个孩子啊,最喜欢我了哦。”
那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既不是不及修饰的表情也不是强颜欢笑的表情。娜娜的脸上毫无表情,但正因为如此却构成了感性的表情。
我从来没有看过有谁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说实在的,从上次约会开始我就觉得奇怪。因为啊,那时候的与四郎打扮的真的很帅嘛。但我也没能马上把这个和小光联系起来。就算是住在同一个家里,就算是双胞胎姐弟,也不可能记住对方的每一件衣服的。”
“别再说了。”
“不要。听我说到最后。”
“……”
“真要说起来的话,这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就是与四郎君你第一次到我家来的时候。明明听不见门外的声音,所以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但马上又有声音了。而且还一直说着与之前不同的奇怪的话。没错,就好像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就算如此,她的表情还是没变。她用力地咬着牙齿,以此来抹杀自己的感情。
“……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对谁都不要说。虽然那家伙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但你也不要说。不要对二叶说这件事。”
这是娜娜第一次直呼二叶的名字。
“这个……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和大家都有关,不说的话……”
就算是娜娜,一个人背着个包袱也太重了。真的太重了。
“小光是男生哦,是和与四郎君一样的男性超能力者我……”
“但是——”
“我知道了。虽然并不是出于什么利益考量才隐瞒这件事的。”娜娜深吸了一口气,“我退出。我从对与四郎君的争夺中退出。”
所以拜托了——娜娜低下了头。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笑容了。并不是强颜欢笑,而是非常明快的天使般的笑容。竭尽全力的笑容。
“这样,与四郎君的烦恼也会减轻一些了不是吗?”
说完,她就从我身边穿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句轻语随着风飘过我耳边。
“Byebye。”
就好像要盖过这随风消逝的声音一般,今年初次的蝉鸣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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