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 间 『舒普尔与阿罗瓦』

幕间 『舒普尔与阿罗瓦』

舒普尔被妈妈温柔地牵着手,朝爷爷家走去。平缓的草原连绵起伏,风拂过草尖,漾起沙沙的波纹。头顶上,薄薄的云层缓缓流动,天空比平日显得更加浅淡。

“——?”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舒普尔在山丘上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回头看去。

“怎么了,舒普尔?”

妈妈也停在原地,疑惑地看着舒普尔。舒普尔移动视线,指着山丘下方说道:

“妈妈你看,阿罗瓦在那儿。”

舒普尔手指的方向,阿罗瓦正大幅度地挥舞着双手。阿罗瓦见舒普尔他们注意到了自己,便拼命跑上山丘,朝这边赶来。阿罗瓦跑到舒普尔他们跟前,喘匀了气说道:

“喂,舒普尔。你这是要去爷爷家吗?”

“嗯。阿罗瓦也去吗?”

本以为会立刻听到一声精神十足的“嗯!”,但阿罗瓦却合上了刚张开的嘴,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舒普尔正觉得意外,阿罗瓦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无言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我说啊,舒普尔。去爷爷家听你讲故事当然也超级开心……不过,偶尔不去爷爷家,跟我一起去哪儿玩玩吧?好不好?”

“诶?可是……”

舒普尔还在犹豫,阿罗瓦便微微鼓起脸颊说道:

“有什么关系嘛。舒普尔不是跟爷爷一起去钓过鱼了吗?这次就跟我一起玩吧?我知道一个开满了花的地方。可漂亮了!”

阿罗瓦抓住舒普尔的胳膊,有些强硬地拽着他往前走。舒普尔不知所措,向妈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妈妈露出一副为难的笑容,对阿罗瓦说道:

“阿罗瓦,我之前也说过……”

“我知道的,阿姨。”

阿罗瓦打断妈妈的话,信心十足地说:

“舒普尔身体弱,不能一个人在外面玩对吧?没关系,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没事没事。”

“阿罗瓦……”

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阿罗瓦虽然已经很懂事了,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吧?身边必须有大人陪着才行。好孩子,听话好吗?”

“哎——真没意思……”

阿罗瓦松开舒普尔的胳膊,失望地垂下了头。齐肩的头发随之垂下,在她脸上投下一丝阴影。那样子看起来非常寂寞。大概是因为每次邀他出去玩都被拒绝,与其说是不高兴,不如说是有些难过吧。

舒普尔带着关切的眼神看了看阿罗瓦,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嘴角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对阿罗瓦说道:

“……我知道了。阿罗瓦,我们一起在外面玩吧?”

“诶?!”

阿罗瓦猛地抬起头。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里,立刻染上了期待的色彩。

妈妈眨了眨眼睛,像确认似的对舒普尔说:

“舒普尔,你说在外面一起玩……就你们俩?妈妈要去地里干活啊?要是出了什么事——”

“不用担心啦,妈妈。我又不会到处乱跑,没关系的。而且——”

舒普尔露出笑容,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的身体又不是破烂。跟阿罗瓦一起玩,根本不算什么。”

要是以前,他绝对说不出这种话。舒普尔曾对着这动不动就累垮的身体暗暗咬牙,怀着放弃的心情低下头。为了不让妈妈伤心,他从不在她面前说,但他心里一直这么想。

——我的身体就是块破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想像以前一样和大家一起玩的。明明想在帕洛斯的草原上奔跑的。却把自己的身体当成破烂,整天只想着这些事。

但是。

爷爷对他说了。说他的身体根本不是破烂。只是比别人稍微脆弱一点而已。那句话给了舒普尔勇气。

就像魔法一样。

温柔的魔法。

说不定爷爷真的是魔法师。那只宝箱里的东西,说不定全都是魔法道具。如果真是这样,那爷爷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师了。

妈妈惊讶地扬起了眉毛。她似乎完全没想到舒普尔会说出这种话。妈妈沉默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阿罗瓦则立刻重新抓住舒普尔的胳膊,用力一拽,抢先说道:

“那舒普尔,我们快去玩吧?好不好?阿姨,我们走啦!”

舒普尔几乎是半被拖着迈开了步子。见状,妈妈慌忙喊道:

“诶?啊,等一下,阿罗瓦!”

阿罗瓦停下脚步,鼓起脸颊转过身来。一脸不满,好像在说“舒普尔都说可以了……”。

然而,妈妈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试图挽留,反而双眼一亮,这样说道:

“喂,妈妈也一起玩,行不行?”

“——诶?”

舒普尔和阿罗瓦同时出声,面面相觑。妈妈把食指放在嘴边,略带撒娇地说:

“因为啊,舒普尔主动说要出去玩,这可是非常难得的哦?你在家就知道看书,叫你都不肯陪我玩呢。”

“阿姨叫你去外面玩你也不去?阿姨好可怜。…………舒普尔真坏。”

“诶?!我?”

舒普尔想要反驳,但被阿罗瓦责备的目光盯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阿罗瓦转向妈妈说道:

“那阿姨也一起来玩吧?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哦!”

“有那么漂亮吗?离这儿远不远?”

“嗯!前面能看到一片树林吧?就在那旁边,开满了花!”

“哎呀,那可真让人期待。来来,舒普尔,我们快走吧?”

妈妈和阿罗瓦聊得起劲,看起来非常开心。舒普尔怯生生地插嘴道:

“那个……可是,你不去地里干活了吗?”

“啊…………”

妈妈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叫了一声,但“嗯——”地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

“……嗯,没关系。休息一天也没事的。还是说,舒普尔不想妈妈一起去?”

看着妈妈撒娇般地撅起嘴,舒普尔慌忙说道:

“才、才不是呢。只是……要是被爷爷知道了,他肯定会生气的吧?”

“………………”

妈妈忽然沉默下来,然后蹲到舒普尔面前。她轻轻地把双手放在舒普尔的肩上,温柔地笑了。

“——舒普尔。你替妈妈玩个痛快吧。”

“诶诶?!阿姨不去了吗?”

阿罗瓦瞪圆了眼睛问道。妈妈蹲在原地,沮丧地垂下了头。

“……爷爷发起火来,可吓人了…………”

阿罗瓦视线游移,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她似乎想象了一下爷爷发怒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消沉不已的妈妈,阿罗瓦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阿姨好可怜。…………舒普尔真坏。”

“诶诶?!我?”

舒普尔虽然不服气,但看到妈妈那副失落的样子,也无话可说了。

“阿姨。我们会连你的份一起玩的,你要好好干活哦?”

“嗯,我会加油的。我会跟爷爷说的,阿罗瓦,舒普尔就拜托你了哦?”

“嗯!舒普尔,我们走吧!”

“嗯、嗯。妈妈,我出门了?”

舒普尔被阿罗瓦拉着胳膊,朝目的地走去。独自留在平缓的山丘上的妈妈,带着一丝担忧,同时又非常羡慕似的,眺望着两人的背影——

阿罗瓦带他去的地方,是一片盛开着米兹莉的花田。米兹莉是一种拥有四片心形花瓣的花,以花期极短而闻名。难怪阿罗瓦这么想来。

“看吧?很漂亮吧?”

阿罗瓦双手轻轻背在身后,弯着腰,笑着看向舒普尔的脸。舒普尔“嗯”地点了点头,环视着米兹莉花田。

那是一片超乎想象的美丽花田。

黄色的米兹莉花铺满了他们脚下的土地,仿佛铺开了一张高级的长绒地毯。花田一直延伸到前方的树林,连绵不绝,甚至让人产生整个世界都被米兹莉花淹没的错觉。

舒普尔蹲下身,轻轻触碰了一下米兹莉的花瓣。于是,花瓣的颜色从鲜艳的黄色变成了淡粉色。

——这就是米兹莉花的特点。

米兹莉花一旦被人触碰,就会在短时间内从黄色变为淡粉色。因为这个奇特的特征,甚至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米兹莉花爱上了人类,一旦被触碰,就会像少女一样羞红了脸。”

舒普尔抬起头看向阿罗瓦,问道:

“喂,阿罗瓦,我们玩什么?”

阿罗瓦双手叉腰,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说道:

“都来到米兹莉花田了?那当然是要找红色的米兹莉啦。”

普通的米兹莉花被人碰到会变成粉色,但极其罕见地,有一种会变成燃烧般的鲜红色。据说那是因为它是色素比其他米兹莉更浓的变异种,这种花被称为“爱之花”,传说只要找到它,恋情就能开花结果。

“舒普尔,帮我一起找。我找这边,你找那边?”

“嗯、嗯。”

阿罗瓦坐在地上,一边用手触碰米兹莉,一边勤快地寻找着爱之花。明明在家帮忙除草的时候,她会抱怨“讨厌除草,手会弄脏”,但面对漂亮的花,她似乎就不在意了。

舒普尔轻轻叹了口气,学着阿罗瓦的样子,也开始寻找爱之花。起初他还不太情愿,但渐渐地投入了进去。感觉就像在寻宝一样,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舒普尔想要扩大搜索范围,刚抬起腰的时候——

“……找不到。真没劲。”

阿罗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对舒普尔说道:

“喂,舒普尔,我们玩点别的吧?”

“诶?……可是,还没找到爱之花呢?”

“可是啊——这么大一片。要是找下去,天都黑了。比起那个,舒普尔,我们来玩过家家吧?”

阿罗瓦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像在说“好主意吧?”

(过家家…………)

那是舒普尔不擅长的游戏。以前也被阿罗瓦缠着玩过几次“过家家”。但是,阿罗瓦会用跟平时不一样的说话方式,感觉怪怪的,而且主导权一直被她把持着,舒普尔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就在舒普尔不知如何是好时,阿罗瓦似乎已经干劲十足了。她在地上走着,像是在划分一块四方的区域,然后笑着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啦?”阿罗瓦走过时脚碰到的米兹莉花,全都变成了粉色,歪歪扭扭地勾勒出“家”的范围。

“然后呢,我是太太,舒普尔是老公。行吧?”

阿罗瓦笑眯眯地决定了。看来只能玩过家家了。舒普尔叹了口气,同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阿罗瓦立刻拉起舒普尔的手,把他带到划定为“家”的区域中央让他坐下,然后开始了过家家。

“亲爱的,你累了吧?我马上就做饭哦?”

阿罗瓦说着,做出了一副忙活着准备饭菜的动作。果然,一开始过家家,阿罗瓦的说话方式和举止就变了。舒普尔总觉得不自在,坐立不安。

“——来,亲爱的。饭做好了。多吃点哦?”

说着,她做出递饭的动作。舒普尔接过来,假装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

阿罗瓦扭扭捏捏地问道。她向上看的眼睛眨得过于频繁,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吓人。

舒普尔心惊胆战地说:

“那、那个,阿罗瓦。我们还是玩点别的吧?”

阿罗瓦停止了眨眼,撅起嘴不满地说:

“哎——为什么?才刚刚开始玩呢。”

“话、话是这么说啦……”

“再说了,别的游戏是什么?舒普尔,你知道什么好玩的游戏吗?”

“诶……”

舒普尔说不出话来了。自从发高烧倒下之后,他几乎没在外面玩过。该玩什么好,一时间根本想不出来。

“喂,别的游戏是什么呀?”

阿罗瓦又逼近了一步。舒普尔拼命思考着能替代过家家的游戏。然后,

“对、对了!我们去探险那片树林吧!!”

“哎——探险?”

阿罗瓦发出不满的声音,但舒普尔兴致勃勃地说:

“对!一定会很有趣的!所以呢,我们去那片树林探险——”

说着,他将视线转向背后不远处的那片树林,然后愣住了。

有个树叶妖怪。

在舒普尔他们所在的地方和树林之间,米兹莉花田的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树叶妖怪。

舒普尔和阿罗瓦一时间都僵住了。树叶妖怪似乎也注意到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它身上,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微风沙沙地吹过,舒普尔低声说道:

“………………………………………………………妈妈?”

树叶妖怪猛地抖了一下身体。短暂的空白之后,树叶妖怪开始慢慢地后退,最终像逃跑一样消失在树林里。是担心他们,过来看看情况吗?

舒普尔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原因是什么,如果现在去树林探险,说不定会和妈妈撞个正着。那样的话,妈妈一定会很困扰吧。

所以,舒普尔说道:

“……阿罗瓦,我们继续过家家吧?”

“诶?”

阿罗瓦猛地将视线从树叶妖怪消失的树林收回,转向舒普尔。然后,她无比开心地回答道:

“嗯!!”

“……我吃饱了。很好吃。”

总算把过家家的“饭”吃完了。舒普尔做出归还餐具的动作,阿罗瓦大概是在假装洗碗吧?她一边动着双手,嘴里一边发出“咔嚓咔嚓,哗啦——”之类的声音。

舒普尔无所事事,便下意识地做出了翻书的动作。因为他平时总是在看书,所以即使没有实物,做起来也很自然。阿罗瓦看到后,对他说道:

“亲爱的,你又要看书吗?”

“诶?嗯、嗯。是啊。有新书出版了……”

“这样啊。那,有事的话叫我哦?”

“嗯、嗯。”

舒普尔答应着,将视线落到手边。望向那空无一物的手边。

……不,不对。

这手里有书。是的。是《穆尔卡的冒险》的最新刊。舒普尔展开想象的翅膀,一边哗啦哗啦地翻着手中的书,一边读着只属于自己的《穆尔卡的冒险》。洗完碗的阿罗瓦,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舒普尔。

哗啦哗啦。

笑眯眯。

哗啦哗啦。

笑眯眯。

哗啦哗啦。

笑眯。

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

“…………………………………………………………………这个不对。”

“诶?”

舒普尔被拉回现实,猛地抬起头。阿罗瓦眉头紧皱,愤怒地吼道:

“没劲没劲没劲!这样还算什么过家家嘛!舒普尔这个大笨蛋——————!!”

她用尽全力喊完之后,赌气地把脸扭到了一边。

“诶?阿罗瓦?”

舒普尔试着叫她,但阿罗瓦不理他。看来她是彻底生气了。明明是为了阿罗瓦才出来玩的,这下完全适得其反了。舒普尔绞尽脑汁想哄阿罗瓦开心,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无计可施的舒普尔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经意间将视线移向了树林的方向。

在那里,舒普尔看到了。

一条粉色的路延伸向树林。那是刚才树叶妖怪消失进树林时,身体碰触到的米兹莉花变色形成的路。在那条路的中间,孤零零地有一朵颜色不同的花。一朵燃烧般的红花。舒普尔睁大了眼睛。

(——是“爱之花”!)

舒普尔猛地站起身来。阿罗瓦大概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但仍然背对着他。舒普尔本想叫阿罗瓦,但改变了主意,有些强硬地拉住阿罗瓦的胳膊,朝爱之花所在的方向走去。阿罗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微微泛红,困惑地问道:“干、干嘛?舒普尔,怎么了?”

舒普尔走到爱之花旁边,为了让阿罗瓦也能看到花,他微微侧过身子,指向那朵花。阿罗瓦看到那朵染成红色的米兹莉花,惊喜地叫了起来:“哇啊!?”

“——很漂亮吧?”

舒普尔这么一说,阿罗瓦笑得像花儿绽放一样,元气十足地回答道:“嗯!”太好了。多亏了“爱之花”,阿罗瓦的心情似乎也变好了。

“喂,阿罗瓦,我们差不多该回爷爷家了吧?我有点渴了。”

“嗯!!”

舒普尔和阿罗瓦手牵着手,回到了爷爷家。

一到爷爷家,坐在摇椅上的爷爷立刻问道:

“舒普尔,你跟阿罗瓦一起在外面玩了?怎么样?开心吗?”

“嗯!”

舒普尔精神饱满地回答,爷爷呵呵地笑了。

“是吗是吗。那太好了。在外面玩了肯定口渴了吧?来,爷爷给你泡茶。”

爷爷说着嘿咻一声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紧接着。

……飘落。

大概是粘在衣服什么地方的吧?

一片叶子,缓缓落向地面——

金。

你究竟为何在咆哮?

舒普尔住的村子叫做“帕罗斯”。帕罗斯是古语中“新芽”的意思,象征着生命的活力绵延不断地延续下去。

帕罗斯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村庄。这里几乎与外界没有联系,仿佛只有这个村子脱离了世界的齿轮,时间也慢悠悠地向前流淌。唯一算得上贸易品的,是只有这个村子才能采到的“奇可果”。将这种果实碾碎溶入热水,就能制成对咳嗽有奇效的药物。它的香气也十分宜人,在外界还被当作香水珍视。奇可果流向都市,为帕罗斯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阿罗瓦第一次遇见舒普尔,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因为那时比现在小得多,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父亲那句“要和舒普尔好好一起玩哦?”的声音,不知为何至今仍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里。

年纪相同,住得也近。阿罗瓦很快就和舒普尔成了朋友,经常一起玩耍。

但是。

阿罗瓦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满。因为舒普尔非常乖巧安静,几乎从不大声欢笑。对于总是掌握着游戏主导权的阿罗瓦来说,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味。舒普尔比她先学会识字这件事,也让她感到不满。舒普尔读着她完全看不懂的书时,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么开心、那么生动的表情,却几乎从不在阿罗瓦面前显露。

——要不和其他孩子玩算了?

她也曾这么想过。可是说到附近的其他孩子,就只有那几个爱捣蛋的莫尔他们了。虽然偶尔也会和莫尔他们一起玩,但一点都不开心。所以,阿罗瓦始终和舒普尔在一起——

直到有一天,舒普尔发高烧病倒了。不是医生的阿罗瓦,只能向星星祈祷,祈求舒普尔能够好起来。

“阿罗瓦,你在干什么?该睡觉了哦?”

——啊,爸爸。再等我一下。我现在正在向星星许愿,希望舒普尔能快快好起来。

“……是吗。只要阿罗瓦诚心诚意地祈祷,舒普尔君一定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

“嗯,当然。阿罗瓦,你喜欢舒普尔君吗?”

——嗯!

“唔……回答得这么干脆,作为爸爸我可有点在意啊。你喜欢舒普尔君哪一点呢?”

——诶?那个……全部!!

是的。

他总是那么沉稳,甚至比我先学会识字,有时看书还不搭理我……但我最喜欢那样的舒普尔了。不能一起玩耍的日子持续了很久,这让我清楚地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

星星大人啊,求求你。请让舒普尔好起来吧——

从栽培着“奇可果”的田地那边,吹来了温和的风。舒普尔深深吸了一口这风,朝着爷爷家走去。身旁是挎着大篮子的妈妈,她正温柔地牵着舒普尔的手。

舒普尔很喜欢这阵从田地吹来的风。村里的人们也都这么说。带着奇可果实淡淡香气的风,总让人觉得非常温柔,能让内心平静下来。爷爷也说过,村子里从未发生过大的争执,说不定也和这阵风有关。

沿着草地小路悠闲地走着,身后传来了与帕罗斯格格不入的急促脚步声。紧接着,突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喂——阿罗瓦!你又偷懒不干活,跑到哪儿去……咦?”

舒普尔和妈妈回过头去。只见阿罗瓦的爸爸站在那里,一脸困惑的表情。

“……哎呀,您好。怎么了?喊这么大声。”

妈妈歪着头问道,阿罗瓦的爸爸支支吾吾地说:

“诶?啊,不是——阿罗瓦她又偷懒不干活,跑到哪儿去玩了。刚才我从家里的窗户往外看,看到她跟你们走在一起,就急忙赶过来了……”

“阿罗瓦?奇怪啊。我们今天没见到阿罗瓦哦?对吧,舒普尔?”

被突然问到,舒普尔吓了一跳,“嗯、嗯……”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这样吗。奇怪了。不,不好意思。看来是我看错了。”

阿罗瓦的爸爸歪着头,顺着原路返回了。等他的身影变小之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阿姨,已经安全了吗?”

妈妈听到这问话声,扑哧一笑,愉快地说道:

“嗯,可以出来了哦?”

话音刚落,妈妈的裙子就剧烈地鼓动起来。裙子猛地被掀起,伴随着噗哈一声呼气,阿罗瓦现身了。

“阿姨,我们成功了呢!”

阿罗瓦高兴地说道,妈妈也兴奋地露出了笑容。

“嗯,可不是嘛!吓得我心怦怦跳,生怕被发现呢!”

看着两人兴高采烈的样子,舒普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妈妈去地里干活了。舒普尔,要乖乖看家哦?别给爷爷添麻烦,知道吗?”

听到妈妈一如既往的叮嘱,舒普尔“嗯”了一声,老实地点了点头。妈妈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快步朝田地走去。透过窗户看着妈妈远去的背影,舒普尔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喂喂,舒普尔,今天也要讲宝物的故事吧?讲哪一个呀?”

他回头一看,阿罗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爷爷的宝箱旁边,正伸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阿罗瓦从宝箱里拎出一样东西,歪着头说道:

“……这是什么?项圈?”

一直坐在摇椅上休息的爷爷猛地站起身,走到了阿罗瓦身边。

“?”

阿罗瓦疑惑地抬头看着爷爷,爷爷伸出手说:“阿罗瓦,能把这个借给我看看吗?”

爷爷从阿罗瓦手中接过项圈,久久地凝视着它。

“……爷爷?”

舒普尔正要开口询问,却一下子愣住了。凝视着项圈的爷爷的眼角,竟隐隐泛着泪光。

“!?爷爷,你怎么了?哪里疼吗?”

舒普尔惊讶地问道。阿罗瓦也察觉到爷爷与平时不同,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爷爷猛地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按住眼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带着一丝悲伤的微笑说道: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的事?”

“嗯,是啊。很久以前的事了……”

爷爷说着,再次将目光落在手中的项圈上,露出一副陷入沉思的静谧表情。

舒普尔也不由自主地看向项圈。项圈是红色的,尺寸相当大。上面写着“金”——大概是名字吧?

“………………”

舒普尔悄悄观察着爷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爷爷眼眶湿润的样子,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但这毕竟是宝箱里的项圈,一定承载着某些特别的回忆吧。

“对了。这个啊——”

他不知道爷爷走过怎样的人生。也不知道爷爷珍藏怎样的回忆。

但是。

他可以想象。他可以讲述。

舒普尔开始讲述。他取代爷爷,让自己成为主角。

是的。这是关于爷爷和他的搭档“金”,发生在昔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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