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话 在夜空星烁之下

精灵爆弹！那是无处可逃的破坏风暴。泽鲁在狂暴的火焰中，沉醉地品尝著胜利的味道。虽然精灵的力量化作焰火，让周围的一切燃烧殆尽。但是对于同种的力量无法造成影响，也就是说对于身穿隐藏著阿露缇妮亚力量的长袍的泽鲁来说，并不会波及到他的身上。这就是泽鲁究极的杀手鐧，把自己以外的一切一扫而空，那就是精灵爆弹隐藏的真正力量。

（解析：这个精灵爆弹是用阿露缇妮亚的头部为燃料引爆，与隐藏著阿露缇妮亚力量的长袍属于同一性质的能量，因此爆炸没有牵及穿著长袍的泽鲁）

「永别了阿露缇妮亚，还有古拉德兄长！是我赢了！我比你更强！」

那是来自心中的呐喊。战胜古拉德，比什么都重要。那就是对于泽鲁来说最大的目的，证明自己并非劣于别人的手段！

实际上，与之对峙的兄长他果然很强。目标无论何时也不愧是目标。然而，终于超越了他，把胜利握在了手中！这件事，让泽鲁的心情层层高涨。

「不对，是你输了。」

但也因此大意了。陷入

（人无法与之抗衡的精灵力量，没有人能抵受得了！）

这样的想法，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精灵是人友好的邻居，是常伴身边的存在，时而相互帮助，互相理解，温柔善良的夥伴们。是那样的精灵所产生的力量啊。羁绊绝不会消失。

古拉德的手臂与声音同时在火中出现。然后下一个瞬间，那只手所握著的短剑贯穿了泽鲁的喉咙。

「嘎……啊啊……」

泽鲁表情扭曲，发出溃不成声的声音，战栗的双瞳向著元凶望去。

伸到泽鲁喉咙根位置的手臂，上面浮现出复杂的纹样。那是阿露缇妮亚赐予古拉德的加护之证，正发出著不输于红炎的光辉。

泽鲁盯著那脱离汹涌火焰的手臂，终于理解了是怎么回事。是阿露缇妮亚的意志，保护了古拉德。

精灵的加护。在精灵信仰的世界上，那是有特别的意义的。

古拉德和泽鲁，他们两个在乡下作为代表成为神官的时候，接受了那个加护。作为证明，直到死为止，要常伴并照料乡里的守护神。正是赌上生涯，坚持守护。

与之交换，成为乡里守护神的精灵，会给乡里降下恩惠。空之民所祭祀的阿露缇妮亚是风暴的精灵。她消退风雨灾害，保持气候安定。因此农作物总是大丰收。乡下的人不止是对阿露缇妮亚，还对两位神官十分敬重。

但是，也因此两人的差别慢慢地开始显眼起来。太过优秀的哥哥，平凡的弟弟。在同一环境中生活的基础上，不同之处越来越突显出来。

最后的结果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对象，两个人之间产生了决定性的鸿沟。

如果稍微有一点不同的话，那就会是另外一个未来了吧。但是，悲剧终究造访了。

奇美拉组织盯上了乡神阿露缇妮亚，并发动了袭击。在此之际，本应是守护立场的弟弟泽鲁，他却背叛了乡村。

与兄长古拉德诀别，然后夺走了对于古拉德来说最重要的阿露缇妮亚。

在那之后，古拉德说服了还存活的乡民们，离开了乡下。为了夺回所爱之人，他舍弃了温柔。每当听到怨敌的传闻，便立刻赶到，同时夺取情报和性命。

他的身体被憎恶所侵染，温柔的声音也再也传递不到他的耳朵里。眼里映照著的全是灰色一片的世界，除了敌人之外识别不出以外的东西。像机械一样持续著斩杀敌人。

在这样的日子中，古拉德的心中依旧有一样剩下来的东西，那就是对于阿露缇妮亚的爱。

正因如此，精灵的加护回应了。在古拉德身陷危机之时，即使早已认不出古拉德本人，还是闪耀著往常的光辉。

与之相反，泽鲁巴结奇美拉组织，利用在乡里培训的庞大精灵知识，把阿露缇妮亚的力量化作己物。

在精灵信仰的乡村里，与精灵的联系相当之强，当然也理解很深。泽鲁开发出活用精灵力的技术。说奇美拉的发展有八成都是他的贡献也不会有错。

接著用那种技术应用到兵器上，也完成了对于战力的增强，对，精灵爆弹也是他制造出来的。

最终，泽鲁因他的功绩被认可，一直升到了奇美拉组织的最高级干部的位置上。

在此之上，经由奇美拉组织的成员，把众多的精灵们送到泽鲁的手中，泽鲁的知识和技术，得到了与精灵牺牲成比例飞跃发展。

泽鲁对于精灵相关的知识，已经无人能及了吧。但是，世界上仍有许多单靠知识无法弥补的事。

那就是，心。

是在什么时候呢，泽鲁获得的加护之印失去了光辉。泽鲁认为其原因是阿露缇妮亚已经丧失了意志。

但是此时此刻！在古拉德手臂焕发灿烂光辉的加护面前，注意到了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

除了用同种的精灵武具去防御精灵爆弹的之外，还有一种手段。那是只会利用精灵的奇美拉组织所注意不到的手段。人与精灵的羁绊的证明——精灵加护。

舍弃了（羁绊）的人与没有舍弃（羁绊）的人。两者的战斗，因那份的羁绊分出了胜负。

在那地方满溢的精灵力量耗尽了，火如幻影般消失。夺目映红的周围瞬间重归黑夜的怀抱，而天空的星星取回了耀眼的光芒。

夜空之下，稍稍响起了一声钝重的声音。那是泽鲁的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从喉咙开始血流不止，他的眼睛朝著天空，却早已白浊一片。

古拉德就那样拿著被血沾湿的短剑，伫立在一旁，他的嘴唇微微地张动，以微弱的声音说著些什么。那是耳朵再好也听不清，比耳边细语还要梦幻，比祈祷还要空虚的话——他们两人乡下所咏颂，给死者的送葬句。

古拉德以无怒无憎，无喜无悲，空虚的表情，把十字弓的箭矢丢在泽鲁的胸口上，然后用仅馀的力量注入其中，燃起了苍炎。

那苍炎如火种般开始冒烟，徐徐增大了火势。

古拉德转身远去。他路径的目的地，是个仍然浮现青翠的小村庄。

但是，那是不可能到达的。

星空之下，钝重的声音无力地响起。那是古拉德身体伏在地上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吗……」

古拉德的身体早已迎来了极限。比本来还长时间持续著禁术的效果，那是用燃烧生命所换来的残馀时间。

翻转基本不能动的身体，古拉德让自己仰面躺著。

「已经……看不到星星了啊」

古拉德寻找著经常与阿露缇妮亚一起看得星座。但是在有无数裂纹的眼镜之下，天空看起来是那样的扭曲，而且焦点也定不下来，于是就那么闭上了眼帘。

什么也看不见，只馀风声从耳边掠过。身体沉重如铅，意识像落到地底深处一样，渐行渐远。

没有留下任何的遗憾。目的已经达成了。本来就那样打算（逝去）的古拉德，只是像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出去一样，把意识放手了。

就在那个时候。

『──────』

突然有微弱的声音，沙沙地送至古拉德的耳朵里。那是入耳即化般淡薄，暧昧不清的声音。但是，古拉德却于此时睁开了双眼，在模糊的视界中寻找想著的人。不可能听错，那是阿露缇妮亚的声音，阿露缇妮亚的身影。

「阿露缇妮亚……。终于见到你了。」

在加护的纹样所浮现的手臂旁，找到了那个身影。古拉德顺著坏掉的眼镜片望向那边，在歪曲的景色中，映著的是如记忆中一样的阿露缇妮亚，古拉德发出了安心的声音。

「──这样啊……。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啊……」

阿露缇妮亚只是静静地靠在身旁，浮现著微笑。古拉德一边看著那张脸庞，一边像取回了两个人失去的时间那样，断断续续地纺织著话语。

「明明，在我身边……这么近……。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对啊。一定是眼镜的原因，已经度数不适合也说不定啊……」

古拉德一边用仅馀的力量微笑著，一边移动本应动不了的手臂，把坏掉的眼镜摘了下来。然后，没有歪曲的视界中，阿露缇妮亚的身姿浮现出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啊……，坏掉了啊。那是难得，得到的，你挑选的东西呢。但是，是否正因如此呢。能再次，见到你。──已经，没问题啦。已经知道，你在我身边这件事，所以。已经，不会再看丢了哦」

断断续续地说著，每当古拉德的视线有一点点彷徨迷糊，就会再次凝视著阿露缇妮亚。

「所以啊，下次，再去买，一副新的吧……。这次也，你来……帮我挑……──」

古拉德像害羞那样笑著，慢慢地闭上了眼。

全部的声音消失殆尽，他的身体被静寂造访的时刻。超越了人，生命和容器极限的古拉德，他的身体化为了微尘，被像耳语一样流转的微风领走了。剩下的东西是烧焦的衣服和染血的短剑，还有坏掉的眼镜而已。

就这样，一个物语落下了帷幕。不久之后，村庄覆盖的苍炎消却而去，夜色渐深之时。那到底是不是偶然呢。岩石堆中风声穿过，正好如音阶一样奏起了乐曲。像儿歌一样的音色，温柔备至，也像送葬曲一样，孕育叹息，音色在夜空星烁之下越扩越广，渐远渐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