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话 处事靠人情

艾利斯法利乌斯圣国，是祭祀斯迈戈法地区信仰的三神之一，慈爱之女神的大国。

这个国家的车站城镇虽还不能与首都相比，可一走出铁道车站口，就也能看到极其繁华的街市。

因圣国的信仰习惯，店铺和民家基本都刻印有女神的象徵图样，稍微走走就能看到好几座圣堂。

昨天晚上抵达车站城镇光明大门的米拉，在站前宿屋过了一夜，现在则在像看雪景一样环望站前广场。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很明显地看到高出一头的圣堂钟塔，包括车站在内，这里都没有比那钟塔更高的建筑了。米拉看了看一座圣堂，想著新人想学圣术都得来这里呢，总有一天塔克托也会来这个国家的吧。艾利斯法利乌斯圣国里有很多与圣术有关的地方呢。

米拉想要详细询问圣术之塔的代行，就往人少的地方移动，然后召唤出珀伽索斯。

从魔法阵出现的珀伽索斯，稍稍看了下周围，就向米拉的胸口突进。它比以前蹭得更近来撒娇。前一阵几乎天天都被召唤，可近几天突然没信了所以有些担心。

米拉倒没察觉它的心情，只是当它是撒娇鬼地抚摸它的鬃毛。

因为这地方没几个人，城镇的基本色调也一样是纯白，所以珀伽索斯一开始倒还不算太显眼。不过对艾利斯法利乌斯圣国来说，珀伽索斯可是神的使者，渐渐就有人聚集过来了。

在能听到小鸟歌唱的小路上，少女骑乘天马起飞，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眼下是一片被微风吹拂的草原，前方很远处是一直连向天边的雾蒙蒙的山脉。这次的目的地天上废都，就在越过山脉后的盆地中。

米拉离开车站城镇光明之门向北行进，珀伽索斯看上去很高兴，平时载著米拉一起飞翔时会觉得小鸟烦人而让它们离远点，现在却任无数飞鸟在附近徘徊。鸟鸣声高亢清脆，像乐团游行一样在天空飞舞。

「今日同行者甚多喏。此类旅行亦甚愉吾心。」

米拉随意聊著，珀伽索斯嘶鸣回应。

小鸟们突然就开始组成编队，展开翅膀在高空滑翔。时而还会维持编队整齐进行队列交叉，上演了一出世所罕见的航空表演。

「何等精妙绝伦！」

米拉对如嬉戏般自在飞翔的鸟儿们发出喝彩。珀伽索斯看到米拉高兴的样子，就让自己的翅膀发出强烈的光辉。满溢的光芒向周围洒下金粉，带著铃音般的声响溶于空中染在鸟儿们身上。

这是灵兽所赐予的加护之光。因为主人高兴，珀伽索斯才打赏它们的。

「光芒如此绮丽，汝亦大显身手呢！」

不知道这是灵兽在赐予加护的米拉，只当作珀伽索斯是在和鸟儿们一起游戏了。听到米拉的话，珀伽索斯更卖力洒下光芒。结果鸟儿们的加护太强，遗传了好几代都能平安无事呢，不过这些米拉都不知道啦。

接近山脉地区，树木变得密集，上空盘旋的魔物也增加了，珀伽索斯就让鸟儿们散去。米拉和珀伽索斯悠然地向高耸的山脉方向爬升。

下面这种滑下去一定让人摔死那么陡的斜坡，可远远偏离了通向天上废都的正规路线了，不过米拉觉得骑乘珀伽索斯飞过去应该就没啥问题。

（如此……应无碍喏……）

然而那绝壁却一直向上延伸，离山脚下的森林已经越来越远了。现在已经升到了披著毛皮大衣都无法御寒的高度。

这正是阻人前行的绝壁，大陆三大山脉之一，比至今飞过的高度都要高很多呢。山顶高耸入云难以看到，可却总觉得似乎是在表示拒绝地俯瞰米拉。

米拉稍微感到头痛，视界也蒙上一片雾，全身趴在了珀伽索斯身上。

「珀伽索斯哟，暂且归还……先降低高度吧。」

头痛得米拉表情都扭曲了，赶忙让珀伽索斯降低。发现米拉异常的珀伽索斯眼中染上比米拉自己还要痛苦的神色，急速降往下方的森林。

它降落在森林中一处开阔地上，展开翅膀抱过住挨著它的米拉，溢出一层虹色的光芒。一瞬间闪亮微暗的森林的光芒，是珀伽索斯所拥有的最高级治愈能力。在周围飘散的光之粒子，甚至都治好了周围小动物们身上可能有的暗伤。

不过米拉的症状却没太大变化，只是稍稍舒服了一点。

「吾已稍感康复，谢谢你喏。」

米拉说著摸摸珀伽索斯的脖子。心中大致猜到这症状是什么情况的米拉，觉得回到平地上在环境安定的森林中歇息片刻就能恢复了。

既然安定下来，米拉就稍稍合上眼睑。

天上废都没办法直接从空中飞去么。那就只好走正规路线，突破地面的迷宫了。

不过米拉刚决定这么做时，

「怎么，有何事发生！？」

珀伽索斯却慌忙用头激烈地摇动米拉。

米拉想著或许发生了紧急事态而睁开眼看向周围，可眼前却只有覆上一层光辉如同梦幻的森林。

还没完全恢复的米拉赶忙站起身，珀伽索斯就好像有些安心地把头埋进米拉胸口。

「唔—嗯，果然汝是撒娇鬼呐。」

米拉靠著珀伽索斯，又悠闲地休息了一会。

（若要穿过迷宫，或许需要通行证喏……）

通往天上废都的迷宫叫做『通天之阶梯』。所有的迷宫都在组合的管理下，想通过的话就需要它发行的通行证。那就有必要重新回到市区了呢。

被珀伽索斯的光辉照亮的森林渐渐恢复平常，米拉也基本康复了，就打开地图寻找最近的城镇，然而正在这时。

在响著虫鸣声的树木之间，有种极力压抑却依然有著一定节拍韵律的气息。米拉发动活体感知，确认到人类大小的两个反应。

（此处竟有人活动。一般想来应为冒险者……亦可能为奇美拉或五十铃联盟。或许甚至可能是猎人喏。）

羽翼缠绕上些许雷光的珀伽索斯走到米拉身前。

有清脆的脚步声正笔直地向这边接近。

「这可真是……」

到了能看清样子的距离，脚步声的主人之一小跑著冲出树林，看著珀伽索斯感叹著。

男人身穿黑色基调的铠甲和头盔，腰间别著映衬他一身黑衣的红色刀鞘。看起来像是武士打扮。他那岩石般粗糙的脸看起来接近中年人，睁圆的眼睛让他不可思议地显得不怎么凶。然而珀伽索斯却依然瞪著男人，把米拉庇护在身后。

「喂，别突然跑出去啊。……你看，这不是被警戒了嘛。」

「唔，抱歉。」

武士男身后的另一人，一身轻便打扮的男人也露出脸。树叶绿的革铠仅仅护住要害，腰边挂著的箭筒中探出十几根箭羽。衣著打扮像是猎人，精悍的脸上却有著一对看起来很有知性的眼睛。

「好像都准备发动攻击了啊。你干了什么事啊？」

「否，只是为它这神圣的姿态感到折服而已。」

「我可听说珀伽索斯素以和善著称啊。」

看著完全警戒起来正在威吓的珀伽索斯，二位男性稍稍后退几步聊了起来。突然在二人的耳边，

「汝等何人？」

响起了这如同玻璃铃铛一样的幻觉般的声音。

「这个声音……难道是珀伽索斯大人吗」

「不对……是它身后」

武士男满怀敬意地向珀伽索斯行礼，猎人男倒是发现了珀伽索斯所保护著的少女。武士男站在珀伽索斯正对面看不到死角，稍微挪了挪发现果然有一位少女。

「难道是……天女大人……」

在像是煤炭堆积一样的微暗森林中，少女那艳丽的银发，让人不敢触摸的雪白肌肤，还有无比美丽可爱的面容，让武士男以为产生了超脱人世的幻觉。

「非也，吾名米拉。仅为区区冒险者。汝等又是何人？」

米拉伸手摸摸珀伽索斯的背安抚它，向前走了一步。震动鼓膜的话声，总算是让以为在做梦的武士男唤醒过来。

「在下名为海因里希。同为冒险者。」

「吉尔伯特。怎么说呢……我算是学者吧。」

三人都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

（虽是武士打扮，却有「海因里希」这完全不合之名……）

珀伽索斯因二位男性的态度而稍稍放松了警戒，却仍很担心地用翅膀裹著米拉。看到它这样子，吉尔伯特说著「原来如此」地似乎想明白了。原本温和的珀伽索斯会极富攻击性地警戒起来的原因，只是单纯想保护米拉这位少女罢了。

「吓到你们了真是抱歉。我们正在前往目的地，可突然森林中发出了明亮的光辉，就想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吉尔伯特抬起双手表明没有敌意。听他这么说米拉倒也能理解，他们所看见的光，应该就是刚才珀伽索斯散发的治愈光辉了。

「那我确认一下，光果然是这位灵兽发出的吗？」

「唔嗯，然也。其仅是为吾治疗罢了。」

米拉回答吉尔伯特的疑问，抱著珀伽索斯的脖子表示感谢。

看著珀伽索斯发出撒娇的嘶鸣声，海因里希小小叹了口气看向少女。

「不愧是珀伽索斯大人呢。」

他好像很能接受似的点著头。

「治疗？放出那么强的光，是受了不小的重伤吧。现在没事了吗？我们多少带了些药，可以分给你用的。」

吉尔伯特想起之前从远处看都很晃眼的光辉，带著担心米拉负伤的微妙表情提案道。

不过米拉当然没受什么伤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视线，

「啊—，吾并未负伤。仅是乘珀伽索斯欲飞越山脉时突感不适，故降落休憩。这家夥过于担心吾了。」

「飞越山脉？那太夸张了……你应该是产生高山反应了。这山可是超过三千米高，飞不过去的啊。」

「果然是高山反应……唔—嗯，吾一时疏忽。」

天上废都周围山脉标高可有三千五百米。乘著珀伽索斯，比平时更快地向上攀登，结果怠慢了有关空气稀薄的对应。

米拉之前也曾来过多次天上废都。不过只要来过一次就能用飞岛直接前往了。所以才缺乏实际经验，对山脉高度还没有清楚地认识。

在世界化为现实的如今，可是有著各种物理要素的，原本的通常情况反而算是例外了。

「在下不算太清楚，不过想穿过这山脉的话，不是得走连通圣道的隧道吗。通行税对冒险者来说倒也不算贵。」

基本上都是让吉尔伯特负责复杂的对话的海因里希，想到比起飞越高山从地上的隧道走更方便，就说出了脑中的疑问。

而米拉的回答，则在海因里希预料之外，只有吉尔伯特多少意识到了。

「吾之目的地并非对侧，乃是天上废都。飞行则可更快抵达喏。顺便一问，汝等可知『通天之阶梯』通行证由何处城镇发行？」

问问在这一带活动的冒险者，就能比自己调查更快地得到情报啦。

「通天之阶梯，去东南方的罗温的组合最近了。不过必要ＲＡＮＫ是Ｂ呢，没问题吗？」

「居……然……」

吉尔伯特最后的补充，让米拉大惊失色。现在米拉的ＲＡＮＫ才只有Ｃ，毕竟只是为了领通行证才办的，根本都没想过升级。就算靠所罗门的权力，也只能跳级到Ｃ啊。

无法前进的米拉，噘著嘴手抵下巴，无力地垂下花儿般的脖颈。

从Ｄ升到Ｃ都那么难，从Ｃ升到Ｂ也需要相应的试炼吧。这可一点都不轻松。吉尔伯特看米拉这样就知道她ＲＡＮＫ不够了，但能看到她手上戴著操者之腕轮。

「米拉你是Ｃ—ＲＡＮＫ吧。」

「唔嗯，然也。」

吉尔伯特搭话了，米拉就抬起视线点了点头。吉尔伯特就指向海因里希，

「我也才Ｃ—ＲＡＮＫ啦，不过这位亨利可是Ａ—ＲＡＮＫ的。我们也正要前往通天之阶梯，已经拿到通行证了。可以的话一起走吧？」

吉尔伯特的提案正是雪中送炭。米拉心中都想马上同意了，不过还是等了一会，对他这难测的本意而有些疑惑。

「吾虽觉甚好，但果真可以么？」

「啊啊，你一看也明白吧，我们两个都是战士职业。就算有Ａ—ＲＡＮＫ在，要挑战Ｂ—ＲＡＮＫ迷宫也觉得心里没底呢。米拉你看起来是术士吧，而且还是Ｃ—ＲＡＮＫ，有你在的话可比只有我们两个强多了。」

「唔嗯，原来如此喏。」

吉尔伯特说的理由倒也在理。只要他不是在隐瞒自己真实实力的话。不过对现在毫无办法的米拉来说，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话说回来，你是哪种术士呢。要是魔术士或圣术士，可就帮大忙了。」

吉尔伯特期待地看向米拉。米拉对这种疑问，像往常一样挺起胸，

「吾乃召唤术士！」

这样宣言。场上静寂下来只剩虫鸣，还有只小鸟像嘲笑似的鸣叫著飞过。

「是嘛，召唤术士啊。能升到Ｃ—ＲＡＮＫ还真是努力呢……莫非这珀伽索斯也是召唤术产物？」

含混敷衍著的吉尔伯特，看到米拉身边的灵兽多少找到了些许可能性。珀伽索斯可是有著匹敌Ａ—ＲＡＮＫ实力的存在，米拉的回答也正回应了他的这份期待。

「唔嗯，然也。」

米拉抚摸著珀伽索斯的鬃毛，它也欣喜地轻拍翅膀。

看著灵兽如此驯服的样子，就能知道米拉是位了不起的术士呢。

「是嘛。虽还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能召唤珀伽索斯大人，可真厉害啊。」

吉尔伯特看著珀伽索斯多少安心下来。海因里希与珀伽索斯视线相对，又恭敬地行了一礼。

「至少也能保护好自己吧。」

「毋须担心，若有万一亦可保护汝等。」

「那就拜托啦。」

吉尔伯特耸耸肩，看著米拉那自信满满微笑著的脸蛋，不禁想起了最近的一则流言。

「话就说到这，我们动身吧。从这边走到通天之阶梯可要三十分钟呢。」

打量周围的吉尔伯特似乎找到了明显的路标，利用地图功能计算好到达目的地迷宫所需的时间。

「唔嗯，距离微妙啊。」

米拉说著，就为了送还而向珀伽索斯招手。可它却推著米拉的手表示拒绝。

「唔……怎么，有何事呢。」

米拉又伸出手，可珀伽索斯却右绕左绕地蹭蹭米拉。

「唔—嗯，真是撒娇鬼呐。然而，果然无法三人同乘喏。」

米拉贴近珀伽索斯的耳朵轻声说，可它却像是在说不是那么回事似的摇著头。看著她俩这样子，海因里希他，

「应该是珀伽索斯大人在怀疑在下二人吧？似乎能感到它担心主人的心情呢。」

听到他的话珀伽索斯转过头来，视线相对让他又行了一礼。

珀伽索斯表示肯定似的直直看向米拉。那眼神并非渴求爱情的小孩子，而是蕴含著强烈意志散发著蓝宝石般的光辉。米拉「果真如此？」地问道，它重重点头。

「嘛啊说的也是啊。这么暗的森林中，一位女孩子和来路不明的两位成年男性。说实话，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可疑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它的担心。」

吉尔伯特挽手靠在旁边的树上，闭著眼睛说著自虐的话。

「唔—嗯，原来有此理由。然则此种程度毋须担心。这些家夥无论如何也伤不到吾。没错吧？」

米拉抚摸著珀伽索斯的眉间说道。她的意思是吉尔伯特和海因里希两人都算不上什么威胁，自己一人就能收拾掉。

吉尔伯特听到她这么说就「没错，那就不用担心啦」地笑著，海因里希倒是因武士的矜持而难以保持沉默。

「那句话可不能当成没听见啊。虽然珀伽索斯大人的确很强，但在下也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再怎么说也能轻松收拾一个小女孩啊。」

（呀咧呀咧，那种事怎样都好吧。）

这么想著的吉尔伯特因海因里希的坏毛病而不禁仰天叹息。就算是撒谎或开玩笑，武士男也难以接受自己被看轻。岩石般的脸上更显一番固执的海因里希，即使是这态度可一旦与珀伽索斯视线相对就又行了一礼。

「唔嗯，的确汝颇有实力。可若是轻松收拾吾，是要对吾做什么呢？」

调查到的海因里希的能力值还真是远超平均，知道他不是在吹牛，米拉就开起了玩笑。

「那个就，这个，那个……」

海因里希回想起刚见面时米拉那天女一样的姿态，不禁奇怪地摆著手想要说明。看到他这样子，米拉笑喷了。

「亨利，你被她耍了啊。」

吉尔伯特长叹一口气，不忍看同伴再出丑地出声提醒。可他自己也很明显忍不住笑啊。

「就这样——你说什么！？」

在脑中想像著要把米拉怎样的海因里希，听到他的话总算回到现实。不过看到浮现出小恶魔微笑的米拉，他的脸几乎就变成点线画了。

（这家夥实乃有趣之人！）

慢了一拍才回过神来的海因里希愤慨著，吉尔伯特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妄想了些什么而哈哈大笑著。

米拉指著他们俩，对珀伽索斯小声说著。

「看吧，此二人并非恶人。故而安心吧。」

珀伽索斯看著两位男性，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接受了米拉的送还。

「嘛啊，怎么说呢，反正我没那个意思所以安心吧。」

「在下也没有啊！」

海因里希大声盖过吉尔伯特的话。

「米拉殿下，在下仅仅是出于通常的见解才那么提案的。」

「吾知之吾知之。武士皆为严格认真之人呢。」

海因里希开始辩解，米拉也应和著看向他。

「唔嗯，就是那样没错！您能明白可真是太好了。在下凭此剑，必当保证米拉殿下的安全」

海因里希手搭刀鞘扬声道。

这下米拉可总算是有了进入通往天上废都的，通天之阶梯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