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逢魔之时】的预告
在漆黑一片,被锁进黑暗之中的世界里。
『她』知道,时刻已经临近。
那是悲惨的。
那是令人悲叹的。
那是煎熬、空虚、可怕的。
然而,『她』依旧欢迎它的到来。
因为,那是无法逃避的。
唯有祈祷,这次定要实现。
「劫,脚还痛吗?脸色不太好啊」
「没什么,脚已经没事了。就是,在想一点事情」
劫回到中央总部的卧室中。
白姬盘起双脚坐在床上。劫站在她面前,刚才与神乐交谈的不祥预想在脑里翻来覆去。但他摇摇头,将它们甩掉。
(今天该休息了。胡思乱想也无济于事)
劫在白姬身旁坐下。厚厚的床垫吸收了体重施加的冲击。
寂静弥漫开来。
不久,白姬开口
「【红姬】似乎可以自我修复,这多亏劫你以身涉险。真是太好了」
看到她那微笑,劫投去浓情的目光。
他向再次与自己共渡难关的人低下头
「谢谢你,白姬……谢谢你那时候,追随我一起」
「这是什么话,我是属于你的。所以,我没有不去追随你的选项喔」
白姬挺起胸膛。但是,她表情忽然变了,一脸平静地轻声说道
「……不,有些,不一样呢」
她轻轻摇头,将手贴在自己胸口。
然后,那对苍蓝色的眼睛绽放光辉,坦坦荡荡地讲道
「你是我的命运,但我越是了解你,就越是超越命运更加喜欢你。是真的哦?」
「是吗……谢谢你,白姬。我也是,你在我心里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明明被卷进危险之中,白姬却还是那么温柔。她轻轻伸了伸脑袋,劫充满爱意地抚摸她的银发。他有意识地,清清楚楚讲了出来
「对我来说,你也是命运。只要有你,我没有任何东西可害怕的」
这是劫的真心。跳到【千年黑姬】面前时也是如此。
只要牵起白姬的手,他便无所畏惧。
只要有她陪在身边,他便一往无前。
(没错,哪怕【逢魔之时】来临)
此时,劫不经意间在意起一件事,重新开口问道
「白姬……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害怕?」
「……那是,因为」
在【千年黑姬】面前,白姬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完全不是她的风格,其中有某种理由吗?劫对她投去担心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说出是何缘故。
白姬只是垂下目光。想了一会儿,她摇了摇头。
「我,说不好……我认识她……却又不知道……对不起。我不想说……这种感觉,果然无法很好地组织成语言」
「是吗……抱歉。不用勉强啦」
劫伸出手,怀着慰劳之意抚摸白姬的脑袋。白姬闭上眼睛,就像撒娇。她全身都好白,像雪一样白。看着她如梦似幻的身姿,劫心想。
(【姬】系列的,未确认的编号七,吗……然后,预测【千年黑姬】是被破坏的,废弃编号的编号五重启后的存在)
说不定,【千年黑姬】与白姬之间有着某种因缘。
两人的颜色一白一黑,或许就是成对创造出来的。
不论怎样,不能硬逼着白姬去说不愿意说的事情。
他摸了摸白姬的脸,把手放在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说
「那今天先休息吧,你也累了吧?」
「嗯……你才是,今天受了那么重的伤,该好好休息才是」
听到白姬的关怀,劫点点头,然后躺在白姬身旁。
他已经习惯和白姬睡在一起,会像对家人一样紧紧抱住白姬。白姬把脑袋贴在劫的胸口,安稳地闭上眼睛。但是,她似乎没睡着。
肯定是还在介意【千年黑姬】的事情吧……白姬身体略微晃了晃。
劫眨眨眼,让紧紧抱在她背上的手更加用力。
但是,白姬的不安似乎没有消退,还在心神不宁地继续动着。
劫苦恼了一会儿,张开嘴
「『黑夜的星辰为你歌唱,清晨的风儿为你等待,甜美的梦啊在呼唤你哦』」
这是以前美铃给椿唱的摇篮曲,听说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美铃把椿的脑袋放在腿上,用优美的声音唱着歌。劫模仿她,笨拙地循着旋律唱下去。
另外,他手也在一起动,应着节拍轻拍白姬的背。
白姬的动作幅度逐渐变小,歌声也临近结束。
「『晚安,我的乖乖』。『愿幸福与你常伴』」
全部听完时,白姬似乎松开了意识,开始发出轻轻的睡息。
劫又苦恼了一会儿,最后在白姬的脸蛋上亲了下去……像对家人那样。
他挂着平静的微笑,说
「晚安,白姬。祝你做个好梦」
愿你不要寂寞,不要悲伤。
细语后,劫在旁边也闭上眼睛。
深夜。
劫一度睁开眼睛。他看到了房间内的景象。
月光从窗外洒了进来。
然后在那银辉中,站着一位女性。
他最初以为那是白姬,但并不是。
那是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性。在她白皙的脖子上,银锁链反射着光芒。锁链的末端消失在胸部的沟谷中。『她』曼妙的身影,正俯视着劫所躺着的床。
头发和眼睛漆黑如夜。
白皙的肌肤剔透如雪。
劫张开嘴,喊出『她』的名字。
「——……【千年、黑姬】?」
说不出为什么,劫对『她』的出现没有产生疑问,但有股不可思议的怀念感盈满心头。而【千年黑姬】则用无比寂寞的眼神看着劫。
『她』张开嘴,紧紧按着胸口,说
「男孩。我本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只想和你说说话。和你,一起……趁时刻来临之前。一次就好。仅此而已。请你,相信我」
【千年黑姬】脸上的表情十分悲伤。
『她』白天表现出的扭曲就像假的一样,拼命主张
「……我,不论坏掉到怎样的地步,唯独这件事千真万确」
为什么『她』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呢?劫不知道。
所以,他拉开毯子,伸出手。可是,他没有碰到【千年黑姬】。『她』的身影是幻影,劫的手在空中划过。但是,【千年黑姬】没有离开原地的意思。
「夜已深了,你还不睡吗?」
劫自己都觉得这么问很脱线。但是,他半睡不醒的脑袋想不出来其他的话来。【千年黑姬】有些犹豫,但之后像个孩子一样点点头。
『她』摆着泫然欲泣的脸,接着说道
「这里好冷……这里好寂寞……我一直都,一直都孤零零的,一个人」
「『黑夜的星辰为你歌唱,清晨的风儿为你等待,甜美的梦啊在呼唤你哦』」
劫静静地唱起了歌。用不会吵醒白姬的声音,应着旋律。
【千年黑姬】吃惊地张大了眼睛,嘴唇开始颤抖。劫缓缓地,继续唱着。
为了在身在远处的【千年黑姬】安然入眠。
「『晚安,我的乖乖』」
「『愿幸福与你常伴』」
最后一节,从【千年黑姬】口中唱了出来。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咦……这首歌……是美铃学姐自己创作的……你也会唱吗?」
【千年黑姬】稚嫩地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黑发摇曳。苍蓝色的光辉微微反射在劫的眼中。
『她』寂寞地微微一笑,恍惚间身影突然变淡。
于是,『她』消融在了夜色里。
后面,只留下了黑暗。
不久,清晨到来。
劫醒过来后,屋里只有自己和白姬,没有其他任何人。
那一定是场梦吧。
【槐兵】的女王不可能来到自己身边。
除此之外,不作他想。
「将死」
「你作弊」
在眼前,冰上落下王的棋子。
劫间不容发地指出来。
地点在中央总部中庭。蓝天下,平时的六个人在一起随意放松。
跟神乐对话过后,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事件已过去了几个月。
现在,六个人就像一家人,聚在一起共度时光。
椿在随心所欲,冰上在苦恼,美铃在微笑,矢车跟在大家后面。
白姬一直陪在劫的身边。
大家每一天都如此度过。
现在,劫正在与冰上对局。这是学园内独自发展起来的战略竞技。
该游戏因为棋子很大,以不可能作弊著称。但面对终盘的发展,劫发觉不对劲。狐狸形、猫形的士兵棋子散布在桌上,劫以怀疑的目光在它们身上扫过。
冰上没缠绷带的眼睛眯起来,然后开心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作弊了。你的直觉真不错。但是,你就算指出作弊,也得讲清楚哪里作弊,那样才算你赢」
「顺便声明,冰上曾经也曾对我这样说过,我就直接把他踢翻在地了」
「美铃学姐真是直截了当啊」
劫嘀咕起来。美铃娇柔地露出微笑。劫不禁身子一缩。美铃对冰上从未讲过情面。冰上可能想起了当时的情况,摇了摇头。
「哎,美铃君有些过度粗暴了。你不这么觉得吗?」
「……我觉得,有点羡慕」
「矢车,你慢着。你那反应很危险」
劫一把抓住矢车的肩膀。矢车光滑的脸蛋顿时泛红。
他最近开始积极地与人交谈了,这是不错的倾向,然而刚才的反应很不妙。被劫那么说,矢车「啊」地惊呼了一声,像找借口似的慌慌张张地说道
「当然,我心中的第一位是【花嫁】……绝不算出轨」
「才不是说这个,才不是说这个」
「哎呀呀,挺有潜质的呢。姐姐我最喜欢乖孩子了喔?」
唔呵呵……美铃充满魅力地笑起来。似乎发觉气氛不对劲,白姬有了反应。心无旁骛吃着蛋糕的她,猛地把脸抬了起来,脸上还粘着奶油。
「嗯!劫就完全没有那种『潜质』,禁止把他卷进去!」
「白姬你等等,我并没有被牵连进去……倒不如说,我的眼里只有你,何况矢车已经没救了。等待他的只有一条险路,绝对没救了」
劫连忙制止白姬和美铃。两人竟一起鼓起脸来。劫帮白姬擦掉脸上的奶油。白姬嚷着「甜食是好东西」开心不已。
在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椿事不关己地在【少女守护者】肩上缩成了球,唯独对晒太阳情有独钟。但是,她伸了个懒腰,突然发言
「看呀,笹埜江在那边走喔」
「嗯?啊,真的。好少见啊」
劫站起来,踮起脚看过去。笹埜江很少见地从庭园穿过。他还是老样子,把脸藏在乌鸦面具之下。但是,【红姬】没有陪在他身旁。笹埜江估计正在前往教室,可能神乐有事喊他。
劫离开树荫之下的桌子,特意露出头来向他挥手。
「笹埜江学长~,好久不见~。虽然过去很久了,但那时真的非常感谢~!你的伤要不要紧?【红姬】小姐还好吗?咦?没听到吗?笹埜江学长~~~~~~~~~~~!」
「闭嘴,蠢货!」
「啊,回话了」
「了不起的进步啊」
椿表示钦佩不已。劫继续招手,但笹埜江快步走掉了。
他消失后,椿依旧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然后,她灿烂一笑
「我预见,下次给他画猫胡须应该有反应了」
「请你住手」
「不许做,绝对不许!」
劫和冰上极力要求椿打消这个念头。椿露出十分不满的表情。
劫沉下心来,再次面对桌上的盘面,回味着对局推演,眼睛眯起来。
这大概也是冰上特有的训练之一,在于提高分析能力的课题。劫准备指出猫棋子的离奇行动。
然而就在这一刻。
庄严的声音,震撼了空气。
咚——,时钟响起。
Ding-Dong,时钟响起。
嘭~、嘭~,时钟响起。
不久重回重默。
蜇人的寂静充斥耳朵。
余音散尽后,劫等人彻底僵住了。不光他们,整个学园就像死了一样僵硬了。所有人屏气慑息,想要确认刚才听到的声音。
不光劫他们,没人不知道。
那是设在中央总部的大钟。
它被敲响,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预告某个『例外』的时候。
那是中央总部内全体【槐兵】观测器与预言师测算出的结果。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冰上。他用低沉的声音讲出事实
「——十天后,【逢魔之时】便会到来」
那正是学园最为可怕的事情。
那是纯粹的,大屠杀的预告。
***
乍一看,学园处在和平当中。
但是,祸黑劫非常清楚。
志愿加入战斗科的学生,绝大多数是对【槐兵】怀有强烈复仇心的人。而且,军队由学生对正规兵八比二的比例混合编制,经历定期的战斗后,约四成将最终战死。
另外,当『例外』发生之际————、
战斗科学生九成,全体学生六成将要丧命。
那就是十几年一遇的灾难,【逢魔之时】。
【逢魔之时】是指大量【槐兵】同时进犯。
『他们』基本上不会集团行动,但在那时,所有【槐兵】将『同时』倾巢而出屠戮人类。『他们』会大幅超越常规行动范围,跑出遗迹,一齐向最近的人群聚集地进犯。
那个目标,也就是这所学园。
『黄昏院』最重要的存在意义,可以说其实就是阻止这样的侵犯。
通常让学生们自由选择所属学科,保证一定程度的安全与生活质量,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正因如此,学园迄今为止才处在和平的荫泽之下。
「总之就是,平时让你们好吃好睡,现在轮到你们当肉盾去死的意思呢」
神乐撑着脸,说出很不恰当的话来。
他现在正坐在某人的墓碑上。
地点在学园背后,周围是平缓的山丘。
山丘上竖着数以千计的墓碑。
晴朗的蓝天下,伫立着一个个死亡的痕迹。其中一些墓献了花,但绝大多数被置之不理。劫听说,这些墓碑下面很多其实连遗骨都没有。没有死者安葬,徒有一口空穴。
【百鬼夜行】的二十六名学生,各自找缝隙坐在这里。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追悼【逢魔之时】罹难者的公墓。
神乐将一座墓碑当椅子坐在上面,接着说道
「遇到【逢魔之时】这种情况,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撑到【槐兵】的异常行动收敛为止。另外有个令人遗憾的通知。因为我们是『不存在』的班级,因此不会上正式记录留下名字。如果没有我们,普通学生的死亡率将超过八成。【百鬼夜行】战至全损,所以才控制到了六成」
神乐讲出了残酷的现实。
学生们态度严肃地点点头,没有任何提出反对或不满。
包括劫也将这件事当成是『理所当然』,接受了。
【百鬼夜行】这个班,本就要被派遣执行最残酷的战斗。
既然宣告【逢魔之时】的钟声已经敲响,这种事早已料到。不然,学园之『外』将没有人能够活下去。届时只有哭喊,无路可逃。
同命运作对手,唯有一战。这对其他学生也是一样。
另外,【百鬼夜行】怀着自豪。
——我们是高傲的【百鬼夜行】。潜藏于黑暗,受人非议之人。
——实力和【花嫁】就是一切。
(既然这样,就不能够去害怕,是吗)
劫如此心想。身为【百鬼夜行】的一员,他也表情紧绷起来。就在此时。
一名女生忽然举起手。神乐「好,请讲吧」许可了发言。
「老师,你挺过上次的【逢魔之时】存活下来了对吧~?」
「没错哦~。因为老师我最强哦~?」
「最强的老师不去战斗吗?有你出马,不就有办法挺过去了吗~?」
「很遗憾,这不行」
神乐严肃地回应道。这是当然,【逢魔之时】岂能凭一己之力解决。劫自顾自地想通,点点头。然而,神乐接下来的回答却彻底出乎他的意料。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我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战斗。我要是表现太过抢眼,『会令世界的相位发生错位』。到那时候,损害可不是【逢魔之时】这种小事能比的。那真是鱼在天上飞,地面变成汪洋的效果啊」
神乐一派轻松地说出不得了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劫惊讶地瞪大眼睛。但那个女生只应了声「那倒也是」便轻易作罢。
在【百鬼夜行】内部,神乐的情况似乎是共识。说不定这里的老资格还有过亲眼目睹『险些』发生那种状态的经历。
劫对神乐的力量展开想象。此时,他的思绪被一个根本性的疑问所占据。
冰上坐在劫的右前方。劫敲了敲他的肩膀,问道
「不好意思,冰上学长。神乐……老师的【花嫁】在哪儿?我还从来没见过……听说老师中有两位契约者,是【姬】系列中的一部吗?」
「不,不对。【姬】的【花婿】是别的老师……你还没见过呢。他们虽然是老师,但被调去帝都进行防卫了,即便【逢魔之时】来临,他们能否回来也很难说——神乐的话,他没有【花嫁】」
「——什么?」
冰上说的话,完全出乎意料。
神乐是最强教师,但他没有【花嫁】,这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不要在危机状况下堂而皇之地说人家闲话~。哎,也罢,总比惊慌失措好多了,我很欢迎。只不过,这种事该直接问本人啦~。来吧来吧,我就在这里喔!」
神乐坐在墓碑上,哗啦哗啦地扇着衣裾玩。
只听到『还不住手』『都说不可爱了』的奚落,这已算是遵循惯例了。
劫将自身的混乱整理好。就连笹埜江也一直在剑上借助【花嫁】的力量。
孤身与【槐兵】战斗,这种事难以想象。劫百般苦恼中问了过去
「老师,你没有【花嫁】吗?」
「对呀~。原来你不知道呢。我,神乐的通称是【未亡人】……因为我失去了自己的【花嫁】——准确说,是吃掉了」
神乐轻描淡写地答道。劫哑口无言。这番话实在太过难以理解。
可是,神乐没理会劫的反应,接着说道
「吃掉了两个人喔」
劫被推入混乱的深渊。『吃掉』这个词,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
神乐轻轻动起一只手,在自己面前竖起食指。
他就像要说悄悄话,轻声细语
「这也是机密情报,但先告诉你好了……【花嫁】和契约者相互捕食,能够增强力量。只不过,基本上【花嫁】吃了后会失控,【花婿】吃了后会因不适应而死亡,所以,若是珍视对方就千万不要那么做——我就那么做过。身为你们的前辈,我只能算是『失败案例』。通常『一定会死』,所以要当心哦——好了,讲完了」
神乐结束了话题。劫的混乱没有平息,看向身旁的白姬。
(捕食【花嫁】,这种事想都没想过)
他将涌上来的吐意拼命忍了下去。
同时,他回想起一个事实。
白姬咽下劫的血能增强力量。『把自己喂给』【花嫁】会怎样,或许不用神乐提醒也会发现。但是,反过来则完全不同。
那样的想法令劫感到无比惊悚。但是,这次大家没有吵闹起来,看来【百鬼夜行】的成员们已经掌握了这个情报。惊愕也好,反抗也好,厌恶也好,大概早就发泄完了。他们知晓一切,并依然选择了这里。
「好了,我们是高傲的【百鬼夜行】。潜藏于黑暗,受人非议之人。实力和【花嫁】就是一切——有求必应乃强者的义务」
神乐严肃地说道。几名同学也点点头。
神乐就像一名乐团指挥,将手高高举起,声音响彻蓝天之下。
「对死本不应相迎。但战至最后等待我们的,不是胜利就是死。没错,我们都很清楚,但我们仍一往无前————我们的荣耀,就在那里」
大家纷纷发声同意。
数以千计的墓碑摆在面前,没有任何人为此恐怖。
神乐用脚后跟敲打身下的墓碑下面,环望所有人的表情,宣告道
「不愿奉陪的人赶紧抛弃【百鬼夜行】的名号,逃走吧。我不会追的」
「说笑」
「少胡言乱语」
「别把人看遍了」
「我们是【百鬼夜行】」
「实力和【花嫁】就是一切」
学生们毫不动摇地做出回应,声音中蕴含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劫扫视所有人。
冰上眯着独眼,美铃面带微笑,椿打着哈欠,矢车严肃地紧盯前方。笹埜江的表情依旧藏在面具下面,但肯定毫无惧色。
大家的反应不尽相同,但所有人的回答都毫无疑问。
劫伸出手。白姬露出微笑,回应了他。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们的心情,也跟【百鬼夜行】的成员们一样。
只要在一起,两人无所畏惧。
看到学生们的反应,神乐点点头,「啊、哈、哈」开心地笑起来。
「好,就这么定了。就让大家一起大开杀戒,血撒战场吧!只要还一息尚存」
「当然」
「那还用说」
「赌上骄傲」
「这才叫舍我其谁」
凛冽的回应纷纷响起。
学园已沉浸于绝望,而这里希望尚存。
人类的荣耀绽放光辉,一扫对死亡的绝望阴霾。
「……劫,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墓地的『特别教学』之后。
白姬畏畏缩缩地邀请了劫。
现在,【百鬼夜行】的成员们回到了教室。
【逢魔之时】在十天后发生的预告一经发布,想必普通学生之中的混乱与悲观情绪已成席卷之势。但是,骚动并未波及到中央总部。
教室里依旧热热闹闹十分愉快。
【百鬼夜行】的成员们正一起进行战斗训练,想在【逢魔之时】前尽可能提升与【花嫁】的配合精度。
在【百鬼夜行】的战斗中,主力是【花嫁】,而【花婿】不能拖后腿。为此,提高同步率是必修课题。尤其是【花级】【蜂级】,他们正在由【鬼级】对战陪练。不时能看到有人被打到天上。
还有一些人将上次的资料展开来,正在召开对策会议。当中也有笹埜江的身影。
但是,常规课程已经暂停。
也就是说,可以自由离场。
白姬忐忑地看着劫。劫稍稍屈身,配合白姬让视线平齐。然后他伸出手,抚摸那银色的发丝,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对白姬说道
「嗯,可以啊。不是当然的吗?我的时间一直为你留着呢。你想要,陪你多久都没问题」
白姬轻轻执起劫的手,两人的手指相扣。劫有力地点点头。
此时,冰上从旁喊过来
「【花嫁】和【花婿】彼此珍爱固然非常好!目前正值紧急时期,打破门限应该也没关系,但晚饭要吃!拜托千万别忘了,哎呀」
「冰上!别说那种搞不清到底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发言,专注自己的训练!不多磨练战斗方面的技术,到时候可是会轻易死掉的!另外,你这叫不解风情!」
美铃和【我的信徒】联手将冰上和【斑蛇】逐步逼至困境。美铃施展的回旋踢被冰上勉强接下。美铃对两人一只眼睛眨了下,示意「一路走好」。
在他们旁边,椿点点头。她躲在【少女守护者】的盾牌后面,嘀咕起来
「有进展的味道啊。本小姐明白的,当电灯泡会被驴踢死」
「……你们去吧。不过晚上很冷,要是很晚才回的话,最好多穿点衣服」
矢车一边窥探着椿的破绽,一边说道。【炎之使徒】无法在室内发挥全力。因此,他似乎正在摸索调整火力,减少消耗的战斗方式。
但此时,矢车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了。他举起一只手向椿示意暂停。
「请等一下,椿学姐,噗——」
「啊,搞砸啦。人家一下子停不下来啦。抱歉啦」
矢车脸被墙壁砸中,当场瘫软在地。这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劫连忙跑过去,在矢车身旁坐下来。
「矢车,要不要紧?」
「没、没事……不提这个了……」
矢车疼的发抖,抬起脸。看来椿也有手下留情,矢车没流鼻血,牙齿也没断。确认到这些,劫松了口气。
在劫的面前,矢车在自己怀中摸索了一番,然后取出某样东西。

「这个送你」
「这是?」
劫看看递给自己的东西,是一对美丽的耳环。这是一件工艺精湛的银首饰,中心镶嵌着蕴藏魔力的蓝色宝石,整体形状像花朵。
为什么送我这个?劫的目光在矢车与耳环之间往返。
矢车点点头,指着递过去的东西说道
「它看上去像饰品,其实不太一样。这是史前时代的通讯装置。我曾经在危险关头救过探索科的学生,是他们给我的。持有人能够随时与向内注入鲜血的对象对话」
「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什么?」
「我的【花嫁】是【炎之使徒】,我们用不了,所以就给你吧。这样也有利于战斗时传达意思,而且……你送给她,她一定会开心的」
矢车看向白姬,压低了声音。随后,他目光马上放回到劫的身上。
他突然用力抱住劫的肩膀,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以符合同年级同学的有力口吻,说道
「约会,要加油啊!」
「谢谢你,我会加油的!」
劫受他的气势影响,不禁回应得气势十足。就这样,两人彼此攥紧拳头。
此时,矢车与劫之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一体感。
劫又说了声谢谢,然后回到白姬身边。
冰上、美铃、椿、矢车都看向他们两个。
劫与白姬将相互牵着的手高高举起。
「谢谢大家,我们出发了!」
「嗯,暂且告退!」
劫带着白姬跑了起来。
离开战意沸腾的教室。
就这样,劫与白姬进入了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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