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裡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裡
伊理戶水斗◆男人的決心
在離家有一大段距離的超商門口,我毫無意義地左右張望。
直走到底是放飯糰的貨架,左轉是雜誌書架。這個平常對我來說只有這點認知的空間,唯獨今天有一個角落,散發出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想起國中時期──我為了同一個目的造訪藥局時,不知道那個放在哪裡,在寬敞的藥局店內繞了足足兩圈。
找到東西的位置後,我也沒拿起要買的商品,又浪費時間繞了店內三圈。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形跡可疑,甚至懷疑當時店員可能已經盯著我這個順手牽羊嫌疑犯了。
這次,沒有上次那麼誇張。
我只繞了一圈。
我拿起並不想買的寶特瓶飲料,然後直接走向雜誌架。我隨便拿起一本漫畫雜誌,翻個幾頁看都沒看內容就夾在腋下。
然後──
我用極其自然的動作,轉頭看向背後。
好幾個畫著白色口罩的盒子,闖進我的視野。我要的不是它。視線不斷往下移動。在視野中找了幾秒鐘,總算發現了它的存在。它藏在其他商品之間。用設計得頗為時尚的包裝,簡直好像自知不該暴露在眾人眼前似的,混入OK繃與濕紙巾等商品之間藏形匿影。
這個小盒子的包裝,只強調0•01或0•02之類的數值。唯有帶著確切目的站在這裡的人,才會察覺到這些數值代表的意義……
總之,我先花幾秒鐘看看放在架子上方的口罩。
然後下定決心,視線再次迅速流暢地向下移動,望向放在最下層的小盒子。
架上的幾個小盒子,只差在包裝上寫的數值,以及幾片裝的標示。上次我在藥局購買時,覺得價格一樣當然是越多越好所以買了十二片裝。
但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判斷是否有待商榷?如果價格相同片數卻比較少,唯一的理由就是它的品質比較好。既然要用,選擇更好的品質也比較體貼對方不是嗎?
可是才三片就有點……單純計算起來就是貴了四倍,假如(我是說假如!)用完了就還得再來買。我如果一再回購,店員會不會記住我的臉?更糟的情況是萬一中途用完……
假如我們當下,欠缺正常的判斷力呢?想像的內容讓我渾身發冷。萬一發生那種狀況,搞不好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如果又要迴避這種風險,又要兼顧對對方的敬意與體貼,看來只有一個選擇了。我伸手去拿六片定價約一千圓的小盒子──
──真的有需要嗎?
即將碰到小盒子時,這樣的疑問閃過了腦海。
從明天起,老爸跟由仁阿姨會去旅遊。
長達兩天半的時間,家中只有我與結女二人。
所以我才心想說不定會用到。國中時期買的那個,大約在一年前,經過一次事件之後就從抽屜中消失了。
但是,真的會用到嗎?
上次準備的那次,結果不是完全白買了嗎?
────不。
我拿起了小盒子。
無論實際上會不會用到,我都必須準備著。
這代表我的決心,也是我的責任。
那種樂觀處事流於安逸的幼稚想法,我應該在國中就跟它告別了……
最後,我拿起了──保險套的盒子,藏進夾在腋下的雜誌內側。
我還沒有足夠的決心,能把它光明正大地拿去結帳。
伊理戶結女◆女生的決心
……還是買了。
我在自己的房間,把一套新衣服在床上攤開。
說是衣服,平常並不需要這樣細心挑選款式。因為不會穿給別人看。當然款式可愛會讓自己興奮雀躍,但那只是自己看了開心,至少到目前為止,我從來沒有機會穿著它在別人面前獻寶自娛。
也就是性感內衣。
不只是內衣,它就是性感內衣。看到這成套的胸罩與內褲,一百個人當中一定一百個人都會說,這是性感內衣。
這套以平常我幾乎不穿的黑色為基調的內衣,點綴著繁複的花朵刺繡。如果只有這樣,那還能說只是看似有點價碼的內衣,但構成罩杯上半部與內褲側邊的透明蕾絲,造就它成為了性感內衣。
這些隱約顯現出底下膚色的部分,顯然不只是用來提升穿著者的心情。是為了讓藏在底下的裸體蠱惑人心地小露一點,宛如食蟲植物般引誘獵物──沒錯,就是用來穿給異性看的。
人們稱它為決勝內衣。
我早在很久以前,就想過可能會用到了──畢竟我跟水斗住在同一個家裡,難保哪天媽媽他們會正好不在,那種氣氛就忽然來了也說不定。可是,特地準備這種東西又好像我心有期待似的很害羞,學生會也很忙所以就先算了──於是就這麼拖到今天。
結果簡直像是跟我宣告截稿日到來似的,媽媽他們決定要去旅遊了。
也只能……買了。
想到現在退縮說不定會後悔一輩子,我只能告訴自己:「就、就先買起來再說吧!」不過我從很久以前就在反覆推敲要買哪種款式,所以到了性感內衣店意外地並沒有猶豫太久。隔著衣服試穿時,它的成熟魅力還讓我暗自雀躍了一下。
如今興奮情緒退燒──未曾有過的不安感受籠罩著我。
這件服裝放在這裡,就表示……
我近期之內,就會發生那種事了,對吧?
這女的在胡說什麼啊,不然準備這個是要幹嘛?我彷彿能聽見這種大道理從某處傳來。可是,可是,當事情忽然化為物質形態顯現出預兆,就好像頓時讓事情失去了真實感。「咦?這是真的嗎?不是我在妄想?」這種現實逃避的念頭一發不可收拾。
根據風聞的小道消息,我似乎是「學生會的清純擔當」。
附帶一提,紅會長似乎是酷妹擔當,亞霜學姊是小心機擔當,明日葉院同學則是傲嬌擔當(你們明明就沒看過她嬌羞的反應)。雖然只是無聊的謠言,但又很難忽視旁人對我的觀感,使我忍不住隨時留意自己的言行舉止是否稱得上清純。
而這樣的我──終於要……?
「……………………」
全身上下驟然漲滿緊張感,我渾身打起哆嗦。
不不,不不不。想太多,少臭美了。媽媽他們不在家又不是第一次了,從來也沒發生過什麼啊。
像這種性感內衣──不,有一套這樣的內衣也不會怎樣。雖然還沒決定用途,總之放著也不會怎樣。就只是這樣而已,沒其他意義了。既然已經釐清了,就把這套內衣整齊摺好收進衣櫃裡吧。目前就先這樣。
黑色透明內衣從視野裡消失,稍微緩解了我的緊張感。真受不了我自己。媽媽他們都還在家裡耶,我這樣會讓他們起疑的。照常過日子就對了。畢竟從我們成為一家人到現在,已經一年了──整整當了一年正常的一家人。
我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下到一樓……
「我回來了。」
正好這時,水斗也走進家門。
「啊……你回來了。」
「嗯。」
我勉強保持平常心打招呼,水斗輕輕點頭,從我身旁走過。
這時,水斗夾在腋下的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漫畫雜誌?
他平常,從來不會買這種刊物帶回家──
這個疑問,讓我注意到了那個東西。
水斗的大衣口袋裡,裝了某個東西。
從稍微鼓起的袋口露出的,是包裝設計有點眼熟的──一個小盒子。
──那是……
──大約,在一年前。
──我扔進垃圾袋裡的……
「……………………」
心臟的悸動,在耳朵深處爆發。
這樣啊。
這樣啊。
──真的要做了。
伊理戶水斗◆第一天•其1
「那我們出門嘍~」
「路上小心。祝你們玩得開心喔。」
「水斗,有什麼事儘管聯絡沒關係。」
「沒事啦,爸你別擔心。」
老爸與由仁阿姨又說了一遍「那我們走嘍──」然後走出玄關,我與結女一同送他們出門。
啪答一聲,大門關上。
說話聲與腳步聲逐漸遠去,最後再也聽不見了,結女才慢慢放下輕輕揮動的手。
「……………………」
「……………………」
玄關充斥著彷彿被虎鉗漸漸壓緊的沉默。
從今天起足足兩天以上,我們要在這個家裡就兩個人一起度過。
沒有任何旁人的目光。
完全不用提防講話被聽見,或是待在一起被人看見。想做什麼都可以──
──也絕不可能發生做到一半險些被老爸他們發現,急忙中斷的狀況。
不管油門踩得多大,都不會有人來喊停──
「……………………」
「……………………」
地板發出嘰嘰擠壓聲。
大概是結女把體重壓在一隻腳上,發出的聲響。
可見我的五感已經變得過於敏感,連這點聲響都好像大到在四面迴盪。
……我該……做什麼?
明明都已經一起生活了一年,我卻不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總之,這種沉默很危險。拖得越久就會被綁得越牢,讓人更加手足無措──
「──我說啊。」
我好不容易才開口說話的瞬間……
更衣室那邊傳來喀的一聲,使我們肩膀微微跳動了一下。
我想應該是……洗衣機運轉行程結束,安全鎖解除的聲音。
「我……我!」
結女顯得很焦急,聲音破音地說。
「我去……摺洗好的衣物。」
然後就逃也似的,快步走進更衣室去了。
與其說逃也似的──倒不如說……
被她逃了?
看著結女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門後方,我心想:
恐怕不用懷疑……她對我有戒心,對吧?
伊理戶結女◆第一天•其2
「我說啊……」
「抱、抱歉!現在有點忙!」
「現在方便嗎?」
「啊……我、我去買東西!」
「喂。」
「啊──!有電話──!」
…………我忍不住要逃離他。
難得就我們兩個人,我卻忍不住要逃開。
明明原本有很多想試試看的事情,可是他一跟我說話就讓我緊張到承受不住,忍不住要逃開。
現在還是大白天,其實我也知道不會忽然就發展成那種狀況……但只要想到今晚一定會那樣,我就滿腦子都想著那件事……
這樣下去行嗎?到了晚上水斗真的會來找我嗎?可是他會怎麼做?用什麼方式?
連短短半天後的狀況我都無法想像,不安的心情無限膨脹。
……其實想這些,說不定都只是杞人憂天。就只是我又像平常那樣自我意識過剩,想太多罷了。況且昨天看見的那個小盒子,就只是從口袋的窄口露出一點點,也有可能是某種零食或其他東西的盒子──
「我說啊。」
就在負面思維反而幫助我鎮定下來時,水斗過來跟在客廳滑手機的我說話。
好,這次我不會再逃避了。只要鎮定地像平常那樣跟他說話就好。
「什麼事?」
對,這樣就對了。照正常方式就行了。又不是已經確定今晚一定會發生什麼──
「──妳知道……指甲刀放在哪裡嗎?」
指甲刀?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名詞卡在我的心裡,但我當下沒想到是什麼讓我覺得不對勁。
「指甲刀的話,記得應該……」
我打開房門旁邊的小櫃子,找到指甲刀後說「來」拿給了水斗。
「謝謝。」
水斗接過去時,我看到了他的手。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我發現到了。
──指甲……看起來沒有很長啊。
他平常總是嫌麻煩,都是長到滿長的才剪……
還來不及思考,心臟先漏了一拍。
──先把……指甲剪短。
我懂了。
說起來……好像也有……這一道準備工夫。
「那、那個……」
我忍不住叫住轉過身去的水斗。
「指甲刀……用完了借我。」
我沒有誤會。
不是自我意識過剩。
伊理戶水斗◆第一天•其3
我佯裝平靜專心看書,看著看著天就黑了。
今天沒有由仁阿姨像平常那樣喜孜孜地幫我們煮晚飯。我想到自己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寧,都沒有跟結女討論要吃什麼,於是下到一樓。
打開客廳的門,正好聽到冰箱門輕輕關上的「砰」一聲。
「……啊。」
結女在廚房裡,轉頭看我。
手裡抱著幾種蔬菜、豆腐及冷凍食品等等。
我走向廚房,結女一面把抱在懷裡的食材放到流理台旁邊,一面說:
「那個……我想來煮晚飯……說歸說,其實也就是煮個味噌湯……」
「……白飯呢?」
「啊……已經在煮了。」
我一面看向保溫狀態的電鍋,一面站到結女身旁。
「我來幫妳。」
「啊……謝謝。」
「我也要吃,這是應該的。」
經過這一年,結女的廚藝已經變得跟我差不多了。雖然交給她弄不會有問題,但這種時候全部丟給她做感覺好像很大男人主義,會讓我不太自在。
我站到結女身邊,有一段時間只是默默地弄菜。
然後把煮好的味噌湯、沙拉與冷凍漢堡排端到餐桌上,讓結女幫我盛飯,在餐桌旁坐下。
結女也脫掉規規矩矩地穿著的圍裙,掛在平常由仁阿姨坐的那把椅子的椅背上,然後在我的正對面坐下。
「我開動了。」
看著結女很有禮貌地雙手合十,我也拿起了筷子。
有一段時間,只聽得見餐具互相碰撞的叮噹聲。
……沉默真讓人難受。
就連基本上不怕沉默的我,唯獨今天也覺得坐立難安。因為一旦這頓飯吃完,洗過澡,然後就要──本來以為到了晚上就會下定決心,誰知道竟然沒有半點那種感覺。
我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平常很少看的綜藝節目歡快的氣氛,彷彿鼓舞了我的心情。
「……問你喔。」
也許是BGM帶來了效果,結女有所顧慮地開口。
「明天……你有計畫嗎?」
「……不,沒有。」
「這樣啊……」
「……妳呢?」
「我也……沒有。」
「是喔……」
「……………………」
「……………………」
聊不下去。
我們平常在家裡,本來就不會常常聊天。真要說的話,讀國中還在交往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所以即使我們現在完全聊不起來,照理來講也不是什麼異常狀況,但不知為何唯獨今天就是讓人喘不過氣。
沒有對話,吃得也就特別快。
漢堡排與白飯都在轉眼間一掃而空,填飽了肚子。這下子就沒有正當理由可以繼續坐在一起了。
先吃完的我,試著洗碗盡量洗慢一點做最後掙扎,但還是有所限度。
「那就……」
看到結女稍後把吃完的碗盤拿來廚房,我差點跟她道晚安。
但隨後我用無意義的「啊──」拖戲,然後說:
「要不要……我先洗一下浴室?」
「啊,嗯……拜託你了。」
我點個頭,離開結女身邊,走出客廳。
……這樣下去,行嗎?
伊理戶結女◆第一天•其4
「……唉~」
把肩膀以下泡在有點燙的熱水裡,我朝著天花板呼出帶有倦意的嘆氣。
明明沒做什麼,卻緊張了一整天……搞不好比考試當天還緊張。
可是,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用熱水放鬆緊張的身體,我從浴缸裡起來,站到鏡子前面。
我用手擦擦起霧的鏡子。然後重新檢查從霧面空隙之間,窺見部分的自身裸體。
應該……沒問題吧?
小腹周圍沒有贅肉,也沒留下內褲壓痕之類──沒枉費我為了這天仔細保養。
……再來就是……
我低頭看看位於自己下巴以下的弧線形隆起部位。
其實這一年來,它有變大一點。
以胸罩的罩杯尺寸來說,一年前大約是C~D,現在則大多都穿E罩杯款式。上胸圍也是,學年剛開始時測量是81公分,上次在性感內衣店幫我測量,竟然已經85公分了。
雖然跟東頭同學震撼性十足的98公分相比還算普通,但店員說我的下胸圍比較細,還說真羨慕我。
大概以世間一般標準而論相當不錯……我覺得啦……
……可是身邊又是H罩杯又是F60的,一比較就……
只見鏡中一個女人,板著一張臉,搓揉自己的胸部。
這世界是不是在拒絕讓我擁有自信?以我這種身材本來應該可以跩個二五八萬才對,卻因為身邊其他人太脫離常軌,讓我跩不起來……而且那兩個異常魔鬼身材的女生現在卻最沒有要交到男朋友的跡象,說來也真是諷刺。
水斗都已經看習慣東頭同學那副身材了,我這個身體有辦法跟她抗衡嗎……恐怕很難吧……?大概是很難了……
做完白費力氣的豐胸按摩,我用洗澡巾沾沐浴乳把身體每個角落仔細搓洗了一遍。我有我的優點,只能這樣相信了。
然後我花時間把頭髮仔細洗乾淨,「……好。」自言自語著關掉蓮蓬頭。
今晚……我終於要步入成人的階段了。
兩年前沒完成的事,終於可以做到最後了。
我已經下定了決心。
好,來吧!
「……………………」
怦咚怦咚。
我用吹風機吹乾頭髮。
「……………………」
怦咚怦咚。
水斗洗完澡出來了。
「……………………」
怦咚怦咚。
我們在房間門口道晚安。
「……………………」
怦咚怦咚。
我用鬆軟的棉被把自己裹起來。
「……………………」
奇怪──?
我用失眠充血的眼睛仰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疑問在心中爆發。
怎麼什麼事都沒發生就上床睡覺了?奇怪?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不是今天嗎?今天還沒有要放下學生會清純擔當的招牌嗎?我還以為只要夜深了就會出現不言而喻的暗號,不用特別說什麼就會自然而然被他推倒的說!
……嗯?
不言而喻?不用特別說什麼?自然而然?
毫無具體性。
我懂了,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我真笨,竟然連這都沒想到。
如果是普通情侶,只要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就已經構成了某種程度的共識。
如果是同居情侶,大多數都已經有過那種經驗,所以應該會有那種時候的固定暗號。
但我與水斗,兩者皆無。
住在一起是理所當然,但卻沒有相關經驗,也沒有固定的像樣暗號──處於什麼時候都能開始的狀況,反而讓我們不知道該何時開始。
沒錯。
我們──少了互相暗示時機的方法!
只能僵持到其中一方說「我想做色色的事」為止!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0
懷抱著汙泥般頑強緊黏的睏意,我迎接了早晨。
……什麼……都沒發生。
既沒有營造出浪漫旖旎的氣氛。
也完全沒發生結女跑來夜襲我之類的事件。
當然了。
不可能因為住在一起,爸媽又不在,就自動演變成那種狀況。
必須主動示意才行。
不然,就是必須讓對方示意。
否則什麼都不可能發生。
可是──沒錯。
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主動開口說「我想要親熱」太難為情了。
可以的話……
對,我是說可以的話。
如果她願意散發出那種氛圍──給我一個OK信號,我也比較容易配合。
少了這個會顯得我很猴急,也等於是肯定了那傢伙平常愛講我的「悶騷色狼」此一誹謗中傷。
也就是說──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0
──主動提起就輸了。
我在洗臉台仔細手洗決勝內衣的同時,總算第一次弄懂了遊戲規則。
賭上清純擔當的尊嚴,我不能主動提起。那樣太害羞了。
因此,我必須引誘那男的開口──讓他說出「我想做色色的事!」
這就是那種遊戲。
人生當中唯一的一次初體驗,過程中會是誰占優勢?
不難料到將會影響今後一輩子的戰爭,已經!開始了──!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1
脫下睡衣換上居家服後,我一步一步踏緊地板,走下階梯。
踏出的每一步,都暗藏著我的決心。
從以前到現在,我們已經鬧過無數次沒意義的彆扭。最好的例子就是「兄弟姊妹規定」這種讓人無言的誰是老大遊戲,千方百計想證明自己沒那個意思,對方才是有非分之想,然後把證據攤在光天化日之下試圖獲得優越感;我們就這樣在一個屋簷下,反覆進行了多次毫無生產性的爭論。
這次,將會是最後一場戰爭。
今晚,我們終於即將拿掉理所當然地區隔一對男女的壁壘──這件事的功勞歸誰,結果將會預言我們今後的命運。
從國中時期開始,我自認總是超前結女一步。
誰知如今,她是學生會成員,我則是一介學生──然而,我必須讓她明白,這些職稱頭銜不具有任何意義。必須清楚地跟她講明,我還沒有要步妳後塵的打算。
我必須證明──妳的男朋友,仍然打算繼續當妳崇拜的對象。
因此,我不會輕易表現出我的慾望。
不會讓一生只有一次的回憶──被稱為年輕時的過錯。
我帶著氣勢,把嵌有毛玻璃的拉門往旁推開。
在這早上與中午之間不上不下的時段,結女這個乖寶寶早就已經起床,在沙發上看書。
她一注意到我就抬起頭來,
「早安。」
簡短說完這句話後,眼睛又回到書頁上。
我也回答:「……早安。」然後走向廚房。我拿出兩片吐司,放進烤麵包機裡。時間訂五分鐘。
我趁這段空檔從冰箱拿水出來潤喉,同時側眼觀察結女的神情。
看她一臉假正經的表情……一點都不懂我的心情。
烤麵包機發出「叮──」的一聲,我把兩片吐司放到盤子上,端到飯廳。然後從冰箱拿奶油過來。
我把奶油塗在金黃色的吐司上,一口咬下去。
同時,另一隻手開始滑手機。來檢查一下伊佐奈的帳號吧。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後,
「欸。」
從沙發那邊,忽然對我冒出這麼個聲音。
「嗯?」
我邊回問邊看過去,只見結女轉過身來,把臉朝向了我。
「今晚,怎麼辦?」
我心跳漏了一拍。
她說今晚……是要……
「晚飯。」
接下來的這句話,讓緊張感頓時消散。
什麼嘛,原來是問晚餐……
「都可以啊……自己煮也行,叫外送也行。老爸有給我飯錢。」
「那就自己煮好了。」
「幹嘛這麼特地?」
「難得嘛。」
「就這個理由?」
「難得叫外送,只有我跟你兩個人又沒有派對感。」
是這個「難得」啊。
「很麻煩耶……」
「可以丟給我做沒關係呀。」
「我還不太放心。」
「這麼不信任我啊。」
我可不想在這麼重要的日子用腹痛作結。
「那麼,晚點去買菜吧?」
「家裡沒菜了?」
「有,可是不知道能煮什麼。」
「咖哩或炒飯的話總能生得出來吧。」
「不要!好像獨居的男生在吃的。」
「不懂妳在虛榮什麼……」
「希望你懂得稱讚一下可愛女友的向上心。」
看到結女不服氣地噘著嘴唇,我嗤之以鼻。
「好吧,可以。」
「嗯?」
「我去當妳的搬運工兼顧問。」
「就看你這副高手架子還能擺多久吧。」
說完這句話,結女的眼睛就轉回去看手上的書了。
我不久也吃完了吐司,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客廳。
……反應也太正常了吧。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2
我占有一項優勢。
前天,我確實目睹到水斗的口袋裡,藏了保險套。但是!水斗對我的目擊事實毫不知情。
也就是說──從水斗的角度來看,無法判定我今天有沒有那種決心。
只有我單方面知道,他滿腦子在想著這件事。在這種情形之下,比方說就算我表現出意有所指的態度,只要同時穿插沒那個意思的態度,他很有可能不會發現我在勾引他!我可以徹底假裝天真無邪,來讓水斗心猿意馬。
一邊讓水斗產生那種意願,一邊又不用變成是我主動提起。
有這麼大一個優勢等於是勝券在握──我要徹底活用它,花一天時間引誘水斗。
等入夜之後就一鼓作氣進攻,一口氣攻陷他!這就是必勝的棋步!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3
一味躲在房間裡不是辦法,於是我找個藉口下到一樓的客廳。
結女總是待在客廳裡,好像等著我上門似的,但我沒什麼話要跟她說所以立刻掉頭回房間。這樣搞得好像是我鎩羽而歸一樣,導致我的自尊心開始有點受創。
到了差不多下午三點,我覺得有點小餓,於是拿這當理由下到一樓。午餐我們下烏龍麵吃,看來似乎太好消化了。希望可以找到一點零嘴。
結女果然還在客廳。早上看的那本書可能已經看完了,她開著電視滑手機。完全成了客廳的主人。
我打開櫥櫃找零食時,眼角餘光瞄到結女轉過頭來看我。
「要吃餅乾嗎?」
轉頭一看,沙發前面的桌上放了一盤餅乾。
「怎麼會有這個?」
「情人節的時候,順便跟曉月同學學的。」
「妳自己做的?」
還真會做些女孩子氣的事情。
結女苦笑著說:
「平常做這些媽媽會鬧我嘛。」
「喔,的確……」
當子女開始做一些平常不做的事情時,做父母的總是會毫不客氣地跑來問東問西。我國中時期沒跟老爸說交到女朋友的事,有一部分也是怕被追問很難為情。
櫥櫃裡沒找到什麼能吃的。我看還是老老實實接受她的款待吧。
看我往沙發這邊走來,結女稍微往旁讓出一點空間給我。
我老實地在空出的位置坐下,
「……嗯?」
就在這時,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拿出來一看,來電畫面顯示著熟悉的名字──東頭伊佐奈。我按下接聽鈕,把手機放到耳邊。
「是我,怎麼了?」
『喂喂~?有點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
記得愚人節用的插畫已經完成了,現在應該正在畫跟節慶活動無關的插畫……伊佐奈每次一本正經地找我商量,通常都不是什麼好事。
『乳頭會激凸耶。』
「我就知道。」
『我不是在說我自己喔!』
「知道啦。然後呢?」
我保持耐性,聽她講這種我一個外行人只覺得其中有詐的話題。
話講到一半……
結女忽然從旁靠到我身上來。
「…………?」
『水斗同學?』
「啊,沒有……沒什麼。」
結女就像在電車裡打瞌睡的人那樣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我沒轉頭,只是瞥一眼她的臉龐。
結女用像是有所訴求的眼神注視著我。
想要我陪她嗎……?可是我正在跟伊佐奈通話啊。又不是工作中跑來打擾的貓。
『所以我的意思是,這個女生在家裡是不穿胸罩的!』
我用單耳聽著伊佐奈熱情的演說,動動嘴巴不出聲對結女說「先別靠著我」。然而結女同樣也用唇語說「不•要」,開始撒嬌地摩擦我的手背。
是因為通話對象是伊佐奈嗎……還是說,因為是今天?
『現在我的內心,正在追求只存在於幻想中,庫珀氏韌帶擁有無限耐久力的美少女!為此我必須低調地!但是清楚明白地!表現出她沒穿胸罩!』
「就跟妳說,用肩帶的有無就能……」
『少囉嗦!讓我畫乳頭!』
「結果還不就是這個?」
我一邊講手機,一邊用一隻手隨便應付結女。
應付了一會兒……狀況接著進入了第二階段。
像是從肩膀往下滑落般,結女輕盈地往下滾,躺到了我的大腿上。
我低頭看著正好變成膝枕姿勢的結女,只見她淘氣而別有用心地咧起了嘴角。
『我想跟乳頭激凸的女生卿卿我我啦!叫自己不要去注意眼睛卻無論如何就是往乳頭飄去,我這輩子就是想當那樣的男生啦!像我這樣的全年齡向繪師偶爾畫的乳頭自有它的價值啦!』
不要乳頭乳頭的講不停啦,在這種狀況下。
我偷看大腿上結女的表情想知道有沒有被她聽見,這時結女轉個身,把手伸向桌子。她從盤中拿起一片餅乾,靠近我的嘴邊。
──啊~
結女一邊對我這樣唇語,一邊還笑嘻嘻的。我看就算我不理她,她也不會罷手吧。
不得已我稍稍張嘴,餅乾隨即塞了進來。好甜。雖然口感稍硬,但味道算及格。我嘎吱嘎吱地咀嚼。
『……你是不是在吃東西?』
「抱歉,手邊有餅乾就吃了。」
『人家在跟你講正經的耶!』
好吧,這以伊佐奈的標準來說大概算是正經事,想想是有點不好意思。要是看到手機的另一頭這幅只能說是在調情的場面,伊佐奈肯定會更氣。還會說「都沒想過我只能用妄想滿足自己!」之類的。
不過,此時的結女當然不是伊佐奈所描述的那種無防備系女子。
上身是在家中常穿的露肩針織上衣,下身是百褶短裙。腿上套著熟悉的黑色褲襪。雖然是在家裡,但在目前尚有寒意的季節,大概也只有伊佐奈本人能穿得像她自己說的那樣了。
結女不停地從盤子裡拿餅乾,送到我嘴邊。我一邊讓她繼續餵,一邊對放著不管可能會無限放送妄想內容──更正,是發揮想像力的伊佐奈說:
「好吧,我准。前提是要畫得夠低調。」
『真的嗎!』
「畢竟如果品牌管理太偏向全年齡,將來有可能妨礙到妳畫想畫的內容──只是,必須控制在不會嚇跑女性粉絲的範圍內。」
『包在我身上!我好歹在生物學上也是女生嘛!』
「就是這樣我才擔心好嗎?」
『草圖畫好再傳給你喔!』伊佐奈說完這句話,就結束了通話。
我這才把手機從耳朵邊拿開,然後瞪著照樣躺在我大腿上的女人。
「喂。」
「沒穿幫嗎?」
結女輕聲笑個不停。就好像在說穿幫也無所謂似的。
「要是穿幫了妳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呀。反正我們在交往。」
「可是,我們好歹是在講正事──」
「──不是啊,因為……」
結女在我的大腿上翻個身,把鼻尖埋進我的腹部。
「我偶爾也想……像東頭同學那樣,跟你膩在一起嘛。」
她這種溫順可愛的任性要求,使我胸口深處失去冷靜。
這種感覺我知道。國中時期的我,就是完全敗給了這種所謂「好萌」、「好尊」或是惹人疼的感覺。
現在的我,比起那時彆扭了一點點。
我沒誠實表現出這份感情,用手指輕輕掬起結女的一綹髮絲,小聲嘀咕:
「最近比較沒有膩在一起了。」
「但是以前有。」
「有很誇張嗎?」
「之前坐在這裡看電影時,你讓東頭同學躺你的大腿……」
「對喔……」
「那時候的氣氛,已經誇張到就算你忽然開始摸起東頭同學的胸部,好像也很正常似的。」
「我要是那樣做,那傢伙就真的會生氣了。」
只是她有可能會說「要摸請先講一聲」就是。
結女側眼往上輕瞥了我的臉一眼後,又翻過身來換了個姿勢。
變成仰躺。
就像投降的狗狗那樣──張開雙臂。
「……我……不會生氣啊……」
那種姿勢,就好像將撐起針織上衣的雙峰任由我處置,使我一時之間停止呼吸。
這──難道說……
那一刻,終於到來了嗎?
不,可是,現在還是白天耶?不不不,雖然也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只有晚上才能做那件事。
……大約在一年前。
我想起同住生活剛剛開始時──結女曾經圍著一條浴巾來逗弄我。
那時我們都一不小心腦袋當機,差點就在現在這張沙發上,越過不該越過的界線。
假如那時候,由仁阿姨沒有剛剛好回來,我們就那樣接吻了的話──
恐怕,就沒有現在的我們了。
「……少來了。」
我再次延後處理。
「妳會生氣──說我不會看時間與場合什麼的。」
結女注視著我的眼睛半晌後,忽然露出了微笑。
「是沒錯。被發現了?」
「我還不了解妳嗎?住在一起都一年了。」
「你說得對,已經一年了呢──」
結女嘿咻一聲,撐起了上半身。
她用手梳理躺亂的頭髮,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
「差不多該去買菜了吧?」
「也是……超市人會很多。」
我也站起來,說:「我去拿大衣。」走出了客廳。
目前還不確定剛才的只是玩笑話,還是說認真的。
但是──我確認了一件事。
──只要懂得看時間與場合,就可以吧?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4
「要煮什麼?」
「咖哩或炒飯吧。」
「你該不會就只會這兩種吧?」
「只是因為這兩種最輕鬆。花一堆時間煮菜多沒意義啊。」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那妳呢?」
「嗯……蛋包飯之類的怎麼樣?」
「還真老套……」
「什麼叫做老套啊。」
「好吧,最慘也就是變成番茄醬炒飯嘛。」
「不要講得好像我蛋皮一定會包失敗好嗎?」
我們一邊開會討論,一邊在超市裡走走看看。
不會再像一年前那樣緊張兮兮。純粹只當成家事的一部分。
當時的我看不起國中時期的自己,假裝自己很成熟,但現在想想其實還青澀得很。我一邊回憶失去的事物,一邊跟他來到肉品區。
「啊。」
水斗停下來看著肉類,說:
「豬肉啊……煮個薑燒豬肉也不錯。」
「啊──……是很好吃沒錯,可是……」
「怎麼了?」
……吃薑會不會讓口氣不好聞?
讓第一次的回憶被咖哩或是薑侵蝕,恐怕有欠妥當──雖然要計較的話,蛋包飯的番茄醬大概也一樣。也許刷個牙就可以去味了?
「等……等我一下。」
我假裝收到通知拿出手機,轉身背對水斗。
搜尋「薑燒豬肉 口臭」……
我看看?生薑有助於減輕口臭……咦?正好相反?
「不好意思!剛才有人傳訊息給我。」
我一邊把手機收好,一邊轉向水斗。
「不用回電嗎?」
「啊,不用,不是急事──所以,剛剛說要煮薑燒豬肉?可以啊。」
「那就買豬肉了喔。」
「嗯。」
沒想到反而是正適合今天吃的料理……真的只是巧合?這男的該不會是心知肚明,才這樣提議的吧……
把兩人份的豬肉放進購物籃,水斗望向蔬菜區。
「家裡有高麗菜嗎?」
「啊──……好像沒有。」
「薑的話記得有軟管的。」
水斗一手拎著購物籃,效率極佳地在超市選購東西。
全部都是早就算好的?為了晚上一步步做準備……?所以真正的主菜不是豬肉,而是我嗎!
不不,水斗應該不知道我的心思……從他的個性來想,也不可能用這麼直接的方式跟我示愛。可是,他心裡一定有在想。或者是期待那種事發生的可能性,以此為前提決定晚餐的菜色。大概,應該……
買好需要的東西,我們離開了超市。
沒有買很多東西。不需要經過討論,水斗就幫忙拿東西了。
天空已經迎來傍晚時分,不久即將入夜。將成為一輩子回憶的夜晚就要來臨……
我一邊感受緩緩升高的緊張心情,一邊與水斗用相同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沒有特別爭強好勝,委身於最自然的沉默,我感受著身旁家人的存在。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這樣了。」
不久,我隨口小聲說了一句。
水斗的臉,稍稍轉向我這邊。
「好久沒有度過這麼悠閒的時光了……」
「……畢竟妳最近有太多事要忙了。」
「是呀……」
又是同住又是上高中,我一邊試著適應新生活,一邊努力維持成績。
進入第二學期之後,又當上文化祭執行委員,認識了紅會長。
接著加入學生會之後,又是一連串需要學習的事情……跟各個社團、委員會談判交涉,然後籌辦學校活動──還去了一趟旅遊。
後來,我在進入新年的同時與水斗復合──花了好多心思瞞著媽媽還有學校同學跟他交往。
「雖然忙碌的生活,也滿新鮮好玩的……」
我直到讀國中,都沒有這些體驗。
以前我能做的事有限,世界被切割成一小塊……
「但是偶爾,還是會想要這樣的時間呢……」
任何事情,都需要所謂的精力。
過去,我曾經夢想度過充實忙碌的校園生活。但實際上一試,有些時候還是會感到疲倦。
在這種時候,我覺得有人能夠陪我一起暫時遠離世間的時間流逝,是非常幸福、幸運的一件事。
我想,我的人生應該是美滿到無可挑剔。
過去我曾經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失望。別人都會的事情我不會,讓我一直很煩惱要怎麼做才能活得達到一般人的水準。
可是,自從遇見水斗的那一瞬間,一切都不同了。
就算有人說我目光狹隘,那也沒辦法。因為這的確是事實。如果不是認識了水斗,我不會想到要改變自己,也不會試著在上高中時改頭換面。戀愛對我人生造成的改變大到我都覺得害羞,而且也造就了現在的我。
而事情之所以能像這樣有好的發展,是因為我喜歡的是水斗。
是因為現在,像這樣走在身邊陪著我的,是水斗──
「欸。」
我叫了他一聲。
沒等他答話。
我逕自伸手過去,溜進水斗的一隻手裡跟它合握。
肩膀依偎過去,感受他的體溫。
「怎麼了?」
「不可以嗎?」
不要緊,不要緊。
我的決心沒被發現。這只是可愛女友的可愛肢體接觸──
──不,我想……
就連這種防線──這種互不相讓──
對我們來說,都只是肢體接觸……
大概就跟熱身運動沒兩樣。
替摧毀最後那一道牆──做熱身。
「……………………」
「……………………」
到家之前,我們再也沒有交談。
我聽見的,只有加快的心跳聲。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5
晚餐順利結束。
薑燒豬肉沒有失敗,把高麗菜切絲時也沒有弄傷手指。吃飯時也沒有令人尷尬的沉默氣氛,我們聊了最近在看的書,以及從四月開始的新學期。
「浴室先給你用。」
「可以嗎?」
「我會比較花時間。」
我把肩膀以下泡進浴缸裡,「呼──……」呼出細長的一口氣。
「……好。」
喃喃自語後,我比平常更用心地把身體洗乾淨,換結女用浴室。
然後我上到二樓,開始做準備。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6
洗完澡出來,我先用浴巾裹起身體把頭髮弄乾。
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我拿起帶到更衣室來的替換衣物。
昨天穿過但計畫落空,早上洗好晾在房間裡的決勝內衣,勉強算是乾了。
為了這天準備的性感情趣內衣──感覺有點不合我的個性,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換成平常那種(只是稍微可愛一點的)內衣,但最後還是決定尊重我買下它時的決心。
我細心地把腋前的肉塞進胸罩罩杯裡。雖然這樣沒資格講亞霜學姊什麼,但這點虛榮心算是女生必備吧。
檢查過自己穿起內衣的模樣後,外面再穿上平時那種睡衣。
「……好。」
喃喃自語後,我把平時會綁起來的頭髮披散著,走出更衣室。
然後在客廳,與水斗面對面。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7
結女洗完澡出來,我瞥了她一眼。
結女也沒說什麼,過來我坐著的沙發坐下。
彼此之間,差不多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就在伸手可及之處,但不伸出手,就很遙遠。
「……………………」
「……………………」
這次的沉默,並不讓我覺得尷尬。
硬要形容的話……我想……應該稱之為「羞赧」。
一種讓人心癢難受,緊張與安心交雜的沉默,瀰漫在我倆之間……
「……………………」
「……………………」
我──把手放了過去。
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我與結女之間,正好差不多在椅面中間的位置。
有些事情必須說了才知道。
製造時機並不容易。
但是,我感覺時機已經成熟了。
我的這隻手,就放在必須說了才知道的事情,以及不言而喻的事情之間。
我相信──我們之間有著這樣的信賴關係。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8
我──把手放了上去。
像要蓋住水斗放在沙發上的那隻手。
我只讓指尖輕輕使力握它一下,水斗慢慢轉過來看我。
我露出淺淺微笑,小聲呢喃:
「──是我贏了。」
因為名符其實地──是水斗先出手的。
水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妳不是說──要懂得看時間與場合嗎?」
「……啊。」
什麼嘛。
原來,我……早就露餡了。
「……你要當哥哥嗎?」
「什麼意思?」
「規定。」
「喔……」
我牴觸了一年前,立下的規定。
「不用了啦。」
「為什麼?」
「這一刻,我們不是家人。」
……原來如此,說得對。
水斗回握我的手,不發出一點聲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我也跟著站起來。
「……你,會緊張嗎?」
「會。」
水斗答得很快,臉上卻掛著柔和的微笑。
「但沒有向我告白時的妳那麼緊張。」
「……那麼久以前的事,快點忘掉啦。」
我用空著的手,輕捶水斗的胸膛。水斗竊笑著任由我打。
我們手牽著手,走出客廳。
明明家裡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走上階梯的腳步卻很輕很慢。
來到二樓的走廊上時,我輕輕拉了拉水斗的手。
「……欸。」
「嗯?」
「到我房間……做吧。」
水斗轉頭過來,我一邊感覺到臉漸漸變紅一邊說:
「我是說……萬一有流血……就算被發現也還好……」
「啊……對喔。」
水斗也害臊地別開目光,說:
「好主意……就這麼辦。」
不用說得太清楚,他也知道我的心思。
這讓現在的我,感覺無比自在。
最後,我們手牽著手,走進了同一個房間。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9
啪的一聲打開電燈,結女那間熟悉的房間出現在眼前。
收拾得很乾淨。雖然平常都只是從門縫中瞧見,但之前學生會正忙的那段時期,明明看到書桌或地板都凌亂不堪。
而且有開空調,室內很溫暖。一定是洗澡之前來拿替換衣物時,就先把它打開了。因為三月──還有點寒意。
結女反手關上門,突然放開我的手,拿起放在枕頭邊的遙控器。然後用它把燈光亮度調低,讓房間暗下來。
「啊……呃……」
結女注意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急著解釋:
「只、只是覺得……或許不要那麼亮,會比較好──……這樣……」
「哎……應該是吧,我猜。」
我也沒多想,視線往窗戶望去。窗簾從一開始就緊緊拉上了。
隨著輕巧的「碰」一聲,結女在床沿坐下來。
我客客氣氣地,坐到她身邊。
結女用手慌亂地梳著自己的頭髮。她應該不是怕頭髮亂掉,只是不知道怎麼度過這段空檔罷了。
勝負,已經分曉。
既然如此,我想……應該由我來主導吧。
我輕輕地──碰了碰結女的肩膀。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10
「呀!」
我嚇了一跳驚呼的瞬間,水斗立刻把手拿開。
「啊……」
我以為我搞砸了,戰戰兢兢地看看水斗的表情。
水斗維持著手舉到一半的姿勢。我從他那副模樣,實際感受到平時處事冷靜的水斗從未有過的緊張,讓我又忍不住呵呵笑了出來。
「你好可愛。」
聽我這樣低喃,水斗露出有些不服氣的表情。
我想再稍微欣賞一下水斗的這副表情,於是輕輕抓住他舉起到一半的手,用拇指撒嬌地撫觸他的掌心。
水斗像是放棄跟我爭似的放鬆肩膀力道,用我仍然抓著的那隻手,貼在我的臉頰上。
「妳也……」
伴隨著呼吸對我呢喃的話語,講到一半停頓了一下。
「……很可愛。」
給你滿分。
我在心中這麼說,接受了水斗吻過來的唇。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11
深入,再深入。
深達至今無法觸及的部分。
我一邊和結女相吻,一邊溫柔地,抓住她的肩膀。
相吻過一次之後,我睜開眼睛。我們靠近對方的臉沒有退開,距離近到無異於觸及對方,注視著彼此的臉。
然後當我再度吻上她的嘴唇時,我一點一點地,讓抓著她肩膀的手往下移動。
會不會操之過急了?
可是,我產生一種急切的心情,想現在就立刻聲明,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那種事……
慢慢地……
我的手掌……
碰到──她隆起的胸部。
隔著睡衣的觸感,摸起來並不令人感動。老實講,我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重點是,結女沒有逃開。
這項事實,給了我最大的勇氣。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12
即使嘴唇分開,我們依然只是悄悄地呼吸,彼此對望。
碰到我胸部的手,並沒有下流地到處摸索,只是好像在確認我的心跳般,輕輕地放在上面。
我沒有產生排斥感。
想到我這大聲但平穩的心跳也許被水斗聽見了,反而讓我變得很安心。
我也伸手,放在水斗的胸前。
撲通撲通撲通,稍快的心跳傳達到我的手心。
這是為什麼?明明純屬理所當然,我為什麼會這麼高興?
時鐘的聲響與呼吸聲,不知不覺間都從耳畔消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當我感覺那節奏變得一致的時候,水斗的另一隻手,輕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啊……」
聽到我細微的抗拒聲調,水斗的手停了下來。
「……衣服……」
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詞語,將我們更往前推進了一步。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13
結女轉身背對我,手抓住睡衣下襬,一把往上拉起。
白皙的背部一瞬間暴露在外,隨即被一頭長髮覆蓋住。
我入迷地看著她的模樣,結果被她狠狠瞪了一眼。
「……這樣很奸詐。」
結女回過頭來,帶著譴責的意味瞇起眼睛。糗了糗了,我也得把衣服脫了才行。
在我脫掉自己的睡衣時,結女也已經把褲子脫了。我當下覺得錯過沒看到或許有點可惜,但下個瞬間這個念頭就消失了。
「……………………」
身上只穿著黑色胸罩與內褲的結女,側著身子坐在床上。
一看到她那模樣的瞬間,剛才儘管緊張但還算平穩的心跳,碰!一口氣爆發。
支撐豐滿胸部的胸罩上緣透明,性感到恐怕不是高中生該穿的款式。她一定是希望今天能暫時當個大人吧。想到這點,就覺得比起性感魅力,那種純真可愛更是直逼我的內心。
結女挪動一下穿著同款內褲的臀部,嫣紅的臉蛋注視著我,像是有所期待。
「啊──……呃……」
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貼心話來。
「我……我覺得……很美。」
不得不承認這話講得還真平庸無趣。
可是,看到女朋友穿起為了自己挑選的內衣,我看就算是再厲害的文學大師,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詞吧。
「謝……謝謝。」
結女把抓住自己手臂藏住腰肢的那隻手,放到了臀部後面去。
從平常的穿著實在想像不到她會穿這麼嫵媚的內衣,不管看再久可能都看不膩,但唯獨今天,這還只是中間階段罷了。
「……呼──……」
像是要讓自己鎮定下來,結女長呼了一口氣。
然後,她就像在鼓舞自己般抿起嘴唇,接著雙手繞到了背後。
啪的一聲。
我聽見了──決定性的聲響。
兩邊肩帶,明顯變鬆了。
結女一邊按住罩杯,一邊把左右肩帶拉到上臂位置。
然後──
她緊閉眼睛……
顫抖著手……
讓胸罩──掉下來──落在,膝蓋上……
「……………………」
親眼看見結女一絲不掛的上半身,我不知道能如何形容。
形狀。
或是大小。
這些都不是問題──重點在於我看見了這一切,這項事實除去了我們之間的隔閡。
最後的一堵牆消失了。
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結女。」
「啊!」
一回神才發現,我動作溫柔地推了結女的肩膀,把她壓倒在床上。
沒綁起來的黑色長髮,紛亂披散在床單上。
在它的中間,有著這世上我最珍惜的女孩子。
「……………………」
「……………………」
我們在昏暗房間的床上,一言不發地彼此對望。
她是與我同年齡的女生。曾經不只如此,今後也會永遠不只如此。
現在、過去、未來──找遍時光的每個角落,都不會有比她更可貴的存在。
手伸出去。
兩手輕觸。
手指交纏。
再也沒有任何事物,擋在我倆之間。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14
戀愛總是充滿著我不明白的事物。
對方喜歡什麼,注意什麼,想接觸到什麼?
自己是否也在那些對象之內?
對於對方看不見的內心,我總是胡思亂想、瞎猜又杞人憂天,一個人擅自心煩意亂。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15
一度以為懂了,隨即又被指出只是誤解。
就好像有人在斥責我,叫我別得意忘形。
既然如此我早就該學乖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很快又開始擅自以為了解對方。
我想一定是因為,我也希望她能了解我吧。
伊理戶結女◆第二天•其16
任何理解都只是不懂裝懂,並不能真的窺見內心。
以為心靈相通了,隔天卻又產生誤會開始吵架。
可是,我覺得每一次的摩擦,都讓我們能夠不斷前進。
即使只有一點點,一些些──感覺我們之間的隔閡,正在消失。
伊理戶水斗◆第二天•其17
隔閡一消失,話語就能傳達。
話語能傳達,就能打動內心。
打動了內心,就可以伸出手。
只要能伸出手,妳就在那裡。
伊理戶結女◆第三天•其1
我想從明天開始,我們一定還是會吵架。
為了無聊小事互不相讓。
保護毫無意義的自尊心不願示弱。
可是到了第二天,就會覺得,好像又多了解了對方一點。
伊理戶水斗◆第三天•其2
誤會就誤會。
伊理戶結女◆第三天•其3
不懂裝懂也沒關係。
伊理戶水斗◆第三天•其4
因為只要繼續下去──
伊理戶結女◆第三天•其5
──就會漸漸覺得,沒有人比對方更值得自己珍惜。
伊理戶水斗◆第三天•其6
「……太瘦了好難躺……」
把頭橫擺在我手臂上的結女,一臉不過癮地給出令我難以苟同的客訴。
「是妳說想試試的啊。」
「不是啊,因為這跟公主抱並列女生的兩大憧憬嘛……你都不會憧憬嗎?」
「我的憧憬現在每分每秒都在流失。手臂痠到不行。」
「真沒夢想……」
結女稍稍把頭往上抬,我立刻把手臂縮回被窩裡。
結女隨著輕輕「碰呼」一聲躺回枕頭上來,臉上依然微微冒汗。一綹亂髮落下貼在臉上。我用沒發麻的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撩開。
「呼啊……雖然很睏,但睡覺之前好想再洗一次澡……」
聽到結女打著呵欠這麼說,我關心地問:
「還好嗎?」
「嗯……沒事。」
「那就好……」
「擔心的話,要不要一起洗?」
結女噗哧一笑,臉上浮現嬌豔的笑意。
「這樣也比較省時。」
「……洗澡水可能已經涼了。」
「再燒一遍吧,今天破例。」
結女「嘿咻」一聲,上半身橫越我的身體上方。她伸長手臂,似乎在摸索床邊的地板。其間,我帶著新鮮的心情,望著她那對在我的胸膛上壓成包子的胸部。
「我找找,應該就在這邊……找到了找到了。」
結女從地板上,撿起剛才脫下丟掉的胸罩。
她縮回上半身,壓得床舖唧唧作響重新坐好。然後正要讓手臂穿過撿起的胸罩時,我說:
「要穿衣服嗎?」
「咦?」
「反正還不是要脫掉。」
結女維持在手臂準備穿過胸罩肩帶的姿勢僵住了。
反正要洗澡的時候還是得脫掉,沒必要重新穿上吧。
「不、不是,可是……光著身子下去一樓有點……」
「家裡又沒人,不會怎樣吧。」
我掀起棉被爬起來。然後下床,赤腳走到門口。
「這麼晚了,郵差也不會來──」
我打開房門。
冷空氣流進來。
我關上房門。
「……好冷……」
對喔,我忘了。
這個房間有結女開空調用心弄得暖和,但走廊上當然還是三月的夜晚。三月就跟冬天沒兩樣,實在不是能全裸走動的環境。
「還是……把衣服穿上比較好。」
「啊……對、對喔……說得也是……況且仔細想想,洗澡水也沒那麼快就燒好……」
我從結女的聲調與表情中隱約看出遺憾的語意,咧嘴一笑。
「妳該不會其實很想試試看吧?」
「我、我哪有……」
「對學生會清純擔當的乖寶寶來說算是程度剛好的小小冒險吧。」
「你怎麼知道的!」
像是忽然恢復了羞恥心般,結女拉起棉被遮住了裸體。簡直像吃了智慧果實的夏娃似的。
「我能理解妳想試試的心情,不過還是穿上衣服比較好啦。萬一感冒了,會不知道怎麼跟老爸他們解釋。」
「嗚……我也不想為了那麼笨的理由穿幫……」
結女急不可耐地穿起胸罩,扣起背扣。然後把腳放到地板上,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內褲。她坐著把腿伸進內褲,接著站起來,把內褲往上拉到大腿、臀部的位置。
看完整個過程,我雙臂抱胸說:
「現在重新一看……」
「咦?」
結女一臉不解地轉過頭來。多處做成透膚色設計的內衣款式,現在看得更清楚了。
「妳真的做了一番努力呢。」
「你說什……!」
「還以為妳對那方面的事一竅不通,想不到只有知識特別豐──」
「要你管!快把內褲穿起來啦!」
她把貼身平口褲丟到我臉上。我明明是在對她為我的付出表達感謝,看來她這種焦慮病是治不好了。
我們重新穿起內衣褲與睡衣,一起下到一樓。
等洗澡水重新燒好的期間,滋潤一下乾啞的喉嚨。喘口氣之後,我滑手機對抗睏意,漫不經心地瀏覽深夜沒什麼新貼文的社群網站。
「……啊,燒好了……」
靠在我肩膀上打盹的結女,慢吞吞地撐起身子揉揉眼睛。
我們倆一起走進了更衣室。
「嘿咻……」
這是第二次看結女脫衣服了。剛才看到時差點以為心臟要爆炸,這次總算可以靜下心來。經驗果然能讓一個人變得更從容。
我動作很快地脫掉睡衣與平口內褲,扔進洗衣機。結女把胸罩與內褲放在洗臉台旁。看來那不能用洗衣機洗。
「妳那件要藏好,不能被老爸他們看到。」
「啊──……對啊。」
結女一邊苦笑,一邊低頭看看自己的決勝內衣。
「絕對會被追問……」
之後,結女用髮圈靈巧地把長髮盤到頭上。本來想說需不需要幫忙,看來畢竟是每天都在做的事,動作俐落得很。
於是,我們倆一起走進浴室。
蓮蓬頭噴出了涼水,「好冰!」結女跳了起來。我看她這樣,拿蓮蓬頭噴頭噴了結女一下。
「呀啊!討厭!」
結女橫眉豎目,我吃吃偷笑。
結女見狀似乎想報復,濕濕涼涼的手伸過來摸我脖子。鬧著鬧著,蓮蓬頭的水也漸漸變熱了。
我稍微沖洗自己的身體,然後拿蓮蓬頭對著結女的身體。熱水像是河川一樣,流過隆起的胸部與腰部曲線等處。
「要不要我幫妳洗?」
「你很色耶。」
「被妳說對了。」
不需要再隱藏了。
「等會再說。」
說完,結女從我手中搶走了蓮蓬頭。
結女沖澡的時候,我泡進浴缸裡。
我從浴缸裡抬頭看著淋浴的結女。其實是廢話,不過這畫面看起來真新鮮。我們都一絲不掛但感覺很自然,不需要遮遮掩掩。
「欸。」
沖濕了肌膚的結女,把手放到浴缸邊緣說了。
「你讓一點位置給我。」
「很擠喔。」
「沒關係啦,沒關係。」
我稍稍彎起膝蓋,結女踏進了熱水裡來。本來以為她要跟我面對面泡澡,沒想到結女用臀部對著我的臉。雪白的臀部當著我面前往下降,剛剛好坐進我的兩腿之間。
唰啪──大量熱水從浴缸溢出,流進排水口消失不見。
「呼──……」
結女把我的身體當成椅背靠著放鬆。
我俯看她的臉,說:
「為什麼是這個方向?」
「啊──……沒有啊,就是……」
結女嘿嘿笑著掩飾害羞,說了。
「現在讓你從正面看到我的裸體,還是會讓我不太能放鬆。」
噢,原來如此。
我用手臂環住結女的腰,說:
「過程當中,其實意外地沒有多餘心思看身體耶。都只看到妳的臉跟枕頭。」
「我也是……都只看到你的臉跟天花板。」
不過現在嘛──視線往下降,就看到兩團白球輕盈地浮在水面。
「唉──……」結女深深地嘆一口氣,說:
「真的做了呢……」
「妳後悔嗎?」
「不會,一點也不。」
結女把後腦杓靠到我肩膀上,仰望著天花板。
「聽學姊聊起時,我一直有點怕怕的……但結束之後,才發現比想像中……」
「舒服?」
「笨蛋,死相。」
這我知道。我也知道現在開這點程度的玩笑妳會接受。
「舒不舒服什麼的,老實說,我還不是很懂……只是覺得,好像我們之間的連結比以往更緊密了……或者應該說被填滿了嗎……」
「好吧,我似乎可以理解。」
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
我有這種感覺。
「……謝謝你。」
「謝什麼?」
「努力試著當個紳士。」
「我本來就是紳士啊。」
「只有一開始。」
「……………………」
「呵呵。」
結女露出濃情密意的微笑,挪動身子稍微往下沉。我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使點力,支撐她的身體。
「洗頭髮好麻煩……」
「今天已經洗過了吧。」
「啊,對喔。」
「沖掉汗水就可以出去了。」
「嗯……」
結女的聲音逐漸變得軟綿綿傻呆呆的,聽得出來正在被睡魔侵襲。
「欸,水斗。」
「嗯?」
「我們一起睡吧。」
「出了浴室再說。」
「嗯……」
「……妳要是在這裡睡著,我會對妳惡作劇喔。」
「嗯……」
「……………………」
「呀嗚!」
我像吸血鬼一樣吸吸看白皙的頸項,結果立即見效。
被結女罵「要是留下痕跡怎麼辦!」之後,我們離開了浴室。
伊理戶結女◆第三天•其7
輕飄飄浮上表層的意識當中,一團暖呼呼的東西把我抱在懷裡。
慢了一些,觸覺以外的感官也逐漸甦醒。平穩的睡眠呼吸聲,對著我復甦的聽覺細語呢喃。我委身於它的節奏,昨晚那夢一般的事情,便徐徐取回了輪廓。
噢……對喔,我們……
我緩緩睜開眼睛。
模糊的視野裡,有著水斗的睡臉。
我看了也不會嚇到、焦急,或是害羞。
我跟他,已經變成那種關係了。
「……嗯,嗯嗯……」
我一邊頻頻眨眼,一邊在半夢半醒之間摸索枕邊。好不容易摸到了我要的東西──手機之後,喚醒畫面確認時間。
「……已經這麼晚了……」
與其說是早上,不如說已經中午了。
被兩個人的體溫烘暖的被窩,像是無底沼澤想把我拉下水。雖然睡回籠覺的誘惑令人難以抗拒,但是看著這個自我墮落的時間顯示,睏意就自動消散了。
倒不如說……
「……這是水斗的手機……」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把手機放回原位。這次才真正拿起自己的手機,輕手輕腳以免吵醒水斗,把腳放到床下。
「好險……」
差點就踢到堆在地板上的書了。
我都忘了,這裡是水斗的房間。我的房間該怎麼說?可能還有點那種氣味或氣氛,總之感覺會產生奇怪的心情,所以就到水斗的房間一起睡了。
「……嗯……」
聽見呻吟的聲音,我轉頭去看。
被我掀開棉被的水斗翻了個身,眼睛睜開了一條線。
我說:
「早。」
「……早安。」
剛睡醒的聲音很沙啞。
「我去洗臉。」
「嗯……」
「不可以賴床喔。已經睡夠了吧?」
「嗯……」
嗯……我覺得他會照睡不誤。不過很可愛所以原諒他。
本來想給他個早安吻,但聽說起床時口腔異味會很重……於是我選擇自我克制,從床邊站了起來。
我手扠腰,伸展背脊。身體狀況……應該都還好。
我走出了水斗的房間。本來想直接下去一樓,但在那之前想起了一件事,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窗戶我一直開著。我擔心會有氣味殘留,所以昨晚睡前打開了窗戶讓空氣流通。
再來就是被單了……
不只是看起來很明顯,我還是擔心有氣味殘留。本來應該昨晚就洗起來的,可是進去洗澡之前不小心用了洗衣機,必須等它運轉完才能洗床單。但我實在太睏,一洗完澡就睡著了……
媽媽他們會在今天傍晚回來。現在放洗衣機,應該還來得及。
我把床單拆下來,抱著它下到一樓。
走進更衣室,先把床單放下,從洗衣機裡拿出昨天洗的睡衣與內褲。這時我才發現,我把決勝內衣放在洗臉台忘了洗!
我先把床單用洗衣網裝好放進洗衣機,按下開關。然後趕緊自己搓洗內衣褲。只能拿到房間晾了,希望來得及乾……最糟的情況下,也只能半乾就藏起來了。
結束整套作業鬆一口氣之後,我總算洗了把臉。
比想像中還累……想要像曉月同學說的那樣,在家裡偷偷來而不被媽媽他們發現──怎麼感覺根本是在幻想?
我洗完臉正要接著刷牙時,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
門喀啦一聲打開,頭髮睡亂的水斗過來了。
「……早安。」
我拿著牙刷轉頭看他,說:
「第二次了。」
「嗯……?」
「說早安。」
水斗偏了偏頭。他起床精神真的很差。
我把牙膏擠在牙刷上,銜在嘴裡從洗臉台前讓出空位。水斗一邊用手撫平翹起的頭髮一邊站到我身邊來。
「……啊。」
正要開水龍頭時,水斗注意到洗衣機正在運轉。
「我忘了……」
「我都弄好了。」
「抱歉。」
「怎麼了?」
「都丟給妳做……」
也許是剛睡醒的關係,水斗似乎是真心覺得歉疚。大概是關心我吧。
「沒關係,這沒什麼。」
「……垃圾我去倒。」
「麻煩你嘍。」
我們之後就暫時沒說話,唰唰有聲地刷牙。
水斗迅速洗好臉,然後跟我一起刷牙。我先刷完,漱口也漱好了,但留下來等水斗盥洗完畢。
嘩啦嘩啦嘩啦,水斗漱完口,用毛巾擦嘴。
然後當他轉過來時,我帶著一絲笑意說了:
「準備完畢。」
站到偏頭不解的水斗面前,我微微揚起了下巴。
「嗯!」
「啊──……」
水斗苦笑起來,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閉上眼睛後,水斗湊過來吻我的嘴唇……
「嗯──!」
他把舌頭伸進來了!
我被水斗抓住,嘴裡被蹂躪了一番之後,才終於分開嘴唇跟他抗議。
「早上就這樣衝太快了!」
「我以為妳在暗示我。」
水斗好像想忍住不大笑,壓低了聲音竊笑。我才稍微撒個嬌就這樣……個性真惡劣。就不能老老實實跟我調情嗎?
「肚子餓了。換好衣服後就去吃外面吧。」
「去哪裡吃?」
「反正餐費有剩,吃好一點好了。當作慶功宴。」
「還慶功宴呢……」
我一邊苦笑,一邊跟水斗一起離開了盥洗更衣室。
正好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下。
畫面上出現媽媽LINE我的通知。
「媽媽說他們大概四點到家。」
「這麼快啊。」
「大概還剩四小時啊……」
「那麼,我們得在那之前──讓自己變回去才行。」
變回一家人。
水斗補充了這句話。
我「嗯」一聲點點頭,又說:「不過……」輕輕靠到了水斗身上。
「再……一下下就好。」
我們是情侶。
我們是一家人。
兩邊我們都想繼續當。
只要能做得到,我一定能過得很幸福。
明日葉院蘭◆被拋下的勝利歡呼
我獨自一人,仰望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念念不忘的,卻是烙印在腦海裡的光景。
一大張白色單子,張貼在公告欄上。
看到那份名單,我立刻前往一個地點。
去最有可能見到某個人的地點──學生會室。
──白色情人節的時候,女生應該要如何應對呢……
──從容有自信就好啦!拿出自信就對了!
──不過處於被動也讓人靜不下心呢。
我一邊聽著熟悉的說話聲一邊開門,三個人一齊轉頭看向了我。
──明日葉院同學?辛苦了──
我一路跑來氣喘吁吁,但沒停下來就直接逼近她,說:
──伊理戶同學!妳看到了嗎!
──咦?
──我……!
反覆復甦的記憶回想到一半,我硬是就此打住。
我從床上坐起來,視線望向放在書桌上沒動的那個東西。
那是半個月前發回來的,年級最終期末考的答案卷。
上面寫的數字幾乎都是「100」。
半個月前──張貼在公告欄上的單子,寫著:
「第一名 明日葉院蘭」
「第二名 伊理戶結女」
妳聽見了嗎,伊理戶同學?
是我贏了。
妳聽見了嗎,伊理戶同學?
妳聽見了嗎……──
伊理戶水斗◆二年七班
新學期。
同時,也升上新的年級。
睽違了約兩週穿起制服的我與結女,一起走向同一間教室。
「真沒想到今年又同班了──」
嘴上這樣講,結女的臉頰卻欣喜地微笑著。
升上二年級時會換班。我們也是剛剛才拿到新的學生證,上面印了新的班級。
二年七班。
等於是一年級時的班級直接升上二年級──想想去年的班上同學,分班應該不是單純按照成績順序,但看來學校老師覺得把我們兩個湊成一對管理不會出錯。
聽說到了三年級,就會依照升學進路來分班。我打從骨子裡是個文系,結女則應該是理系,因此我想這會是我們最後一次同班。
「不知道曉月同學在不在……還有麻希同學,以及奈須華同學……」
「有這麼多事情可以煩惱真不容易啊。我可就輕鬆多了。」
「真佩服你可以把完全沒朋友講得這麼正面……」
我們循著門上的班級牌,一路尋找新教室。
走著走著──在一間教室前面的走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怯生生又鬼鬼祟祟地站在那裡。
「伊佐奈?」
「嗚欸?」
轉過頭來的不是別人,當然是東頭伊佐奈。
伊佐奈縮著肩膀,視線在我與結女之間忙碌地來回,「啊!」叫了一聲。
「難、難道說……兩位也是七班嗎!」
「是啊……咦?難道說……」
「太好了~~~~!」
伊佐奈露出真心覺得如釋重負的表情,抱住了結女。
「真是太好了~~~!今年不用再當邊緣人了~~~!」
「東頭同學也是七班?」
「是的!」
「咦,太棒了!」
結女握住伊佐奈的手,歡欣鼓舞地蹦蹦跳跳表達喜悅的心情。
從成績上來說,伊佐奈應該離我們有一大段距離……我看最有說服力的解釋,恐怕是看到伊佐奈孤立成那樣,校方大發慈悲了吧。
適度分享過喜悅心情後,我們打開新教室的門。
好幾道視線刺在我們身上,果不其然幾乎都是生面孔。同時也聽得到「哇,是學生會的……!」「那不是伊理戶家那兩個嗎?」「這個班級會不會太資優班了?」等交頭接耳的聲音。果然只要有結女在就會很引人注目。伊佐奈已經第一時間逃離視線,躲到我背後去避難了。
「結女──!」
只見一個人影像飛魚一樣飛來,原來是南同學。
結女一邊接住她嬌小的身軀,「哇啊!」一邊發出歡呼。
「我們同班?」
「我們同班!」
歡欣鼓舞敲鑼打鼓。
沒理會這場才剛看過的歡喜之舞,另一個男人靜靜地走向我。
「嗨,伊理戶。」
「你也同班啊……」
「口氣別這麼厭惡啦,很傷人耶。」
看著川波小暮令人信不過的笑臉,我聳聳肩。很遺憾地,我開始感覺到一種孽緣了。
歡喜之舞跳完後,結女環顧教室之中。
「麻希同學還有奈須華同學呢?」
「她們倆分到別班了──不過妳看,還有一個大家都認識的女生喔。」
「大家」這個講法,聽起來像是不只結女,我還有伊佐奈也包括在內。
南同學指著教室的一個角落。
靠窗的最前排座位。
只有座號一號的學生分配到的那個座位周圍,不知為何有種如履薄冰的緊張氣氛。
原因當然是坐在座位上的學生。
那個體格特別嬌小卻蘊藏著嚴謹存在感的女生,就連不會認人的我,看到她也覺得十分眼熟。
「啊!」
結女驚叫一聲,然後小跑步到她身邊。
她的周圍之所以充斥著如履薄冰的氣氛,是因為沒有人想接近她。
可是,唯獨結女──在這教室當中與她關係最深的結女,輕易就能踏過那條界線。
結女興奮地把手撐在她的桌上,說:
「原來我們同班啊!請多指教喔!」
那個閒來無事,托著臉頰眺望窗外的女生,聽到有人叫她才終於轉過頭來,看著結女。
「……請多多指教──伊理戶同學。」
明日葉院蘭用一種以拘謹態度來說過於缺乏感情色彩的語氣,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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