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第三話 魔物的標本
友盟國高峰會結束後，各國代表回國了。
似乎只有卡農將軍與夏特瑪女王陛下的蝴蝶精靈留下來，但友盟國高峰會之後，幾乎和我沒有交集。
另外，關於表明不當救世主的愛理。
正好在此時，救世主的守護者們接到禁止接觸愛理，留在米拉德利多候命的命令。現在別刺激愛理，讓她靜一靜比較好，這是監督者尤利西斯老師下的決定。
三王子吉爾伯特殿下在王宮也身兼與外交相關的重要職務，所以要他專注那邊的工作。
騎士團的萊歐涅爾和托爾一如往常做騎士團的工作。
我則是繼續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的課業。
雖然有事情想問愛理，但我本身就是刺激愛理的要素，所以暫時不會讓我和她見面。這也是當然。
因此，我們守護者們，都不得不暫時遠離這份工作。
我回到日常生活，在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中，和石榴石第九小組的同學們一起努力向學。
與卡農將軍的相遇擾亂我的心胸，但明年就要前往聖地，就算我不願意，也會在那裡得知各種事情吧。
世界各處都出現動靜，事態走向詭譎，但現在也只能盡最大努力做好準備，我要自己轉換心情。
這天是「精靈魔法學」與「魔法藥學」的聯合實習，我們來到學園的藥園島。
這是之前進行採集椪蕨，製作魔法眼藥水課題的場所。
各小組在此分散，掌握在野外可能會受哪些傷，學習遇到緊急狀況時該如何使用「治癒魔法」以及處方「魔法藥」的方法。
順帶一提，治癒魔法是精靈魔法學的管轄範圍。
我現在正在對人偶腳上出現的模擬割傷施展初步的治癒魔法。
「梅爾•比斯•瑪琪雅──治癒吧，縫合傷口。」
舉例來說，這個就是受傷時緊急處理的治癒魔法。
有讓傷口癒合、止血的效果。
如果在野外，也可能遇到判斷應該使用哪些藥草，當場製作魔法藥的狀況。我們要在藥園島上辨識、學習這種時候可以使用哪些藥草。
另外也有解毒魔法、止痛魔法等等的魔法；再更進階還有治療重傷、重病的治癒魔法，那是程度相當高的魔法。需要擁有複數專司治癒的精靈，學習專業的治癒魔法。
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三年級時會以各領域專業分班，我聽梅迪特老師說，其中治癒魔法學科每年都深受學生歡迎。因為每家醫院都需要治癒魔法師，不用怕找不到工作，不需要擔心會餓死。
但治癒魔法的適性問題因人而異，且一次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專業的治癒魔法師，基本上都可說是相當優秀的魔法師。
而我呢，雖然很擅長製作魔法藥，但似乎不太擅長治癒魔法。
不只傷口縫線相當粗糙，更糟糕的是很慢才出現治癒效果。這在治癒魔法上是很大的缺陷，我們小組中最擅長治癒魔法的是尼洛，他效果出現的速度極快，幾乎可說是我的十倍……
「啊～肚子餓了啦！」
實習結束後，在藥園島上度過午休時間，真不愧是消耗魔力的魔法，肚子餓扁了。
「雖然聽說過了，但治癒魔法真的很累人耶。話說回來，用魔法藥既不用消耗自己的魔力，還更方便吧。」
弗雷因為實習而完全累癱了，對治癒魔法的存在意義抱持疑問。
「但也可能遇到魔法藥不夠，或是沒帶的狀況啊。」
「是啊，盡量把能學的治癒魔法學起來比較好。」
勒碧絲和尼洛似乎十分理解治癒魔法的必要性，因為他們有在不同於路斯奇亞王國，魔法藥不豐富的國家生活過的經驗。
我們在藥園島上的開闊處，落葉鋪成一片地毯的地方準備吃午餐。
抬起頭一看，樹木已經完全赤裸，但今天是爽朗的晴天。冬天腳步已近還能如此溫暖，是在路斯奇亞王國中位處南方的米拉德利多的特色。
學校發的午餐便當，是鯖魚和番茄的帕尼尼三明治。
把用橄欖油和鹽巴煎得酥脆的鯖魚，和厚切番茄夾進偏硬的麵包當中。
因為包裝在可維持剛出爐狀態的魔法紙袋當中，還帶著微溫。
一口咬下，鯖魚的油脂和美味在嘴巴中擴散，搭配多汁的番茄，非常好吃。只用橄欖油和鹽巴的簡單調味也更襯托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偏硬的麵包和多汁的配料絕配，完美撫癒了餓扁的肚子。
啊啊，真好吃，還想多吃點。
吃不夠、吃不夠。最早清空便當的我，在魔法竹籃中東摸西找，拿出今天早上捏的巨大飯糰，這是包了醃漬起來放的杏桃酸梅的飯糰。才吃完飯糰，我又拿出鹽蘋果，用長袍袖子擦擦紅通通的鹽蘋果，一口咬下。嗯，熟悉的味道，真好吃。
「瑪琪雅，妳最近真的很會吃耶。」
「咦？」
勒碧絲終於吐嘈了，因為我的食欲比先前更增加了許多。
環視小組成員，大家凝視著我不停吃東西的樣子。
「就、就是啊，我從舞會那晚之後，食欲變得很驚人……」
雖然覺得有點害臊，我又從竹籃中摸出洋芋片（鹽醋口味）的袋子一把打開，裝作沒聽見弗雷「喂，妳還要吃啊」的吐嘈。
沒錯，舞會那晚，又加上在迪莫大教堂與「青之丑角」對峙之後，我的食欲就增加了好幾倍。
「只是普通地正值生長期吧～」
弗雷邊偷吃別人的洋芋片邊說。
「……不，肯定是因為施展了『紅之魔女』的魔法，讓瑪琪雅身體消耗魔力的最大值提高了。因此需要從食物中攝取魔力的原料魔質。」
只有尼洛非常認真地考察我食欲大增的理由。
「或許就連現在，妳也還持續在補充因為那個魔法消耗的魔力。」
「什麼？現在也還在補？」
有這種事嗎？一般來說，魔法這東西只要耗盡魔力就沒辦法使用，而消耗掉的魔力幾天就能補回來。
怎麼可能長時間持續補充一個魔法消耗的魔力啊……
「我曾經聽說過，聽說有這類有『風險』與『代價』的魔法。」
「聽說過，聽誰說啊？」
「……我哥哥。」
捲起各色落葉的，強烈北風吹來。
尼洛彷彿追尋著北風的去向，慢慢抬頭看天空。
從枯枝縫隙中窺見的天空，是讓人感受秋天結束與冬天開始的白色天空。
尼洛的精靈，母鷹芙嘉悠然地盤旋。
感覺尼洛提到自己哥哥時，總是這樣遙望遠方。
「瑪琪雅小姐，可以占用妳一點時間嗎？」
在學園島港口下船時，教精靈魔法學的尤利西斯老師喊住我。
該不會是愛理身邊的狀況出現了什麼動向吧。
我要小組其他成員先到工作室，跑到尤利西斯老師身邊。
「瑪琪雅小姐，明天放學後可以請妳到第二圖書館來一趟嗎？」
「第二圖書館嗎？那裡不是禁止學生進入嗎？」
「特別允許妳進入，有個東西想要讓妳看。」
「？」
老師到底想要讓我看什麼呢？
是和守護者的任務有什麼關係嗎？
「我知道了。」
雖然感到很不可思議，我還是乖乖點頭。
「咕～咕～瑪琪雅小姐看到那個東西之後，肯定會嚇到腿軟呢，咕～」
停在尤利西斯老師肩上的貓頭鷹精靈幻特羅姆嘎嘎敲響嘴喙說話，明明到剛剛為止都跟個擺飾一樣安靜，突然開口說話讓我不禁嚇得聳肩。
話說回來，嚇到腿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心中湧起一抹不安……
「呵呵，說的也是呢……那麼瑪琪雅小姐，晚點見。」
尤利西斯老師也沒詳細說明，帶著滿臉柔軟的笑容轉身，拄著魔杖颯爽離去。
「嗯～尤利西斯老師的氛圍果然相當獨特呢。」
我手指抵著下顎，低聲呢喃。
該怎麼說呢……就和站在森林深處寧靜的湖畔，用力吸進一口空氣時相同，是清澈魔力的氣味。
尤利西斯老師被譽為路斯奇亞王國最強的魔法師，但我到現在仍未清楚看過老師偉大的力量。尤利西斯老師在學校裡使用魔法，只有要示範什麼給學生看時而已。
據傳聞，如果尤利西斯老師認真施展魔法，會讓梅蒂亞的自然界大亂、海水分割、大地分裂之類的。
有點令人難以置信，但有點，不，是相當感興趣。
將來有天，我能親眼見到尤利西斯老師認真的魔法嗎？
隔天放學後。
我照著尤利西斯老師的交代，來到位於學園島西側邊緣樹林中的「第二圖書館」。
各種時代、各種樣式的建築物林立是學園島很大的特徵，但據說這個第二圖書館是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創建時的建築物。是深具特色的穩重灰色磚造的六角建築。
第二圖書館平常禁止學生進入。
我第一次進去裡面，有點緊張。
「哇啊！」
建築中的景色和我想像的有點不同，我不禁讚嘆。
裡面是彷彿又寬又深的臉盆般的凹陷空間，有種我從高處俯視第二圖書館內部的感覺。
空間上方有發光球體輕輕飄浮著，那淡淡地照亮圖書館內部。中央空間種植著巨大的棉樹，棉樹上有非常多棉花，就像在呼吸般發出淡淡光芒。啊啊，飄浮在空中的發光球體，原來全是這棵樹的棉花啊。
以棉樹為中心，排列著高聳的書架。
令人驚訝的是，側面擺滿高至天花板的書架。書之所以不會掉到地上，大概是因為這個空間充滿特別的飄浮魔法吧。
「感覺要在這個圖書館找到想找的書會很辛苦耶。」
這裡有一半的空間在地面下，我走下樓梯站在書架並排的書庫空間。
安靜無聲。
飄散舊紙張與塵埃的氣味，無人的圖書館讓人背脊發涼。
也因為暖氣沒太大效用，有點寒冷。除了發光的棉花及透過窗戶射進來的陽光以外沒有其他光源，圖書館中略為昏暗。
最重要的是，明明沒有其他人，卻莫名感覺到四處都有魔法氣息。
大概是記載在古書上的魔法造成的。魔法就算只有其痕跡或咒語的文字排列，也帶有什麼力量。
特別是越古老的東西會加倍增強魔力，我在魔法骨董店裡也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所以說，收藏古書的第二圖書館，如果沒有老師許可，學生無法輕易進出。
「尤利西斯老師人在哪啊？」
我四處張望，但老師似乎還沒有來。我抬頭看著高聳書架，在館內亂晃一段時間。
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書呢……
「嗯……地震？」
正當我要往下一列書架折返時，感覺到一股身體隱約能察覺的晃動。
高聳的書架搖晃讓我稍許慌張，但這不是一點晃動就會倒下的書架，我立刻發動防止跌倒的魔法。
當我原地不動後，晃動很快就停下來了。
路斯奇亞王國火山很多，本來就常地震，沒有人會因為這點搖晃而騷動……
「啊。」
大概是因為剛剛的地震吧。
有本書掉落在書架間的通道上，我很好奇，於是走過去把書撿起來，那是本厚重，非常古老的書。
「《古代精靈與其魔法》……Y•巴洛梅特著。」
Y•巴洛梅特？誰？
只不過一翻開封面，我立刻知道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了。
上面刻印著山羊頭蓋骨的標記。
這是三大魔法師之一「白之賢者」的符號，常在精靈魔法課本上看見。
「該不會……這、這是那個『白之賢者』寫的書？而且還是親筆書寫的正本耶！」
我無法壓抑激動的心情，心跳加速地當場翻開書頁。
真不愧是盧內•路斯奇亞魔法學校。這裡是「白之賢者」創建的魔法學校，擁有許多那位大魔法師留下來的書籍，肯定記載著現在路斯奇亞王國當成指標的，精靈魔法的根源。
只不過，課本也引用了非常多「白之賢者」留下來的書籍，許多內容我都讀過。我把課本都背下來了，連被哪本教科書引用在第幾頁中全都知道。
「嗯？啊啊……」
當我專注閱讀時，幾張後半的紙頁從書中脫落了。
是因為太舊才脫落，還是原本就脫落，亦或是我闖大禍了？
我慌慌張張地撿起飄落地面的紙張。
「糟了糟了糟了。」
我不只擅自閱讀貴重書籍，還把書弄壞了，如果被發現，會被那個溫柔的尤利西斯老師罵啊。
但是撿起書頁後，寫在上面的內容吸引我的目光。
因為上面寫的內容不是關於精靈，而是關於魔物。
這是至少在我讀過的課本上沒有引用過的，未知的內容。
【第十一章 關於魔物】
正如同梅蒂亞南方受到精靈加護所守護一般，梅蒂亞北方面臨魔物的威脅。
許多人常把精靈與魔物當作完全相反的存在兩相比較，但精靈是自然界的概念得到意志與形體後形成，而魔物是固有的生命體。也就是說，與人類、動物相同。
我的朋友「黑之魔王」曾經說過，並非魔物威脅人類的生命，而是人類侵略魔物的棲地。
所以那位魔王給予失去棲所的魔物國家，實現了統治魔物的偉業。
人類只要乖乖在旁守護就好了，卻把強大魔物所服從的那個「國家」視為人類共同的敵人，決定要毀滅之。
救世主的出現，更在背後推了一把。
已經無法阻止戰爭。魔法朝著我無法干涉的方向不停進化。
我無能為力。
我們遵照這個世界的法則，會確實地，被殘酷的死神殺害。
被那個金髮男子，殺害。
我瞪大眼睛。最後那四行字是後來加上的嗎？明顯與先前的記述不同，很像是匆忙寫下的。
「死神？……金髮的男子？」
閃過腦海的是那個男人的臉孔。
但這是五百年前的手札。
我湧起奇妙的不安，甚至讓我感到心悸，但我搖搖頭甩掉。
那男人從五百年前就存在，這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咳、咳。」
聽見女性咳嗽的聲音，我嚇得身體一震，闔上手上的書。
「啊啊，這個是那個……就……掉在這裡！」
找了個明顯不自然的藉口，但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的這位女性並沒有責備我，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
啊……她，不是人。
奶油色的直髮，和不自然的美麗微笑。
抱著書，一副圖書館員的打扮，但我立刻發現不對勁。
她大概是高等的召喚精靈化身成人形的存在。
「請問，您是瑪琪雅•歐蒂利爾小姐對吧？」
女性輕聲低語問我。
我誇張地用力點頭。
「殿下交代我帶您到地下室去，請跟我來。」
女性無聲無息地往前走，我迅速把書擺回書架，急忙跟在她身後。
她是第二圖書館的圖書館員嗎？她穿過中央巨大棉樹旁，接著在圖書館深處，看起來相當厚重的門前停止。
圖書館員輕輕推開門。
「請從這裡進入，殿下在下面等您。」
我照著她的話前進，門後有個往下的螺旋梯。
繞著螺旋梯往下走，立刻看見地下空間的光亮。
「哇啊。」
走下螺旋梯後，是個擺放許多四方玻璃櫃的空間，彷彿像個博物館。
我想著到底是擺飾著什麼東西啊，抬頭看最前方的大櫃子，
「呀啊啊啊啊！」
樣貌恐怖的怪獸標本，讓我嚇破膽了。
這什麼這什麼……該不會是，魔物？
「不好意思，瑪琪雅小姐。」
尤利西斯老師的聲音慌張地從另一扇門後出現。
尤利西斯老師背後還跟著另外一個人。
「我稍微遲到了，因為完全逮不到這個人。」
「你這傢伙，別找機會把錯全怪在本大爺身上啊！」
尤利西斯老師響亮的溫柔聲音，和曾聽過的沙啞聲音。
但我的目光仍盯著眼前魔物的標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瑪琪雅小姐？」
尤利西斯老師的掌心在我眼前揮動。
「喂，混帳王子，這傢伙被魔物標本嚇呆了耶。」
「似乎是這樣呢。」
「啪」的彈指聲讓我回過神來。
「尤利西斯老師……？」
不知為何，那個耶司嘉主教就在尤利西斯老師背後。
「瑪琪雅小姐，不好意思，嚇到妳了。我的精靈似乎太早讓妳來這邊了……」
「該不會是指那個圖書館員吧？」
「是的，她是管理這個第二圖書館的棉花精靈利耶拉柯頓，中央不是有棵巨大棉木嗎？她原本是棲宿於那棵樹中的精靈。」
啊啊，原來如此。
所以那個女性圖書館員，是尤利西斯老師的精靈。
「把瑪琪雅小姐叫到這邊來，是想要對妳說與魔物相關的事情，以及為妳請了一位專屬的教練。」
「專屬的，教練？」
「是的，雖然不知道愛理會做出什麼決定，但守護者們在這段時間，必須克服自己不擅長的事情，並且鍛鍊那份力量。」
我有不好的預感，因為那個男人在尤利西斯老師背後不懷好意地邪笑啊。
「沒錯，就是這樣，要徹底鍛鍊妳的教練，就是大爺我。」
耶司嘉主教一臉得意地用拇指指著自己。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都完了。
感覺人生到此結束的我，抱頭呻吟。
耶司嘉主教看著我痛苦的樣子格格發笑，尤利西斯老師手放上我的肩膀，還沒上課就先安慰我了。
「瑪琪雅小姐，我非常理解妳的心情，但別看他這樣，耶司嘉主教是很照顧人，指導能力優異的老師類型。我甚至想請他到盧內•路斯奇亞任教呢。」
「別看這樣是怎樣？本大爺不管怎麼看，都是引導人類的聖職者啊。」
「瑪琪雅小姐的『紅之魔女』魔法，大概在接下來會成為路斯奇亞王國的王牌。但是妳的力量還相當不穩定，妳要向耶司嘉主教學習魔法的本質與使用方法。」
尤利西斯老師打斷耶司嘉主教的話，分外抬舉我，似乎想要向我傳達些什麼。但比起這個，我得事師這個一臉惡魔樣的素行不良主教的衝擊，更加威脅我。
「這……這……不能請尤利西斯老師教我嗎？」
我最後終於用泛淚的小狗眼央求尤利西斯老師。
如果要請人教，我想要尤利西斯老師，想要尤利西斯老師，絕對想要尤利西斯老師！
但是尤利西斯老師「唔～～」地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說：
「我正在指導托爾耶。」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的托爾，可惡，不可原諒，太令人羨慕了！
把尤利西斯老師讓給我啦！
「那麼，再來就請你們兩人決定方向吧。這邊有福萊吉爾捐贈的魔物標本，耶司嘉主教也是身經百戰的戰士，肯定可以聽到有趣的故事喔。瑪琪雅小姐，加油。」
「咦咦咦咦咦？」
尤利西斯老師，加油是什麼啊？是要我去死嗎？
啊，別走，別走啊！啊啊啊啊啊啊……走掉了。
然後，和這個聽說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的主教一起，被留在恐怖之處中的，我。
「我話先說在前面，我管妳是貴族千金還是學生，我都不會手下留情。就算會死我也會鍛鍊妳。」
「……」
看吧，他都說出這種話了。
「那個，總之，可以請先告訴我，為什麼把我找來這個地方嗎？」
「啊啊，那個混帳，連這件事也沒告訴妳啊。」
耶司嘉主教在旁邊的木箱上坐下，用力地把一隻腳翹到另一隻腳的大腿上。
「哎呀，妳也因為不上不下的立場很悶吧，就想著為了將來有天準備，現在盡量增強能增加的力量吧。所以想把打倒魔物的方法，當成知識盡量塞進妳的腦袋裡，才會來拜託身經百戰的主教本大爺。」
「打、打倒魔物的方法！」
──魔物。
那是棲息在梅蒂亞北部，擁有強大魔力的魔法生物。
非常兇暴且殘忍，加上他們醜陋的容貌，因此被當成危害人類的敵人。
過去曾服從於「黑之魔王」統治也是相當有名的事情。
因為這個路斯奇亞王國擁有強大的精靈加護，魔物無法入侵，國民幾乎沒有被魔物攻擊過。
「妳那什麼呆臉啊。妳在友盟國高峰會上也聽到了吧，艾爾美迪斯帝國召集魔物，組了魔物軍隊。」
「話說回來，為什麼魔物會聽從人類的指揮啊？」
「他們用了什麼方法，讓本來不服從人類的魔物順從了。這並非不可能，因為過去『黑之魔王』也讓魔物服從他的統治。」
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但我以為那是因為有「黑之魔王」那種大魔法師的力量才能辦到。
帝國除了「青之丑角」之外，也有其他力量強大的魔法師嗎？而且還是力量足以與過去的「黑之魔王」匹敵的大魔法師。
「耶司嘉主教曾經和魔物戰鬥過嗎？」
「有喔，我可是幹掉非常多魔物呢。」
「主教可以殺生嗎？」
「嗯？哎呀……」
耶司嘉主教含糊其辭，眼睛看著不知名的遠方。
他從木箱上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抬頭看剛剛讓我嚇破膽的魔物標本。
「這傢伙是大鬼，大鬼是中型魔物中最強的魔物。帝國魔物軍隊中數量最多的，應該就是這個大鬼。」
「……」
感覺被他帶開話題了耶……
那個異形怪物大概有我兩倍大，我也跟著抬頭看大鬼標本。
表面覆蓋灰色的硬質皮膚，手和腳上有野獸般的銳利尖爪。
這世界的標本塗上特別的魔法藥，所以能以與生前幾乎相同的外表保存下來。
睜大的眼睛中，埋入炯炯有神的紅色玻璃球，但聽說大鬼真正的眼睛是更鮮豔的紅色。
「這傢伙原本是不可能出現在路斯奇亞王國的魔物。他們在北邊山區有住處，就算會攻擊山中的村莊或旅行者，也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路斯奇亞王國來攻擊人類。但是最近四處都確認了有大鬼出沒……妳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耶司嘉主教露出有點不懷好意的表情問我。
「艾爾美迪斯帝國用轉移魔法故意送到路斯奇亞王國來的？」
我思考耶司嘉主教故意問這個問題的意義後回答。
不曾遭遇魔物威脅的這個國家裡，開始出現魔物的事實。
聽說擁有魔物軍隊的帝國的謠言。
以及，使用轉移魔法的戰爭，已經近在眼前的預測……
「沒錯，這種事情妳似乎也理解了。」
耶司嘉主教邊拍我的頭邊誇獎我，挺痛的耶。
「帝國現在處於派遣間諜到全世界，做好把自家軍隊送進別的國家的準備階段。這個路斯奇亞王國也不例外。三不五時送魔物進來，肯定是為了看清這國家的騎士和魔法師會如何應戰。」
「這麼說來，我有聽說夏天在路斯奇亞國境附近有大鬼出沒。」
我記得那次是騎士團副團長的萊歐涅爾先生前往討伐，那時似乎是順利討伐完成回到王都來了……
「妳知道大鬼的弱點嗎？」
「不、不知道。」
我當然不停搖頭。
而且說起來，我根本沒想過要打倒大鬼。
這或許可說是與魔物威脅無關的路斯奇亞王國人民才會有的，很悠哉的感覺吧。
「真不愧是和平到呆傻的路斯奇亞人啊。都不知道在歷史上，有多少人因為魔物中最殘暴種族的大鬼而犧牲啊。啊啊，梅•蒂耶。」
耶司嘉主教在胸前畫十字，很故意地祈禱。這世界的「十字」是世界的形狀，也被稱為梅蒂亞十字，是梵斐爾教的象徵。
才看見他符合主教身分的一面而已，「然後，關於大鬼」，他接著開始對我說明該怎麼殺了大鬼：
「說起來，大鬼是種會建立聚落集體生活，有智慧也有社會性的魔物。不可以當他們是野生生物。有小聰明、殘暴且毫無慈悲心，攻擊村莊時會一人不留全部殺光。而且還會偽裝成是人類山賊攻擊村莊。」
我吞嚥口水聽耶司嘉主教說話。
「普通的刀刃無法刺穿他們強韌的肌膚，但炙熱的刀刃就另當別論。」
「炙熱的刀刃？」
耶司嘉主教在他的主教袍袖子中摸索，拿出一把用舊的小刀。
這個人，為什麼理所當然地把小刀藏在主教袍中啊？
「啊……」
那把小刀一瞬間擁有火紅炙熱。
雖然沒有詠唱咒語，但應該是用【火】之魔法燒熱小刀吧。
「大鬼是極端怕火的種族，他們的肌膚可以用這種炙熱的刀刃劃開，所以要打退大鬼就要帶會用【火】之魔法的魔法師去。我以前曾經去遭受大鬼襲擊的村莊尋找有沒有倖存者……在慘不忍睹的屍體山中，只有【火】之寵兒的小嬰兒活下來。」
「什麼……」
大鬼害怕熱和火，沒辦法碰觸發熱狀態的【火】之寵兒，是這樣嗎？
「瑪琪雅•歐蒂利爾，妳是【火】之寵兒對吧？妳所使用的『紅之魔女』的魔法似乎也以火屬性居多，提升妳火屬性魔法的精準度，能更加自由運用就不需要害怕大鬼了。來吧，現在就對本大爺施展『紅之魔女』的魔法看看。」
「請、請等等！」
對著張開雙手對我提出無理要求的主教大人，我只能冷汗直冒不停搖頭。
「那不是說要施展就能施展出來的東西，而且超級累人的耶。每次施展後就會昏倒。而且……那個魔法……」
我從耶司嘉主教身上別開視線。
耶司嘉主教沒有放過我這有所迷惘的反應。
「怎麼啦，使用祖先的魔法讓妳猶豫嗎？」
「這是當然，因為那可是在世界中心開了大洞的『紅之魔女』的魔法。我明明還是個不成熟的魔女，要是什麼也不想就施展，失控了不知道會變成怎樣啊。」
我親身體認了那個魔法並非普通的魔法。
而且施展「紅之魔女」的魔法時，我會陷入一種一半意識被誰奪走，輕飄飄的奇怪感覺。
有誰引導著我，讓我使用那個魔法的感覺。
浮現在我眼睛深處，並非此處的何處。不是我的何者。
那大概就是「紅之魔女」吧。
她的心意和我的感情交疊，接著誕生出爆發性魔法。
那完全不是靠我一己之力可以成功的魔法。
「啊哈哈！」
我明明表情嚴肅說這件事，但耶司嘉主教似乎覺得很有趣，豪爽大笑。
「那是因為妳沒有任何自覺和覺悟就使用魔法的關係啊。」
「自覺？」
自覺是什麼自覺？我應該充分表達出，我還不足以成熟到使用那個魔法的自覺了啊。
「這間盧內•路斯奇亞沒有教你們什麼是魔法的根源嗎？比起在課本上學習的咒語和技巧，魔法更需要心的力量。或者是，也可說是『祈願』吧。雖然有點老套，也就是說，強烈願望的爆發，引發了名為魔法的奇蹟。」
我還以為他要說什麼，確實是很老套的說法。
但是，「願望」啊。
誕生在這個理所當然運用魔法的世界，所以我從未思考過，魔法確實是超乎想像的奇蹟。
在地球上，那是孩子們的夢想，只能在最喜歡的童話故事中找到，每個人都有所憧憬的故事的產物。
「我問個問題，妳是在什麼狀況下使用『紅之魔女』的魔法？應該有什麼特定的，讓妳情緒激動的事情。有那樣的自覺，才能完成偉大的魔法。」
「……特定的，情緒激動？」
使用頭髮施展的紡車魔法，是為了要保護托爾和愛理，總之是拚了命。
使用眼淚施展的石化魔法，是因為「青之丑角」否定了我和托爾的關係，那讓我感到無可原諒。
……憤怒？
不對，感覺有哪裡不同。
我以為兩者的動機不同，但其本質又在哪呢？
我隱約靠感覺掌握到什麼，但那很難用言語表達。
「那個，那請讓我提問，耶司嘉主教是以什麼動機使用魔法呢？」
「我？我的動機是『制裁』與『救贖』。」
「什麼？」
這聽起來是與梵斐爾教主教身分無比吻合的標準答案，但耶司嘉主教口中的意思，似乎和我所想的意義不同。
「以自己的正義為基礎制裁。我對自己的信念沒有迷惘，所以可以施展強大魔法，拯救弱小，挫折強權。哎呀，我沒打算說什麼了不起的話，我只是幹掉看不順眼的傢伙而已。」
「這……身為主教這樣真的好嗎？」
至此好幾次對這個人產生的疑問，現在又更加擴大。
但耶司嘉主教以超乎想像毫無迷惘的表情繼續說：
「一旦迷惘就輸了。無罪者會在你迷惘的瞬間死去，弱小會被犧牲。這世界上就是存在無可救藥者，但我就能制裁他們，可以拯救他們。本大爺對自己的制裁沒有迷惘。自覺與沒有迷惘非常重要，不管周遭的人怎麼批評本大爺都無所謂。」
耶司嘉主教這番話，聽起來荒唐無稽，卻重重打上我的心。
他接著伸出手指指著我。
「不管怎樣，妳都需要更深層理解『紅之魔女』的魔法，並且鍛鍊到能自由操控。要是妳每次用完魔法就體力不支昏倒也很傷腦筋，而且一直沒有自覺只是突發性地施展那種魔法，遲早會出狀況，妳的心會崩潰。能使用那種恐怖魔法的『魔女的心要是崩潰』，那就真的是重演五百年前的慘劇了，對吧？」
撲通，心跳加速，令我不禁壓住胸口。
原來是這樣，是這麼一回事啊。
尤利西斯老師特地請耶司嘉主教指導我的理由。
不僅僅只是想要鍛鍊身為守護者之一的我。
五百年前，「紅之魔女」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施展了足以在世界中心轟出一個巨大洞穴的大魔法。如果我無法完全掌控「紅之魔女」的魔法，是件非常駭人的事情。
要是我因為什麼原因，被這個魔法吞噬，失控的話……
「沒錯，我沒有迷惘。」
耶司嘉主教，是讀了我的心嗎？
他咧嘴露齒一笑，用稍微蒙上一層陰影的強勢笑容告訴我：
「如果妳失控，我會毫不迷惘地制裁妳，而這也會成為妳的救贖吧。但妳別怕，為了不讓那種事情發生，我會一直看顧妳。」
「……」
「所以妳就感激涕零地師事本大爺，超級景仰我吧，瑪琪雅•歐蒂列爾。」
於是，從今天起，我成為一隻師事素行不良主教的迷途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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