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你要迈向首都」
你会这样反问也不是没有道理。
「就读首都的高等学校?我吗?」
毕竟你目前在离洛克榭首都好几千公里外的拉普脱亚共和国,并在此就读高等学校。
你的老家是务农人家,虽不贫穷,但也不是有钱人。你可以说是「一名常见的乡下学生」。
对于这样的你来说,就读位于首都这种大都市,而且里头大概都是有钱人家子弟的高等学校,是一件即使翻天覆地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你认为眼前的教师在开着某种恶质的玩笑。
实际上,由于他是一名会对服务生口出恶言,在联欢会上对年轻女老师性骚扰,在学生面前流露出恶劣性格的中年教师,所以你再次地反问他。当然,你的态度很委婉。
「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呢……?」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说我搞错了吗?」
想不到男老师会这么回答。这位男老师年过半百,体型相当肥胖,看起来就算何时罹患文明病都不奇怪,也或许早就生病了吧。
你认为这是错误的饮食生活所引起的。不过,你并不是那种会当场指出这点的不识相学生。说起来,老师常常在课堂上拼错单字。
「……」
由于你保持沉默,所以老师便继续说:
「你从下个月开始,要离开这里整整一个月,到首都的『第四高等学校』去上学。你会住在位于校地内的宿舍里。这不是我想出来的玩笑,而是来自教育部的通知事项。」
「……」
居然是教育部,事情的规模一下子变大了。你感到犹豫,同时也确实地问了该问的问题。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我现在正要说。你知道『R•J•O』吗?」
由于你对老师所说的简称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你摇摇头。
「那是『拉普脱亚共和国•增广学生见闻•计划』的简称,是教育部从去年开始实施的计划。内容你当然是不知道吧?」
虽然对口气傲慢的老师表示同意让你很不爽,但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你再次地摇头。
「目的据说是『让身为国家未来栋梁的年轻人到首都体验先进的世界,以增广见闻』。这简直是在开玩笑,从教育部的角度来看,就像是在极力宣传,这个国家是个落后的乡下地方。那种事还是别张扬吧。」
「嗯……」
虽然你做了含糊的回答,但内心还是挺生气的。
乡下有什么不好啊!
拉普脱亚共和国位于作为东西交界的路妥尼河东岸,大部分的国土皆被农地、草原、森林这些绿意所覆盖,是个自然资源很丰富的美丽国家。
「我最喜欢这个国家了!喂,中年胖子!要对自己生长的祖国有自信!鼓起肚子前,先给我挺起胸膛!」
当然,你只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说出口。
老师开始说明计划的内容:
「据说,每年有两个名额——上下学期各一个名额,让我国的高等学校学生到首都的高等学校留学。希望能够透过体验首都的高等学校先进设备、教育课程,以及大都市中的生活来增广见闻、结交朋友,并将此经验活用于将来。」
接着又继续说明:
「虽然目前的期间为一个月,但如果没有问题,延长期限也包含在计划内。这当然是公费留学。在首都上课与住宿的费用皆由公费支出,而且共和国会以『旅外补助金』这个名目来提供『零用钱』,也就是由税金来支付。」
「原来如此……」
刚才的怒气先别管,你认为完全不用花钱是件很棒的事。
「教育部在本学期选中了这所学校,然后又从这所学校中选择了你。这样你懂吗?」
「咦——不懂。」
你再次摇摇头,完全摸不着头绪。
「你还真谦虚啊,喂。」
老师语带讽刺,接着又说:
「那是因为,你是这所学校中成绩最优秀的学生啊。」
你心想,这么说的确也是。
虽然你平常没有注意,不过你从入学以来,学业成绩一直都是同年级的榜首。
「原来如此……那个……我觉得很光荣。」
你用生硬的语气回答,同时觉得似乎非常有趣。
虽然你不讨厌祖国,但是出生十四年以来,你还没有去过首都之类的地方。
毕竟拉普脱亚共和国是洛克西昂努联邦当中位处最西边的国家。
在地理位置上,比起自己所在的联邦首都,将大陆一分为二的联合王国「贝佐•伊尔拓亚联合王国」,通称斯贝伊尔的国家,距离可说是近多了。
实际上,你在初等学校的远足旅行中,曾经搭船渡过路妥尼河,然后抵达斯贝伊尔。
你在河川对岸的初等学校中所听到的贝佐语,仿佛是外星人说的奇妙语言。
洛克榭在联邦统一时制定了洛克榭语,并让所有国民彻底地使用。虽然不管在哪里,语言都能相通,但是「外语」这个概念也从洛克榭境内消失了。
你对出生以来首次听到的外语感到非常有兴趣,自从进入高等学校,你从不缺席贝佐语课。
由于距离国界很近,所以在拉普脱亚共和国内,贝佐语学习风气很盛,而且生长于斯贝伊尔的教师有时候也会来国内开办巡回课程。
那样的洛克榭首都离你的生活相当遥远。
那里是不隶属任何一个联邦成员国的独立地区,也是洛克榭的政治、经济,以及新文化的中心,在没有阶级制度的现代洛克榭中,这里是总统、政治家、洛克榭最富有的富豪们,也就是上流阶层所住的地方。。
你脑中浮现了各种词语,并想起了只在黑白照片中看过的景色。
在那里生活的高等学校学生们,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虽说只是一个月,但你要住在那里,与他们一起平等地学习,或是跟他们成为朋友并一起玩乐,那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呢?
老师看着明显露出微笑的你说:
「在我小时候,还没有这种胡闹的计划。真是的,与其将税金用在这种事情上,倒不如早点进行校舍的整修。」
老师绷起脸孔,接着又说:
「你在首都也尽量别被那些富家子弟欺负呀。把土包子味藏起来吧,虽然你也许藏不住。」
为何这名老师会这样乱拿别人出气呢?
你只想了一会儿,便立刻明白了。
「老师……你羡慕我可以去首都。」
你将恐怕是正确答案的这句话吞了下去。
※ ※ ※
「喂,听说你真的要去首都啊?」
你正式表明要参加此计划,并在教育部寄来的文件上盖上大拇指的手印作为回覆,后来也得到了许可。
「为什么你会知道?」
不知道为何,当天所有学生都知道你要去首都的事。你不晓得是情报从哪里泄漏出去,还是某人为了进行宣传而故意泄漏的。
「怎么一回事!好羡慕!」
「伴手礼就拜托你了。」
「把我装进包包里!」
「别在首都学坏了呀!」
「别被废气呛死了喔!」
同班同学跟你蜕了很多话。
「居然能去首都玩一个月!真是难以置信!这种事可以被允许吗!」
其中也包含了离题离得很远的嫉妒。
另一方面,你的双亲在得知此消息后,楞了一会儿,然后表现出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赞同:
「太棒了!去吧!」
接着又说:
「特别棒的是,完全不用花钱。」
你心想,真不愧是我的父母。
第十月就在准备中匆忙地度过了。
你在附近城镇的医院接受了完整的健康检查。
这是你首次体验到这种要花上半天的健康检查。虽然根据检查结果,计划的参加资格也有可能会被取消,不过你所拿到的是表示毫无任何问题的诊断书。
你拿到了计划的补助金。
当你看到邮政汇票的面额时,可观的金额让你认为绝对是哪里弄错了。
虽然你想要现在马上将一半的钱存起来,但你一想到「首都的物价很高」后,便决定作罢。
课业上所需的笔记本与文具必须自己买。由于难得去首都,所以你也想要一些零用钱。不对,是想要很多。
为了做好准备,你再次到镇上购买旅行袋。
虽然店里有几种尺寸的包包,但只能带一个去,所以你从自己拿得动的包包当中,买了一个尺寸最大的包包。
计划的文件寄来给你了。
虽然大致上都是些记载着注意事项等内容的文件,不过当中也包含了今后的一个月内会成为你母校的「第四高等学校」介绍手册。
「这是什么……?」
你看到这个东西后,便完全被它的气势给压倒。
首先,手册本身就很惊人。
那是一本豪华的全彩照片集,怎么看都不像是学校的介绍手册。你感到赞叹,首都的初等学校学生在十二岁时,就会看着这种照片集来挑选自己要去的学校吗?
你所居住的地区只有一所高等学校,「选择」这个行为本身是不存在的。对你来说,那是一个无法想像的世界。
接着,你觉得学校所在之处也很惊人。
学校周围是住宅区,地上盖满了五层楼的公寓。你没有见识过这种会将如此相似的建筑物密集地盖在一起的区域。
你现在就读的高等学校位于满是农地的地平线上,走路上学要花一小时,而且一到晚上,走路就会碰到虫子。这两者只有名称相同,其他方面都截然不同。
另外,重要的学校设备也很惊人。
学校的大门前有铺设好的圆环,上头还停着好几辆看似很昂贵的车子。
而且面积有当地车站前的圆环三倍之广。车站前的圆环只用了泥土固定,上头停着总是冒着黑烟的破旧巴士。
你心想,这绝对是拍电影时所拍的相片。虽然看到了车身如同腊肠狗般修长的车子,但你认为那必定是冲洗照片时的失误。
你觉得建筑物也很庄严,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绝对不会发现这里就是学校,而会觉得联邦议会是不是在这种地方,并往前走过此处。
面向中庭的学生餐厅也非常时髦,简直就像是你印象中的「大都市一流餐厅」。
照片上所呈现的菜色看起来也是既豪华又美味,而且光看盘子就觉得应该很贵。你心想,每天都理所当然地享用这种美食,感觉像是一种惩罚游戏似的。
你看到了自己即将入住的学校宿舍。光是宿舍的大小,就足以匹敌你现在所就读的学校校舍,而且这宿舍比母校的校舍要奢华多了。
你看了宿舍的室内照片,并看到「附有家具的完整单人房」这样的内容后,你擅自下了「这里原本应该是饭店之类的吧?因为学校买下了这里,所以房间才会这么豪华」的结论。
宿舍的玄关大厅内,有一整排的电话亭,总共有三十座。这里的车站只有三台没附亭子的公共电话,你曾经为了等空位而排了很久。对你来说,这看起来只像是被动过手脚的照片。
「……」
你重重地阖上手册,并楞了一会儿。
「哈哈哈!」
接着,你笑了出来。
对于可以去那么神奇的世界住上一个月,你感到很高兴,并发自内心地开心大叫:
「拉普脱亚共和国万岁!」
你在床上蹦蹦跳跳,然后滑了一跤,四脚朝天地倒在地板上。
好痛。
※ ※ ※
你要从故乡出发的日期为第十月的二十九日。
你姑且跟平常一样到学校去。你与老师们打了招呼,听了各种忠告,学校甚至还办了欢送会。
「加油!希望你在努力的同时,也能以拉普脱亚共和国为荣!」
校长高兴地眼眶泛泪,说了这一类的话。由于校长生长于须服兵役的时代,所以他甚至还向你敬礼。这明明不是要出征。
不久,教育部的车子便来迎接你了。
这次,为了踏上漫长的首都之旅,你终于离开了学校。
「喔喔!要活着回来喔!」
「别忘了拉普脱亚的荣耀啊!」
「即使被当成乡巴佬也不要跟人吵架喔!」
「伴手礼!伴手礼!」
「不要变成首都人后才回来喔!」
「对呀!千万不要变成首都人啊!」
现在是上课时间,朋友们在窗边目送你,并随口说了些有的没的。你歪着头想,「首都人」是什么呀?
「大家!我要出发了!」
接着,你用力地挥挥手,然后坐进车内。即使说客套话,那辆车也称不上是最新型。司机是一名西装打扮的官员,车身上则描绘着拉普脱亚共和国教育部的标志。
座椅的坐垫已失去弹性,臀部似乎会很不舒服。
车子就这样顺路开到你家,让你去拿冬季的外套与大包包。
外套是你估计这一个月内会变冷而准备的。包包里则塞满了备用的制服、替换用的衣物,以及教科书。
虽然你想带拉普脱亚共和国的伴手礼到首都去,但是由于不能带农作物,所以你只买了几本介绍共和国的书籍。
留学期间,你会穿着现在身上这件制服外套去上学。
深蓝色上衣的左臂上绣有拉普脱亚共和国的国旗,左胸上则有校徽,而且领子上还被缝上了拉普脱亚共和国教育部的徽章。领带是红色及黑色的格子花纹。
即使不如手册上所看到的第四高等学校制服那么帅气,这套制服仍是充满了故乡荣耀的制服。你丝毫不感到自卑。
不过,你觉得徽章似乎有点加过头了。
话虽如此,首都的高等学校制服可是超高级名牌特制品,一件价格是普通制服的好几倍。
拉普脱亚共和国教育部出不了那么多钱,这点似乎是你要穿着母校制服的理由。只有体育服可以跟对方借。
你终于要离开家了,你与双亲短暂地说了几句告别的话。
「要注意水喔。因为我听说根据地点不同,首都的自来水管有可能会跑出酒来呢。」
「尽情地享受这一个月吧。希望你别得了思乡病。」
母亲与父亲说了非常不着边际的话。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
你只笑着留下这句话,便坐上车。
车子开始行驶,你所生长的城镇景象逐渐往后流逝。
虽然你要首次离开生活了十四年的家一个月之久——
但你丝毫没有感到不安与寂寞。
※ ※ ※
虽然没有不安,但路程很长。
首先,光是在车上摇晃就要花八个小时之久。
除了午餐与休息以外,车子会不断地在拉普脱亚的大地上持续奔驰。窗外所见尽是农地的地平线,对你而言,是习以为常的景色。
途中,你屡次挪动臀部的位置。那是因为铺设不佳的道路与失去弹性的座位,使你的臀部开始感到疼痛。
过了不久,司机教你将外套卷成一团,垫在臀部下方。你一照着做,便感觉轻松许多。
将近黄昏时,你抵达了拉普脱亚共和国的首都「拉普脱亚市」。
拉普脱亚市是这个国家最大的都市,这是你有生以来首次来到此处。光是看到黄昏的地平线另一头出现了几栋大楼,你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这是你生平第一次看到机场这种建筑物。
这是位于市区边陲的拉普脱亚国际机场。由于这里距离东西国界很近,所以会有飞往斯贝伊尔的定期航班,而且也是此地区最大的机场。
广大的机场用地上,有两条并排的飞机跑道,而且还设有大型的油库,形状像是上头没有摆放配料的蛋糕。
即使名称里有「港」这个字(注:日文中机场的汉字为「空港」),却连一艘船也没有。你对此感到相当吃惊。
接着,你看到此处停放了几架只有在书上看过,被称为「飞机」的交通工具。
你完全不知道,那玩意到底是如何飞上天空的。尽管如此,你眼前确实有一架飞机正一边发出嘈杂的引擎声,一边飘浮在空中。
这天,你就在机场的招待所投宿。
虽然要和其他六名同性旅客住在同一个房间,不过你从头到尾都是使用税金旅行,所以也没什么好挑剔的。每个人的床都很整洁,睡起来很舒服。
就寝前,你跟这些搭同一个航班的人们聊了一会儿,他们对于你的年轻一致感到惊讶,而且得知你是公费留学生后,又再次吃了一惊。
你看到他们讲究的穿着后,心里便想着,如果照一般方式购买机票,肯定要花上一笔可怕的金额吧。
翌日为三十日。
这天的天气也很好,非常适合飞行。
飞机在清晨的预定时刻出发了。
两翼皆配备有引擎的客机正在闪闪发光。
你听说这是最新型的客机,但你也不知道它新在哪里。即使空服员告诉你它的速度很突出,你还是对飞机的速度没有概念。你只觉得流线型的鱼形机身非常帅气。
你依照指示爬上阶梯,并进入圆形的机身内。由于巴士内是四角形的,所以你觉得圆形的空间很不可思议。
引擎一殷动,便突然发出巨大声响。虽然你听说过这种交通工具很嘈杂,但这比想像中的还要惊人。你清楚地了解到之所以要准备耳塞的原因。
于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飞上了天空。
飞机在流畅的滑行中轻飘飘地起飞,让你见识到前所未见的景色。
偌大的都市变得越来越小,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被日出染成橘色的平原始终相当美丽。太阳一升起,天空与地面的颜色便会出现变化,让你看不腻。
你一直靠在窗边,望着流逝的大地。
飞机为了加油与休息而一度着陆,你便在此时用餐。越来越近的地面与再次离去的地面都很有趣。
你一直眺望着景色,不久出现了几层薄云,夺去了地面的能见度。
一旦坐在位子上无所事事,睡魔就会来袭。你睡得很熟,然后因为着陆与滑行的震动而醒来。
当你体验到第二次的着陆时,你已经身在首都附近了.
「啊,到了喔——年轻人,欢迎来到首都。」
即使身旁的旅客这样对你说,你依旧无法置信。
不过,一下了飞机,你也不得不相信了。
「那是什么……?」
今天早上明明还位在被绿色地平线所围绕的拉普脱亚共和国,到了傍晚,你已经在眺望远方那一大片难以数计的大楼与公寓。
「飞机真是可怕……」
你站在机场的混凝土上这么嘟嚷着。
「明明都坐完飞机了耶?」
其他的旅客对你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第四高等学校的负责人正在机场等候你。
你看到两名西装打扮的三十多岁男性。外表看起来温和的那位自称是学校的老师,并出示了身分证。正当你在猜想另外一位外表凶狠可怕的人是谁时,老师便这么说:
「他是学校聘请的警卫,也是我们的保镖。」
你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我是拉普脱亚共和国的高等学校学生,不是什么有钱人或大人物的小孩……」
「我知道。不过,企图绑架他人的歹徒有时候也会随机下手呢。」
有点想要回家。
在这一个月里,这是你首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老师向你介绍的车子很大又很坚固,而且还会闪闪发光。
这辆车的车身没有沾满尘土,轮胎附近也不会散发出马粪的味道。在宽敞的后车厢中,即使放了你的包包,似乎也还装得下三个人左右的行李。
不过,车子的外观并没有学校的徽章或名称。你一指出这点后,老师便回答:
「这的确是学校的车子喔。之所以没有标志,是为了防止被歹徒盯上。」
「……」
你战战兢兢地坐进车内。
车内很宽敞,而且后座所采用的是非常棒的皮革座椅。座椅很软,又不会软过头,而且臀部不会感到疼痛。
「那么,我们就出发吧。请系好安全带。」
依照指示动作的你,在此时才首次发现,过去从来没见过会对学生使用礼貌用语的老师。
车子流畅地行驶着,将机场抛在后头。过没多久,你们便进入了首都特别区。
这条道路铺设得很完善,光是单侧就有三线车道,而且还设有宽敞的人行道。
尽管如此,路上还是有到处引起堵塞,而且数量多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车辆。
打扮时髦的人群不断地通过行人穿越道。
客满的地面电车旁若无人地行驶在道路中央,同样客满的大型巴士则行驶在专用车道上。
无论在哪里,抬头看到的都是高耸的建筑。
这些联邦政府机构宏伟得惊人。你心想,这得花上多少税金呢?
巨大的铁路终点站看起来甚至像座军事要塞,而且那些百货公司也盖得像是在跟它对峙似的。百货公司的顶楼飘着广告用的气球,这点也挺像军事要塞的。
「……」
你看着一个接一个映入眼帘的景色,说不出话来。
你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完全看不到地平线的地方。
车子有如滑动般行驶着。当车子抵达学校时,天色已完全变黑。
即使如此,透过街上的路灯,这里的夜晚还是比老家的夜晚要明亮得多。光线等间隔地并排着,形成了不可思议的景象。
「长途旅行辛苦了。」
老师帮你拿行李,你则通过了校门。
之前你在车上拿到了附有照片的学生证,此时你必须出示给负责看守大门,而且居然还配有枪枝的警卫看。你要是把这东西弄丢了,你就再也无法回到这所学校。你决定要在学生证上加装细绳。
宽广的圆环与豪华的学校设施全都与手册上的介绍相同。手册并没有胡扯、夸大,照片也没有经过修饰。
校内的路灯发出橘色的温暖灯光,并照射着其他设施。
「所有的说明都会在明天进行。今天请好好地休息吧。从今天开始的一个月,这里就是你的家喔。」
你在校园内走了一会儿,老师向你介绍的是与照片如出一辙的宿舍。
两名男学生正在宿舍的玄关前谈天说笑。这是你首次见到第四高等学校的学生,他们的年纪看起来跟你一样或比你稍大一点。
他们穿着相同颜色的学校指定体育服。体育服跟制服相同,也是以绿色为基调,手臂与腿部有线条,右胸上则绣有校徽,看起来非常时髦。能穿上这种衣服,真是令人开心。
学生们一看到老师,便过来打招呼,说了声「老师好」。他们的谈吐非常和善。
「嗯,你们好。宿餐已经有空位了吗?」
老师问道。
「是的。现在的话,我想应该不用排队了,是用餐的最佳时机。」
其中一名学生如此回答。
接着,该说是果然如此还是如同预料呢?你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
「你、你们好。」
你向学生们打了招呼,老师则向他们补充说明:
「这位是来自拉普脱亚共和国的『一个月留学生』。他刚刚才抵达机场喔,而且早上他还在自己的国家呢。飞机这玩意真是了不起呀。」
学生们做了「喔」、「原来如此」之类的回应。看样子,他们大概知道这项计划。
虽然你稍微做了心理准备,想着对方会说些什么,不过对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
「今天的炖牛肉是极品喔!很推荐!」
你一下子愣住了,他们看了便开心地笑着说:
「欢迎来到首都的第四高等学校!」
你也笑着回答:
「嗯,谢谢你们!」
翌日,第十一月的一日。
你在宿舍里舒服地醒来。这是你在第四高等学校所迎接的第一个早晨。
昨晚在那之后,你被通称「宿餐」的宿舍餐厅的宽敞与食物的美味、豪华吓得哑口无言。接着,女舍监亲切地带你到这个房间。你在这间二十叫小时皆有暖气的温暖房间内,马上就睡着了。
醒来后,你第一次从自己的房间往外看到的景色,是学校的校地以及对面整片的公寓。那简直像是在窗框上嵌入了一幅巨大画作似的。
你深深地认为,如果有相机就好了。
你很想让学校与家里的人看看这些自己所看到而且难以置信的景色。
不过,你身上不可能带着那么高价的物品。毕竟家里原本就没有,连母校也只有几台而已。
你既兴奋又沮丧地在宿餐内吃早餐。不论是菜色还是味道,都像是饭店的餐点。虽然你并没有住过饭店之类的地方。
尽管周围有其他住宿生,但你却是独自一人。由于是第一天,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放眼望去,独自用餐的学生出乎意料地多。
对你而言,幸运的是在此独自用餐似乎并不稀奇。
昨天那位男老师来到了宿舍,并花时间向你介绍学校。你在宽广的校地内走来走去,学习关于设施与设备的事项。你用心地做笔记,还画了地图。
虽然你有点担心文具之类的采购要怎么办才好,但当你得知几乎所有东西都可以在学校福利社买到后,便松了一口气。
在宿餐用过午餐后,你就在教职员办公室与为你进行生活辅导的老师碰面。
老师首先问你,过去你在拉普脱亚共和国时,课程进度已经上到哪里了?你则如此这般地回答所有科目的进度。
你滔滔不绝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后,感到有点不安。
「会进行学习诊断测验之类的吗?」
当你如此问道,老师便笑着说:
「刚才的问题就是罗。能够回答到这种程度的话,可以说是完全合格了。」
对于要选哪门课才好,老师提出了建议。
老师帮你在不重复的时段中,选择了可以延续在母校上过课程的科目。虽然其中也包含了三年级生才会选的科目,不过老师打包票:
「如果是你,应该办得到吧。」
就这样,你取得了从明天开始的课程表。
傍晚,你回到宿舍房间,并写信给老家与学校。
「我平安抵达目的地了,今后会努力学习。不仅如此,我还要结交很多当我回到故乡后,也能互通书信的朋友。一周后,我会再写信给你们。」
※ ※ ※
过了一周,也就是八天后的假日午后。
「……」
你在要寄给父母的书信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没有交到……朋友……」
并用力地抱着头。
这一周,也就是八天,如同飞箭般逝去。
课程从第十一月的二日开始。
只有你一人穿着不同的制服上学。显眼归显眼,但是一提到「周围的学生们是否有接而连三地跟你说话,然后你就立刻交到很多朋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你忘了这里的学生人数是母校的好几倍。
即使走在校园里,也像走在不知名城镇的人群之中,学生们不怎么会去注意你这个外人。事实上,早上的混乱程度比老家的街上还严重。你差点以为自己会被踩扁。
就算去上课,老师也只会在一开始这么介绍:
「这位是来自拉普脱亚共和国的公费留学生。今后的一个月内,他会和大家一起上课。」
你虽然也做了自我介绍,但是你在下课时间并没有被同学们包围。
充其量只是「在课堂上的小组活动中互相交谈」这种程度罢了。在母校时,一年之内会不会有转学生来都不知道,所以如果有转学生,就会成为一件大事,连其他班级的学生都会跑来偷看。这两种情况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由于下课时间必须移动到其他课程的教室,再加上校园非常广大,所以学生们没空跟朋友悠闲地聊天。
课程本身的等级也远比母校要高。
你单纯地对「教师与学生们都很优秀」这点感到赞叹。虽然在习惯这种步调之前,你会很辛苦,不过课程本身倒是令人相当开心。
接连几天你都是这样度过——
独自起床、吃早餐,认真听课,在豪华的餐厅吃美味的午餐,去上下午的课,独自回宿舍、在自己房间或图书馆用功,就这样过一天。
这种生活对你来说并不痛苦,而且也有很多学生喜爱这种孤独,如果目标只是「在首都念书」,你认为自己似乎能够充分达成。
昨天是假日,你在学校周围散步。你不想花钱,因此你只是一味地走着。
你开心地到处欣赏不管到哪都是相连的公寓、学校周围的街景。当然,你依旧是独自一人。
「这封信我写不出来……」
你无法写出带有谎言的信,在信中夸张地吹嘘:「我交了很多朋友喔!」你对此相当烦恼。你只好无奈地巧妙改编事实,在信上写下「一开始的课程很难,时间都花在读书上。后来总算勉强习惯了,所以之后打算开始交朋友」这样的内容。
※ ※ ※
隔天,也就是十日。
午休时间,你提早用完午餐后,便去拜访负责生活辅导的老师。
你坦白地说出实情,老师便夸你:
「原来如此呀。总之,课业上没有问题是好事喔。因为首先会让留学生遭遇挫折,变得不想上学的理由就是这一点啊。真不愧是拉普脱亚代表。」
接着又说:
「事实上,不容易交到朋友这件事,在这所学校并不稀奇。说起来,这算是结构上的问题呢。即使是新生,有的人也要花上半年才能结交到好朋友。话虽如此,你的情况并不允许你慢慢来。因此,我有个建议——」
接着,老师说出了即将改变你往后三周命运的台词。
「去参加社团活动如何?」
你反问:「有可能吗?」并擅自认定留学期间只有一个月,这样是无法入社的吧?
「是有可能的喔。如果我没说明过这点,那真是抱歉。」
老师先道了歉,然后从办公桌拿出记载了各种社团活动的一览表给你看。
学校的介绍手册上虽然也有社团活动清单,而且你也仔细看过了,但是由于你不认为自己能够加入社团,所以并没有认真思考这件事。
因为学生人数很多,社团活动的种类也很多。
不但完整地包含了任何学校都有的社团活动,还有令你感到新奇的西洋剑社、赛车社、撞球社,保龄球社,首都历史研究社、泰迪熊制作社,创意料理发表社等。
「你在拉普脱亚共和国的学校,有加入什么社团吗?」
老师问道。
「没有。因为在农忙期间,我无论如何都得在家帮忙。很多学生都有同样的理由,所以母校的社团活动不太盛行。」
你老实地回答,并让老师感受到文化隔阂。
老师说:
「的确是啊。在运动性社团中,如果完全没有经验,短期内大概会很辛苦吧。」
你对此表示同意。
你每天都要走十公里左右的路去上学,所以你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不过你不知道自己的运动神经是否特别突出,体育课的成绩也没有像其他科目那么好。
「在文化性社团中,有什么社团能引起你的兴趣吗?」
「这个嘛……」你看着清单烦恼。
虽然每一种都可以说是有兴趣,但就是缺乏决定性的因素。你不断地往下看。
「嗯?」
在清单的最后面发现了这个社团。
「咦?」
这个社团应该没被记载于你所看过的学校手册上。你对于记忆力还算挺有自信的。
你想了一会儿,向眼前的人询问:
「那个,我对这个写在最后面,名叫『新闻社』的社团很有兴趣。那是什么样的社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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