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章 當時的自己也走投無路了
第４章 當時的自己也走投無路了
●急轉直下
在某日的午後。
「黑……黑川，事情不好了！」
和前輩一臉慘白地衝進編輯部。
「怎麼了？」
「還還還……還問我怎麼了……你快看看這個！」
我湊近看往前輩遞出的智慧型手機螢幕──
「這……」
然後驚訝地說不出話。
畫面上顯示的是一張十指交扣的男女合照。
人物是我……跟天花。
上方還閃著斗大的標題文字。
勁爆！《迦爾蒂尼亞戰記》作者天花光星竟是美少女作家！
史無前例！本人長相與熱戀對象同時曝光？
「為……為什麼這會……」
我不會說自己對此毫無印象。
這是我為了保護天花不被酒駕機車騎士撞上，結果自己撞到頭而半昏厥時的照片。
但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不是重點。
這看起來明顯「很像那種」場面……不，怎麼看都是「那種」場面。
「從……從剛才就以驚人速度在網路上瘋傳……黑川，這下怎麼辦！」
「………………」
我才想問這下該怎麼辦。
前輩所提供的網站與輕小說無關，而是一般的新聞網……而且還是流量相當高的大型網站。
這跟之前的假情報網站……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說起來，這次可是清清楚楚登了照片。而且還有我這個最不該入鏡的人物。
為什麼……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對了，天花。天花搞不好會有些頭緒……
『喂？我是天花光星，平時承蒙照顧了。』
現在似乎是課堂間的休息時間，天花馬上就接起了手機。
「抱歉……我知道妳還在上學，但有緊急狀況。」
『緊急狀況？』
從這反應聽起來，她還沒發現……我向她說明了現狀。
『怎……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面對假情報網站事件不為所動的天花，這次也驚訝得失語了。
「關於可能拍下照片散布於網路上的嫌犯，妳有什麼眉目嗎？」
『呃，不……我完全沒頭緒。』
「我想也是……」
心裡懷抱的一絲期待也輕易地破碎了。
「……不好意思，妳可以把當時事發經過描述給我聽嗎？」
『咦咦！』
到底是怎樣的陰錯陽差之下才會產生那個畫面……當時的那段記憶一直停留在模糊狀態，後來也沒去深入追究。但事態演變至此，有必要問個清楚。
「妳不記得了嗎？」
『呃，不……我記得一清二楚。』
「告訴我。」
『可……可是……』
「拜託了，這次事關重大。」
『嗚……嗚嗚………………我明白了。』
天花猶豫不決，但還是把一切經過告訴了我。
「……這樣啊。原來我幹了那種事……」
聽完天花的說明，我扶著額頭仰天一望。
『是……是的……』
「抱歉。淨說了些那種引人誤解的話……」
『我迷戀著妳。』
『我喜歡樂在其中的妳。』
『所以我希望妳能永遠在我身旁。』
『今後我們要攜手創造出屬於我倆的傑作！』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雖然當時幾乎沒有意識，但也太糟糕了。
『呃，不會……我知道你是在說創作上的事情，完……完全沒關係。』
「能聽見妳這麼說那就好……但就算如此，那種帶有性騷擾疑慮的說法也不可原諒……真的非常抱歉。」
『請……請別這麼說，黑川先生……我真的已經沒放在心上了。而且牽手的事情也是你為了鼓勵我而做出的舉動。』
「……我再確認一次，除了握住妳的手以外，我真的沒做出其他更踰矩的行為吧？」
『是的，絕對沒有。剛才告訴你的就是全部了。』
「這樣啊……」
雖然真的幹了很對不起人家的行為，但至少順利確認事態不至於到最糟的地步。
『請問……我需要採取什麼行動嗎？』
「不，我會設法解決的，天花妳不用擔心。事情一有進展我就聯絡妳。」
『……我明白了。』
「………………………………唉──」
我掛斷電話，深深嘆了一口氣。
雖然剛才對天花那麼說……但現階段我什麼也辦不到。
只能一味祈禱風波平息下來。
然而，事態朝著我能想像的最壞方向前進。
「………………這下到底要我怎麼做啊？」
我將視線從手機上抽離，抱頭煩惱著。
追蹤報導！ＪＫ作家的熱戀對象是責任編輯？
雖然沒有連同公司名稱一起爆出來，但「責任編輯」四字一出，等同於身分已經曝光了。畢竟天花光星只有在ＳＡＤＯＫＡＷＡ……旗下的涼鞋文庫出書。
是誰……到底是誰幹出這種事……
「會是……文子嗎？」
腦海深處浮現出那個來路不明的女高中生的臉。
……不，那傢伙有機會偷拍到的頂多只有天花一個人……我保護天花不被酒駕機車騎士撞到的那一次，實在難以相信她人會剛好在現場。
那到底是誰……而且既然握有那張照片，為何等到現在才公開？
是算準了天花新書出版，銷量上軌道的這個時間點？
是其他出版社為了打擊ＳＡＤＯＫＡＷＡ而出的招？
就算如此假設，但也跟文子一樣，要偶然撞見那個場面的可能性太低。
在這次事件中，受益的最大贏家到底是誰？
各種臆測與疑問在腦中一閃即逝，卻沒有人能回答我。
「嗯……這下可能有點不妙呢。」
這陣聲音讓我抬起了臉，結果發現霞副總編正一邊仰望著天花板，一邊搔著頭。她的表情看起來與平常沒什麼兩樣──
「嗯？」
副總編桌上的分機響起。
「……是……是……我了解了。」
談話似乎很快就結束，副總編隨即放下話筒，望向我的方向。
「黑川。上頭找你，走嘍。」
「黑川……是吧。想必你應該知道自己被叫來的理由吧？」
「……是。」
這間充滿凝重氣氛的房間，是娛樂小說局的部長──山田豪嚴的辦公室。
山田部長是負責掌管ＳＡＤＯＫＡＷＡ旗下所有輕小說書系的人物。
他有著一對粗如樹幹的臂膀、一臉幾乎令人誤認成山賊的大鬍子。只要跟他那凶惡的眼神四目相交，稍微膽小一點的人都會嚇破膽。
比起娛樂小說局，怎麼看都比較像刑事局長的他，據說在這樣的外貌下其實藏著無庸置疑的編輯才華……是一位從基層一步一腳印往上爬的人物。
這位山田部長拿起自己的手機，將螢幕轉向我面前。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這張照片並不是經過加工或合成出來的，而是真的？」
「……是的。」
部長輕輕低喃了一聲「嗯哼」，摸著鬍子繼續問下一題。
「那麼，你跟天花光星之間，真的有如同這張照片令人聯想到的那種關係？」
「絕對沒有這種事。」
「原來如此。」
「但是，無論我的心態如何，握住未成年少女的手並且讓這件事傳開，仍是不爭的事實。」
「你說得沒錯。看你的眼神，我知道不是在說謊。但看了這照片的其他人不會知道。真相會被誇大扭曲，然後被世人認定為事實。」
「……是。」
「現在這個時代很可怕，這次的事情要延燒到什麼程度才能平息，對於公司又會造成多大的影響……我目前無法想像。」
「…………非常抱歉。」
「我並不是想聽你道歉。」
山田部長銳利的眼神直望向我。
「你怎麼看待這次的問題，今後又有什麼打算──這才是我想聽的。」
「……………………………………………………」
然而，無論讓他等了多久的時間，我始終交不出任何答案。
「……好吧，我也知道逼問新進職員這種事情太嚴苛。」
山田部長望向在我後方待命的副總編。
「那麼，霞，妳身為他目前的直屬長官，對這件事情有何看法？」
副總編用一如往常沒幹勁的口氣回答。
「這個嘛，也只能怪罪於這個時代跟時間點了。部長你在基層打拚的那個年代，應該聽過更多編輯跟作家亂搞的八卦吧。」
「……問題不在這吧。真是的……妳什麼時候才能把那散漫的態度給我繃緊一點。」
部長的口氣突然變得粗暴許多。
「我好歹自認深受部長栽培有加，變得相當可靠能幹的說……不過除了工作以外的其他地方也深受疼愛就是了。」
「妳再給我亂扯些五四三，信不信我揍妳。」
「面對玩笑話何必這麼認真嘛。」
副總編四兩撥千斤地應付部長的低吼聲。
「真是的……新人時期的妳還比較討喜──不，從當初就是這副德性呢。」
「多謝誇獎。」
「沒人在稱讚妳。」
「我知道。」
看來山田部長跟霞總編兩人是舊識。
「我已經不是當年的阿山哥，妳也不是阿霞公了。」
「的確呢。」
「我再問一次。對於這次的事件妳有什麼想法，霞副總編輯？」
部長特別強調了頭銜部分的發音。
「老實說，現階段束手無策。消息爆出來不過幾小時，也尚未查明爆料者的企圖為何。就算要以公司立場發表聲明，我認為也先持保留態度，停留在『目前釐清事實中』或許比較好。畢竟無法保證今後會不會出現『加碼』。」
「是啊……這樣的做法最保險吧。尤其是源自網路的爆料，滅火時必須特別謹慎處理。近來這幾年，因為危機處理手法太粗糙反而讓問題愈演愈烈的企業，我隨便都能想到好幾個。」
部長擺出一張苦瓜臉繼續說道。
「妳跟部門裡的最高長官──本鄉總編取得聯絡了沒？」
「找不到人。」
「……到底在搞什麼啊，在發生這種大事的時候。」
「畢竟總編就是這種人。」
「嘖……」
部長大聲地咂舌，但對於總編的事情並未繼續深究。
接著，他再次將視線轉向我。
「黑川，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
「這樣啊……那你們可以先回去了。」
「好的……………………」
我轉身走向出入口的方向。
「…………我先告辭了。」
抵達門口時我再度轉回身子，對部長鞠躬致意。
在我身旁的副總編輯開口了。
「山田部長。」
「幹嘛？」
「非常抱歉。」
副總編把頭壓得比我更低，那身影讓我的胸口揪痛得無可救藥。
在返回編輯部的路上。
「……副總編。」
「嗯？怎麼了？」
「真的…………非常抱歉！」
「為什麼道歉？」
「呃，因為都是我不好，害得連副總編妳也要跟著賠罪……」
「喔，別放在心上啦。我想你聽我們的對話應該也知道，那個阿山哥是我以前的上司，憑我跟他的交情完全不用客套的啦。他現在是高層了，我要是繼續擺出沒大沒小的態度，會害他面子掛不住對吧？所以才姑且在形式上跟他道個歉罷了。」
這番說詞顯然不全然是真的。
光從剛才的對話也能充分理解到，部長跟副總編之間有深厚的信賴關係。在副總編還是新人的時期，對方應該對她照顧有加吧。
我卻害得她對自己的貴人做出那種──簡直有如恩將仇報的行為。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道歉才好。」
「唔嗯……」
副總編露出一如往常般帶著慵懶的表情，搔了搔自己的頭。
「那不然，你就跳一段裸體舞給我看好了。啊，襪子要穿著喲。」
「…………」
「不對，我說錯了。襪子就免了，麻煩你穿著涼鞋，好符合我們文庫的名稱。」
「…………」
「喂，給點反應啊。我身為黃花大閨女，抱著必死決心說出人生中第一個的黃色笑話，別讓我蒙羞了。」
……我心知肚明，副總編是刻意用平常心對待我，這時應該要用沒大沒小的平輩口吻狠狠吐嘈回去才對。
……但是──
「………………對不起。」
除了這種乏味的字句，我無法擠出任何話語了。
「……………………」
回到家之後，我整個人像是洩氣的皮球般躺在玄關處，連鞋子都沒脫。
好累。
…………………………………………好累。
除了這兩個字，沒有其他感想可言。
工作進度落後，快馬加鞭努力趕工就是了。
工作成效不佳，盡可能改善就是了。
工作進度卡關，試著喘口氣休息一下也行。
任何狀況都有相對應的處理、解決方式。
但這一次……關於這次的問題就……
「……………………」
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好沉重…………………………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算了……乾脆就這樣睡吧。
明早醒來後，所有問題都已經搞定了。
要是有如此剛好的奇蹟發生就好了……
雖然按常理思考根本不可能……
不過……
我真的好希望……能夠成真。
清醒之後，狀況更加惡化了。
全日本最大的搜尋引擎網站龍頭。
首頁的新聞焦點刊登著「大型出版社編輯與合作的女高中生作家……」這樣的標題。由於資訊尚未查證，沒有直接寫明公司名稱，不過只要稍微搜尋一下就能看到ＳＡＤＯＫＡＷＡ這個關鍵字及各種中傷言論滿溢而出。
我帶著灰暗的心情去上班。
由於部門內未設置提供讀者連繫的直通專線，所以沒有引發「編輯部被客訴電話打爆」這種狀況……不過其他窗口應該正在面臨吧。
事態演變至此，對股價應該也已經產生不小的影響才是。
和前輩與其他部門同仁仍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對待我，但是……老實說，這樣反而讓我更煎熬。
感覺……如坐針氈。
回到家後，我跟昨天一樣直接倒在玄關口。
「……………………」
我拿出手機開始搜尋。
「────！」
網路上否定我人格般的批評言論不勝枚舉。
不行了………………還是別看了吧。
「……………………」
然而，才過沒幾分鐘，我的手指又伸向手機。
不能再繼續看下去了。
腦袋明明很清楚，我卻停不了搜尋的動作。
有沒有什麼情報能夠一舉打破現狀？
有沒有人願意袒護我？
隨便什麼都好，有沒有任何一則留言能多少減輕這股罪惡感？
然而在茫茫的網路大海中，我連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也找不到。
「…………………………嘔噁！」
侵襲而來的是一陣強烈的嘔吐感。
────似曾相識的感覺。
『垃圾作品垃圾作品。不對，這樣還侮辱到垃圾了。』『我不會要求退錢，反而還想多塞一點錢求你下架第二集。』『作者應該以死對飛鳥與京介謝罪。』
『嗚嘔……嗚……嗚嘔嘔嘔嘔嘔！』
『呃……喂！清純呀！你到底是怎麼了！』
跟我決定捨棄棗宗助身分那時一樣。
但……我還撐得住。
如果這是第一次，我或許會更加亂了分寸。
不過，不知該算幸運還是不幸，我早已體驗過一次瀕臨自我崩壞般的絕望。
目前……還不至於到那般地步。
然而，事實上我已經站在臨界點的邊緣。前進或後退，端看接下來的發展──
「嗚……」
我緊抓著胸口，硬是把再度湧現的噁心感壓回去。
冷靜點……現在的我已經跟國中那時不同，是個成年的社會人士了。
因為這點事情就被壓垮──這樣的天真是不被允許的。
但正因為身為社會人士，對周遭帶來的影響也更嚴重。
「天花光星」《背陽處的日光浴》「Ｓ文庫」「ＳＡＤＯＫＡＷＡ」──現在的我，背負的責任太多了。
都怪我……因為我輕率的行動，或許會讓這一切全都崩毀。
當陷入這種思考時──
「──！」
有別於當時的另一種恐懼感向我襲來。
該怎麼做……我該如何是好。
快思考……有什麼方法……能讓天花、副總編、編輯部的大家、還有公司……不被我拖累。
男子會目睹事發經過，單純只是出於偶然。
一位年約二十歲前後的年輕男性，冒著生命危險阻擋暴衝的機車，救了女高中生。
當時真的是千鈞一髮，要是有個閃失，這位青年可能已經沒命。
或許只是出於當下的直覺，但青年的這股男子氣概已經感動了男子。
青年握住女高中生的手，男子一時還以為有什麼意圖，但從狀況跟氣氛來看，他顯然並沒有任何居心。
男子覺得太美了。
青年捨己為人的精神、女高中生驚為天人的容貌，以及或許已在她內心萌芽的淡淡情愫──這一切造就出這幅渾然天成的光景，簡直就像一幅藝術作品般……只有美妙可言。
男子在近乎無意識的狀態下，用手中的智慧型手機拍下了照片。
猛然回過神時，男子對自己形同偷拍的行為感到羞恥，本來想馬上刪除──但他怎麼樣也下不定決心。
因為剛才的光景若僅僅烙印在雙眼裡保存，實在太過可惜了。
經過一番猶豫，男子最後悄悄地把手機收進口袋裡。
然後回到家，將檔案保存在電腦中。
事情原本只是這樣而已。
少年其實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的父親在家人共用的電腦裡存放了大量猥褻圖片。
父親將資料夾取名為「工作資料」並且上鎖，似乎自以為這樣就能放心了……但密碼實在設得太簡單了。
觀看那些與日俱增的圖片，已成為少年不為人知的樂趣。
現在這個時代要看成人圖片，網路上俯拾即是。但……「親生父親的收藏物」這一點特別激起少年的悖德感。
某一天，少年按照慣例確認著少量增加的圖片，正要關閉資料夾之際，發現了一個取名格式有別於往常習慣的檔名。
少年沒多想什麼，打開圖檔一看──
出現的是一位美得令人誤以為天使的少女。
少年對她一見鍾情。
她的美貌簡直驚為天人……雖然不認識她，但肯定是偶像或女演員，不知道正在拍攝連續劇還是幹嘛，那染紅的臉頰更是一絕。
少年馬上將圖片轉存到自己的手機裡，帶著尚未平復的興奮回到自己房間。
然後，少年將圖片傳到自己與朋友建立的ＳＮＳ群組裡。
附上一句「我發現一張正妹照，有人認識她是誰的話快給我資料！」。
事情原本只是這樣而已。
女子是「輕小說情報局（笑）」的重度使用者。
除了閱覽者的身分以外……她同時也身兼爆料人。
這網站的制度允許所有人自由提供輕小說相關資訊與八卦。可信度並不是他們的訴求，這個低俗的八卦網站採取「只求夠勁爆就好」這樣的姿態。
然而，女子卻沉溺於自己丟出八卦題材，釣網民回應的這種快感中。
某大人氣作家○○○老師，其實所有作品都是由別人代筆。
○○○文庫的知名女編輯○○，其實會用「豬」來稱呼作家，又鞭打又把人家當馬騎，逼迫作家寫稿。
銷量不振的《○○○》能夠改編成動畫，是因為背後有阿拉伯石油王的巨額資助。
當然，這些全都是捏造的。
觀看的網民也充分理解這裡就是這種網站，於是會留言回應「真白痴」「竟然能想像出這種八卦」等等，並以此為樂。
當少女想到出人意表的有趣題材時，也會獲得特別熱烈的迴響……這種行為儼然已成為她的休閒嗜好。
這樣的她，下一位鎖定的目標對象是──天花光星。
對方雖然是身分不公開的不露臉作家，但從文筆來推測，十之八九是個有點年紀的男性吧。一般大眾也是如此認為的。
但是，正因為如此，假設本尊其實有著強烈反差，不是很有趣嗎？
少女如此思考，並開始反覆摸索著該如何塑造天花光星的設定會比較有趣，但在過程中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
天花光星這四個字……總覺得曾經在哪裡見過耶。
少女遲遲沒有想出答案，好幾天都覺得心裡卡著一個結……直到某天突然解開了。
啊，對了！
已經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了？在自己就讀國小六年級時，學校的路隊裡有個非常可愛的一年級女生，名叫光星天花。
考慮到彼此的年齡差距，對方現在……應該就讀高中二年級。
啊啊，豁然開朗！
與此同時，少女起了個念頭。
這題材……很不錯耶。
如此這般，少女最後意外造就了「論天花光星＝女高中生光星天花的可能？」這個謠言的問世。
『又開始啦。』『賺流量辛苦了。』『《迦爾戰》作者是女高中生也太扯了。絕對是個大叔才對吧。』『想取信網民的話請附圖。』
不出所料，沒有任何人相信。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是假的。
說起來，要是有人信以為真反而麻煩。
抱歉呀，當年那個一年級的可愛小女生，隨便拿妳的名字當題材。但反正也沒有任何人當真，應該沒關係吧。然後還要謝謝妳，這次獲得了不錯熱烈的反應。
在現實中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少女，一直希望著至少在網路世界能受到眾人的注意。
事情原本只是這樣而已。
「欸，你幹嘛一邊傻笑一邊看著手機啊。」
「唔哇！老……老姊妳幹嘛啦，不要突然從背後出聲啊！」
「看你慌得連手機都差點摔了，真可疑啊～我看看。」
「妳……妳別亂偷看啦！」
「………………我問你，這照片哪來的？」
「幹……幹嘛啦？表情突然變得那麼凶……」
「因為這根本是偷拍照吧。」
「偷拍？妳在說啥？這是明星拍戲現場吧？」
「不不不，這就清女高的制服啊。」
「……咦？」
「我說這是真的女校制服啦。學校就在東京都內，不過離我們家有點距離，所以你可能不知道吧。」
「那這個人……是真的女高中生？」
「我剛才不就這麼說了嗎？我再問你一次，這照片……哪來的？」
「朋……朋友在群組裡傳過來的……他好像也誤以為這是明星，就……」
「唉……國中男生真的都是笨蛋。好啦，我是不知道你們從哪弄來這照片的，好險只有在群組裡流傳。你也要去提醒那個朋友別再繼續外流到ＳＮＳ上了。」
「可能……來不及了。」
「咦？」
「我剛才……上傳到推特了。」
雙頰羞紅的美少女照片被放上了網路。
附帶了一句『發現最強天使！』的這則推特貼文，由於發表的推主只有十五位追蹤者，所以並未引起大家的關注。
然而，一位女子偶像摔角手卻注意到了這則推特。她的招牌介紹詞是「最凶天死」。她轉發了這則貼文，並且寫下『在進行網路自搜時打錯字，結果怎麼出現了可愛正妹（笑）』。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原本的推主刪除了貼文，但已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最凶天死」擁有超過五萬的追蹤人數。
接下來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網民開始紛紛熱議「這個美少女是誰！」，本人就讀的高中率先藉由制服被搜了出來。
有些人對女方的長相有印象，上傳了國中畢冊照片，然後光星天花這個名字被找出來了。
本名被丟上網搜尋……結果找到了某個輕小說網站的報導。
雖然有些人起鬨「八卦網站的爆料竟然是大獨家！」但目前這個時間點還沒有確切證據顯示「少女＝天花光星」，因此大多數的輿論還處於半信半疑。
但就在「照片地點在ＳＡＤＯＫＡＷＡ本社前」這個情報出現之後，風向開始變了。男方在這棟大樓從學生時代工作至今已經第八年，認得他的人雖然不至於太多……但也絕非零。
不用多久的時間，「讓天花光星染紅雙頰的對象似乎是ＳＡＤＯＫＡＷＡ的編輯」已被公諸於世了。
沒有人懷抱著明確的惡意。
大家只是各自做出了欠缺道德與深思熟慮的行動。
但是，無論男人再怎麼瞪大眼睛確認電腦裡的資料夾。
無論女人因為自己撒下的謊言成真，再怎麼受到罪惡感的苛責。
無論少年再怎麼被姊姊罵得泫然欲泣。
公開的情報就像潑出去的水──誰也無法收回來。
●希望你留下的理由
「………………」
當我一早到公司時，發現霞副總編人已經在編輯部裡。
「副總編。」
我出聲呼喚，但她仍低著頭毫無反應。
「副總編。」
面對我的第二次呼喚仍不為所動的她……正在打電動。
「…………」
「啊啊！」
我一句話也沒說就沒收了她的電動。
「你……你幹嘛啦。可惡，把我的鬥蜂變身器（註：出自《假面騎士KABUTO》）還給我──不是，把我的大○剛還給我啦！」
又在懷舊了……
「請不要在公司打電動。」
「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工作場所。」
「原……原來如此……」
「……………………」
「開玩笑的。真是的，黑川你真齒垢一板一眼──不對，黑川你真是夠一板一眼了。」
「……………………」
「猛盯著我瞧是怎樣？如果是想舔我的齒垢那就可惜了，我已經刷過牙了。」
「……………………副總編，我有正經事要跟妳說。」
「什麼事？」
「……別模仿火男面具的章魚嘴，請認真聽我說。」
「什麼事？」
「……別模仿阿多福面具的笑臉，請認真聽我說。」
「真失禮耶。我從來沒有任何一次不正經。」
「…………」
我無視模仿ＰＯＰ ＴＥＡＭ ○ＰＩＣ表情發言的上司──
「……請妳收下這個。」
從胸前口袋取出信封，放在副總編的桌上。
「當面交給我還真有男子氣概呢。其實放在鞋櫃裡也行的說。」
「這並不是情書。」
「喔，原來是那個。網路上收到心得回饋就很感恩了，不過親筆寫信的感覺果然不一樣──」
「沒有人會寄粉絲信給編輯。」
「你是怎麼了？今天的回答很不犀利耶，真不像最擅長吐嘈的你。而且比起正面來，我比較喜歡從後面被──」
「請妳適可而止！」
我不自覺扯開了嗓門。
「……抱歉……希望妳快點收下這個。」
我再次抓起那份辭呈，遞往她面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什麼意思，會交出這種東西的用意只有一個……我徹夜思考過了，我能負責的方法只有這──」
「什麼負責不負責，我跟你不是那種關係吧。」
「…………」
「不過呢，如果那一晚能發生的事真的發生了，的確就必須請你負責啦──」
「妳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啊！」
忍無可忍的我狠狠拍桌。
「別人……別人試圖跟妳討論嚴肅的事情……妳卻擺出那副態度是怎樣！」
這……這可是我幾經煩惱之後做出的結論！所以──
「別再胡鬧了，至少認真聽完下屬最後的告別──」
「胡鬧的是『你這傢伙』。」
「──！」
副總編站起身，揪住我的領口。
「到底誰要你這麼做了？」
出乎意料的狀況令我不知所措，但仍設法回應對方。
「呃，不……是……是我自己決定的……」
「自己決定？進部門才幾個月的菜鳥，不過只是出了點小差錯就嚷嚷著要辭職負責？」
「……才不是小差錯。這次的事情對公司造成了難以計算的損失。而且傷害接下來還會繼續擴大。只要我辭職，多少能夠平息──」
「別小看工作了，臭小子。」
「！…………」
她……她是誰……這到底是……
至少我無法相信她跟剛才那個裝傻的人類是同一個生物。
我被那冷得徹骨般的聲音給懾服，下意識地把視線錯開。
「你才不是想負責。」
「…………」
「這一星期讓你充滿煎熬對吧……你只是想逃離其中罷了，不是嗎？」
我抬起視線望向副總編，結果那雙盯著我的眼神彷彿已看穿一切。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自己繼續留在這裡會──」
「你這次又要像這樣找藉口，選擇逃跑嗎？」
「這次……又要？」
副總編輕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沒錯。就像你以前逃離小說創作那時一樣。」
「什……」
腦內瞬間到達沸點。
「放棄棗宗助的身分，拋下一切逃走──」
「那才不是逃跑！」
我甩開副總編的手，狠狠瞪著她。
「當時是……當時是因為！……」
然而，我卻做不出更多的反駁。
妳……妳到底又了解我的什麼了！
我好想好想好想繼續創作，想得無可救藥！……但我卻無能為力……因為無論再怎麼努力，我也已經寫不出任何東西了。
絕對不是這樣。那絕對不是逃避──
「是啊，我也這麼認為。『那一次』不算逃避。」
「……咦？」
「當時你處於多糟糕的狀態……我從你雙親那邊聽說了。」
「咦？……」
「尤其令堂特別擔心你要從事輕小說──不，出版相關的工作。」
老媽她……特地跟副總編說那種事……
不，畢竟當時給媽添了天大的麻煩，她會操心也是無可厚非。
狀態最糟的時候，我幾乎瀕臨崩潰到失去了維持人類最低限度生活的自主能力。
「畢竟我既非當事人，也不是個作家，所以不打算胡說什麼『我能完全體會你的痛苦與煩惱』這種話……但是，從令尊與令堂的反應中我可以想像，當時的你已經心力交瘁，才不得不捨棄『棗宗助』這個名字……所以我才問你，現在跟當時可以相提並論嗎？現在的狀況真的非得要黑川清純捨棄『編輯』身分嗎？」
「………………」
「好吧，退一百步來說，就算讓你逃避好了──」
副總編在此時轉換話題。
「那天花光星會怎樣？」
……這問題問我也沒用，狀況既然已經演變至此，我無法繼續擔任天花的責任編輯。我在此辭掉編輯工作，對於天花來說即使不是最佳解法，至少也是最安全的選項才是。
「你或許可以就這樣拍拍屁股告別出版圈，幾個月過後，風頭大概也過了，換個完全不同的跑道，你或許就能繼續過活。但她不一樣。」
副總編接著肯定地斷言。
「不持續創作的話，她會活不下去的。」
「…………」
「這件事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對她那樣的人來說，創作已經半融入她的人生，而且兩者的關係──今後還會愈來愈密不可分。」
這……我的確同意她說的。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辭職。要我成為天花創作路上的阻礙……我死也不幹。
「你就這樣辭職不做了，然後她就這樣繼續寫作──最後到底會怎麼樣呢？或許砲火目前集中在你身上，她會被當成受害者。但是，一旦攻擊的標靶消失了……下一個被針對的目標就會是她喔。她會被說成『把編輯逼到丟了工作，還好意思高枕無憂地繼續寫書的壞女人』吧。」
「怎……怎能這樣胡說八道……」
「網路上的言論道德有多淪喪，你不是正在親身體驗嗎？」
「…………」
「壞女人什麼的，還只是其中一個可能。她可是兼具了那般才華與容貌。無法想像等你離開後，她會受到什麼樣的眼紅與惡意對待。」
「………………做……」
「受害者可不只有天花光星一個，還有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她的新作展現出她未來是個可造之才的潛力，但是……正如其名，她還是隻雛鳥。她跟天花光星在不同的層面上同樣需要你。如果你不在了……她會撐不住的。」
「………………怎麼做……」
「就連身為插畫家的陽光跟歪凶魔也一樣。因為有你居中協調，才得以實現現在的組合。他們倆也對你──」
「那妳說……我到底該怎麼做啊！」
忍耐突破極限，我爆發了。
「沒錯……我承認。我已經受不了、想逃了。我想從這裡消失。不然……不然妳說我還能怎麼辦！如果……是我一個人的事，我還能忍。但是……但是……我要是留下來，會給天花、雛、陽光和歪那些創作者……還有給副總編跟編輯部的大家帶來麻煩──」
「那就來啊。」
「…………咦？」
「目前總編人不在，這個涼鞋文庫的最高負責人是我。我的職責就是讓涼鞋文庫所有相關創作者──以及編輯，能在健康的心理狀態下製作書籍。為此所產生的所有麻煩，我照單全收。」
「副總編……」
「我絕對不是個聖人。老實說這次的事件也讓我覺得麻煩得要命，如果可以，我恨不得全丟給別人，馬上來打一波電動……但是現在有另一種更強烈的情感支配著我的內心。」
「強烈的……情感？」
此時，副總編的視線不知為何望向編輯部門口。
「看來有同感的不只我一個人而已。」
「咦？」
這一瞬間，門扉以爆破般的氣勢猛然敞開。
「黑川！」
和前輩用平時所無法想像的猛烈速度衝上前來。
「到底是怎麼回事？完全沒跟我們商量過就打算辭職，這樣也太過分了！」
「等……」
她一股勁地踮起腳尖，把臉湊往離我極近的距離。
那雙眼神裡帶著激昂的情緒。
「呃，不是……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不可是！」
前輩用響徹編輯部的聲量對我大吼。
「我也思考了很多啊。擔心黑川你……跟天花……還有涼鞋文庫今後將會怎麼樣。煩惱著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雖然絞盡腦汁也得不到答案，可是……可是讓黑川你辭職這樣的做法也太沒道理了！」
我第一次見到前輩認真生氣的樣子。
「對……對不起……」
在我低頭道歉後，她的聲調隨之一變。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賴嗎？」
「咦？」
「我當然知道黑川實際上比我資深多了，工作效率也很高。況且說起來，不用跟你相比，我本來也夠笨手笨腳了……但是……即使如此，我在這裡好歹也算是你的前輩……至少跟我商量一下也好吧。」
「前輩……」
「如同我剛才所說的，我無法告訴你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但……我至少還能陪你一起煩惱啊。還是說，黑川你根本不把我當成共事的伙伴？」
「沒……沒有這種事……」
「那……那你──」
前輩此時語塞。
「不……不對。既然我身為前輩，其實應該更主動釋出關心才對吧。對不起……看黑川你那麼煎熬的樣子，我變得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只能用平常心對待你……我的無能為力害你如此想不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淚水從她的雙眼中滿溢而出。
「等等……前……前輩……」
「啊～黑川在公司把女人弄哭了～」
「啥……！副……副總編妳那種說法不太對吧！」
「你的行為確確實實招致了這樣的結果不是嗎？還想推託？」
「不，也不是推託──」
「那就請你也跟這三位好好解釋一番吧。」
「……咦？」
回過神時才發現，身後有其他人在場。
我轉頭一看──
「一大早就給人找麻煩。」
「黑川呀，我很難過喔。」
「你在想什麼啊，是傻了是不是！」
「宗谷小姐、村長……還有虹江小姐……」
最後的那一位，今天扮演的似乎是金色螺旋捲髮造型的傲嬌角色。
三人的視線一致望著握在我手裡的辭呈。
「這樣太沒效率了。如果有空寫那種東西，不如趕快想想解決對策如何？」
「黑川呀，你要好好感謝霞副總編的溫柔，如果是以前的我早就動手教訓你了。」
「就……就算你離開了，我也一點都不會覺得困擾──不，我會很困擾啦笨蛋！」
我直接被他們三面包圍住。
「你這只是在浪費時間，請盡早確定今後的方針。」
「就算不知道正確答案，你至少應該明白這麼作也無濟於事。」
「我……等這次事件平息後就要結婚了──呃，我才沒有那種對象啦！你害我胡說些什麼！雖然沒有結婚對象，但我還是想快點把事情解決，你給我交待清楚喔！」
他……他們三個靠得好近……
「如同以上，涼鞋文庫編輯部的全體成員似乎有一致的見解，除了某人以外……不合群的這位，你怎麼決定？」
他們三人彷彿配合著霞副總編的這番話，與我拉開了距離。
接著，我跟副總編對上了視線。
「黑川，你就像和說的一樣，明明才剛進部門第一年，卻能獨力完成所有工作。或許你待在這個業界有頗長一段時間了，但以一名專業編輯來說，你還只是個菜鳥。菜鳥這種生物正常來說應該多經歷一些失敗、挫折與煩惱──然後從中學會成長。」
「…………」
「阿山哥──之前那位山田部長你還記得吧？我在新人時期常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喔。雖然這種行為如今會被稱作職權騷擾，但他從以前就是個對女人也會拳腳相向的人呢。不過，我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感。要告訴本人實在太難為情了，所以我死也開不了口，但那個人是愛之深責之切。我一直心想，等我以後有了自己的下屬，也要向他看齊。所以說──」
總編輯表情變得扭曲，似乎很煎熬。
「別讓我那樣對你生氣。」
剛才她揪住我領口時的那張表情，重新浮現在我腦海中。
「拜託別讓我──用那麼痛心的方式發脾氣。」
「副總編……」
「好啦，雖然自以為是地大談了一段上司經，但關於這次的事情，我目前也沒個明確的解決方案。我沒有能力領導你前進。作為一個上司，或許我很失職吧。」
「才……才沒有這種事──」
「所以我接下來的要求不是以Ｓ文庫副總編身分下達命令，而是以個人立場拜託你。」
接著她……霞忍小姐用清澈至極的眼神凝望著我。
「拜託不要辭職，黑川。『你』是這個編輯部裡重要的伙伴。」
「！…………」
一股熱流瞬間從我的體內深處湧現而出。
我別過視線，發現和前輩、宗谷小姐、村長以及虹江小姐──所有人都對我投以相同的眼神。
「唔……」
搞什麼啊……為什麼這群人……是如此地──
「……嗚……」
糟了……再這樣下去，感覺眼淚快忍不住奪眶而出。
為了不被發現，我勉強擠出了高八度的聲音。
「各位……謝謝……謝謝……………………謝謝你們！」
然後──我將辭呈撕成了兩半。
「……我可以解讀為你已經回心轉意了嗎？」
面對總編輯的問題，我堅定地點頭。
「是的。妄下輕率舉動的我太蠢了──」
「那就好。你現在辭職我可就頭大了，這樣我的分內工作就沒人幫忙做了。」
「………………啥？」
剛才，她說了什麼？
「你沒發現嗎？就是你負責處理的那些文件跟事務工作。就算扣除你手上負責的作者較少這個因素，那些工作量還是異常地龐大──這樣的事實。」
…………被……被她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點……不，是相當多啊……
「可……可是在我進行這些工作的同時，副總編妳也總是抱著頭跟文件苦戰不是嗎？所以我以為妳手上的工作量跟我一樣或者更多……」
「不，我那是在玩填字遊戲玩到卡關，所以發出煩惱的呻吟。」
「填……填字遊戲？」
「對啊。」
「填字遊戲是指……從提示中推敲出字詞然後填入空格的……那個填字遊戲？」
「是啊。超難玩的。其實我國文不太好……尤其是漢字。」
「妳是編輯沒錯吧！是說妳為什麼在工作時間幹那種事啦！」
「因為如果玩電子遊戲又會被你罵。」
「妳怎麼會覺得改玩紙筆遊戲就可以！」
「那把大金○還給我。」
「妳的連接詞用法邏輯不通吧！」
「那把那台黑金剛大哥大還給我。」
「那東西我是要去哪裡沒收啦！妳在跟我胡鬧嗎！」
副總編對我這句吐嘈有所反應，揪住了我的領口。
「胡鬧的是你這傢伙。」
「不，怎麼想都是妳啊！少拿幾分鐘前的嚴肅場面來自己惡搞自己！」
此時，霞副總編笑了。
「唔嗯，只要有心你還是做得到嘛。」
「咦？」
「你還是最適合這樣扯開嗓子吐嘈了。」
「…………」
可惡……這時候露出那種笑容太犯規了吧。
「咯咯……真好應付的傢伙……就照這個節奏繼續把更多雜事丟給他做吧。」
「妳的內心話全都外漏了，應該說妳根本沒打算藏好吧！」
算了……先別管這個人了。
我從副總編面前轉過身去，面向四位前輩。
「……大家，真的非常謝謝你們。今後或許還會給各位添麻煩，不過……請讓我繼續跟各位共事！」
我深深一鞠躬。
「沒必要特別知會，既然不想辭職，那你大可自己看著辦。」
宗谷小姐用平淡──卻絕非冰冷的口氣回應我。
「這裡真的是很棒的編輯部喔──包含你在內。」
村長的溫柔差點讓我的淚腺再度失守。
「黑川，你的石門水庫全開，拉起來比較好──抱歉，剛才的說法太直接了呢。你的雞○跑出來了，快點收好。」
……為什麼虹江小姐回到了之前的角色？
最後是和前輩──
「嘿嘿嘿。」
她什麼也沒說，給了我一個一如往常的和藹笑容。
太好了……我真心慶幸自己被分發到這個佐土川Ｓ文庫。
事態沒有絲毫好轉。
惡化的程度反而應該與日俱增才是……而我的內心卻一派輕鬆，感覺視野頓時變得開闊了。
該怎麼做才好，我目前還沒有頭緒。
但是，在整個編輯部的協助下，我必須完成我能辦到的事。
「不行了……卡關了。這個○金剛……『暴風雪之谷』這關也太難了。我已經……無用武之地了嗎？」
「給我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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