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個女人，永遠都約在家庭餐廳
第3章 那個女人，永遠都約在家庭餐廳
●另一個原因
隔天進公司上班的我，發現霞副總編又倒在地板上。
「副總編早。」
「…………」
她毫無反應，似乎徹底進入夢鄉。
「副總編……副總編！」
「……………………嗯？」
在我稍微提高音量呼喊之後，她總算醒了過來，緩緩坐起身。
「……奇怪？哥你怎麼在這裡？」
……這招昨天應該用過了吧。
「……奇怪？爺爺你怎麼在這裡？」
……這也用過了。
「奇怪？為什麼『被賦予生命的胯襠』會在這裡？」
「為什麼無視節奏，突然改開黃腔啦？」
不是限定為人名嗎……拋哏方式也太自由了吧。
「噢？還以為是誰，原來是內建胯襠的黑川啊。」
呃，只要是人類誰都有內建吧……
然而我已經懶得搭腔了，完全無視她拋的哏。
「副總編，早安。看來昨天妳也睡在公司……請問妳都不回家的嗎？」
我當然了解編輯這一行不存在準時下班的概念，但是副總編連兩晚都睡公司有點太誇張了吧。是跟負責的作者出了什麼問題嗎？
「呵……對我而言，公司就等同於家。」
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怎樣……真令人火大。
「昨天工作告一段落，我一邊吃著存放在公司的洋芋片一邊用手機看漫畫，在那之後便躺著打手遊，結果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地板上的確散落著洋芋片包裝袋、飲料瓶、手機還有遊戲機……與其說把公司當成家，根本只是公器私用而已啊。
「所以我就不回你『早』了。改成這樣好了……『歡迎回來』。」
嗯，我有點不知道這個人在說什麼鬼話。
「然後呢？」
此時她突然扔了一個問題過來。
「然後？然後什麼？」
「觀察力真差啊你。接著當然是要進行『我婚後想改的姓氏前十名』猜謎遊戲啊。」
「誰觀察得到這個啊！我又沒有超能力！」
「你真敏銳耶，怎麼會知道第十名是『伊東』。」
接著她不知從哪拿出了橡膠手套，模仿搞笑藝人超能力伊東從頭頂套了下去，用鼻孔努力吹氣。
「成功～！」
一點都沒有鼓起來好嗎。就只是改用橡膠手套玩絲襪套頭的女人……這個人應該不姓霞，而是瞎才對吧。
「所以？天花光星那邊怎麼樣？」
……一開始就該先問這個吧。非得胡鬧過一輪之後才肯進入正題嗎。
「用陳腐一點的說法就是，我認為她是個天才。」
光從《迦爾蒂尼亞戰記》我就能感受到她的才華，然而昨天的那部劍俠小說──更是暴力的傑作。只寫紅過一部作品便沒落的作家多得是，能持續維持創作水準可是很罕見的例子。
「原來如此。天才是吧……」
霞副總編看著我，語氣似乎別有用意。
「……怎麼了嗎？」
「不，我也有同感。光是現役高中生職業作家這個身分就足以令人佩服了，更何況她出道的時間點還在讀『國中』呢。真是令人畏懼的才華。」
她明顯強調了某兩個字。
……難道，其實「她都知道」？
「副總編，難道我會被分發到這裡是因為──」
「黑川，我還有另一位作者想交給你負責。」
霞總編打斷我的話，豎起兩根手指。
「順帶一提，這是你被派來S文庫的理由之二。」
……當初把天花交給我時，她就刻意強調是理由之一，有一理所當然就有二，所以我也不意外……不過總覺得準沒好事。
「對方是誰？」
「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
●雄雞家的小雛雞
距離剛才已經過了數小時，現在時間晚上七點十五分，地點在家庭餐廳。
我比約定的時間提早了一些抵達，入座後先點了飲料無限暢飲。
接著我一邊望著從餐廳門口進來的客人們，一邊思考著。
……要怎樣才能跟對方順利相認？
原因在於霞副總編只告訴我作者的名字，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情報。就跟去拜訪天花那次一樣。
『好吧，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好了。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這個筆名應該跟她的本名有關連。我記得應該是什麼來著──啊，對了。她叫奧黛莉內衣•暴露式•家裡開勞斯萊斯。』
『才不會有人取那種名字吧！』
……雖然稍早有過這段對話，但是毫無線索可言。連對方是日本人還是外國人都無從得知……既然副總編說這誇張的筆名是取自類似的諧音，那代表後者的可能性比較高嗎？
算了，反正對方應該也會表現出找人的動作，只要仔細觀察應該不難發現……但是為什麼非得把事情搞得這麼麻煩。
「……嗯？」
我突然感受到一股不知名的視線，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
「…………」
一位面貌相當姣好的女性正站著俯視我。
她身上的服裝以穩重的黑色為基調，不過年齡目測不到二十歲吧。膚色白皙得驚人，身材也像模特兒一樣玲瓏有緻。
那股視線裡帶著一道生人勿近的冷淡光芒。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接著這位正妹開口了。她清透澄淨的聲音完全符合外貌的氛圍，然而同時也帶著一股冰冷的感覺。
「呃，是。妳請說。」
接下來從她口中說出的第二句話是──
「請問你就是擔任編輯的抓奶龍爪手先生嗎？」
「啥？」
「請問你就是擔任編輯的抓奶龍爪手先生嗎？」
「不許妳用那種美聲再說一遍！」
「你不是抓奶龍爪手先生？」
「最好是！從沒聽過有人叫這種名字！」
「真奇怪了……這裡的客人之中，特徵符合霞小姐所描述的抓奶龍爪手，只有你一個了。」
那女人……到底怎麼跟對方說明的啦！
「不不不，怎麼想都不對吧？編輯又不是作家，怎麼可能取那種怪名字。」
「可是……霞小姐說編輯部為了跟作者的筆名較勁，決定從這個月起在部門內實施低俗別稱制……」
「這麼扯的謊言，就算是小學生也不會信吧！」
我發自內心深處的吐槽（似乎）讓奧黛莉暫停了動作。
「難道說……我被騙了嗎？」
「不是難道，我想肯定就是被騙了。」
「……………………」
「啊！欸等等！」
她不發一語地轉身走向店門口，結果──
「……………………」
又再次折返回來。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原來是打算當作剛才一切都沒發生，重來一遍！
……好吧，畢竟讓那麼正的女生脫口說出那種不雅的東西，不難理解她的心情就是了。
「是。妳請說。」
我只好無奈地配合回話。
「請問你就是擔任編輯的……裙底偷窺狂先生嗎？」
「妳說啥？」
「啊！……」
奧黛莉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彷彿知道搞砸了。
「唔……一直想著抓奶龍爪手讓我慌了手腳，結果就講成裙底偷窺狂了。都是身為作家常有的習慣使然。」
「才沒有！會這樣的絕對只有妳！」
這傢伙該不會……不，肯定是個怪咖。
「……我再重來一次。」
奧黛莉再次回到店門口，重新朝這裡走了過來。而她不只擁有模特兒般的身材，就連步伐也像走在伸展台上。
但是同時卻讓我覺得看得膽戰心驚。感覺就像運動神經很差的人硬要學模特兒走台步一樣……
正當我如此心想之時──
「哇嗚？」
果不其然，眼看她就快要絆倒！
「小心！」
我為了抓住失去重心的她，急忙之下伸出雙手。
「哇……」
然而，往我這裡倒過來的奧黛莉此時為了重新找回平衡而稍微一扭身子。原本應該扶住她肩膀的這雙手──
感受到一陣柔軟觸感。
……真的成了抓奶龍爪手。
「你……這……」
「呃……不是的！……抱歉！……這是因為……」
「…………………」
奧黛莉驚訝得失語，同時高舉起手往我一揮。是要賞我一巴掌嗎……雖然剛才的行為純屬意外，但這點懲罰也是應該的！
我作好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衝擊力。結果……此時卻出現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不行，訴諸暴力是不好的行為──哇啊？」
奧黛莉突然展現出莫名的慈悲心，停住了下一秒就要貼上我臉頰的手掌。然而，這個舉動卻讓她的身軀再次失衡。
一聲巨響之下，她摔得四腳朝天。
……這下我又成了裙底偷窺狂。
「真的……非常抱歉！」
我深深向她鞠躬賠罪，額頭都已經擦到桌面。
「…………」
奧黛莉用不屑的眼神瞪向我。
「原來你還真的是抓奶龍爪手跟裙底偷窺狂。」
「唔……我無法反駁。」
「色狼。」
「唔……」
「豬哥。」
「唔……」
奧黛莉鼓起雙頰繼續怒視著我。現在寧願她乾脆賞我一巴掌，還比較不煎熬……
「唉……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你是看我快跌倒才出手相救……只不過──」
「只不過？」
「我決定以後跟你說話時不用敬語了。即使你比較年長，但我可無法對抓奶龍爪手的裙底偷窺狂表示敬意。」
「嗯嗯。如果這樣讓老師氣消的話，就請您這麼辦吧。」
「住口。」
「咦？」
「我希望你也改用對平輩的口氣。如果不讓我們處於對等的立場，感覺下次又會來個左摸摸右揉揉。」
「怎麼感覺又升級成更厲害的招式啦！」
「嗯。還是像這樣吐槽感覺比較真誠。說敬語的你總讓我覺得不可信。」
……話說回來，無論在佐土川文庫打工時，還是研修時期，我都常被人說「你那副恭敬有禮的態度感覺城府很深」呢……
「這樣喔。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用平輩的口氣囉。」
「嗯……」
奧黛莉仍然面無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但是一碼歸一碼，至少初次見面的禮數還是得做足才行。我叫黑川清純，從今天起是老師您的責任編輯。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了。」
我掏出名片遞給她。
「感謝你如此周到。」
奧黛莉以莫名熟練的動作接下名片，認真地端詳著。
「清純……明明是個抓奶龍爪手，名字還真好聽。」
……要妳管。
「我叫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我才是以後要請您多多指教了。」
她遞過來的名片上寫著輕小說作家的頭銜，還印了滿滿的可愛小雞圖案。為何選擇小雞？……而且隨處印著「啾啾」的手寫文字。
「啾啾。」
……她幹嘛現在要啾啾叫？
「好啦，雙方的自我介紹也已經告一段落了。事不宜遲，馬上進入工作的話題吧，奧黛莉。」
「還請手下留情。」
……為何用武士般的口吻制止我？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喊我奧黛莉。」
「這樣啊……對一個顯然是日本人的人喊這名字，也許會害妳的真實身分曝光是吧。抱歉，是我考量得不夠周全。」
「呃，不是這樣的……那個……因為我一時衝動取了個很有洋味的名字，怕被人認為裝模作樣，很難為情。」
原來理由是這個……好吧。無論如何，既然本人不喜歡，那我改叫本名就是了。
「那可以告訴我，妳的本名嗎？」
「……狼心狗肺。」
「哪裡狼心狗肺了？」
「我的本名……比奧黛莉還更羞恥。」
「啥？……那不然我還是繼續叫妳奧黛莉吧？」
「……妖魔鬼怪。」
「那妳到底要我怎樣啦？」
這根本像一場不可能破關的遊戲啊。
「好啦，稱謂的問題先放一邊，但是身為責任編輯，總不能不知道作家的本名吧。我又不可能在寄東西給妳時寫『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小姐收』。」
「恨得牙癢癢……」
……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這當成狀聲詞使用。
「呃，好啦。妳要是怎麼樣也不肯當場告訴我，我是也無所謂啦。反正回公司後早晚會知道──」
「雄雞……………………雛。」
「啥？」
「……就是那個早上咕咕叫的雄雞，跟啾啾叫的雛雞……雄雞雛。『雛』是標示為平假名喔。」
雄雞……雛？我對腦中浮現的文字再度做確認。
「這是……真名嗎？」
「所以我才說很難為情啊……」
又被她不屑的眼神瞪了。
「呃，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吧……我只是覺得很罕見而已。」
「你才不懂……養雞人家的女兒取名為雄雞雛，怎麼聽都是個笑話。」
原來她家裡是開養雞場的嗎……嗯，這玩笑也許的確有點太過頭了。
「我從小就對自己的名字感到自卑……結果基於反抗心理取了這種自以為洋派的筆名……有點感到後悔。」
也真是苦了她了……啊，話說回來，那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又是代表什麼意思？奧黛莉就算了，這麼饒舌的名字我還是頭一遭聽到。
「恕我失禮。」
我先向她報備一聲，然後拿起手機搜尋。
「咦？……『拉丁文，意指雛雞』？」
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原來是把『雛』這個名字直接音譯啊。
……嗯？等等，那難不成奧黛莉就是……
「難道奧黛莉是來自雄雞的諧音？」（註：「奧黛莉」的日文為オードリー，跟「雄雞」的日文讀音おんどり相近。）
「…………」
她的沉默已經回答了一切。
「雄雞雛。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還真是暴力直譯法啊。」
「……唔──」
奧黛莉咬緊了牙，似乎相當懊悔。
「不過，妳這樣豈不是很矛盾嗎？妳討厭自己的本名對吧？那乾脆換個全新的筆名不是比較好嗎？」
「可是，要是取其他毫無相關的名字，總覺得對不起替我用心命名的阿爸阿母──不是，家父與家母。」
……原來是個超孝順的女兒。
「所以，我到底該怎麼叫妳好？奧黛莉？雄雞？還是雛？」
「…………硬要選的話，雛大概以些微之差獲勝。」
真麻煩的傢伙……
「不過，我要加個附帶條件。只有我單方面被稱呼為這種跟雞有關的羞恥名字，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也要改叫你──小純雞。」
這什麼歪理啊……好吧，過去也曾遇過喊我作狗崽子的抖S作家，這相較之下好多了吧。
「對了，雛。妳現在的身分是什麼？」
「身分？」
「就是大學生或專科生之類呀。」
話說出口之後，我才想到對方也可能還是高中生。因為看她整個人的氛圍很成熟（僅止於氛圍），所以本來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不過若真是如此，搞不好我剛才的舉例會讓她感到不快。
「都不是。」
雛搖了搖頭。這下尷尬了……果然還是高中生──
「我是上班族。」
「啥？」
「就上班族啊。今年四月剛進公司的社會新鮮人。」
不會吧……這種四次元思維的女生能做好工作嗎？
我不由自主地認真端詳起她的臉。
「好吧，總之就是兼職作家的意思囉。」
在這業界並不怎麼稀奇。應該說兼職作家的人數甚至遠超過正職。
在這個出版業蕭條的年代，能單靠寫書混口飯吃的，只有少部分擁有才華、高產量、堅強心志與溝通能力等特殊強化技能的天選之人。
雖然也有許多人誤以為自己是這類型的天生作家，一得獎就馬上打算辭掉原本的工作，不過大多都會以悲劇收場，所以我們編輯都會盡全力阻止對方。
好吧，這麼一想，雛在學生時代以作家出道，然後還是好好找了一份正職，也許算是個聰明人吧。
「我立志成為泡茶達人跟影印王──不對，也許早就是了……怎麼辦，我失去工作的意義了。」
……不過真佩服她這副德性也能通過面試啊。
「小純雞，除了我以外，你還有負責其他的作家嗎？」
此時她突然拋出了問題給我。
「嗯，目前只有一個就是了。天花光星老師。」
「？」
結果她隨即瞪大了雙眼。
「怎麼了？」
「天花……光星！」
「幹、幹嘛啦……」
「不知道。只是突然很想用不共載天的口吻講講看。」
……我真搞不懂妳這傢伙。
「玩笑話先暫且放一邊，天花光星是我心中的對手。」
「哦？是喔。」
「不過也只是我單方面這麼認為罷了。畢竟對方是當紅作家，大概不把我當一回事吧。」
…………真心酸。
「當紅作家就算了……還長得那麼可愛。」
啊，原來她也見過天花真面目。
「而且連真名都那麼好聽。叫什麼光星天花啊……真不公平。」
光星天花與雄雞雛……嗯，夢幻與農村的感覺真是相差千里之遠。單就「雛」這個名字來說我覺得還挺可愛，但是與姓氏結合之後怎麼看都相映成趣。
「不過呢，論筆名的話還是我的帥多了。」
天花光星。
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
…………真的有帥到嗎？
「天花光星與奧黛莉•普露絲•嘉哩──凱伍斯，相較之下後者聽起來帥多了。」
…………剛才狠狠吃了螺絲的事，我就暫且不提吧。
「天花光星與奧黛莉•普嚕──凱伍斯，相較之下後者聽起來帥多了。」
…………螺絲愈吃愈嚴重的事，我就暫且不提吧。
「天花光星與奧黛莉，相較之下後者唸起來順口多了。」
「根本偷換概念啊！」
……是說現在可沒時間繼續跟她胡鬧下去啦。該做的自我介紹也做完了，來進入正題吧。
「雛，我想我們差不多該開始討論下一本作品了──」
「等等。」
此時她制止了我繼續說下去。
「在那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覺得我的作品怎麼樣？」
……原來如此，自己主動切入要害是吧。
關於「這件事」，我原本是打算晚一點再提及的。不過──既然本人希望得知答案，那我也只好回答了。
開口之前，我在腦海中再次回想一遍她的作家生涯簡歷。
奧黛莉•普露絲•嘉麗娜凱伍斯。
本名雄雞雛，以《他與她的青春錄》一作拿下S大賞的特別獎。
然而她的出道作品並不是這一部，而是在得獎後新執筆的《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但是銷量並不怎麼理想，在第三集便遭到腰斬。在那之後她開啟新系列作品《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結果下場更慘，只出了兩集。
她現階段的著作只有以上合計這五本，我利用這幾小時的時間已經全數讀完。每本都讀了三遍。
「對於一部作品的讀後感想，我是無法說謊的。如果妳能接受，我可以告訴妳。」
「嗯，沒問題。我希望能聽見你最直言不諱的意見。」
既然本人似乎都做好心理準備了，那我就──
「我覺得很普通。」
清楚地表述了最直率的感想。
首先談談出道作《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劇情完全如同從書名就能想見的內容。一個尼特族轉生到了異世界，運用現代日本的知識大開無雙的後宮系作品。
文筆簡潔流利，讀起來毫不費力，劇情展開的節奏也抓得很好，起承轉合分明。
角色設定也各具特色，女角們愛上男主角的過程不會讓人感到突兀。刀劍與魔法並存的世界觀也設定得很合理，沒有任何破綻。
截至目前的評語看似很正向，其實並不然。
「從這部小說之中，我感受不到任何一點『專屬於這部作品的味道』。硬塞了太多當紅的要素與刻版的劇情展開來湊篇幅，稀釋了作品的精采度。所以無論讀完哪一本哪一頁，感想都只有『普普通通』。妳的作品絕對不是不好看。我想應該幾乎沒有讀者看完之後會覺得『別鬧了，把書錢退給我！』吧。但是同樣地，也沒有人覺得『續集……快給我續集！』。也就是說──妳的作品不會大紅大紫。」
「…………」
雛陷入了沉默。以第一次打照面的場合來說，我是不是有點說得太狠了？
不過，太顧慮作家的感受而不敢有話直說，是無法造就好作品的。實際上，我在佐土川文庫打工的時代，也是這樣與作家辯論之下做出一本本作品的。
當然，面對無法認同的意見時，作者也不會輕言退讓。相反地，也有許多人接納我的意見並配合改寫。
「看在對方還是學生」、「看在自己還是菜鳥編輯」……如果顧慮這些因素，只敢說場面話，無論是對作家本人還是作品本身都是一種失禮的行為。
說起來，光是受到這種程度的評論就無言以對，以後要怎麼混下去。
也是有作家面對讀者嚴厲的批評與批判而心靈受創的。既然如此，讓她早點離開這個圈子，對她也比較──
「嗯，我確實也覺得《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毫無特色。」
雛開口搶了我的內心話。她的態度相當淡定，感覺不像有受到打擊。難道心志意外地堅強？
「所以下一部作品我試著改變了方向。」
這是很合理的判斷。
雖然昨天我還要天花保持一定的風格路線，但那終究是因為《迦爾蒂尼亞戰記》賣得好，讓「天花光星＝渾厚的世界觀與文章風格」這樣的形象已烙印在讀者的心中。
既然出道作品無法奠定如此強烈的印象，那下一部作品維持原路線也沒什麼太大意義。我在佐土川文庫時看過好幾個作家，前面作品沒沒無聞，在徹底轉換風格後搖身一變為暢銷作家。但是──
「看來這個道理也不是百分百通用。」
《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
故事背景設定在現代日本。女主角兼具完美的臉蛋、性格與頭腦於一身，原本是人見人愛的校園偶像。
某一天她突然受到魔物的襲擊，四面楚歌的危機讓她體內的異能力覺醒了──那就是「只要言行舉止表現得愈壞，就能變得更強大」。
為了對抗企圖消滅全人類的魔物，女主角雖非出於本意，也只能持續表現得像個壞蛋。
仰慕她的人變得愈來愈少，最後她甚至成了全校公敵。
除了唯一一個繼續相信她的人，也就是男主角──
設定上來說其實不算差。從聖女地位墜下神壇這樣的反差也頗能引起讀者興趣，從劇情大綱也能想見男主角出場的精彩場面。
但是，最重要的描寫過程卻成了敗筆。首先，女主角給人的感覺要壞不壞。每一次她都對於自身的行動感到自我厭惡，但是她的行為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要是個性有點差的女生都有可能幹那些小事，完全稱不上邪惡。
而且女主角這些行動影響周遭對她的觀感，也表現得不上不下。雖說是全校公敵，但也只不過是輕微程度的忽視或是背後說壞話而已，所以男主角出場英雄救美的場面帶給讀者的淨化作用也不夠力。
再者，作品整體的定位也很模糊。搞笑與嚴肅劇情並存完全可行，問題在於切換的方式糟得要命。
比如在戰鬥場面途中突然展開幸運色狼的劇情，讓讀者無法專心觀戰。然而給讀者的福利橋段也沒有突出到成為看點。反覆讀了三遍的我，仍完全不懂哪一個場面的哪一幕才是作者想強調的部分。
「設定跟角色有餘，但是文筆不足。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感想。」
「…………」
雛又再度陷入無語。正當我心想自己的差評二連擊果然還是傷到她了──
「嗯，我認為你講得一點都沒錯。」
唔。
接著她莫名對我伸起了大拇指。
「我的前任編輯人太好，從來不會大剌剌地對我說這些，眼神也一點都不邪惡。」
……欸，眼神跟這沒關係吧。
「當然，我並沒有把責任推給編輯的意思。書賣得差完全是因為我的能力不足。但我還是希望對方能就缺點好好向我說清楚。剛才小純雞指出的那幾點，我真的也深有同感。希望你接下來也能毫不隱瞞地有話直說。但是眼神還是裝得善良一點比較好。」
……這人是怎樣？對我的眼神到底有什麼意見？
「雖然在下還是個不成材的菜鳥編輯，不知是否多少得到作家大師您的一點認可了呢？」
我用帶著戲謔的口吻低姿態地問她。
「嗯哼。以小純雞來說，幹得還算不錯囉。」
……結果她不知為何擺出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順帶一提，那位前編輯現在去哪了呢？」
「嗯，聽說辭職了。」
嘖……這樣我就無法質問對方怎麼會讓這種作品過關了。
雛的所有作品都已經達到商業出版的品質，只是缺乏能大賣的要素。在現今輕小說這個業界，各家林立著眾多書系品牌，每月發售量超過百本。若缺乏突破重圍的要素，將會被埋沒在書潮之中。像雛這種什麼都會一點但什麼都不專精的作家，若找不到一個賣點，是無法倖存的。書名、封面插圖、劇情文案、書腰宣傳標語，或是──
「雛，妳有興趣露臉嗎？」
「咦？」
還有一些比較偏門的方法，就是主打跟作品內容毫無關係的吸睛要素。
「正妹OL兼職作家。對於那些深信輕小說作家都是大叔的讀者群來說，我認為這頭銜是最佳的宣傳了。」
「正妹？……我？」
「是啊，我認為客觀上來說的確是。」
「……你這樣捧我……我也不會給你任何好處的。」
此時，雛的手快速伸往自己的包包裡──
「不，妳已經要給了！妳已經無意識從錢包掏出一萬元鈔票了！」
「啊！……」
……剛才那句話到底讓她多爽啊。
「咳咳……總、總之我不會露臉的。畢竟我還是個上班族。」
「嗯，這麼說也是啦。這也只是為了提升銷量的提議之一，不行的話就算了。」
「我……是正妹……啊，好……這些不用了。謝謝。」
「不要企圖把福澤諭吉塞給來收盤子的服務生啊啊啊啊！」
「我說不出口……在高中畢業以前連化妝經驗都沒有，剛出社會被稱讚外表所以樂昏頭這種事……我絕對不好意思承認。」
「大姊！妳一字一句全都說出口啦！」
「啊！……」
雛在此時瞪向我，似乎終於回過神來。
「把剛才聽見的全部忘掉。否則──這一萬塊就是你的了。」
「到底有多開心啊妳！」
雖然她仍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身體開始坐立難安地扭捏了起來。看來她真的不習慣被稱讚啊。
「喂，瞎扯淡先到此為止。該回到正題了。」
「嗯。免禮。即刻進入次回作品之商議。」
……這傢伙為何常常進入時代劇模式。
「先問妳，關於下部作品要寫什麼故事，已經有初步想法了嗎？」
「沒有。」
呃，用那張得意洋洋的表情秒回是怎樣……
「……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沒想法。出道作跟第二部作品的銷量都很差，下一本要寫什麼才好……愈是思考愈是陷入迷惘了。」
原來如此。若要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煩惱，的確是沒錯。
下一本再賣不好的話，就累積三次出局了。雖然也沒有硬性規定這樣就無法再出書，但是只要被貼上了「不賣座的作家」這張標籤，下次企畫要通過的難度就更高了，而且首刷的印量也會受到限制。我想她內心壓力也相當大吧。
「順便問一下，《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跟《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這兩部作品，起初的創作發想是從何而來？」
「嗯……就是跟編輯兩個人討論之下決定的──應該說，這兩部的大綱都是編輯提供給我的想法。」
原來如此。要對作品干涉到何種程度，完全看每位編輯個人的做法。看來她的前任編輯是從構思雛型階段就會提供意見的那種。
雛的得獎作品並未發行，而是以全新作品《重新投胎做人的我轉生到了後宮王國》正式出道，也就是說──她還沒有從零開始創作一本商業書的經驗。
「好，那麼這次就由妳自行發想開始吧。」
「我明白了……不過，具體來說，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個人的看法是，創作發想的模式大致上分為兩種──要嘛從角色開始構思，要嘛就是先設定好世界觀這樣。」
當然，每個作家的構思方式各有不同，不過根據我過往的經驗大多屬於其中之一。
「角色跟世界觀？」
「沒錯。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我再多作說明好像也有點囉嗦。前者的方法就是先構想出一個特質強烈的角色，再為他打造能夠大展身手的劇情舞台這樣。或是可以先塑造出一對搭檔或是情侶，再構想他們之間怎麼對話互動才會有趣之類的。總之就是像這樣以角色為主體先進行發想，再用他們來帶動劇情。」
「嗯嗯。」
「再來是後者，從世界觀開始著手。比方說『只有女性的魔法王國與只有男性的科學帝國互相對立的世界』、『一群被囚禁在封閉空間內的高中生被迫自相殘殺』，或是『異能合理化的世界中的各行各業』。像這樣先設定好舞台背景，再把適合的角色安插進去。」
「……小純雞。」
「怎麼了？」
「總覺得，你好有編輯的架勢喔。」
「……呃，我本來就是編輯。」
這傢伙目前為止到底把我當成什麼東西了。
「抱歉。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一直向我伸手拿一萬塊的人。」
「那豈不是單純吃軟飯的小白臉嗎！」
「嗯……先不開玩笑了……這兩種方法我都會試試看。」
「嗯，不過也別因此太過侷限於此囉。也有很多作家運用其他的方式。」
「是喔？比方說？」
「嗯，也有從書名先下手的方式，雖然有點邪門歪道。」
「咦？……這樣也行喔？」
她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
「當然行。妳既然身為輕小說作家，應該最清楚書名的重要性了吧？」
剛才我也思考過類似的事情，就是也有說法認為輕小說的銷量幾乎取決於書名、封面、劇情文案與書腰標語。
「嗯。我現有的兩部作品也是列了好幾十個書名選項，經過一番篩選才決定的……可是我從未想過可以事先想好書名再開寫。」
「就像我說的，這種方式其實有點不太正統，前提是可以想得出絕妙的標題啦。近期的例子有《蕎麥麵（好不可愛）》啦、《普通攻擊是全體攻擊的連續攻擊，這樣的媽媽你喜歡嗎？》之類的。如果到達這種境界，感覺光靠書名就先贏一半了。」
「的確……這兩種標題都相當具有衝擊力。」
雖然我不知道這兩本是先有書名還是先有劇情，不過在上市前就引起不小話題是不爭的事實。
「好，那這就是妳在下次討論前要完成的課題。構思的起點從角色、世界觀、書名或是任何東西都行，總之妳要準備幾個能抓住讀者又夠震撼的劇情提案。不用擔心『這個好像有點行不通』，現階段的重點是盡量多丟一點想法出來。」
「……小純雞。」
「怎麼了？」
「總覺得，你好有編輯的架勢喔。」
「……呃，我說了我本來就是編輯吧。」
「抱歉。我還以為你只是個一直向女童伸手拿一萬塊的人。」
「我又不是靠蘿莉吃軟飯的小白臉！」
這句吐槽好像有點耳熟。
「好了，給妳的課題也決定了，今天討論就到此告一段落吧。妳明天也要上班吧？早點回去休息比較好。」
「嗯，就這麼辦。」
我先站起了身，走去店門口附近結好帳。
「感謝招待。」
後來跟上的雛輕輕低頭對我致謝。
「好了好了。反正是報公帳，不用這麼客氣。」
「……小純雞。」
「怎麼了？」
「我可以說點正經的嗎？」
「呃，喔……」
從先前的模式看來，還以為她大概又要用小白臉那個哏，結果我的預測撲了個空。
「就是呀……我很慶幸有你來擔任我的新編輯。雖然沒什麼確切根據，總覺得只要跟你合作，就可以創造出最棒的作品。我會努力的。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奧黛莉•普嚕……」
吃螺絲了……這個人在很重要的地方吃螺絲了。
「就是呀……我很慶幸有你來擔任我的新編輯。」
還重來一遍！
雛無視我內心的吐槽，重複了一模一樣的台詞。
「雖然沒什麼確切根據，總覺得只要跟你合作，就可以創造出最棒的作品。我會努力的。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奧黛莉•普嚕嘶……」
……算了吧。我不罵妳了，別再重來一遍。
「就是呀……我很慶幸有你來擔任我的新編輯。雖然沒什麼確切根據，總覺得只要跟你合作，就可以創造出最棒的作品。我會努力的。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奧黛莉•普……噗嘶嘶•嘴角失守w喔。」
「到底怎樣才能吃螺絲吃成這樣啊！」
「…………Adios.」
雛不知道是否覺得難為情，莫名回了一句西班牙語便轉過身去，用之前那種勉強學模特兒走伸展台的腳步揚長而去。
「嗯嗯……普……普嚕……普嚕嘶……噗！……哇唔？」
結果她華麗地絆倒，摔得一屁股疼……在構思下一部作品前，先改個名應該比較好吧，嗯。
●輕小說書名考
在那之後過了幾天，我們相約在同一間家庭餐廳。
「呼啊啊……」
雛將桌上料理放入口中，發出了放鬆的呻吟。
「主廚。製作這道漢堡排的主廚在哪？我一定要好好用讚美羞辱他一番。」
「嗯，我想應該是工讀生做的。別說了，妳這樣很丟臉。」
而且妳的國語有點微妙。
「真是遺憾……呼啊啊……」
不過她還吃得真津津有味。表情雖然一樣平淡，但是散發出的幸福氛圍相當強烈。
「總覺得有點抱歉……在討論會議上讓你招待這種大餐。」
「妳太誇張了啦，只不過是普通的漢堡排套餐吧。」
而且她還選了最便宜的品項，就算加購套餐也不到一千元。
「小純雞，這你就不懂了。對菜鳥OL來說，東京這個大都市並不適合生存。房租很高，高中畢業的學歷也談不到多好的薪水。早餐只能吃豆芽菜沙拉，中午則是自己做的豆芽菜便當。然後晚餐就用老家寄過來的食材，做個豪華一點的豆芽菜炒蛋。豆芽菜是我的朋友。」
不要用足球小將翼把足球當知心的口氣，訴說這麼心酸的事實啊……妳要是因為營養失調而病倒了，最後倒楣的也是我。至少讓我今後在開會時請妳吃頓喜歡的東西吧……
不過呢，對於作家來說，心靈保持饑渴也是很重要的。因為這些不滿足將可能引起反骨精神，成為創作的動機。
「好，既然如此，下本書妳一定要寫出熱賣佳作喔。這樣一來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了。」
而最終極的目標，則就是金錢了。老實說，只要有錢，要填滿人類大多數的慾望根本不成問題。
「嗯。變成有錢人之後，我想在豆芽菜沙拉裡加火腿。」
……還真是渺小的願望。是說目前連火腿都沒錢加嗎……
「啊，這讓我想到一個書名了。當我終於能出人頭地，在沙拉裡追加火腿之後，我要寫一本《終於吃到哈姆（火腿）太郎》。」
「這書名不行吧！」
「啊姆啊姆。」
雛不知為何開始用門牙啃漢堡排……莫名可愛得令人感到煩躁。
「所以，上次給妳的課題有確實完成了嗎？」
等她用餐完畢之後，我切入了正題。
「嗯，當然。等我一下。」
她打開包包翻找了起來，取出了小巧的翻頁式紙板。
「我想了很多，但無論是角色還是世界觀，都沒有很好的靈感……不過，從書名下手倒是讓我閃過很多不錯的點子。我現在要來發表了。」
一開始就走偏門的路線是吧……好吧，聽聽看也不吃虧。
「首先，我試著把暢銷書的書名分門別類。接下來將會依照各類別，發表在下所構想的標題是也。」
……所以說妳為何又進入時代劇了啦。
「類別①是『長句型』。
舉例來說有《果然我的青春戀愛喜劇搞錯了啦》以及《我的妹妹哪有這麼可愛啦》等等。」
以輕小說書名來說，這的確已經變成基本款了呢。這類型首要的優勢就在於「一眼就能得知大概是怎樣的故事」吧。就好比把劇情簡介濃縮到極致一般。
再者則是書名的長度果然跟吸睛度成正比──不過這僅止於長句型書名剛開始問世的那段時期。在現今這種長書名作品已達到飽和狀態的時代，多數情況只會讓讀者覺得「又來了」。其中也有些人對於這類標題敬而遠之。
「一開始就挑戰這麼高難度的啊。我想妳應該明白，如果不是真的夠吸睛，很容易被埋沒的。」
「嗯。所以我以強調衝擊性為重點，構思了許多選項。那我來發表第一個候選書名。鏘鏘！」
雛自己伸手翻開了紙板。
《果然老夫的假牙裝錯了》。
「這什麼鬼啦！」
「老爺爺跟老奶奶不小心裝錯對方假牙的故事。簡單來說就是間接接吻。」
「誰會讀這種鬼東西啦！」
「下一個……《本來想間接接吻，結果關節卻不識相的喀喀喀》。」
「快點去醫院報到啦！」
「那再換一個……《老伴喝了回春靈藥變成了JK（女高中生），而我還是個KJ（臭老頭子）》。」
「太悲傷了吧！」
「下一個是在部分族群中擁有極高人氣的蘿莉控系列……《老伴喝了回春靈藥變成了JK（女高中生），但是JK跟BBA沒兩樣，給我回去變成JS（小學女生）再出來》。」
「這個KJ（臭老頭子）在瞎扯什麼啊！」
「那不然換這個……《老伴喝了回春靈藥變成了JK（女高中生），但是老夫愛的還是老伴，所以請她變回原樣了～每多一條皺紋，代表我愛妳多一點～》。」
「為什麼變成溫馨佳話了！輕小說都不輕小說啦！」
「那不然──」
「等等！……夠了。」
此時我制止了打算繼續翻紙板的雛。
「欸……妳完全在胡鬧吧。」
「可是，是小純雞你說不用急著否定，想到什麼就盡量列舉啊……」
呃……就算是這樣，也該有個限度吧。
「總之老爺爺系列就先不用了。妳先發表其他長句型的候選書名吧。」
「沒了。」
「居然沒了！」
全集中在老爺爺也太扯了吧……雛無視傻眼的我，緊接著進入下一回合的發表。
「接下來進入類別②『～的～』。
代表範例有《緋彈的瑪莉亞》、《灼眼的瞎娜》還有《皮諾之旅》。
嗯，這也是自古以來的標準款。這種類型多數都是把兩個名詞加上「的」來連接，其中一個有很高的機率會是角色名──尤其是女主角。雖然結構看似簡單，但目的若是加深角色或關鍵字給人的印象，這將會是最佳的選擇吧。
「取名為這種類型的作品，多是運用冠名的角色擁有的強烈魅力來帶動劇情本身喔。妳不是沒想出什麼適合的角色嗎？」
「沒關係。我的不屬於這一類。」
雛用莫名自信滿滿的態度翻往下一張紙板。
《JK的內在！》
噢……這比起剛才的好多了呢。雖然感覺張力還是有點不足，不過埋了一個吸引讀者好奇心的伏筆。應該是那種男主角漸漸走入女主角（女高中生）心中，了解對方的故事吧。
「是把JK的內臟擬人化之後演出的故事。心臟男主角跟小腸女主角兩人之間濃厚的纏綿戲是重點。」
「內在竟然真的是探討肚皮下的東西啊！」
糟透了……而且後面還講得煞有其事，一股煩躁感油然而生。
「從小純雞你的反應來看，好像不太OK。那換下一個……《從車窗看噬戒（世界）》。」
「這根本抄襲人家旅遊節目，只是換成諧音字啊……」
「不是。這是以從車窗看見的外國女子為目標，加以凌辱的鬼畜故事。拿來跟那種優質節目相比，也太沒自知之明。」
「那妳又為何想寫這種鬼故事！」
「那再換下一個。《凸激（突擊）！隔壁晚餐吃什麼》。」
「所以就說了妳這是抄襲節目啊！」
「我是《主持人米蛀（米助）的粉絲》。」
「誰管妳啊！幹嘛突然告白啊！」
「我喜歡米助先生。」
「我也喜歡，但現在這不是重點吧！」
「《JK的米蛀（米助）》。」
「不妙，這我倒有點想看了！」
「要出嗎？」
「出妳個頭！」
不行了……『～的～』系列也已經宣告沒救了。
「夠了，下一個……進入下一個類別。」
「這樣喔？那接下來是類別③『特殊拼音型』。
包含《祕法禁書目錄（Index）》、《魔劍鍛造師（Blacksmith）》與《很起眼的女主角（Heroine）培育法》等。」
出現了……輕小說最經典的中二病爆發系。
雛所列舉的例子如果運用得當，是能成為響亮的書名沒錯，但大多數下場都令人不忍直視，或是看了只想（笑），所以難度相當高。
而且這類型跟長句型有一樣問題，就是太過氾濫反而難以突出。
雛的第二部作品《惡棍聖女的幹譙信（告白情書）》也屬於此類型。這種特殊拼音系大多會同時並用類別②的『～的～』法則，不過這裡的重點並不在於代入的人名，而是拼音本身，被區分成不同的兩類也是理所當然。
「這種命名需要很出色的品味耶……妳沒問題嗎？」
「嗯，放心交給我。」
雛握緊了拳頭搥往自己的胸口。一陣波濤洶湧……真大。
「首先第一個是《爸爸的內褲換我穿，所向無敵（終極兵器）》。
「完了，太在意上半句，結果拼音根本不是重點了！」
「為了阻止世界的滅亡，女高中生被迫穿上爸爸的泛黃內褲接受苦行而抽泣的故事。」
「嗯……換個文庫推出的話也許有機會熱賣呢。在我們家的話絕對被打槍。」
「唔……那不然換下一個。《媽媽的內褲換我穿，所向無敵（終極兵器）》。」
「別說了啊啊啊！全國的青少年想像起自己家裡的老媽還得了！」
「小純雞真是太天真了。這裡的媽媽當然是美少女遊戲裡面會出現的女主角等級美魔女，外表怎麼看都像二字頭後段班的那種。」
「原、原來如此……這樣的話還可以──才怪！管她外貌長怎樣，媽媽還是媽媽啊。穿媽媽內褲的男主角能見人嗎！」
「既然如此，那這個如何？《心儀的那女孩的內褲換我穿，狀態絕佳（完美貼身）》。」
「就只是個內褲大盜啊！是說妳根本只想胡扯吧？」
「才沒有。是因為我認真想出來的這些東西都不夠看，結果最後剩下的都是這些怪怪的罷了──啊！也就是說……我的確在胡扯。」
「現在才認清自己是怎樣！」
「唔……沒辦法了，只好進入類別④──」
「等等，夠了。我已經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妳的命名品味糟到無可救藥。」
太糟了……坦白說根本慘不忍睹。她的思路太過異次元，沒一個選項可用。就算繼續討論下去，也將以我滿滿的吐槽告終吧。
「妳就放棄從書名構思劇情吧。還是好好照規矩來──換個方向，從角色或世界觀開始架構比較好。」
「……可是，我這幾天想了又想，還是沒有任何靈感。」
「也不需要拘泥於角色或世界觀啦，只要有個大概的方向，知道自己想寫什麼故事就行。比方說想描寫可愛女孩子、或是偏好熱血劇情，又或是想賺讀者的熱淚之類。真的不用太明確也沒關係。」
「我想寫的東西……」
我的質問讓雛陷入了沉思。
每個作家的創作動機本來就各有不同。
理想型的作家為創作而創作；商業型的作家公私分明，賺錢至上；隨波逐流型的作家，在無心的創作意外得獎之後便繼續混口飯吃；天職型的作家視創作為生命，不寫作活不下去……
各類型的作家之間並沒有優劣之分，也不是懷抱著熱情就代表能寫出熱賣暢銷書。所以我並不是很在意雛屬於其中哪一類。不過，只要她不屬於理想型，那麼面對「想寫什麼東西」這個問題，也許就很難給出答案。
因此我試著換個方式問。
「雛，妳當初為何想成為作家？」
即使每個作家走的方向各有不同，但必定都是心中有壯志未酬，才會選擇以作家這條路為生涯志業才對。
就算為了追求銷量而一味追隨時下流行，也不會做出成果的。唯有了解作者的創作衝動，量身打造適合他的作品，才能打動讀者的心。
「啊！這我倒能馬上回答你。」
下一句從她口中冒出的答案是──
「因為受到了棗宗助老師的作品的啟發。」
「──？」
「……小純雞？」
………………為何又這樣。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為何所有人都要提起這個名字。
棗宗助。
那是在數年前已被捨棄的──我的舊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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