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間小點 ~盧家分家的爐灶掌管人~
餐間小點 ~盧家分家的爐灶掌管人~
希拉‧盧天生身體孱弱。
小時候體弱多病的她,跟同儕相比體型嬌小,導致個性也變得懦弱。
森邊居民很重視體能,就連女性也是一樣。要是沒有一定的體力和臂力,女人們無法完成所有家務。當人們沒有辦法像他人一樣,盡好自己的職責時,心中就會盈滿悲慘的念頭。
當然,身邊的人並不會因為她的身體狀況而欺侮她。其他氏族的人或許會這麼做,但盧家聚落的人沒有這麼無情。
她的心中為此充滿自責。就算幫不上忙,周遭的人也不會開口斥責她,更讓她感到歉疚。
不管是砍柴或是鞣製毛皮,希拉‧盧總是需要花上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不僅如此,她甚至無法一個人汲水。由於生活富足,盧家聚落的女人幾乎都身強體壯,使她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體弱的希拉‧盧最喜歡掌管爐灶。
掌管爐灶時,不需要使用太多蠻力。她的力氣也足夠搬運鐵鍋。再說,只有她的家人會進出爐灶房,沒有人會拿別人跟自己比較。在種種原因的影響下,希拉‧盧待在爐灶房的時候最安心放鬆。
不知道是幸或不幸,希拉‧盧是長女,下面有三個弟弟。她的母親塔莉‧盧個頭雖然嬌小,身體卻也十分健壯,因此可以讓其他家人負責大部分的體力活。儘管希拉‧盧對於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哀嘆,她依然埋首於爐灶房之中。
由於家人分攤了希拉‧盧的工作,她認為自己必須要致力於管理爐灶一職。一般來說,管理爐灶的工作內容只有切肉和蔬菜並煮熟食材。但希拉‧盧有時間花心思處理一些看不見的枝微末節。
處理肉的時候,她會順著筋切肉,使肉變得較為軟嫩。亞力果煮過頭口感會太軟,煮得不夠會太硬並殘留辣味。烹煮料理時,她總是反覆嘗試,試圖找出最恰當的火候和烹調時間,並從中感受到樂趣。
當然,家人並沒有察覺她的心思。不管她端什麼食物上桌,家人都心滿意足地吃個精光。這本來就是森邊居民的職責之一,森邊不允許人們挑剔食物的味道。
希拉‧盧會為掌管爐灶絞盡腦汁,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然而,當她聽到母親塔莉‧盧稱讚自己的廚藝時,依然感到心花怒放。
「沒有人比妳更擅長掌管爐灶呢。妳再教我一次調整火候的方法吧。」
塔莉‧盧會這麼說,一定是因為她看穿了希拉‧盧心中的罪惡感。
即便如此,希拉‧盧仍感到喜不自勝。
後來,母女倆開始更講究烹調食物的方法。
希拉‧盧悄悄地崇拜著盧家本家的四姊妹。
盧家擁有近百名親族,出生在本家的四姊妹擁有著合乎身分的能力與光環。
長女薇娜‧盧是一位沉魚落雁的美人。不只是外在,她的內在也魅力十足。前往盧家提親或自願入贅的男性紛至沓來。
次女凌奈‧盧的外貌也不遑多讓。她的個子嬌小,有著一張娃娃臉。儘管不如姊姊引人注目,但她的魅力與薇娜‧盧不分優劣。她跟心思難以捉摸的薇娜‧盧不同,個性開朗活潑、溫柔婉約,是森邊居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
三女菈菈‧盧才十二歲,她的個性率直,但又有著聰明而重感情的一面。她和希拉‧盧的弟弟信‧盧是摯友,因此希拉‧盧最常與她來往,很早就發現她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么女莉蜜‧盧是一位純真可愛的八歲女孩。光是看到她,就讓人忍不住勾起微笑。她是一位惹人憐愛的少女。如果她是自己的妹妹或女兒,該會有多麼幸福呢?希拉‧盧不時會這麼想。
希拉‧盧憧憬著四位女孩。
由於她們與自己的身分懸殊,希拉‧盧不會對女孩們心懷妒忌。身為她們的血親,希拉‧盧深感驕傲。
然而──她不時會感到疑惑。
為什麼自己這麼沒用呢?
四位女孩是希拉‧盧的血親,血緣相近。希拉‧盧的父親蓼達‧盧是女孩們的父親東達‧盧的弟弟。
蓼達‧盧是一位優秀的獵人,母親塔莉‧盧是一位完美無缺的伴侶。弟弟總有一天也會成為一位英勇的獵人。長男信‧盧已經開始跟父親一起狩獵了。
希拉‧盧卻沒有其他家人那麼堅定強悍。
她已經滿十八歲了,卻不曾有人上門提親或要求入贅。她的能力就是不如人。
雖然她已經不像小時候需要臥病在床,但現在的她仍然無法獨自搬運水瓶。她的外表也並不特別出眾,當然沒有森邊居民會想娶這種女人。
她最多只能嫁給盧家的親族。立林、馬姆和姆法等小氏族一定會歡天喜地迎娶盧家女人。畢竟盧家是他們的長家。
最後,當他們發現不是每位盧家女人都身強體壯時,一定會失望透頂。
就算年屆適婚年齡,薇娜‧盧和凌奈‧盧仍然待字閨中。這是因為她們想要挑選一位好夫婿吧。畢竟她們是本家的人,不管是要迎娶或是入贅,都不可能有人拒絕如此優秀的女性。
不過,希拉‧盧已經十八歲了。她在家待嫁三年。雖然家裡只有自己和母親兩位女性,但盧家聚落的女人眾多,就算希拉‧盧嫁出去,家裡也不怕缺人手。她差不多該做出覺悟,嫁給某位親族了。
(可是我──)
一下下就好,她想繼續待在盧家聚落。
她想要親眼確認某一個人的未來。
一旦希拉‧盧看到對方順利迎娶妻子──她就能鞏固決心了。她會下定決心離開家人,離開盧家聚落生活。
希拉‧盧悄悄地將這個念頭藏在心中,繼續過著一如往常的日子。此時,那兩個人突然出現在盧家聚落之中。
法家的明日太和愛‧法。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紀芭婆婆最近變得很有精神。」
菈菈‧盧對希拉‧盧說道。
莉蜜‧盧將法家人帶進盧家聚落。他們準備一頓晚餐後,法家人就讓大長老紀芭‧盧重新取回生命力。
聽到這件事後,希拉‧盧莫名感到心神震撼。
「菈菈‧盧,妳跟紀芭婆婆吃了同樣的食物吧?對方究竟準備了什麼樣的料理呢?」
「嗯,這個喔……該怎麼形容才好呢。味道讓人難以置信。」
「讓人難以置信的味道啊……」
「明明是奇霸獸,卻讓人嚐不出來!不管是煎烤的肉或燉煮的肉,都香氣四溢……不行,人家沒辦法好好形容啦。」
「總之,對方煮的料理相當出色吧?」
「不過啊,人家沒有辦法像其他家人一樣,大肆誇獎對方。東達父親也大發雷霆,認為對方準備的料理會讓靈魂腐敗。」
「這樣啊……」
過了半個月後,當菈菈‧盧再次拜訪信‧盧家時,她的臉上掛著筆墨難以形容的表情。
「明日太他們昨晚造訪家裡。昨天的晚餐美味得不得了……唉,人家好懊惱喔,真是的!」
美味的料理究竟有著什麼樣的味道呢?
希拉‧盧的心情再次激動了起來。
隔天,他們接獲本家家主東達‧盧的通知,法家的明日太將掌管盧堤姆家和敏家婚宴的爐灶。
從宴會的五天前開始,明日太就寄宿在盧家。婚禮四天前,希拉‧盧便被叫去幫忙準備婚宴。
「啊,妳是從分家過來幫忙的吧?我應該會給妳添不少麻煩,還請多多指教。」
明日太是一位不可思議的男人。
他的身材就跟女人一樣纖細,表情和態度都溫和有禮。他有著偏黃色的皮膚,就像驛站城市的西方人。但他的頭髮和眼睛卻是黑色,跟東方人一樣。
他散發的氛圍與驛站城市的居民不太一樣。希拉‧盧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樣的感受,明日太跟每一個地區的人都不像,完全符合「異國人」這一詞。他就是一個如此不可思議的人。
明日太帶來的料理也讓希拉‧盧受到莫大的衝擊。
菈菈‧盧說得沒有錯。以「放血」這門獨特技術處理過後,奇霸獸的肉確實變得美味無比。
不僅如此,明日太光靠水果酒、皮果葉和岩鹽,就能生出各種不同的滋味,簡直就像魔法一樣。他不只是將波糖收乾,還把收乾的波糖拿去日曬和煎烤。沒有添加波糖的燉湯也清爽好入口。他還使用完全不同的烹調方式,將亞力果、塔拉帕和恰奇等各式各樣的蔬菜,變化為前所未見的料理。
掌管爐灶的時候,竟然可以下這麼多的心思啊。
跟明日太一比,自己之前的努力簡直就跟兒戲沒有兩樣。
希拉‧盧懷抱著這樣的心情,默默協助明日太工作後──
「希拉‧盧,妳的刀工精湛,也很擅長調節火候。」
宴會的前兩天,明日太開口誇讚希拉‧盧。
「宴會當天,我想請妳和妳的母親塔莉‧盧前往本家爐灶房,烹煮漢堡排。」
在明日太構思的料理之中,漢堡排最難烹調。
當希拉‧盧目瞪口呆時,母親塔莉‧盧欣然一笑。
「我們感到很光榮。小女比任何人都擅長掌管爐灶。多虧了她,我的廚藝也進步不少。」
「是啊,妳說得沒錯。希拉‧盧的廚藝相當優秀。」
明日太微微一笑。
「就算只是切肉,我也能感受到她工作時花了不少心思。我想要借助她的力量。」
希拉‧盧感到一陣飄飄然。
她想都沒有想過,廚藝精湛的明日太會認同自己掌管爐灶的能力。
當她使用明日太傳授的技巧準備晚餐後,家人又驚又喜。年紀較小的弟弟們嚷嚷著「好吃」,沉默寡言的蓼達‧盧和信‧盧也一臉滿足地品嚐著希拉‧盧烹煮的料理。
原來自己可以用這種方式,為家人帶來喜悅。
假如這份喜悅能帶給森邊居民更多力量,自己的存在將成為良藥,而非毒藥──明日太曾經說過這番話。
雖然明日太是一位異國人,他卻使用如此驚人的力量,企圖在森邊找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明日太的自信和決心讓希拉‧盧感到敬佩。
希拉‧盧明明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森邊居民,卻成天舉棋不定,煩惱不已。身為異國人的明日太卻能夠威風凜凜地烹煮料理,讓周遭的人認同他的力量。
儘管外表弱不禁風,明日太的心卻勇敢果決,自信不疑,不輸森邊的獵人。
(說不定──)
說不定自己能跟明日太一樣,驕傲地活下去。
就算希拉‧盧的力氣輸給其他女性,她的廚藝卻不輸給任何人。她想要以此為傲,昂首挺胸地過日子。
盧堤姆家的婚宴告一段落,明日太離開盧家聚落後,希拉‧盧的心中開始產生這樣的念頭。
然後,過了十天左右──菈菈‧盧前來通知希拉‧盧。
「明日太正在驛站城市做生意,現在人手不足!米雅‧雷媽媽希望我和妳過去幫忙,妳願意嗎?」
希拉‧盧沒有辦法馬上給出答覆。
為什麼他們願意讓我這種人承擔重責大任──她的心中充滿狐疑,但一想到可以再次和明日太工作──她的心中又盈滿喜悅。
「明日太希望我們至少要挑一位擅長掌管爐灶的女人,所以我們選了妳喔!」
「可是……本家的凌奈‧盧也很擅長掌管爐灶吧?」
「嗯~本家已經把薇娜姊借給明日太了。要是年長的兩個姊姊都不在,家務根本處理不完。要是妳拒絕的話,我們只好派凌奈姊跟分家女人搭檔,並拜託其他分家來處理本家的工作了。」
菈菈‧盧凝望著希拉‧盧,她的眼神中充滿期待與不安。菈菈‧盧已經對明日太敞開心房,她一定很想前往驛站城市幫忙。
「不過,我們必須把鐵鍋等行李搬去驛站城市,會很辛苦喔?希拉‧盧,妳自己決定吧!」
希拉‧盧苦惱不堪。
她認為自己還不足以勝任這樣的工作。不過,她的心中才剛萌生出驕傲的新芽。
倘若不為新芽提供陽光和水分,一轉眼就會枯萎。
因此,希拉‧盧盡量直率地凝望著菈菈‧盧。
「我願意接下這份工作。」
希拉‧盧希望自己能跟明日太一樣,昂首挺胸地活下去。
她不想再隱藏自己的心情。
希拉‧盧懷抱著這份信念,作為踏出新一步的覺悟。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