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 第十九话 骑士VS骑士

第十九话 骑士VS骑士

「恩，我相信唷。你的行为的确全都是为了你的圣女。正因为如此，我才确信你就是魔女的手下。」

艾尔莉洁沉稳地回答学园长。

但贝露涅尔等人完全不明白其意义。

相信学园长的行动全都是为了圣女，但正因为如此才确信他是魔女手下？他们不懂这因果关系。

但学园长却好像理解了，他脸色大变。

「不管圣女的秘密还是魔女的真身，我全都明白。」

「原来如此……已经知道了吗……。那继续蒙蔽也没有意义了……」

听完艾尔莉洁的话，学园长拔出了剑。

贝露涅尔不明白刚才的话语有著什么意义。

只能勉强理解话语中有什么触碰到核心的事情。

「圣女的秘密……？魔女的真身……？艾尔莉洁大人，那究竟是……？」

「蕾拉，这之后再说。先集中在眼前的事情」

看来似乎是连首席骑士蕾拉都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时间考虑那究竟是什么，学园长立刻砍向了艾尔莉洁。

好快——贝露涅尔如此心想。

尽管已经年老体衰，速度却像是穿过风一样高速。

过去作为首席骑士守护圣女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站在艾尔莉洁身边的是现今的首席骑士蕾拉。

她迅速地拔剑接下学园长的剑，将其弹开。

「狄亚斯学园长！就算是你，只要对艾尔莉洁大人动粗我都不会放过！」

「蕾拉・斯科特吗……。」

蕾拉与学园长——过去与现在的首席骑士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高速挥下的剑化作白银的残影，高亢的金属音断断续续地响彻场内。

两人的剑宛如描绘十字般冲突，火花四散。才以为已经离开下个瞬间又剑闪奔腾多次互相冲击。

太过快速的复数斩击让人产生就好像是同时砍出一样的错觉。

正因为是达人之间的战斗，才能互相像是指示过一般让剑与剑相冲。

贝露涅尔在上课学剑的时候，有一个练习是特地用竹刀低速砍向对手，然后接招方也低速接下，就这样一边交换攻防一边练习寻找最佳动作。

这训练是要确认技术以及身体动作，想尽可能消除不必要的动作。

对于攻击侧的动作，防守侧也低速进行防御。

这种时候要是有无谓的动作，因为低速动作所以会产生『明明看得见防御却赶不上』的情形，可以让人亲身体会自己动作的多余。

然后透过不断重复消除一切多余动作，就会完成不管再怎样继续攻击都打不中的『持续动作的胶著状态』这种矛盾的状态，这时候这堂课程才算到了一个段落。

蕾拉和学园长的战斗正是如此。正因为互相都没有一丝多余才能形成这不分上下的战斗。

只是——速度快到惊人。

对那两人来说世界可以说是静止的吧。

被以那么快的速度攻击，明明光是连防下的时间都不到一眨眼了。

但令人害怕的是，他们两人都在这刹那间判断出最佳的动作彻底防下。

并就不断重复这样激烈的交换攻防。

就好像只有这两人的时间被加速一样，战斗的等级根本不一样。

在全员被蕾拉和学园长的战斗吸住目光时，只有艾尔莉洁看向了别处。

贝露涅尔会注意到，只是因为听到爱娜的声音。

短剑落下的声音与痛哭的爱娜，以及站在她面前的艾尔莉洁。看到这边，贝露涅尔才终于注意到爱娜因为忍不住罪恶感而想要自杀。

贝露涅尔并没有特别去在意她，但这决不是贝露涅尔薄情。

在这不停变动的战场，无论是谁都没有余裕去注意一名少女。

无论是谁都自顾不暇。

这理所当然的想法，让他没有去注意爱娜。

而所谓的悲剧，总是发生在因为『现在不是时候』而移开目光的时候。

尽管如此，只有她……只有她无论何时都不会忽略掉任何一个其他人都视而不见的微小悲叹。

尽管现在不是时候，她也还是抱紧了她。

「圣女大人……请您放开手……。我……竟然，竟然为这种事出了一份力……。我已经没有脸去见父亲大人和其他人了……。」

艾尔莉洁像是安慰幼儿一般，紧紧抱住泪眼朦胧的爱娜，轻拍她的背。

就算是历代最优秀的圣女，也无法拯救森罗万象的所有一切。

因为不管多优秀，人终究不是神。

尽管如此，她还是至少想要拯救双手能及的地方。

只要可以拯救就绝不丢下任何一人。

从那天起便没有一丝变化的精神，贝露涅尔再次目击到了。

「没事的……我很清楚你只是想要守护我，然后不小心稍微失败罢了。」

「但是……我……我做了不被允许的事情……竟然去帮魔女的手下做事……。」

「我原谅你。」

她一定，只要朝向自己无论是什么罪都会原谅的吧。

艾尔莉洁连半点怪罪爱娜的感情都没有，能感受到的只有拥抱般的温柔而已。

最终爱娜像是溃堤般开始大声哭泣，而艾尔莉洁也不在乎自己的洋装被眼泪滴湿，只是继续温柔地抱著她。

「没事的，大家都明白。大家都会原谅你的。对吧，贝露涅尔？」

艾尔莉洁向贝露涅尔寻求同意。

贝露涅尔连忙点头，同伴们也接连点头。

接著直到刚才应该都还在和学园长派战斗的萨布利先生也趴在地上，看著艾尔莉洁的身姿嘀咕著「神圣……」。赶快回去战斗啊变态垃圾眼镜。

「当然！」

「恩。说到底你也没做什么坏事。」

「没事的，爱娜。失败的份一定可以弥补回来？」

贝露涅尔、约翰、艾缇娜笑著说道。

「……恩……之后，一起加油……？」

「没错。你要是能成为同伴肯定很让人安心。」

玛莉和菲欧拉也打从心底同意似地回答。

特别是玛莉之前还曾经被拨开手，被误解成卑鄙小人，却没有为此生气。

贝露涅尔和玛莉一起伸出了手。

接著爱娜，这次虽然困惑，但却紧紧地抓住……抓住那天拨开过一次的手。

「好，那就上吧！」

爱娜加入后的贝露涅尔等人，与其他一样只是被利用的人一同怒涛般地击退学园长派。

情势已经完全倾向这边，加上对方虽然是过去曾活跃过的原骑士，但也都上了年纪。

那实力已经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了吧。

但在这之上分出胜负的是，学园长派……战斗总有些消极的样子。

他们其实也注意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过去曾为守护世界而战斗的男人们，心中某处可能也想要被阻止。

所以不过是学生的贝露涅尔等人才能获胜。

但只有最后一人不同。

只有学园长——只有狄亚斯，还用那未有衰退的实力与蕾拉僵持著。

「为什么！为何和艾蕾克西亚大人一同打倒魔女的你！为什么会把灵魂卖给魔女去了呢！」

「我才没有卖，这就是我。我要守护的人从以前开始就没变过。我只是一直守护我的圣女而已！」

「说什么胡话，你这个背叛者！」

以贝露涅尔现在的实力，这战斗光是追上剑的残影便已经竭尽全力了。

银色闪光划过，剑冲击的金属音响起，两人像是画圆般不断交换站位。

仅仅一秒便传出三次……不对，四次剑音，而且还改变著节奏不停响起。

没有休息，没有衰减，不停响著。

已经对砍了多少下？剑相交了几次？

最少也已经破百了吧。

然而两人的速度别说变慢，甚至还在不断加速。

「蕾拉小姐！我也来支援！」

贝露涅尔以外的，被利用的人们为了支援蕾拉而跑起来。

但这场战斗究竟哪里还有第三者加入的余地。

如果有人能加入这场战斗的话，那也就艾尔莉洁这种等级的吧。

「哼，一群杂鱼……给我退下！你们这种家伙有再多也就是个装饰而已！」

狄亚斯用剑一扫，雷电便迸发出来充满地面。

接近过去的全员都一同被吹飞昏倒过去，距离遥远的贝露涅尔等人也因为冲击跌坐在地。

在这之中只有艾尔莉洁稳稳站著守望自己骑士的战斗。

蕾拉用跳跃避开狄亚斯扫下的剑闪，换成双手持剑，全力砍了下去。

剑刺入训练室的地板，成功回避的狄亚斯再放出一次横扫。

然而蕾拉竟然刻意将地板整个砍裂，使自己的剑与狄亚斯的剑冲突。

巨大的金属音响彻鼓膜，蕾拉和狄亚斯都微微失去了平衡。

但他们都凭借强劲的腰腿站稳再踩入，从正面砍下互相拼刀。

「背叛？别说笑了。我们才没背叛世界，是世界背叛了我们。你也终将知道，然后对世界绝望。」

「说什么意义不明的事情！」

「不明白那就算了。我只是，想要守护艾蕾克西亚大人而已！」

隔著互相的剑，蕾拉和狄亚斯的眼神交错。

狄亚斯看向蕾拉的眼瞳中有著烈火般的激情。

蕾拉看向狄亚斯的眼瞳中有著大树般的沉著。

瞬间停止拼刀互相退开，狄亚斯和蕾拉同时向著自己的得意武器伸出手掌。

雷电寄宿在狄亚斯的剑，业火寄宿在蕾拉的剑上。

雷剑与炎剑相冲，炸裂雷光与热气。

狄亚斯屈身避过蕾拉的横扫，接著训练室的墙壁便被画上灼伤似的伤痕。

蕾拉斜身避开狄亚斯向上一挥的剑。

雷劈上了天花板，部份洁白的天花板染上焦黑的颜色。

两人每次冲突都喷洒出雷光和火焰，训练所的温度持续上升。

然而两人互不退让，持续学习对手的动作修正误差，不断放出更加锐利的攻击。

「你脑袋不正常了吗？艾蕾克西亚大人早在打倒魔女的时候……。」

守护已经死掉对象的矛盾发言，让蕾拉面有难色。

不管守护还是怎样，前代圣女艾蕾克西亚早就已经不在了。

也可能是守护名誉这层意义，但这样狄亚斯的行动完全就是反效果。

完全无法读懂他的意图。

「你是想说死掉了吗？不，才不对。艾蕾克西亚大人还活著，只是被当做死掉了而已！」

「你、你说什么!?」

「然后艾蕾克西亚所守护的那群愚民，竟然还忘恩负义地想杀掉那位大人！所以！所以身为近卫骑士的我才不得不守护她！就算要与整个世界为敌也是一样！」

狄亚斯口中说出太过令人意外的事实，使蕾拉僵直了一瞬间。

那是连能否称为一瞬间都让人疑惑，真的极为短暂的瞬间。

僵直0.1秒，这本来不应露出漏洞的空隙。

但到了这等级连这都能造成巨大的差别。

即使瞬间接下了狄亚斯的剑，蕾拉却还是被弹开撞上了墙。

此时狄亚斯继续紧迫追击，用全力拼下剑击。

蕾拉虽然用剑接下，但却一点一点地被狄亚斯压制住。

「你，你究竟是在说什么……。」

「哼……你的圣女好像已经知道了唷？艾尔莉洁，就告诉她如何？不和你可爱的骑士说出真实吗!?」

蕾拉继续被压制，剑已经压到了额头附近。

虽说用颤抖的手腕勉强接住，但姿势明显对蕾拉不利。

但蕾拉踢向狄亚斯的腹部，硬是拉开距离，成功从墙边脱离出去。

没有追击这样的她，狄亚斯皱眉冷冷地笑了。

那笑容就好像在嘲笑不知道真实的她……但其中看起来却又有著一些怜悯之情。

「办不到的话就让我来说吧！听好了，魔女的真身——就是前代的圣女！圣女艾蕾克西亚大人，就是你们想要打倒的魔女！」

狄亚斯的话，这次真的让蕾拉僵住不动。

不对，不只蕾拉。贝露涅尔，艾缇娜，就连那个萨布利都是一样。

除了艾尔莉洁以外的全员，都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魔女的真身就是前代的圣女。

狄亚斯说出难以相信的事实，全员比起怀疑先在心中对其否定。

不对，是想要否定。

希望没有这种事情，希望这是骗人的。

圣女是人类的希望，是光芒的象征。

要是这是真实的话……就能想像出最坏的未来了。

「……别，别胡说八道！艾蕾克西亚大人……前代的圣女大人才不会……不会做出那种事……。」

「但你也觉得『说不定是这样』，不是吗？」

「……！」

想要否定狄亚斯话语的蕾拉大叫，但声音中却有一种无力感。

狄亚斯说的没错。

其实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抱有违和感了。

和魔女战斗的圣女必死无疑，为什么？

就算打倒魔女，几年后又会出现新的魔女，为什么？

目击圣女诞生瞬间的人有许多，虽然被隔离开来养育但圣女还是有著父母。

但目击魔女诞生的人却一个也没有……这是为什么？

这答案，现在狄亚斯的话语都能解释清楚。

「那，那是……只有艾蕾克西亚大人是例外……吗？」

「你也没笨到要我说才知道吧？但我就特地明白地告诉你吧……全员都是这样。过去我和艾蕾克西亚大人一起打倒的前代魔女也是前代……不对，我们前一代的圣女被魔物所杀，所以是再前一代……总之，她也是圣女最终的模样。」

蕾拉无意识退后了一步。

就算让自己不要去想，但最坏的想像还是闪过了脑中。

那个比谁都温柔的艾尔莉洁化身魔女让世界陷入恐惧……这种不可能有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她的脑中。

到那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

是像狄亚斯一样，就算主人化作魔女也继续守护？还是……对艾尔莉洁举起剑呢？

「惊讶吗。这也正常……我知道这事实也是在打倒前任魔女之后。魔女死去的同时，积蓄在魔女体内的暗之力流入艾蕾克西亚大人之中。尽管如此，一开始艾蕾克西亚大人还是保持著她自己的样子。不明白到底发生什么的我仅仅是在一旁慌乱不已。就算如此，我还是认为得立刻治疗，马上全速回到圣女的城堡。将艾蕾克西亚大人交给医疗团的我，去向这个国的王报告打倒魔女后发生的事情……你觉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当然……是全力治疗艾蕾克西亚大人吧……？」

蕾拉祈祷似地，说出希望的猜测。

希望是这样，不对，是务必是这样。

怀有这愿望的预想……当然，被大大地背叛了。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我，当场就被拘束了。」

「什么……!?」

「几天后，国家的大臣告诉了我真实——告诉我魔女的真身以及圣女的末路……还有，想要杀掉艾蕾克西亚大人却被她逃掉的事情……。那些家伙这样说了，说『你是优秀的骑士，希望你可以忘记上个圣女的事情，为守护下个圣女尽一份心力』……我刻意接受这份提案，成为了这学园的教师……！」

说到这边，狄亚斯气愤地殴打墙壁一下。

大概是越说越让他感到气愤吧。

一出生便因为圣女的使命被剥离双亲，只为了打倒魔女而被养大……然后完成使命心想好不容易终于能普通生活的下一刻，就被自己守护的人们给背叛。

无法允许，狄亚斯无法允许自己所爱的圣女遭受这种对待。

「无论要与任何人为敌，我都要守护艾蕾克西亚大人！」

包含强烈的决心，狄亚斯再次举起了剑。

但蕾拉却连摆出姿势都办不到。

狄亚斯所告知的事实，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打倒魔女，艾尔莉洁就会变得不再是艾尔莉洁……那干脆就这样，不要打倒魔女不是比较好吗……？

她忍不住这样想。

没错。现在虽然有魔女，但却因为艾尔莉洁的存在让世界就像没有魔女一样和平。

既然这样，那留著魔女，让艾尔莉洁继续当圣女不是比较好吗……她甚至，肤浅地这样想。

「失去战意了吗……这也正常」

狄亚斯的声音毫无感情，并为了终结蕾拉而挥下剑。

但下个瞬间剑闪划过，狄亚斯的剑被从根本切断，飞舞在空中。

是艾尔莉洁。

她用魔法创造的光剑，别说是接下，甚至都把狄亚斯的剑给砍断了。

「艾尔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