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封 永远回响的绝对言语
第五封 永远回响的绝对言语
“杰西卡?”
听到威尔呆滞的声音,杰西卡顿时表情僵硬了。
“不,不是的?”
刺与杰西卡的悲鸣声同时飞舞。
“退下,笨蛋!”
威尔被撞开后,才注意到自己没有受伤。
刺戳穿了巴德的肩膀。他像是看透了杰西卡的——应该说是【傀儡师】的行动,插入到威尔的前面。
——他在保护我吗?
刺进一步地打碎了桌子的残骸,连墙壁、地板、天花板也破坏殆尽。
“住,住手——”
杰西卡压制着自己的手臂,但是刺没有停下来。如今,纹路仅浮现在一只眼里,而另一只依旧正常。
——她还残留着意识?
“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逼我做到这个份上的。”
“你这家伙——啊?”
(缺主语)在站起来的一瞬,刺突然袭击了过来。
“威尔!”
杰西卡泫然欲泣地哀叫起来。
隐藏在杰西卡身后的傀儡师,对于她的抵抗感到困惑,为了找寻原因将手贴在少女的后背。
“无法完全支配……?这是什么啊。是这个【键】妨碍了吗?”
“——呜啊。”
杰西卡的身子向后仰下。威尔察觉到【傀儡师】的目的,顿时血色全无。
“住手——不准看那个!”
威尔叫了也白费——啪啦——杰西卡的背上,衣服裂开了。
“这……这是什么?”
从少女的身后,伸出了巨大的翅膀。
金色的秀发染上了森林般的翠绿。紫色的双瞳变成如同黎明前的天空的藏青色。然后从身后伸出了如同虹色蝶般的两对翅膀。
蝴蝶的翅膀,一边已经破裂,碎了。
“这个身姿,是什么?这样,看着真像是——”
【傀儡师】想说些什么,威尔一拳头打了过去。
“——什么,都别再说了。”
威尔撵着拳头连人一起砸向了地面。【傀儡师】还起身,威尔又一脚踢过去,他的身子扭曲地飘起撞上墙壁。
威尔又抓住颤颤巍巍想站起来的青年的衣襟,将他扯起来。
“啊,??……”
威尔不由分说地又让他脸面上了一拳。接着拳头向上一挥,眼前刺一闪而过。从鼻尖掠过的一击,让威尔不得不从【傀儡师】身边离开。
“杰西卡!”
“不准你叫那个名字!”
铛——威尔高高举起铳机枪,迎击杰西卡的刺。
“威,尔……”
她那筋疲力尽的声音显露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纹路没有仅仅停留在瞳孔,脸上也被覆盖了一半。
——怎么办?
虽然似乎还有意识,但这样下去的话,杰西卡就会变得像尸体一样被人操控了。再怎么说,她那身姿可不能被人看到。
【傀儡师】寻找到出口,一副想要逃走的姿势。
巴德用手挡住了着急的威尔。
“你摁住那个姑娘。然后再想办法。”
“但,但是……”
“你可别输给比自己弱的人。”
虽然一般觉得既然被说了信任那就可以相信他了。这种话且不说是否有道理,但深深地刺痛了威尔。他一定是,已经输给了比自己弱的人了。
威尔重新面对着杰西卡。她从不断失去光芒的左眼里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一脸这样的表情?”
“吵,吵死了……”
威尔对着连这种的时候都会态度恶劣的少女苦笑了一下。
——不要弄错目的和手段了——
杰西卡对威尔来说,是目的,还是手段呢。
——这种事用不着多想。
“还会抱怨的话那就没什么大碍了。”
威尔对喘着气的少女像往常一样露出爽朗的笑容。
“别笑得这个样子。”
少女这么说着,威尔也准备好了铳机枪。
“已经约定好了嘛——一起飞翔。直到天空的尽头——我,要带着杰西卡一起去云界的底端。”
这个,就是威尔的目的。
和杰西卡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仅有一人身长那么远。大步一跃就能飞入对方的怀抱。但是,在跨越这一步距离的同时,杰西卡的刺能攻击三次。那天的三个袭击者就是被这样的刺一击抽飞。
既使如此威尔的左手也拿着铳机枪枪背,前屈着准备好——一口气冲了过去。
嘭——,威尔低伏身子躲避了一闪而过的刺击。
接着的一击从下面攻击过来,威尔将铳机枪伸出作为盾牌。
噹——铳机枪从手中消失了,被弹飞了出去。
在第三根刺打了过来的那时,威尔合身冲了过去。
“呜——”
命中护胸,但也没有被打飞。因为距离近了,威力没有发挥出来。
然后,威尔终于抓住了杰西卡的手。
——现在,要怎么办?
就像巴德说的做到了这一步,然后之后要怎么做——。
“——干得漂亮!”
巴德用手抓住威尔的后脑勺,然后向前推了一下。
被推的前面,恰好是杰西卡的脸庞。
感觉到了涌出的泪水,和桃色的双唇上惊慌的颤动。
然后——
”唔——?”
就这样,两张唇重叠在了一起。
湛蓝的双眸睁大了——真的是这样的颜色呢——威尔也僵硬了。
碰触的樱唇,是有些柔软,也有点冰凉的唇。稍稍颤动了一下。
啪——杰西卡的右眼……生厌的脸庞蔓延着一半的纹路,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怎么会,傀儡她!”
“还想再一次拉住同样的手吗?”
远远地听到巴德的声音,但现在怎么样都不管了。
梦境,到此为止。
“——嗯!”
咚地一下,左腹被膝盖捅了一下。
在威尔正被撞得喘不过气时,控制着的杰西卡的双手开始猛烈挣扎,然后威尔被打飞了出去。在威尔重新调整姿势站好前感觉到脑后劲风袭来,连忙卧倒回避,锐利的尖刺在头上扫过。
——痛,一点也没有清醒啊——
威尔默不作声地,拼命地逃窜,杰西卡就像力气耗尽了一般刺变软后耷拉下来。
“杰,杰西卡?”
威尔颤颤巍巍地叫着她,她通红的脸庞上泛出泪光。
“怎,怎么了!”

“应该是我这么说才对吧”
威尔差点被杀死。
现在杰西卡吓得身体一颤,紧咬着发青的双唇。
“唔…呕……”
“不至于吐出来吧!”
接吻后的反应竟然是呕吐——作为初吻的话,真是没有比这更坏的反应了。在威尔这么半哭地大喊时,发现吐出来的不是呕吐物而是某个在活动的某物
有着像陶器一样光泽的蛇。
“打碎它!那就是【键】“
——银铃君醒来的时候,没有水喝的话,会很可怜的吧——
这么说的,应该是伯尔曼。
——是那个时候给予的水吗!
铛——威尔毫不犹豫地用铁底的军靴踩碎了【键】。可能是看到那个一下就松了口气,杰西卡的身体一下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威尔慌张地支撑着筋疲力尽得倒下的少女。
——请保护杰西卡
不经意间又想起了希尔达的话。她的意思是在这方面保护她吗?不要重蹈覆辙,如同她和巴德50年前一样。
——但我却伤害了她。
是威尔把伯尔曼的水给杰西卡喝的。如果不是这样,以杰西卡对伯尔曼的警惕性,绝对不会喝这些水的。
威尔被无力感和自责的怨念折磨着,只是抱着杰西卡那纤细的肩膀。巴德目瞪口呆地说道。
“喂,还要调情到什么时候?”
”调,调情?”
巴德正用抗议的眼神望着他们,靠在了墙上。他脚下倒着的是伯尔曼——【傀儡师】,虽然他没死,但也被打得倒下了。
“我可是伤员啊,怎么说也过来帮下忙吧。”
似乎是在对着威尔说,”都是你的错”,让威尔哑口无言。
“啊……说什么总能做些什么的?实际上又干得什么好事?”
“傀儡意外地对被实验者内心的动摇很脆弱啊。”
巴德说着望向了杰西卡。
翅膀比少女身体还大。有着不属于人界的翠绿色的头发。全身都微微发着光芒,身姿如同神话里的妖精一般。
巴德看了数秒后,把自己的上衣放在杰西卡的身上。
“总之,要改变你的这个模样”
杰西卡呼的一下发出闪光,用黑色的上衣掩盖着身体,翅膀拍打了一下。霓虹色的鳞粉漂浮着,巨大的翅膀缓缓地破碎了。
发色也变了回来,恢复了人类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褂。
开始自己处理着被挖伤的肩膀,巴德开口说道。
“那么,那翅膀不是雾键式弄出来的啊。”
威尔和杰西卡相互看了一下,死心了。
“杰西卡流着雾妖的血。”
——我们约好,一起飞翔,直到天空的尽头——
十年前,我和一个女孩约好了。
但是,她乘坐的飞船却坠入了云界。
那之后,威尔为了追寻她的身影,决定要成为【渡鸟】,于是和她相遇了。
她经过十年的成长,改变了相貌回来了。
某个知道杰西卡真正面目的男孩称呼她为——半人半妖。
她在雾键式使用的瞬间,【雾】就会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杰西卡的金发也会发出蓝色光芒而变得翠绿,一副紫瞳则会变成藏青色。比原来更具有耐性地持有【雾】。
虽然不知道这是因为雾妖的血所持有的特性,还是有别的理由,但回来以后她作为雾妖的力量觉醒了。
曾经用这副翅膀自在地在云界里飞舞,但是这翅膀现在却破了。两次的坠落,导致了现在的恐高症。
“我想知道,我是人吗,还是像你们说的雾妖呢?”
所以,为了这个答案,她要回到故乡——飞向云界的底层。
杰西卡似乎忘记了威尔的事——在那艘飞船里发生的事。但是威尔还记得她,这就足够了。
以和杰西卡一起飞向云界的底层为目标。
即使目的改变了,那也是十年前和她的约定。
这就是威尔选择杰西卡做搭档的真正的理由。
巴德像是接受了一样点了点头。
“这样大概的事情经过明白了。”
“那个,好像什么都还没说呢……”
“小孩子吗,识趣点。”
威尔被叱责后,一下变小声了。
“可是被控制做了傀儡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为什么?”
巴德或许是不知道那些事吧,脱口欲出地瞪着威尔。
“如果,把你丢进雾妖群里,你能没事吗?”
“绝对死定了啊。”
“那个女孩……叫杰西卡吧,对她来说,在人群中也是这样的感觉呢。”
“诶,但是她……”
“以前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一个被野兽抚养长大的孩子,本来人们想把他接回人类社会抚育,但他还没有适应人类环境就死了。对于杰西卡来说,人类比雾妖还要怪异吧。”
威尔望向杰西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扭着头。威尔明白她确实如巴德所说的一样。
——杰西卡,不是在讨厌人类,而是在害怕吗?
都是因为恐惧人类。
脑子里回想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杰西卡不允许威尔以外的人碰她。
然后,当两人一起开始做【渡鸟】这工作——
一开口就一副毒舌妇的样子。
威尔一乘上翼舟就会被辱骂笨手笨脚,像是恶梦般被人欺负。
但是仍然极度向往天空,甚至禁不住把手伸向天空,然后就暴打威尔。
——诶?仔细想想我怎么好像一直在遭罪?
现在才觉察到这样的事实,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杰西卡不愉快地咂着嘴。
“有什么问题吗?”
“肯定有啊。你平时那样子不管精神还是物理层面都将我暴打,而事到如今你却告诉我其实是因为你害怕!这怎么能接受!”
“谁也没有说过我害怕威尔”
“你这家伙啊…”
“因为我不害怕威尔。所以,我相信你的翅膀。还有问题吗?”
这么说着的杰西卡如此冷若冰霜,但为什么会不令人讨厌呢。
——可这么一说,杰西卡一直都有理会威尔啊。
就像巴德说的,对杰西卡来说,人类是恐怖的吧。
可是杰西卡就算是紧紧地抱住威尔这位人类,在惶惶不安中飞渡天空。杰西卡只是为了在天空里飞翔,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的所有都托付给了威尔。
威尔摸了摸杰西卡的头。
“没有问题。你相信的没有错。我会证明它的。”
“臭美。”
于是,又回骂了一句。巴德看到又恢复往常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拾起了地上的铳机枪。
他的枪口正朝着【傀儡师】,威尔慌张地喊了出来。
“喂,喂!你要做什么?”
“要把他杀了吧?”
“这,胜负都已经分出来了,就没有杀他的必要了!”
当然,绝对不会原谅他甚至把杰西卡变成傀儡的事,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认为就可以杀了他。
巴德面对威尔的制止,一脸麻烦地把白发向上梳着,说道:
“放他生路的话会生出很多事端来的哦。”
“就算这样,也用不着杀他啊。你认识的【傀儡师】已经死了吧?”
威尔顽固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巴德叹了口气。
“他继承了那些人的思想。对于我们来说,在开始之前就希望能把妨碍者都收拾了。”
“开始?你是想要做什么?”
巴德眯着眼,目光锐利起来。
“为了让吉赛尔生还,为了救回代替了我死去的她的这一天,仅仅为了这一天,我等了五十年。只要能使用【永久机关】,就应该能够实现。”
杰西卡听了巴德的话,带着略微寂寞的神情闭上了眼睛。
“失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回来。”
“……!你懂什么?”
“我明白的。我失去了天空。我的翅膀无法复原了。就是这样的伤痛。”
巴德与之相比一下相形见绌,嘟哝了一句。
“可是,从今往后,我都不会退让。我可让希尔达也等了五十年啊。”
——希尔达。
这个名字,威尔想起在【封书】里出现过。因为在巴德说自己就是兰迪斯时,太过于惊讶,都忘了把信交给他。
“巴德先生,这是希尔达送给你的信。”
“这个只是陷阱。为了把像【傀儡师】这样的笨蛋一伙引出来而已。”
威尔摇了摇头。
“我不这么认为。虽然可能也有陷阱的意思,但看她的样子是很想寄达的。而且我们也接受了报酬,就有送达这封信的义务。”
杰西卡一下想起希尔达在威尔脸上亲的那一吻,不愉快地眯起眼睛。
威尔递过【封书】,但是巴德倔强地却不肯收。
“不看一下吗?”
“就算不看也大体知道里面的内容。”
“……?”
“大抵就是,我死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你死的期间?”
巴德像是说漏嘴一般咂了一下嘴,但也没有打算要隐藏。有点难为情地说出了事件原委。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吉赛尔,也就是我们的同伴也变成了傀儡,我死了。”
【灾祸】本来应该因为禁咒失控而死亡了,但是他却生还了。
开始听到这个的时候,威尔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存活下来了。原来并不是这样,兰迪斯真的死了。
“吉赛尔觉得是她的责任,使用了不应该用的绝对言语和重蚀的力量,把我救回来了。然后,当我醒来时她就已经不在了。”
所以我想救回她,这是很自然的愿望啊。
“可是,难道希尔达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死去的名为吉赛尔的雾键士,是希尔达的姐姐。如果希尔达想要姐姐重生的话,应该会提供更加全面的协助吧。最低的程度,也应该会来这里。
“可能吧。”
但是,巴德如此轻易地就下了肯定的判断。
“冰鉴家族是为了绝对言语而制造出的一族。”
“制造?”
“几百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生育能有更强的抗【雾】性的人类,他们是有意识地被制造出来的强大血族。”
——使用绝对言语的人会被侵入无法估量的巨量的【雾】。——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就算拼上性命也无法发动这种雾键式。
“但是仅是为畸形的血而生育出的冰鉴家族的人,和绝对言语无关,本身就很短寿。所以对于他们来说,生存只是为了“为什么而去死”。所以使用了绝对言语而死亡的吉赛尔本来就这样结局就好了。但是……”
“但是?”
“我想要吉赛尔回来。还为了让她不用担心寿命,创造了【永久机关】。”
就算知道不可能实现,巴德也无法停下。
——我虽然是【渡鸟】,也无法把【封书】交给巴德吗。
威尔的手垂了下来,灰心丧气了。但【封书】一下被人从手里拿走了。
是杰西卡。她在想什么啊,把信封撕开取出了信。
“喂喂,杰西卡?”
“矫情,一开始这样不就好了吗。”
这么说着,把信交给了巴德。
“别!”
巴德挥手弹开了杰西卡手上的封书,威尔和杰西卡为了接住同时伸出了手。
三人的手,都同时碰触到了【封书】。
“觉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轰鸣声一直在耳边回响着,威尔想要捂上耳朵,却发现没有了手。
这是过去。【封书】的记忆再现了。巴德和杰西卡一定也在旁边看着同样的情景。
三个人都进来了吗?
这里像是一个古城。背后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塔,周围被广阔的森林包围着。在【岛】上种植树木都需要庞大的资金维持。看来这里应该是某个研究机关,或者是富裕的资本家宅邸吧。
“请,请给我等下!至少把话听完。你们有能力,只要能够使用绝对言语的话,就能够改变世界。就算是失去的【七只键】,也能编织出真正的【生命】,而不是人偶……”
“说过让你消失了。”
在灰蒙蒙地硝烟的后面,青年走了出来。
——这人,看着真像伯尔曼。
他就是巴德说的那个【傀儡师】吧。
他说到做到,架起一挺巨大的机枪,对准了青年。那是一把型号相当老旧的重机枪,六根枪管束成一捆,枪身旁还装有能容纳数百发子弹的圆盘形弹夹。
“咻”的一声,六根枪管的机枪开始旋转起来。
“等,请别杀他!”
青年乘着夜色匍匐着逃走了。望见这样的情形,放心地叹出了一口气。
像看门人一样,背对着古城阻拦着人们的进出的,是一个小巧玲珑的少女。
金色的秀发左右各扎一个,紫色的双眸凝视着消逝的硝烟。年龄大约在十二、三岁。身上穿着和瞳孔一样紫色的连衣裙,看着像是某国的公主。手里拿着比少女身高还长还大的重机枪。
——希尔达……?
虽然头发还有双瞳的颜色不一样,但她有着威尔熟知的与希尔达同样的面容。
少女在肩上驾着比身体还巨大的重机关枪,皱了皱眉头。
“今天来的客人真多啊。”
威尔一瞬间,还以为是在说着自己,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想起在这里是没有本体的。这不是发生在现在的事,而是过去发生的事。
一下分开弹夹,取出了如指尖般大小的【键】,编织上新的弹夹。再次填装好后,又把机枪朝向了黑暗中去。
“每天每天都这么多人,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传闻。弄得我都无法一个人尝试做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了。”
不对来宾表示问候,反而用重型机关枪对着他们的少女,到底是凭什么立场说出这话的,对此少女固执已见,毫不让步。
“就是说,如果礼没有错的话,他们就会听我说话了?”
从黑暗中现身的,是一位比刚才那位青年更年轻些的少年。如燃烧般的赤发,露出完全无忧无虑的笑容。
“是让小妹我觉得你礼数周全,的话”
刚想回答的时候,希尔达就旋转起六根枪身。然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毫不留情地,把少年所在的地方被扫平了。
“……?”
少女颦眉蹙额,凝视那笼罩着灰蒙蒙的硝烟。
少年尽管抱着头,却还是站在那里。
“刚才的只是警告,接下来就是正式开战了。请快点离开吧。”
“如果我离开的话,可以听听我说话吗?”
“……我已经发出警告了。”
这么说着,少女又重燃炮火。刚才只是瞄准脚下,这次是在擦过肌肤的位置。虽然不会直接攻击,但是风压会削去衣服下摆。
但是,少年还是徐徐前行。
——因为确认了不会被杀了吗?
威尔虽然这么想着,但觉得错了。
这个少年一定没有考虑什么策略。不可能会相信少女不会杀他。
他只是对于死亡这样的东西,已经觉悟了。拥有和威尔和杰西卡决心飞度云界一样的觉悟。
为了考验这份觉悟,少女渐渐把枪火减小距离。直到子弹直接擦着衣服而过。虽然还没有达到掉肉的程度,但皮肤已经裂开,鲜血已经喷洒出来。
少女看似乱射,却每一发都是精确射击。她证明了自己强大的操控雾键式的能力。并不是一般的技术。
最后,少年拖着浑身的鲜血终于走到了少女面前。
这是枪口直接能碰触到的距离。少女终于放下了枪,不知何时,停止了炮火。
“……你就这么想死吗?”
“虽然不想死,但是我是抱着赔上性命的觉悟过来请求的。如果不拼上性命,就无法说通道理了。”
绝对言语需要生命才能解放的力量。想要借用这份力量的话,就如同叫术士去死一般。
所以,首先自己需要拼上性命,不然就无法与少女同坐一桌平等对话。少年是这么认为的。
少年对着瞪大双眼的少女宛然一笑。
“而且,你不是也没有杀死刚才那个人。”
少女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姐姐大人,是客人。”
刚说完,沙沙沙地头上的树枝摇晃起来。在那里,坐着一位少女。
金色的头发,紫色的双眸。比希尔达更年长一点。穿着像是学者一般的白色衣裳的绝世美女。
被称为姐姐的少女,一下从树枝上飞了下来。
“真少见,被希尔达承认为是客人。”
少年看着飞舞下来的少女,看着看着脸上泛起了红晕。
“说说有什么事。”
少年恍惚着,一下缓过来似的端正了姿势,义正言辞地说。
“一起去拯救世界好吗?”
咚咚咚咚——少年的脚下又横扫一阵枪火。
“诶?不是说要听我说的吗!”
“你选错人了。”
“额……虽说打我也没有关系,但是也听完再打吧!”
“没带耳朵过来听。”
少女面无表情地果断拒绝了。少年颤抖了却没有退下。
“使用绝对言语的你们不可能不知道的吧?这个世界是——”
接下来的话,少年沉默了没有说出来。虽然沉默,但看见少女们表情的变化就知道答案了。
——世界是说哪里呢?
威尔虽然有很大的疑问 ,在这份不过一瞬间的记忆,并没有给予威尔提问的权利。
最后,被称为姐姐的少女打破了沉默。
“继续,我听着。”
“但是……”
“既然希尔达承认了是客人。我想继续听下去。”
少女被姐姐催促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枪。挥洒出蓝白色的光芒,重型机关枪变成如果手掌大的【键】收了起来。少年见到这样的情形,一下松了口气。
“得,得救了。”
少年身上冒出了冷汗,姐姐觉得很有趣地笑了。
“冰鉴家族宣称是为了绝对言语而创造的血统。但是我还有想要做的事,这条命,并不便宜。或是说,你带来了什么等价的答案。”
姐姐这位少女试探性地提出这个问题,期望的等价有足够的份量。
少年挥了挥头。
“错了!我不会让你们死的,绝对不会!”
“这才是不可能的事。”
少年看着姐姐这位少女。
“你刚才说了你还有想要做的事吧?是想从这里出去吗?”
“然后?”
“不想实现这个愿望吗?我有一个好主意。”
这么说着,少年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
威尔无法理解其中的细节,像【永久机关】的理论和构造,还有如何使用绝对言语。
如果谁都能使用通用式绝对言语【永久机关】的话,少女们就不再被束缚。也可以延长寿命了。如果可以复数地进行操作,那么像是连【大陆】这么大的东西也能够编织了。【岛】上的资源枯竭问题的解决成为可能等等,社会将会产生巨大的飞跃。
“真是令人瞩目的人啊……”
忽然,感觉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这是希尔达的感情?
听着少年说的梦想,妹妹少女露出羡慕的表情。
少年一会就讲完了,少女们互看了一下。
“……姐姐大人,你觉得可行吗?”
“我觉得有一试的价值。”
“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啊,说起来,我叫兰迪斯。兰迪斯•伯恩哈特。那个,你们呢,请问如何称呼?”
少年说着说着都忘了报上姓名,热情地注视着姐姐少女。
“我是吉赛尔,她是希尔达。”
“吉赛尔和希尔达啊。对了,可以借一张桌子吗,具体的情况……”
“——在这之前,请回去。”
妹妹冷淡地说着,少年泛上了泪光。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当然讨厌啦,请看下时间吧。因为你的一番高谈阔论,已经到清晨了。”
“诶,啊……也就是说刚才说的讨厌……”
“没错,请休息好了再来。反正我们一直都会在这里。”
少年被姐姐少女催促着,不得已回去了。
目送着他离去,妹妹生气地跳上石头说。
“那个男的,感觉喜欢姐姐大人。”
姐姐窃窃一笑。
“那么,为他生孩子也是可以的。”
“姐姐大人!”
“我决定是他了。我的生命,将为他所说的‘梦想’燃烧殆尽。希尔达怎么想?”
“小妹已经决定了,我的命会奉献给姐姐大人的梦想。”
少女这么回答着,姐姐露出了一丝寂寞。
“我虽然快没有时间了,希尔达还有些时间。没有必要这么快就决定。”
就像死亡已经逼近了一般,少女小声地嘀咕着。
妹妹没有回答姐姐的话,而是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
“明明是小妹先发现的……”
她不是寂寞地这么说的,而是羡慕。
“……那个男生,你觉得会成功吗?”
“不知道啊。但是他说的梦想很令人向往。就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而且进展顺利的话,我的梦想可能也能同时实现。”
这么说着,少女看着在朝日里已经泛白的天空。
“今天,也是万里无云啊。”
到此,【封书】的记忆结束了。
哗啦啦地,少女们所在的古城景色崩坏。
如花瓣般剥离的景色的对面,终于显现三人的手一起拿着【封书】,还有杰西卡和巴德,和与【傀儡师】一同乱战后的室内。
回到了现实。
——刚才那是希尔达的记忆吧。
目光移向旁边,连杰西卡一脸惊讶。那个脸庞……甚至连头发和瞳孔的颜色,都和【封书】里见到的叫吉赛尔的少女一模一样。
“那是错觉吧,刚才那位女子和杰西卡长得非常像。”
“刚才的男生也和威尔很相似。”
然后,他们一起望向巴德,他疲惫地叹口气说。
“过去一直就和她合不来啊……”
之后目光落在了被压着的【封书】。
“希尔达,事到如今还在追寻那个梦吗。”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威尔虽然疑惑着这是不是可以问的,却还是问了。
“那就是说,什么样的事啊?”
刚才那个,是希尔达和巴德——兰迪斯,还有一位少女——吉赛尔相遇的记忆。巴德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呢?
巴德落下了肩,向威尔看了过去。
“你们也看到了吗?”
“诶?啊,那个……”
巴德像是败了一样,从怀里拿出一册古籍。封面的皮革被钉上了黄铜,相当结实。看上去这本书相当永远。
——是日记吗?
为什么现在这时候还拿书出来呢。巴德对着疑惑的威尔说道。
“这就是五十年前我创造的【永久机关】——记录了绝对言语的【封书】。
“什……?”
这个回答,不只是威尔惊讶了,连杰西卡也扬起了声音。
通用式的绝对言语【永久机关】——雾键机关就算不是像机器,也一般会想像成像是【键】一样的东西,但是,真正地是一本古籍吗。
一边说着,巴德打开了古籍,哗啦啦地翻着的书页里,印刻的不是文字,而是像在哪里见过的纹路。
用手指点了一页,听到了弦乐一般的声音。
“……”
威尔一下听不惯这些话,吓了一跳。就算没有碰,也收到了【封书】的记忆?错了。只是听过这个语言记得而已。
“这个技术本身从以前就已经存在了。仅仅是因为被刻下的记忆的读取方式不同。无论是谁,没有试过都觉得不可思议。如果刻下绝对言语再生的话,应该就可以成为无限地近乎原生的力量。这个就是我的【永久机关】的目标。”
“但,但是不是说使用了就会死亡……”
“所以重蚀是必要条件。绝对言语是重复复数的单词,变成文章后开始发动,像是魔法的咒语一样。只是单词的罗列并不会启动力量。如果拥有重蚀之夜,仅仅是单词也能带来力量。也就不用献上术士的生命了。”
话说到这里,啪地一下合起了古书。
“我想要吉赛尔重生。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所以,我想实现她的梦想。但是……”
“但是?”
“吉赛尔,吉赛尔如期望的一样活下来了,我看到的‘梦’里,为此拼上了性命,希尔达也是。”
——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封书】里的少年,这么说。
“虽然现在可能已经迟了,但是我想成为吉赛尔所信任的我。”
巴德这么说着,对【傀儡师】的恨已经完全消散了。
希尔达送来的【封书】,确实好好地寄到了巴德的手里。
威尔不顾危险地坚持送这封【封书】,就是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啊,对了,所以【渡鸟】都让大家都拼上了性命。
威尔突然理解了。
故乡的狐朋狗友凯特,一看到威尔就会说他小看了【渡鸟】。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渡鸟】运送的并不只是几张纸。
运送的是,甚至冒着危险飞度云界也想要寄送的想法、语言和情感。
比商人更快,比警察更诚实,比军人更可靠。【渡鸟】必须寄达被托付的思念。
威尔确认了肩负的责任,还有完成使命的骄傲,向巴德寻问。
“回复呢,需要运送什么呢?”
巴德一手拿着古籍,撇着嘴。
“拯救世界——首先要救回旧时好友,这也符合道理吧。”
这样子的巴德和【封书】里看到的红发少年的形象重合了。
穿着一身黑色丧服的少女,什么都还没有救。
威尔点头确定之时。
“过来——【英灵战士】“(译者注:英灵战士Einherjar,源自古挪威语,在北欧神话中指在战事中英勇死去的战士亡魂。)
地板破碎,不知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咚——”
巴德一下飞快地后退,古籍从他手里弹飞出去。
威尔伸出手追着古籍,但飞过来的“什么”更快了一步。‘咻’地一下夺取后跑入了房间的一角。在那里的是——
“伯尔曼。”
他已经被绑起来,也应该收缴了所有的【键】了,似乎是藏了在外面的。
飞进来的是有着乌鸦一样形态的人偶。虽然像是人,但能看到的脸却只是像卵状一样滑溜的球体。没有眼睛和嘴巴。
那不是尸体。只是这样,也知道这是个特别的个体。
人偶解开了【傀儡师】的绳子,在他身边服侍着。
“……让我们再重新开战,兰迪斯•伯恩哈特。”
巴德恼火地啧啧咂嘴。
“看到了吧。要是杀了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大概吧。”
威尔耸了耸肩,望向【傀儡师】。
“你还是别这样吧。兰迪斯也没有使用不老不死禁咒。想要米古兰多坠落的也是你的爷爷。”
“……我知道这事。”
“那么,够了吧。你已经输了,我们停战吧?”
“我还没有输。”
【傀儡师】的鼻口“啪嗒啪嗒”地流着血,瞋目而视地说道。
“这就是我的王牌……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如果有了绝对言语,就可以让【七只键】复原了。”
威尔紧缩眉头,不明白这些有什么关系。然后【傀儡师】自嘲似的说道。
“我来介绍一下吧,不死骑士【英灵战士】,本应是祖父制造完成的【七只键】的仿制品。但遗憾的是,这个和原型还相差很远。”
巴德咬牙切齿,道。
“你为什么拿出这个!”
“看样子还记得啊。没错,这是我和父亲根据祖父的设计图还原出来的。它大概有扫除你们的能力,所以就拿来……”
“混账!”
【傀儡师】还没有说完,巴德脱口而出。手里已经紧握着铳机枪。
咚——巴德的手扣下了扳机,铳机枪的枪管崩开。是近距离用的斩击弹。
不一会,【人偶】的头就爆炸了,但身体还能活动。
“这点攻击力,没用的。”
【傀儡师】又想操作起人偶【英灵战士】,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发生了什么事?”
人偶“嘎嗒嘎嗒”地自己颤抖起来。巴德一击就把它给破坏了吗,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巴德仍然在追击着。想要从下往上打出斩击弹,但是——
咚——铳机枪没有炸裂,反而嵌入了【人偶】的身体里去。
“切!”
刺下的铳机枪,就这样扑哧一下被吞入【人偶】的身体。
——被吃掉了?
如扣下扳机一样,人偶一下崩塌变得绵软无力。一只手膨胀起来,打破了整个身体均称,轮廓变得扭曲起来,细长的脚一下折断了。
——想干什么?
“喂,伯尔曼!你该适可而止了吧。”
“不对,不是我弄的!”
伯尔曼刚要一脸狼狈的样子叫出来,现在人偶又似乎在挣扎着无意义地挥动着手脚。
“帮帮我!它失控了!”
——只是过分巨大的力量摧毁了身体。用得不好也会有发生失控的状况。——
一下朝窗户望了过去。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已经到了月亮升起的时间了。
威尔砍掉了朝无法动弹的巴德逼近的手腕,阻挡在人偶面前。
“五十年前也是这样,这东西失控后,【岛】坠落了。由于重蚀,【雾】的浓度增加,使它失控了。”
“怎么是……”
【傀儡师】大惊失色,不由得说着。
轰——这时,【人偶】的身体膨胀了。
“巴德,躲开!”
威尔拼命地扑到了巴德的身边,【英灵战士】从身躯中长出巨大的手腕。然后,打向的不是威尔和巴德,而是地板。
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而威尔也只疑惑了一瞬间。
“咚”地一击,地板被炸得飞溅起来。然后,暴露的土地游走着龟裂的痕迹。抬头一看,人偶的头部已经大得要挤破天花板了。
吱吱吱——眼睁睁地看着龟裂的痕迹进一步加剧,已经挤开了能吞噬一个人的大洞。而这只是用手向下一挥的一击。
“啊……”
不禁发出颤抖的声音的,是杰西卡。
地面猛烈地摇晃着,杰西卡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应该说是杰西卡有恐高症才无法行动,龟裂漫延到了她的脚下。
金色的秀发飞舞着,少女的身体被吸附了一般被裂缝吞噬了。
“杰西卡!”
威尔毫不犹豫地飞入了裂缝之中。
纵身飞向轻轻地落下的杰西卡,把铳机枪插入墙壁内,“嘎嘎”地在墙壁上削下,祈求着身体停下。终于停止了下落。
从手中往下望去,颤抖的手紧抓住少女。终于少女的发色变回了金色。但是,奇迹性的,杰西卡的恐高症并没有发作。
虽然因此松了口气,但威尔仍然惊愕地歪着头。
人偶不断猛烈地打击着地面。岛下的【雾】渴求般地穿凿着岩石蔓延进来。龟裂并没有缩小反而继续扩大,可能也撕裂着【岛】自身,不断地制造断崖。和杰西卡一样,岛剧烈地摇晃着,街道上耸立的塔倒塌。【岛】上的居民完全一脸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坠落了下去。
——开玩笑的吧?
【岛】碎了——这是铭记绝望的一刻。
“——在此解开致黄昏之序曲——咏唱【寄宿之木】的一枝——”
威尔虽然听不习惯,但是这响起的确实是他所知道的语言的歌声。
“杰西卡?”
杰西卡紧抱在威尔的胸前,一下闭上了眼睛。她的背后再次伸出破裂的蝴蝶之翅。秀发也翠绿地发出光芒。然后,从嘴唇里编织出咏唱。
挲啦挲啦——在杰西卡的秀发中间,开始编织出翠色的光芒。
从秀发中伸出来的并不是刺,而是树木的枝。只是不同寻常的是量。
编织了人站于其上也能够支撑的大量的树枝,轻易地从威尔抓紧了的岩石里伸出,不断地剥离,刺向对面的峭壁里。
伸展出的枝已经离开了杰西卡的秀发,独自将悬崖——应该说是开始侵蚀【岛】本身。为了连接悬崖和悬崖的缝隙而伸长,一直伸展到头上的街道去。
这是【寄宿之木】。
它凭借着其他的树木而成长,是一种很奇妙的植物。本来这种植物无法在植物外生根,但若是接触到【雾】就会在岩石里扎根。
这种寄宿之木可以将不断分裂的【岛】的缝隙连接阻止分裂。
对这场景惊愕了的,并不是只是威尔一个人。连在头上的似乎没有坠入缝隙中的巴德也睁大了眼睛。威尔他们,还有同样坠落缝隙的阿普特法尔居民都救了上来,露出了放心了的表情。
“现在咏唱的……是和刚才的【永久机关】一样的咏唱?”
伯尔曼挤出的声音掠过耳边,他站在离这边有少许距离的地方。对面的土地似乎也被卷入了龟裂。
“蝶和刺吗?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没有察觉到,明明就在我眼前使用过的?”
杰西卡的咏唱和【永久机关】再生的歌声是同一种语言。
这也就是说——
“为什么,你能够咏唱绝对言语——!”
和【永久机关】相同的咏唱——也就是说她刚才是在咏唱绝对言语。
哪里确定了绝对言语的存在,哪里就有【灾祸】——也就是说虽然他追寻着绝对言语,却无法理解杰西卡的蝶和刺与‘那个’的关系。
伯尔曼也并不是这么弱。如果有一定的技术的话,他的雾键式也能够模拟创造出生物。由于模拟创造出半调子的生物——雾键士无法考虑将其作为雾键式以外的东西。
杰西卡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不愉快地歪着她那绝美的面容。
“你又没坠落下去。”
杰西卡完全无视了伯尔曼的问题,这样嘟哝着。一眼望去,确实在伯尔曼的周围没有生长着任何繁茂的寄宿之木。
“你还打算击落我吗?”
“说了多少遍了,早就应该击落你。”
“回,回答我的问题……对不起,虽然我没有任何立场这么说。”
不仅是杰西卡,连威尔也饱含着杀意的眼神看着伯尔曼,终于伯尔曼沉默了。
与土地的“吱吱”声一起,【岛】剧烈地倾斜起来。
“这个【岛】,难道开始坠落了吗?”
“不只是这样,刚才的人偶还在破坏。”
就算看向四周,也已经找不到制造这般惨状的人偶【英灵战士】。它已经脱离了【傀儡师】的控制,继续去街道上破坏了吧。
感觉到【岛】的坠落,杰西卡闭上了眼睛,抱紧威尔的胸膛。翠色的秀发碰触到威尔的脸颊。威尔在杰西卡绕着肩的手里注入了力量。杰西卡紧紧地闭着眼睛,仅是维持【寄宿之木】就已经耗尽精力了
——就算是绝对言语,也无法阻止【岛】的落下。
由于杰西卡的【寄宿之木】,【岛】在空中没有分解。但是要回到开始下降的高度,却怎么也没办法。
“喂,还给我的【永久机关】。”

巴德嘟哝着,从悬崖上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下来了。从在悬崖上紧靠着的伯尔曼那夺回了被夺走的古籍。
那之后目光一下转向杰西卡,既使是巴德也应该很在意绝对言语的存在,却没有追问任何事情。相反,他却望向了天空。
“重蚀之夜开始了吗……”
天空中,两轮月亮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目光又望向伯尔曼。
“【傀儡师】和失控的【七只键】。”
虽然不是故意想要责备,但从上面断断续续地石块落下的摇晃和怪异的土地声告诉威尔,【英灵战士】还在继续着破坏活动。
“【岛】在逐渐坠落。”
【岛】的高度在降下去。虽然还不能叫坠落,但是也可以说是降下这样缓慢的速度。就算假设居民能够逃出,这样大的东西落入云界的话,也会遭到被侵入住所而变得疯狂的雾妖袭击。
“两个绝对言语。”
威尔的手里,杰西卡用绝对言语编织着【寄宿之木】。
巴德的手里有一册古籍,和抱着某位少女寄来的一封【封书】
“然后是,笨蛋追梦者一名。”
这么说着,其目光望向的,当然是威尔。
“喂,为什么只有我被叫做笨蛋?”
巴德完全无视威尔的抗议,低喃着。
“很不可思议地,这是和五十年前完全一样的舞台和角色。”
这语气如同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感慨。
“只是有一点不同了,这次笨蛋没有死。”
然后,他再一次望向威尔。
“这座【岛】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坠落了——那么,你会怎么做?”
威尔被试探性地这么问了后,他回了一副接受挑战的笑容。
“那当然啦。要让我在送回给希尔达的【封书】回复里竟然说什么【岛】坠落了,我才不会同意。所有的都要返回原样。”
这事儿,在威尔做出运送【封书】的觉悟时就决定的。
巴德那刻着深深皱纹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岛】的话我会想办法的。”
“……能行吗?”
“连这都不行,这个【永久机关】创造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威尔对着轻微颤抖的杰西卡低喃着。
“呐,杰西卡——”
“快去吧。”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哦?”
“威尔没用。没用得太绝望了。比猫狗还不如。”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我可不会连自己应该要做的事都不懂,只是愚笨地乘在背上。”
威尔对着什么时候都能堂堂正正地断言的杰西卡只能苦笑着。
“第二次。能挺住吗?”
杰西卡的绝对言语也不是能够无止境地咏唱。
只有保持着蝴蝶之翅的半妖身姿——雾妖化以后才能咏唱出来。只是,这种雾妖化需要大量的【雾】。本来的话,在如此稀薄的【雾】的苍界里并不能变异。
她能够雾妖化,一天也只能坚持十几分钟而已。再长时间的话,就会像过去的使用绝对言语的人一样危及其性命。
在伯尔曼那件事中,杰西卡已经雾妖化一次了。
“现在是重蚀,没问题。”
崩溃的【岛】,由杰西卡联接。
坠落的【岛】,巴德说他来支撑。
这样的话,威尔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十五分钟结束它。保持住【寄宿之木】。”
把杰西卡从【寄宿之木】之上放了下来,威尔爬上了悬崖。
“————”
可以听到咏唱了。
和杰西卡同样的言语,却是在用和杰西卡完全不同声音咏唱。
巴德的【永久机关】开始奏出绝对言语的咏唱。
杰西卡也,在这不安定的空中忍耐着恐惧,支撑着【岛】。
所以,威尔也要,威尔的使命也应该……要完成——
“……从没有听说过,还能有这么巨大啊?”
威尔利索地飞奔而出,在那里见到了失控的【英灵战士】,内心产生了些许悔意。
耸立着的十数层的【塔】,在它手臂的摧残中崩溃坠落。飞翔着迎击的翼舟,也被“啪嚓”一下捏碎。
周围的居民慌张地奔逃着,惨剧仍然在进一步加剧。
它已经没有头部,从体内生长出手腕,一幅令人生畏身姿,体形大小至少有威尔的三倍。
——为什么能变得这么大呢?
这个疑问,马上就清楚了。
“快,拖住他,【英灵战士】。”
似乎是这个街上的一个雾键士男子与金色的巨人对峙着,却被无限生长的【英灵战士】用其中一个手臂轻而易举地捕获了。然后,金属的巨大躯体缓慢地坠落入手臂中。然后奇异的人偶又变大了一点。
“被吃掉,了吗?”
这么想起来,巴德斩下的铳机枪也被吸收了。
——这家伙,是以食用雾键式来成长的吗!
从希尔达那里得到的弹丸也是雾键式。不难想像,用这个攻击它也是会被吸收的吧。
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被称为是【七只键】之一。真是棘手啊。
【英灵战士】把所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吞噬,进一步地继续成长。因为在街上不存在什么与雾键式无关的东西,所以资源如山一般众多。
甚至,根据巴德的话,这座【岛】用不了30分钟就会落入云界。然后,接近那边的话,住所被破坏了的雾妖一定不会毫无行动。
威尔说过15分钟内收拾了它,没有1分钟能够浪费。如果不在那之前阻止坠落,就会成为雾妖的食物了。
“——但是,我已经说出了要返回原样啊。”
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威尔也像往常一样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直直地架起铳机枪。然后,朝着【英灵战士】径直地跑去。
——首先,要把它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
从头顶上, 一只巨大到能够碾碎威尔的手臂打了下来。威尔滚着边躲避边朝着应该是【英灵战士】的本体处发起炮击。
吱吱——甚至连界龙的铠甲也能打伤的雷击弹,却在奇妙的声音中被吞噬了。
——还是无效吗……。
虽然弹丸确实能够击穿伤,但碰触到子弹的同时却把子弹吸收了。就算破损了,也能够用弹丸自身的力量恢复,甚至本体比之前更加巨大化了。正因为是身为【夜姬】的希尔达制造的,被织入的【雾】的密度也才有如此相当的份量。
但是,就算这样也能够感受到被攻击了。【英灵战士】转过了身。
“呜哇!”
【英灵战士】的十几根手臂齐刷刷地落下来。
威尔一步步地回避着所有的手臂,【英灵战士】虽然有两层建筑物那么大,但其却以与巨大体型不合适宜的敏捷的行动追了上来。
——体型这么大,速度又很快,真糟糕。
应该怎样切断呢,小声嘀咕着,这时。
“去吧——【阿法第】——【冬艾克】!”
从崩塌的【塔】的缝隙,两台巨人飞了出来。是雾键式的人偶。
人偶们抱着众多的粗绳,但是他们却被【英灵战士】卷入了体内。阻挡了那无数只手臂,也缠住了脚步。成功地阻止了他的行动。
“粗绳里有着用从土里挖出的铁矿的细线,是天然的特制铁线。连【英灵战士】也无法吸收。”
“你,是伯尔曼?”
之前操控人偶的是伯尔曼。
“斯塔林,你知道在【英灵战士】的背上刻着纹路吗?”
虽然人偶已经是无法分清前后形态了,但在它中心里能看见雾键式特有的几何图形放出光芒。
“在那里有【英灵战士】的【键】。把它破坏了失控状态就应该能停止了。”
“你在帮我吗?”
“再这样下去【岛】就要击落了。我已经,其实我和祖父他们是同样的【傀儡师】。”
“好,我相信你了!”
威尔一回答完,就看到伯尔曼一脸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觉得,你还得记得稍微堤防一下他人比较好。”
“现在是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吗?”
威尔架着铳机枪,又说了这句话。
“你对杰西卡所做的事,会在眼前这事处理好后再找你算账。”
威尔一开始奔跑,就听到伯尔曼惊慌的声音。
“等,等等,刚刚说制止它行动以后,它不可能能打败得了的吧?”
“把那个【键】破坏了不就可以了吗?而且,时间连五分钟也用不了。”
虽然已经停止它的步伐,但无法停止多达十几根的手臂。一根手臂朝着突击的威尔正面袭来。
威尔面对如高墙一般压迫的手臂,也没有减速继续突击。
“斯塔林!”
咚——巨大的手掌分成两块。
“——什?”
伯尔曼看到这样的场景,一下瞪大了眼睛。
威尔在相撞的前一秒,稍稍后倾了身子打出了铳机枪。
迎面相撞的铳机枪,乘着威尔突进的冲击,并且也有英灵人形自身下扇的力量,两者叠加,铳机枪毫不留情地切开了英灵人形的巨掌。
质地上拥有压倒性的对方更强大。再加上装甲也是拥有足够被誉为【七只键】的强度。在那里刺入刀刃的话,并不是单纯地能用臂力解决的问题。
咚——手里的铳机枪如生物动脉一般搏动了一下。
“现在,可没有停下来的闲工夫!”
威尔边打裂【英灵战士】的手臂,如尘埃般缓慢坠落冲入。
剩余时间——四分钟。
——好好看着!
【英灵战士】或许是感受到手臂断裂的痛苦,剩下的手臂都一个个伸展着。
——动作真是够机械。
没有人指示的失控的人偶,就算再巨大也不过像孩子一样胡乱地攻击着。
威尔在地上——在脚能够踏足的场地里,不费吹灰之力地看懂它那缓慢的动作。
无法对抗的攻击仅能稍稍伏身躲开,把能攻击到的手臂都切实地斩断。
剩余时间——三分钟。
这是在军队里的师父所教的格斗的技巧——先调整呼吸和对手一致,就能在对手行动之前读出其行为。威尔在力量和体格上绝对都算不上优秀,但还是有“战场上不会输”的自信,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能力。
剩余时间——二分钟。
可能就像是在航界里,杰西卡对空间的把握,感受风的流动的能力一样。但是,威尔的话只能在视野范围内进行预测,他看不见风。
翼舟这种仅是开动起来就需要全心全力地去操控机器,如果甚至还要像平常一样预测,那这预测能力不仅无法在天空中使用,而且翼舟也更加飞不好了。
但是,这仅是在天空上是这样的。
在地面上的近身战想打到威尔,连使用雾键式都很困难。而且,仅仅是回避的能力,也不难配合着打出相应的反击。
黑发摇动着,迅速地躲避着降下的手臂,威尔与斩击擦臂而过,远远看去仿佛像是某种其它生物。
剩余时间——六十秒
“逆戟鲸……”
伯尔曼惊愕地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远古时期,在世界被称呼为【海】的积满水的沟壑,据说在那里有许多生物栖息着。然后,在这片【海】里有一种最狰狞的生物,它的名字叫逆戟鲸。
虽然一般人会以为这是从威尔自身的外貌来取的别称,但是它真正的来由其实是他如逆戟鲸一般狩猎猎物的战斗方式。
就算是被冠以【七只键】名字的雾键式,也只会让它像粗糙的木制品一般解体。
剩余时间——三十秒
然后,威尔到达了本体——手臂生长源的物体的所在之处。
“真是对不起啊,说了十五分钟搞定的,已经约定好了。”
锵咚——刻着雾键式纹路的【英灵战士】的键,被上下切断了。
剩余时间——零秒
同时,在周围伸展着的无数只手臂也碎散了一地。
【岛】的地响开始平息,可以看到离天空更近了。
——巴德,真的阻止了坠落。
不知什么时候,【岛】里蔓延的龟裂也缝合上了。杰西卡和巴德都成功了。
威尔挥了挥铳机枪,弄去污垢。转身朝向伯尔曼说。
“说了吧,就算是【岛】的坠落,也有办法阻止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伯尔曼问的话——即使这样也想寄送【封书】吗——这就是威尔对这问题的回答。
虽然说失控了,伯尔曼也没有想到让自己自豪的人偶会如此轻易地被破坏掉,一下灰头土脸地低下了头。
“那把统机枪,到底是什么啊?”
无论技艺再怎么完美,连弹丸也能吞噬的【英灵战士】的装甲,用雾键式制造的铳机枪不可能能够伤害到它。
可是,威尔的铳机枪却把装甲斩裂了。
“名为【光之神剑】,是杰西卡专门为我制造的唯一的雾键机关哦。”(译者注:光之神剑Blutgang,是中世纪在德国的狄奥多里克大帝传说中的英雄赫默尔的剑)
作为半妖的杰西卡,运用与常人不同的雾键式织出的雾键机关。作为枪,它只是看着比普通的铳机枪更加小型,别无异处,但是它的刀身却可以借着吞噬【雾】而变得锋利。
从【雾】被创造出来,依靠【雾】而存在的雾键式更能够发挥其作用。在这样重蚀的夜晚里,就算是仿制品的【七只键】也没有道理说斩不断。
威尔把铳机枪收回到枪带上,正面立在伯尔曼的面前。
“这样的话,你也要对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啊。”
连乐观的威尔也不会对杰西卡的事就这么敷衍过去。
伯尔曼醒悟地开始说道。
“……【傀儡师】每代都在研究【七只键】。尸体技术也是这个副产品。但是真正的【英灵战士】并不是铁,而应该是和人类一样有血有肉的生物。只是雾键式的话,怎么也达不到。所以我们需要绝对言语。”
所以在五十年前,【傀儡师】也和巴德——即兰迪斯交战过。
围绕着能使用绝对言语的姐妹。
“【英灵战士】,【七只键】是人类进攻云界的关键。本来应该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存在的东西。但是祖父死后,父亲只是把【英灵战士】作为兵器使用。所以,我和父亲分道扬镳了。”
绝对言语和操控它们的一族,随着米古兰多的悲剧永远地失去了。想要用这双手创造出【生命】的【傀儡士】的一族失去了理想,变得四分五裂。
“这就是要狙击巴德的原因吗?”
“……因为祖父输了,父亲才走上歪路。所以我想如果打倒了兰迪斯,就能回到正路上了。……但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们都走歪了。”
五十年前的【傀儡师】,确实是巴德所憎恨的恶人吧。但是伯尔曼那边,也认为兰迪斯是恶人。
“这样的话,你们的目的应该是巴德先生吧?为什么连对杰西卡也要做这么过分的事。”
“……因为太美了。”
“……你说什么?”
“那个时候,在海福尼亚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我想我绝对打不赢。那是在我使用雾键式之前就知道的,因为我的【键】全部都畏缩地颤抖着。她太美了,看到她就感觉她是我所追求的理想,完美的【生命】。”
半妖的杰西卡,如果是雾键式,那从根本上就和人类的技艺就不同。她所操控的,远远在其他人之上。
“开始的时候,非常悔恨吧。但是无法原谅自己那双能【透视一切】的眼睛。感觉如果不战胜她的话,也就战胜不了兰迪斯。所以乘机教唆了尸体,做了些手脚,但是最后还是她赢了。”
伯尔曼掩着脸。
“把放了【键】的水给你,真的只是开个玩笑。但是,只是这样就成功了。”
伯尔曼递出水的时候,确实能看到他犹豫了。
——那么,如果我不给杰西卡水的话,伯尔曼也不会这样做了吗?
虽然这并不能说明所有的问题,但威尔如果自己是无懈可击的话,可能就会有不同的结局了。威尔的不成熟,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听到兰迪斯说,祖父让【傀儡】失控,才是坠毁了米古兰多的原因。那么我所追求的理想,我所相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我想我是希望自己输了吧。【英灵战士】也希望能破坏了吧。”
“……为什么就不能转身换条路走呢。”
“不可能换吧?连喜欢的孩子也变成了傀儡了啊?”
威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这家伙在说什么?
——连喜欢的孩子也变成了傀儡了——
喜欢的孩子——他也说了喜欢杰西卡。
“诶,什么,那你是什么?不是因为被杰西卡讨厌了,怨恨地爆发了,连雾键式也让它失控了吗?”
“……伤害了她,就无法返回原状了。”
威尔闹着别扭,滚到地上。
“戏弄了喜欢的孩子,所以就自暴自弃了吗?”
“你说话委婉一点不行吗!”
威尔笑了一会,向伯尔曼伸出了手。
“算了,什么嘛?我终于明白你比我还笨了。”
“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呢。”
威尔觉得真的绝望了,语言也梗塞了。
“总,总之,你也觉得对不起她了吧?所以就去低头认错吧。虽然可能要经受二、三十次的责难,但也就只会这样了。杰西卡虽然讨厌人类,但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
“等等,不是多了一位数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
“……惩罚包括抽脸吗?”
“……………………逃走了,吗?”
威尔拉着一脸绝望的伯尔曼,正朝着杰西卡和巴德停留的溪谷里去的时候。
『此刻咏读为时之路标——【渡鸟】之咏唱』
这一次,绝对言语的咏唱奏响起来。
“大概都收拾好了吧。”
巴德叠好古籍,嘟哝着。
从街道那边传来的地响声也停止了。虽然不知道那个少年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应该是解决了【英灵战士】。
重重地坐下,眼前翠色的秀发摇晃着。
杰西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咬着嘴唇。巴德似乎一脸无奈地问到。
“对着身为雾妖的你,似乎什么事都隐瞒不了啊。”
“嗯。”
杰西卡注视着他被刺的肩膀上的伤。从那里流出来的血没有任何异常。
虽然巴德被绝对言语复活,但也是死过一次的人。巴德的体内基本没有流什么血。从很久以前就对痛觉很迟钝了。虽然威尔似乎没有注意到,但这伤却不是能够隐瞒得了杰西卡的。
——最多只能保持一年了吧。
这就是不能错过这次重蚀机会的理由。
仰望天空,两轮月亮开始错开。重蚀很快就要结束了。
“你就算咏唱绝对言语也不会消失吧。”
“那也只是现在而已。”
再看时,少女的蝶之翅膀零零碎碎地开始崩碎。秀发上的翠色磷光也渐渐消失。能够咏唱绝对言语的她,是半妖的那部分。剩下的那部分也和吉赛尔、希尔达一样是普通的人类。重蚀结束,也就不能无数次地使用这份力量了。
——所以,她是威尔不得不注意的人吧……
吉赛尔和希尔达也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绝对言语的传闻的人非常棘手。威尔使用着这份力量,也不是为了什么企图。
那个少年憨直而单纯,也不会走上歪路。会很注意的吧。
杰西卡抱着腿,窥视着巴德的脸。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还有留下的事要做吧。休息要在这之后。”
“是要送回信吗?”
巴德没有回答,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阻止【岛】的坠落也只是顺其自然。在这个重蚀的夜晚中,巴德想要实现的愿望又没有实现。
“拨动了希尔达的时钟。为此,还能够令【永远机关】运转。”
翻开古籍,杰西卡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拨动那个女人的时钟?”
“希尔达的时间,在五十年前的某天停止了。被那天的罪恶束缚着,已经足够了吧?”
五十年的时间里,去见过几次希尔达。
这期间,她总是穿着如丧服般的黑色衣裳。
虽然这么说,巴德却没有思考它的意义。
如同斟酌着其中的意义,杰西卡用食指点着樱唇。然后像是在确认一样开口说道。
“有一件事想问下,希尔达的时间停止是因为许愿想要不老不死吗?”
巴德摇了摇头。
“没有,原本是想要吉赛尔复活的吗?”
“这个……”
杰西卡还是一脸暂时无法接受的样子,低着头。
然后,仰望天空,两轮月亮已经变成一轮。现在是【雾】的浓度最大的时刻。
“我也咏唱。”
“你说什么?”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但这是我寄到【封书】,回信我也会寄的。”
“……随你了。”
巴德苦笑着,打开了古籍。
『此刻咏读为时之路标——』
『【渡鸟】的咏唱』
绝对言语的二重唱——那天没有被歌唱的咏唱,合为一首。
歌声澄澈着双耳,巴德一下感到很奇怪。
——这咏唱,不只是吉赛尔的声音……?
被收录进【永久机关】的咏唱——至今都未打开过的一页里,混杂了吉赛尔以外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希尔达吗……?
那天,并不只是吉赛尔咏唱了绝对言语。很明显那应该是希尔达的发色。
——希尔达到底是为了什么咏唱的呢?
然后,为什么即使咏唱了绝对言语,而她还活着?
注意到时。
“她是……?”
巴德吞下咏唱,开始从体内溢出蓝白色光芒。直觉那是成形了自己身体的【雾】。
——啊,就是这样的吗?……
杰西卡疑惑地停止了咏唱,巴德无奈地朝她苦笑着。
“你要传达我的回信吧?继续哦。”
杰西卡苍白的手指相握着,继续咏唱。
『如果失去梦想,请回忆起来。』
『即使心碎已死,也能依时而生。』
满溢的【雾】和在歌声里,可以听到在混杂着熟悉的声音。
【姐姐大人,要复活兰迪斯啊……】
【不对。兰迪斯死了。就算是绝对言语也无法复活死者。父亲大人们培育了几代冰鉴家族的雾键士都失败了。】
【但是,现在是重蚀。而且小妹也在。】
【复活死者绝对不是必要的。】
【我不明白。这样的话,姐姐大人是为了什么而咏唱的呢?】
【为了你。】
【————?】
这是兰迪斯死后的那五十年前的记忆。印刻在【永久机关】里了吗……不对,就算兰迪斯死了,这具身体也看到了吧。
因为那具身体的使命完成了,呼唤起那残留的思念,再生了记忆。就像【封书】一样。
『逝去的回忆日积月累。向着尚未到来的终结。』
『继续显现在现在如梦幻般美好。因为在向长久的遥远之处传达的是,时间流逝连接的今日。』
【现在,因为是重蚀期间,未满二十年的我们能够延长寿命。】
【这,这样的话,小妹要咏唱。姐姐大人还有梦想吧?】
【我的梦想没有兰迪斯就没有意义。绝对言语无法实现两个愿望。】
【小妹也在。小妹的生命,已经决定献给姐姐大人了!】
【不行。我承载着兰迪斯的梦想。已经没有其他的梦想了。但是希尔达不同。】
【怎么不同!小妹也想实现姐姐大人的梦想——】
【那只是希尔达不想变得孤独而已。】
【——!】
【我知道希尔达害怕。连我也曾对父亲大人逝去而害怕。但是,在那肩上有着就算追寻也无法连接自己的梦想。】
【……我不要。你要留下小妹一个人吗?】
【我的咏唱刻入【永久机关】。这是你的东西。你已经没有必要被绝对言语束缚了。】
『所以请睁开双眼。向前进。就算我已经不在那里。』
『所以请接受它。你连接着我存在的过去朝向未来。』
【为什么,要扔下了小妹。】
【小妹一个人生活不下去。】
【小妹不这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吗?】
【如果使用了姐姐大人分予的生命,一条生命能够分为两个。】
【即使兰迪斯会恨小妹。】
吉赛尔的愿望是给予希尔达拥有作为人的普通寿命。
但是这样的选择对于年幼的希尔达太过沉重。
无法承受的希尔达只能求助于姐姐的替身。
所以,复活兰迪斯的,不是吉赛尔而是希尔达。
由于吉赛尔的愿望扭曲,希尔达的时间被停止了。
『你的羽翼是你的东西。没有任何能够束缚你。』
『所以飞翔吧,我的渡鸟。飞越遥远的苍界。』
巴德望着咏唱的杰西卡的背影,笑了。
——如此闪耀的混蛋……。
威尔他们似乎还不知道,希尔达传达的书信并不只是【封书】。威尔和杰西卡自己,也是书信的一部分。
——如此闪耀的人儿……!
在【封书】里,希尔达对兰迪斯拥有的情感。
巴德也怀有同样的情感面对着威尔和杰西卡。
希尔达不想变成一个人呼唤回了兰迪斯。但是复活的兰迪斯和希尔达只能相互伤害着,兰迪斯失去梦想追寻着吉赛尔的身影,希尔达也因为这事责备着自己。
但是希尔达仍然寻找到了,那天和兰迪斯他们看到的梦想。
所以,要把这个传达给巴德。
而且相对的巴德的——兰迪斯的回答也曾是这个。
——我已经满足了,为了自己而活着吧。
希尔达的时钟转动就是这么回事。
“巴德先生……”
不知什么时候,威尔他们已经站在那里。已经解决了【英灵战士】回来了。绝对言语的咏唱也停止了。
“不用一脸那样的表情。我刚才只是去见了从前儿时伙伴而已。”
少女不知怎的一脸寂寞的样子俯视着巴德,怎么看都像是曾和兰迪斯拥有共同梦想的那位少女。
“刚才说了你半是雾妖,半是人类啊?”
“嗯。”
“潜入云界就是为了找到这个答案吗?”
“是的。”
巴德伸出已经失去质感,变得透明的手。
“过来。”
“……?”
巴德用他那即使碰触也会擦之而过的手臂,抱住了她的身体。
“带走我的翼舟。要挑战云界底层的话,它会有用的。到那里,去找到你的答案吧。”
巴德已经看不到杰西卡是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但是仍然知道她点着头。
“那个时候,如果你有希望要感谢的人,就想起来吧。认为你是人类的人,并不是只有笨蛋一个人——认为你是个姑娘的,在这里还有一个人。”
“嗯……”
一半是人类,也就应该存在作为人类那部分的父母。
——如果再有一点时间的话,也许并不是件坏事,吧……。
这个少女如此形似吉赛尔。吉赛尔如果没有死,就不会有这样的姑娘吗——他看到了那样的梦。所以,最后的话是那份礼物。
如果期望杰西卡是人类的话,而接受这样事实的人最少也有一个。
“父亲……?”
感觉听到了这疑惑地声音。
连意识也逐渐丧失时,巴德想起了那一天,和希尔达的对话。
——连你也知道吧,这个世界——
希尔达这样的少女恐惧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世界毁灭——
【岛】一点点地崩坏——在柏提科皮埃诺也看到的崩坏。就算没有发生像米古兰多类似的事件,也总有一天所有的【岛】会坠落。而且,那是在并不遥远的未来。
巴德的【永久机关】可能能够阻止那样的事发生。像神话中坠落的【岛】被编织修复,甚至找到比这更好的方法。
因为发现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就不由得要去挑战。
就算在那里会迷失梦想。
——我不后悔。
经历了五十年后的现在,有着和我们一样目标的少年少女。
有着那这样人类,就不应该舍弃世界。
所以,他笑着能够放手最后的意识。
“天空之下有着什么呢?”
那个少女从窗户之下俯视着广阔的云界,突然这么说到。在满是【封书】的资料里堆埋着的桌子上,她的妹妹枕着胳膊睡着。
落日时分,云界如焰火燃烧般被染得赤红。少年的目光追寻着夕阳天空,一脸疑惑。
“那里,只有云界吧?”
“不是。云界的底端。天空的最低端有着什么吧。”
“不知道呢。就算想了也没有结果吧?”
“所以才想看啊,天空的最底端。”
少女这么说着,脸上红润着。
“那是你想做的事吗?”
“嗯。完成【永久机关】,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就想去挑战的梦想。”
少年听到这话,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那么,就一起开始做【渡鸟】吧?也邀请希尔达一起。”
“为什么是【渡鸟】?”
“【渡鸟】要拼上性命运送【封书】。就算死亡也要把【封书】寄到。所以,在天空里任何人都追不上【渡鸟】。”
少女似乎很困惑,但还是高兴地微笑了。
“想太远了。都不知道那个时候我是否还活着。”
“别说得这么悲观。为了不让你死,现在的我可努力了。”
少女对着生气的少年摇着金发,挥着头。
“咏唱绝对言语而死的人,会溶解为【雾】。也就是说,又变成一个天空。并不是悲伤的事。我无论何时都会与你一起飞翔。”
“我想和活着的你一起。”
“我也不否认。”
少女这么说着咯咯地笑了,伸出了手。
“如果有个万一,要在天空等着。这样想的话,就算失败也不是这么害怕的事了。”
少年知道这是少女的鼓励方式,无奈地对她笑了。
“那个时候,我会第一个去见你 。”
那是少年直指的“永远”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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