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封 追忆的双月
第三封 追忆的双月
“——WakeUp(唤起)——”
【封书】溢出点点淡淡光芒。
溢出的光芒变得如白色的碎纸一般,视野开始开阔起来。宛如在纯白的画布上开始编织起来。
在雪白的世界里反复放映的是,关于过错的记忆。
那是让人无法回避的,关于少女在过去所犯下罪孽的记忆。
“——骗子。”
红发少女沙哑的声音低喃着,早已流干泪水的红色双眸,空洞而无法倒映出任何事物.
“希尔、达…?”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岛】,像棺材一样只能横躺一个人的大小,连【小岛】都成不上的【小岛】碎片。犹如片叶一般窄小的小岛,总让人觉得土葬都浪费空间的辟地的碎片。
少年呆滞地小声磨叽着。少女则背对着少年坐在断崖前。
“你那头发……怎么了?”
少女的红头发现在如同红酒一般妖艳。平常她左右扎起的双马尾,现在披散开来随风飘荡。礼服的下摆已破烂不堪,裸着脚,连鞋子也不知道去哪了。
希尔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前延伸开去大片的,无数的岩石碎片——看着眼前这支离破碎的岛的碎片。
那是在数小时前还是一个名为米古兰多的【岛】。
少年注意到这个惨景,好不容易才吃惊地说。
“吉赛尔呢?希尔达,吉赛尔去哪儿了?”
残骸在四周漂浮着,而被呼唤的少女早已不在。
希尔达,终于挤出嘶哑的声音。
“姐姐大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怎么回事?为什么吉赛尔不在了!”
“小妹我能救得了的,只是你一个而已。”
那是极其空洞冷漠的声音。少年也终于想起发生什么事,睁大眼睛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在他满布破洞的衣服上,还明显残留着让人联想到死亡的大量血迹。
“……为什么我还活着?”
少年本来应该死了,但是现在他却活着,代替他死去的是希尔达的姐姐。
“希尔达,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去救吉赛尔而要救我呢……”
“小妹我也想去救了姐姐大人啊。”
“那就给我去救吉赛尔!我的命根本无足轻重!”
这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希尔达的面前绝对不能说的话。
虽然是这样,但少年却浑然不觉。
这是少年所犯下的罪行。
希尔达咬紧了牙。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空虚的内心,泛上一鼓炽热,这名为憎恶的暗涌。
“已经迟了。”
天空已经泛白,两轮月亮已经落下。事到如今,即使希尔达拼上性命姐姐也不会回来了。
“你这骗子……”
然后,希尔达也说了这样的话。
“你明明说过不会让姐姐大人死的。”
“呜……哇……”
希尔达明知这是在非难少年,虽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我的命无足轻重。
这句话否定的的是,并不是希尔达和姐姐的存在。两个少女都是在知道结果的情况下赌上了性命,也就是说她们已经有了死亡的觉悟。
但是少年不同。他还有应该活着去实现的梦想。少年否定了自己的生命,也就否定了那个梦想,希尔达和姐姐所相信的梦想。
——很期待能三个人一起成为【渡鸟】。
姐姐一脸幸福地这么说着,却一天还未过去。。
——邮局名字叫【霞曲】——取的是云上霞光的“霞”和歌曲的“曲”字。是一个与我们相衬的名字——
可是说这话的姐姐已经不在了。
希尔达自懂事起父母就已经不在。姐姐是她唯一的亲人,是她心灵支柱。
“……兰迪斯。”
少年听到这失神般的声音,吃惊地晃了一下身子。
“你从小妹那夺走了姐姐。”
其实希尔达也是一样的,虽然想去救姐姐,却做不到。
失去的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应该说少年受的伤害更深。姐姐是少年喜欢的人,这条命是她给予的。
但是,希尔达却还是忍不住责难少年。
“绝对,不会原谅你!”
希尔达还太年轻了。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着少年的心,可流干泪的少女只有这么做才能保护自己。
【封书】里记下的记忆,只到这里。
这是希尔达所犯下的罪行。
少女与少年互相犯下的罪行。
于是,希尔达给他寄了这份【封书】。
并不是为了赎罪,只是他希望能回想起这份回忆。
“对面那个【岛】还是第一次去。”
在柏提科皮埃诺的【港口】——威尔他们在停泊处停好爱机翼舟后,为了补水而上了街。
在旁边的伯尔曼,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伯尔曼就算要潜行云界也跟了过来,而现在威尔他们想要在街上甩开伯尔曼,结果他还是执着地追上了。总之,看上去他没有继续干扰威尔工作的打算,杰西卡也放弃赶走他了。……反正,一会上了天空他或许就会坠落吧。看着一脸好奇的伯尔曼,威尔回答到。
“哪儿的【岛】都很相似啊。”
“邮局不同。”
很稀奇地杰西卡也回应了。
“啊,是这样呢。”
威尔苦笑着,披上挡风的披风。杰西卡和伯尔曼也披上了披风。
虽然并不认为一夜之间事情就已经在周边的【岛】流传开来了。,但现在【渡鸟】的身份——至少遮住事务所的名字比是好
“啊,杰西卡。刚才看到了在【港口】里停泊的翼舟了吗?”
“哪个?”
“黑色的那个。那个不是昨天差点撞上的机体吗?”
“那么威尔应该去磕头谢罪才行。”
威尔刚刚还很激动地说着看到了认识机体,却一下就被泼了冷水。
“嗯,那个,还确实是这样……不过那个名字很有趣啊。”
“很有趣?”
“叫【霞曲】哦。是什么意思呢?”
“谁知道呢?”
杰西卡虽然无趣地掸了掸头发,却还是继续说到。
“但是,并不讨厌。”
杰西卡如此很罕见的反应,让威尔惊呆了。伯尔曼感慨地说道。
“话说回来,【渡鸟】们都拥有如此精湛的操作技术吗?而且你们是两个人坐一台吧。”
威尔想起在云界的战斗,不由得身子一震。
没有一丝恐惧,内心只有气愤和兴奋。虽然被界龙打败了,但还是想一试身手和那样的雾妖打一战。
可独自一人的话就无法如此飞翔了。
威尔同时也想起了失败的感觉,嘀咕道。
“还有不足。输了。”
杰西卡也很苦闷地嘟哝着。
因为杰西卡这位飞行士的存在,所以威尔就算是挑战雾妖,也能存活下来。威尔仅仅是听从她的命令,却无法用自己的力量从雾妖中突出重围。
——但是,两个人一起,总会达到的。
要是能百分百地做到杰西卡的要求,或许连界龙也可以一战。至少威尔是这么想的。
伯尔曼苦笑着。
“被界龙袭击了还能够活下来,不觉得这事本身就很了不起吗?”
“输了谁会高兴啊?”
“下次要打赢。两个人一起,一定能赢。”
伯尔曼难得的看着两人如此默契,很愉快地笑了。
“真是不得了的信赖关系呢!”
“我们绝对是主从关系。”
“喂,我才是所长,这点要记住知道吗?”
“名义可真是好用啊。”
“哎呀,你们俩关系还真好呢。”
伯尔曼愉快友好(笑着)地说到,威尔和杰西卡都饱含着敌意地瞪了回去。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都不知道平常我要遭多大罪”
“有稳定收入的你怎么会懂,我从上个月开始就没有收到薪水了。”
“对…对不起,请原谅我这么轻率的言行。”
面对两人的攻势,伯尔曼吓得大大的后退了一步,也因此荡开了身上的斗篷。
——啊?这个是……。
威尔并没有看漏,从斗篷的缝隙中他窥视到了一样东西。
“这里是【井水屋】吗?”
正迷惑着是否要打探的时候,看到了目的地的商店。
这里是【井水屋】——是卖水的商店。
这座建筑物与其他的不同,房屋有两层还特别矮。一楼被软体雾键机关的装置挤得极其狭小,屋子被压得嘎吱嘎吱响。这些全部都是净化、保存、供给水的装置。
屋顶上,烟囱向天空延伸着。四周有连接周围建筑物的装置,也有从中间就截断了的装置。这些装置似乎是用来收集和蒸馏雨水的。装置的具体作用连威尔也不清楚。
二楼有个窗口,上了楼梯,威尔就看见一位先到的年老的客人。
在他皱纹深刻的脸上,目光如雄鹰般敏锐。虽满头白发,却器宇轩昂,感觉不到一丝与年龄相符的衰老。身上穿着黑色基调的航空装,背上背着一挺铳机枪。两只手臂都画了六根直线和曲线的图案——像乐谱一样的徽章。
“你是【渡鸟】吗?”
威尔一时失言,老人往这边瞥了一眼。他深邃的碧绿色的眼睛不知为何睁大着。
——他看到了什么,这么吃惊?
威尔对于老人的脸,毫无头绪。难道是因为看到了身后的杰西卡,或者是伯尔曼?
——是黑色的航空装吗。
威尔联想到刚才看到了黑色翼舟。因为对方是【渡鸟】的前辈,他急忙低下头,向老人搭话了。
“请问是这个【岛】上的人士吗?”
“不是,是在【飞渡】的途中路过的。”
老人的声音深沉而浑厚。
“我们也是。我们是从海福尼亚过来的。”
“哦?”
老人并没有往这边看,而在棚架上取着工具。【井水屋】为了方便经常在云界中穿行的【渡鸟】和商人们,同时也供应飞船的零部件。
“偶尔会路过那边,那边的酒还不错。”
“哈哈哈……不过我还未成年,这方面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是要去那边的话,还请小心些,路上会有怪兽。”
威尔他们虽说是活下来了,却并没有战胜界龙。这姑且也算是警告吧,虽然常理上来说,不会有人故意去挑战被分到部类Ⅰ的雾妖。老人勉强地苦笑一下。
“是界龙吧。多亏了它,我的翼舟被痛扁了一顿”
“诶,你是从那条航线过来的吗?”
“因为是急件。”
再怎么紧急,一般人都不会选择有界龙的航线吧。但威尔也没立场说别人就是了,这话题还真是欠斟酌。然后,老人露出了让人联想到猎人般狰狞的笑容。
威尔听见伯尔曼的惨叫,疑惑起来。
“斯塔林君,这个价格是怎么回事?”
伯尔曼大概是看到水的价格,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威尔也过去瞧了瞧价格表,一下梗塞了。
“……喂,这里的价格怎么比海福尼亚还高这么多啊。”
每个【岛】的物价并不一样。尤其是水价波动尤为剧烈,甚至会有比便宜的贵个几倍的价格差。这里的水价让威尔大惊失色,伯尔曼的脸颊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个是在敲诈吧?”
“价格并不如您想像得那样。很遗憾,这确实是正规的市场价。”
威尔依旧阐述着维护自身正当权利的主张。
“嘛,这笔费用难道你不该作为带路费由你出钱么?”
“别忽悠人了,你难道不知道警察的工资有多低吗?再说我都不是跟着你们的,只是碰巧目的地一致罢了。”
虽说是一起来的,但是还是对被打倒了的事怀恨在心。威尔和伯尔曼怒目相视,老人朝这边略微瞥了一眼。
“你们,有足够到下个岛的物资吗?”
“诶?应该是足够的。”
“这样的话,就到那边再补给吧。那边水价比这边便宜。”
“为什么呢?”
“昨天,在我刚到这个【岛】时发生了一场大火。是因为这个水价才会这么高吧。”
没有考虑到这点的威尔和伯尔曼都同时表示了感谢
“啊,非常感谢。”
“心血来潮罢了。”
威尔却看到这么说着的老人一直在注视着愁眉苦脸地看商品的杰西卡。
——杰西卡怎么了?
威尔想到了某个问题,但瞬间被伯尔曼欢天喜的声音打断了。
“比这里便宜吗,实在是太棒了。”
“只要还能航行就可以。”
两人意见一致地走出了商店,刚一出门——唔——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在此之前,还是先饱饭一顿吧?」
伯尔曼苦笑着,缄默不语。
威尔再回头一看,刚才的老人已经不见了。
“真,真能吃……”
伯尔曼胆怯地嘀咕着。
航行需要大量的体力,持续在狂风中的驾驶,稍微地操作失误都会丧命,因此必须要高度集中精神。若是还和雾妖打上一场的话,到达【岛】的时候都会精疲力竭了。
因为之前遭遇和尖鱼一样的界龙雾妖的战斗,回过神来,威尔已经体力耗尽连手都在抖
为了弥补被消耗了的体力,威尔持续地往嘴里塞食物。
“你哈呼的啊黑啊(你不吃的话就飞不起来了)。”
“你倒是快给我吃完啊!”
威尔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旁边杰西卡装模作样的样子往嘴里送着佳肴。
……不,那不是菜肴。
那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有着不逊于少女嫩白皮肤的柔软曲线椭圆外形的球体。杰西卡的金发配着紫瞳,有着宛如妖精般姿容,她正拿着这个雪白的宝玉。
宝玉的真正面目其实是一种被叫做「大福」的点心。
“那个,看起来好美味哦。“
伯尔曼或许是被饥饿诱惑了,朝着堆满着大福的盘子伸出了手,却啪的一下被弹开了。

“别碰,会被污染的。“
伯尔曼如心如刀割般地痛苦着。
杰西卡用注视珍稀宝石的样子端详着掌中的大福,所有角度眺望着细细观赏后,“啊嗯”地用小小的樱唇咬住。
她如啮齿动物一般鼓着脸腮,幸福地眯着眼,简直就像收到了爱人告白所连带的礼物,脸上稍微泛起红潮。对比之下,平时对着威尔时的那种眼神冰冷的样子简直就是假象。
威尔一般看到这样的表情,大抵会放纵地睁只眼闭只眼吧。仅仅是看着,就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也在笑。
——说来,杰西卡这家伙除了甜食不吃别的啊…
再把目光转向餐桌,上面已经堆积了两只手指都数不完的碟子了。真是甜品党。这个食量,摄取的糖分量已经致人死地了吧?
但是,把手上的东西吃完后,又幸福地喘着气拿了块新的「大福」“啊嗯”地一大口就吃了。嘴唇四周,满是白色屑末。
看着杰西卡这样子,威尔也继续把食物送入了口中。
事务所的赤字,和这两人的食欲有很大关系吧。
全部吃完以后,威尔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伯尔曼。
“话说,你是警察吧。在这里不能搜查吧?”
“怎么了?”
“当然是查我们被追捕的理由啊。你说是因为【封书】的原因,但只是这样的话,话就有点不通了,应该还有其他什么吧。“
伯尔曼一下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我的确在【岛】以外的地方没有任何权力,级别也不过是巡警而已。“
“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对可能发生的事件视而不见——这么说的话你打算去哪里?“
“真敏锐呢。”
“那么,这个问题可以回答吗?【灾祸】所引起的事件,到底是什么?”
“我们这个级别的人不可能接触到详细情报的吧?我所了解的程度也就跟早上新闻报道的差不多”
“是这样啊。也确实啊。”
威尔看着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却一把抓住了伯尔曼的前襟。
“那么,这玩意也不应该由你这么一个普通警官所拥有!”
威尔这么说着,指着的那个地方,有个像陶器一样光泽的碎片。
那是是【键】。
“你,是雾键士吧。”
回想起来,杰西卡从一开始就表现出敌意,可能就是因为察觉到伯尔曼是雾键士吧。
伯尔曼举着双手。
“知道了,我说。那么,可以放开了吗?太引人注目了。”
确实,在这里太引人注目也不是件好事。最糟糕的是,还有可能会遭到袭击。
“在【灾祸】中坠落的【岛】,是叫米古兰多。我的祖父也住在那里。”
“这样的话……”
“好吧。我是为了调查有关【灾祸】令我故乡坠落这事件才当的警察。虽然看着像是被银铃君打倒的小喽啰。”
爱戏弄人的杰西卡笑了,不过现在的杰西卡正在贪吃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冰淇淋。
“【灾祸】是据说是某姐妹为了‘永远’——也就是为了能不老不死造成的事件。”
“某姐妹?”
“嗯,在米古兰多,居住着享有盛名的雾键士名门一族。他们的末裔中有两个姐妹,我的祖父曾经想保护她们。但是……”
“【岛】,坠落了吗?”
“嗯,姐妹们没有协助祖父,而是协助了【灾祸】。也因此,她们中的一位因此离世”
“那你的爷爷呢,后来怎么样了?”
伯尔曼沉痛地摇着头。
“……【灾祸】应该和我祖父一起走的。但是,那家伙却活着回来了。”
“也就是说,你是想要复仇吗?”
“也没有很想要复仇,因为,这是我出生以前就发生的事了。……但是,当初祖父应该完成的事,我想去完成它。”
所以,就算闯入云界也要跟着威尔他们。
——但是,这故事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威尔抱着胳膊,歪着脑袋。
虽然说不出哪里奇怪了,但是就是觉得逻辑上不太合理。威尔为了找出这违和感,于是提问道。
“等等?这个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出生以前也就是说……”
“是五十年以前的事。”
“五十……为什么直到今天才?”
这就是违和感的来源吧。
“恰好在五十年前,两轮月亮重叠在一起,也就是重蚀的这一天。我想大概这对禁咒来说有重要的意义吧。而现在又要发生重蚀。”
——本来是不可能实现的雾键式也可以实现了
杰西卡说过,在这一刻就算是让死者的重生也可能实现。那当时确实有可能在进行不老不死实验。
“不管怎么说,真是一段漫长的故事啊……”
威尔像听厌了似的叹着气,左思右想。
“但是啊。雾键式是从雾里创造出来的力量吧?具体要怎么做呢?在身体里埋入【键】,还是什么呢?”
“虽然仅仅这样并不能叫做雾键式……嘛,现在也没有关系了吧。实际上【灾祸】使用的似乎不是雾键式。”
“不是雾键式?”
随后伯尔曼压低声音,令人难以置信地说了那个名词。
「——绝对言语——」(Regal Word)
杰西卡往嘴里再送了一块大福,忽然手猛地一震。这被伯尔曼敏锐地观察到了,他苦笑着。
“银铃君好像也只是知道这个名词呢。斯塔林君,你读过创世纪的故事吗?”
“只是在学校学过。”
“差不多就是那样的吧——世界开始的时候有一棵树,然后树开花了,花成为神明滋润着树木,而茂盛的枝叶则给予了神明们城堡和铠甲,刀剑和酒杯。”
“然后结出的果实就满足了神们的口腹之欲——吧?为什么成了宗教学的讲座了。”
伯尔曼「好了好了」地安慰着。
“但是从树枝上坠落的叶子和果实最终腐烂,由此产生了恶神。恶神也让万物之母的树木腐烂,开始了和神明们的战争。最后树木崩溃,炎之大神用净化之火把一切燃烧殆尽。最后仅剩的树枝诞生出人类。”
这就是创世纪的故事。虽然仔细研究的话每个神明都还有各自的故事,但这种程度的概要的话谁都知道。
“在火烧尽之时,恶神们并没有完全消灭。残骸成为白色灰霾覆盖着世界。流下的血诞生了雾妖。因为刚刚诞生的人类不具备任何足以与之抗衡的力量,最后的神怜悯于此,用【七只键】在空中把苍界和云界一分为二。树木的枝成为了人们居住的【岛】,而【七只键】为了让人们在空中生存而保留下来,因此有了雾键式。”
说到这里,伯尔曼吐了口气。
“嘛,这就是神话和现实的交集点咯,雾键士们也并不完全认为这只是传说。”
“嘛,因为实际上【雾】和雾妖的确存在。”
“不,不是指这一点——”
“人们原本不是住在空中,而是住在云界里的吗?”
一望无际的天空指的是广阔的蓝天——与苍界相对应的,云界用天空的尽头来表达。
尽头——也就是云界的尽头——云底是存在的。虽然很茫然,但是谁都会这么想。
“这就是从很久以前就被指出来的可能性。能用雾键式创造生成的只能是死物。而无法生成生命所依赖土壤和水源。当然【岛】也是无法编织出来的。”
雾键式编织的只能是金属和矿物质这样的无机物。而分类为有机物的,雾键式连一片树叶也无法制造。就算能创造出相似的东西,也只是相似而已。
用雾键式编织的“类似于水的东西”无法饮用,也无法创造出生物。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威尔注意到了杰西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从头发中伸出刺,和在航界里标示路的虹色蝶,都是杰西卡编织的出来的,这些替代物看上去却不像是无机物。本来,这也不是雾键式能精制出的东西。
威尔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伯尔曼在继续在空了的盘子里用手指画着。
“假设在云界的底部有像【大陆】一样有许多大型【岛】,然后把这个【岛】浮到空中的话,这样就能说得通了。但是那个年代并没有雾键机关,也不可能使用雾键式的力量。应该存在着‘某个’更强的力量——正是那个才把‘神明之力’变成可能。”
“那就是绝对言语吗?”
“不少人是这么认为的。”
“创世纪里不是说雾键式是仿照七只键么,提及绝对言语的可是一个词都没有”
雾键式的起源在创世纪里被认为是【七只键】。现代的雾键式全部都是从模仿它开始的。
威尔呆滞地歪着头,伯尔曼严肃地回答道。
“虽然确实可能是【七只键】把天空划开的,但是那个【七只键】到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这,谁知道啊?”
威尔想都没想就逃避了伯尔曼的视线,伯尔曼坚定地告诉他
“我们雾键士都觉得,在神话时代,存在有像是魔法般的东西,比现在的雾键式有更强大的力量,不知道是谁在操作它,而【七只键】似乎也是这个的组成材料之一。”
“但是,那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它的名字呢?”
“刚才不是说了吗?是‘神明之力’。……这样的力量,人类还不能操控。过去的研究也全部都是以纸上谈兵终结。所以也没有人能知道。”
“无法操控?”
“雾键式是明确区分能与不能的技术,但是绝对言语不同。首先,据说它能涉足雾键式无法触碰的关于生命创造的领域,【灾祸】是想挑战不老不死的咒法吧。其次,这两者只是枝节不同,而原理在根本上是一样的。”
“什么原理?”
“雾键式也好,绝对言语也好,力量的源泉都是【雾】。但是两者使用【雾】的绝对量不同。”
“——窥视深渊的人要当心,因为深渊也在窥视着汝——”
杰西卡一边往嘴里塞一块用鲜奶油装饰着的花蛋糕,一边朗朗地说着。
这是作为雾键式的戒律的文字。本意是指不要混淆目的与手段的格言,雾键式是需要碰触【雾】的力量。需要碰触也就意味着可能会被【雾】侵食,也就意味着过分使用力量的话可能会丧命。
“正是这样。云界的【雾】是毒物。而使用绝对言语的人需要更高数量级的【雾】,所以他们会被【雾】侵食。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如果巨大量的毒素。这就是所谓的远超雾键式的力量,以生命为代价也只能使用一次,神明之力。”
“……而米古兰多的姐妹就是使用了这个吗?”
威尔总算明白了,但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嗯?那么协助【灾祸】的雾键士只有这对姐妹,是两个人,对吧?”
“嗯。”
“那么有一个人死了,还有一个人怎么样了呢?”
伯尔曼用悲哀的眼神看着他。
“……那个啊,大概你们两位更加清楚吧——那个【封书】从‘她’那里接受的委托吧。”
威尔歪着头。在邮包里封好的【封书】——是某位每次和杰西卡见面就会吵架的迷之少女所委托。
“你不会搞错了吧?虽然我们不能说出委托者的名字,但是她年龄可是很小的——”
“希尔德卡特•冯•冰鉴——又称【夜姬】,当代最强雾键士之一。她应该就是你们最大的雇主。”
威尔忍不住地笑了。
“这,你说的这是什么啊?再怎么看,她,也不过是个孩子吧。怎么可能出现在五十年前的事件里……”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他们是在研究什么?”
“【夜姬】,在仅有的记录里,从五十年前开始一直都是孩童的模样。”
威尔咽了口气。
按照伯尔曼说的,不老不死是【灾祸】曾经没有完成的的梦。当年的那个结果是,希尔达的幼童身姿。
她在五十年前失去了姐姐和伙伴,还要面对一座【岛】坠落的事实,小小年纪就背负如此之多,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然后,威尔又想起希尔达时而流露出的寂寞的侧脸。
少女经常都裹着黑衣。
——那个难道是丧服吗?
“五十年里一直都是幼童身姿的【夜姬】,在双月又要重叠的时刻向【灾祸】发送了一封【封书】。没有人会觉得这与绝对言语或不老不死没有关联。所以大家都追着这封连接那两人的【封书】而去。虽然还不知道这信写了什么。”
按伯尔曼说的,人们在过去似乎进行着绝对言语和不老不死的研究。但是由于谁也无法成功,最终被人们忘却。
可是,却出现了【灾祸】这种可能性。这样的话,袭击事务所的那个男人的怪事也就可以理解了。与其说是伯尔曼在追捕他,倒不如说是瞄上了希尔达的【封书】。
威尔意识到了【封书】。
一起飞翔吧,直到天空的尽头——威尔仅是为了这个约定投身【渡鸟】,现在却第一次面对作为【渡鸟】的选择。
【渡鸟】,是无论什么样的【封书】都应该寄达的吗?
——希尔达,你,是为了什么寄这封【封书】的呢?
伯尔曼重新卷着双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威尔。
“那么,听了这些你们还主张继续送达【封书】吗?”
威尔苦笑了一下。
“你怎么也打听这事?”
“现在放手,还来得急。”
“我们并不知道【封书】的内容。也许它记录了危险的东西,也许也记录会引发【岛】坠落的重要的事。”
威尔仔细玩味着自言自语,露出似乎无忧无虑的笑容。
“所以,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比商人更快,比警察更诚实,比军人更可靠。”
“你说的什么?”
“这是【渡鸟】的三原则。喂,你们警察会因为对手穷凶极恶就逃跑吗?”
“这个……”
“同样的道理。我们一旦接受了委托,无论如何都会送达。就算冲入雾妖的巢穴,就算与【灾祸】这位罪人为伍。因此我们才被赋予了翱翔天空的权利。”
伯尔曼哑口无言,威尔继续说道。
“而且,我和她合作这么长时间,虽说她总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我认为她心地并不坏。”
“这有什么根据呢?”
“这个嘛……”
威尔没有回答,面是望向了杰西卡。
杰西卡虽然讨厌这个人,每次都会吵架,但是却准许了希尔达出入事务所。以她的身手,就算以【夜姬】为对手也毫不逊色吧。
——并且我还收到了饯别礼物。
以前吃过很多次希尔达的苦头。但虽然这么说,她这次饯别甚至还亲了一下。但这么一想,这不正验证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威尔现在一脸猥琐。”
杰西卡一边嚼着大福,一边冷不丁地戏谑着。
“不管怎样,我想她这么在意这封【封书】,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才想要我们寄送。我很想知道,送达后【灾祸】会如何面对,会有什么样的回复。”
【渡鸟】,真的是什么样的【封书】都应该送达吗?
威尔要送。因为想看看收件方的样貌,因为想得到回复,因为想要给希尔达传送回复。
至于【飞渡】的理由什么的,【渡鸟】只要有一个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那要是又有【岛】坠落事件的话怎么办!”
“那个时候,到那个时候再说。总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才怪吧?”
“啊,刚才说错了。是总会有办法的。”
伯尔曼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
“我可真想知道这个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对我们来说,可没空在这掺和。”
为了终止这交谈似的,杰西卡把最后的大福放入了樱唇里,说道。
“只要有飞翔的理由,无论对手是人还是雾妖都在所不辞。”
杰西卡就是这样的人,威尔听到这么激烈的回应苦笑了一下。然后转开了目光。
——但是,这样的话,那个时候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接受委托的时候,希尔达在耳边悄悄地说的话。
——保护好杰西卡。
不是保护兰迪斯,也不是保护【封书】,而是保护杰西卡。明明平时的关系一直这么恶劣……而且杰西卡也没有弱到需要谁来保护。
威尔为了挥去疑惑,试探地望着伯尔曼。
“那么,我们去邮递【封书】了,你呢?”
伯尔曼面对这反击似的询问,无奈地站起来。
“要追寻【灾祸】的话,只能追着你们。没错吧?”
“这样的话出发了。”
“好的。”
“那个,像上午那样的事就饶了我吧。”
伯尔曼很疲惫地这么说着,杰西卡像是很意外地歪着头。
“没这回事吧?”
“放心吧。”
老实说,明天如何暂且不论,现在又要开始和雾妖战斗了,威尔也不想这么做,同意了伯尔曼的提议。
“现在就算加速也来不及了。下午必须一直沿着云界飞行。”
听到杰西卡的话,威尔和伯尔曼同时感觉膝盖一软。
“斯塔林君。”
“怎么了,伯尔曼先生。”
“仅仅是活着,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吧。”
伯尔曼的语气里透出长期以来的烦恼一下得到了释怀的感觉,威尔忽然阴冷地回笑了一下。
“喂,没有打算来我的事务所吗?那种充实感,每天都能体验到哦。”
“非常不凑巧,我是警察。你的好意心领了。”
两个男人只是昨天才刚相识,现在却相互笑着像是挚友般地闲谈。并且朝对方伸出右手——同时,狠狠握住
“你丫竟然见死不救,你这混蛋!!!!!!!!!!!!!!!!!!!”
“我也是很珍惜自己条命的!!!!!!!!!!!!!!!!!!!”
到达下一个【岛】时,威尔和伯尔曼不顾形象对骂起来。两人的衣服都撕破了,脸颊消瘦,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简直就像死尸在游荡一样。
虽然这么说,他们在离云界如此近的高度上飞行,到达这里时已经三次遇见雾妖了。甚至想不起一共遇到了多少只。
穿渡云界时遭遇雾妖是必然的。但是,只是一次航行就遭遇这么多次的话,真的很难在航行中保全。
然而,午后的航行一直都在抱着必死的决心逃跑。
“吵死了。快点找地方投宿。”
杰西卡毫不客气地丢下他们,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外面已经夕阳西下,今天要在这座【岛】留宿了。
“等等杰西卡。我们一天已经飞翔了目的地【岛】的二分之一——快突破500界里了啊?就算说要作为犒劳找家旅店住下也不过分吧。”
“要是威尔听从我的指示就不会这么辛苦。”
“可恶…”
确实,只要听从她的指示就能够留下一点体力——要是没有杰西卡的索敌能力的话,遭遇雾妖逃脱就不单是受这么点伤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从根本上说,如果不是她说要突入到云界里的话,总感觉不会遭遇这么多危险。
威尔刚刚才付完账,要了两个房间。他神经太大条了,差点让身为女孩子的杰西卡也要和两个大男人同居一室。
于是两人一回去……。
“啊,已经睡着了?”
杰西卡已经坐在椅子上,呼呼地睡着了。在航行时,杰西卡常常突然像断了根弦一样睡着了。虽然这么说——
“那只是持续地使用雾键式造成的。虽然不知道当中的原理,那个像蝶一样的光芒就是她的雾键式吧?在航行中一直大量地持续使用。实际上,她比我们更加消耗体力啊。”
“这个的话,我还是知道的。”
伯尔曼似乎把杰西卡的虹色蝶当做类似蝴蝶的雾键式。一般都会这么想吧,当做赝品也好幻觉也罢,因为对他来说复制同样一种似是而非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一般不会考虑这之外的解释。
杰西卡消耗的体力,部分在虹色蝶上,另外也消耗在飞行本身。身患恐高症的少女在航行中一直颤抖,这是除了威尔外没有人知道的。
“不管怎么说,送她回房间里吧?”
伯尔曼正要把手伸向杰西卡,威尔用手制止了他。
“不要碰杰西卡。”
“唉呀唉呀,是不想自己以外的人碰她吗?”
伯尔曼如戏弄般地笑起来,威尔避嫌地移开目光。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试试碰碰看。”
“……?有什么啊——呜哇?”
伯尔曼本来想碰触杰西卡的脸颊,却慌张地退开了。
因为从金色的头发里,伸出了无数的刺。
“这家伙真是讨厌人类。连睡着的时候,也不会解开刺。”
“而且,没有一丝漏洞……但是,这刺看着就像是真正的植物一样。用雾键式怎样能制作得如此精巧呢?”
“这,这个嘛?”
对不停地观察着杰西卡荆棘的伯尔曼,威尔回以一个暧昧的笑容,摇了摇杰西卡的肩。
“你碰的话就没事吗?”
“在事务所里要是碰下肩膀就被攻击的话,就太过分了。所以和她说了要适可而止。”
然后又摇了摇肩膀。
“喂,不要在这里睡觉啊,至少也走到房间里去吧。”
“真麻烦……威尔,把床给我搬到这里来。”
“就没有背你到床那边,这选项吗?”
“那,背吧。”
“呃…”
杰西卡一下脑袋歪了,然后说什么都没有反应了。
威尔拿着行李一起,把杰西卡背了起来。
——还是这么轻啊。得好好吃饭才行啊。
金色的头发沙沙落下,软软地拂着威尔的脸颊。虽然有刺,威尔也觉得太没有防备了。
“到头来,你们还是关系很好的嘛。”
伯尔曼一脸愕然地嘟哝着,这话并没有传到已经快累爬的威尔的耳朵里。
“那么,我出去买点水。”
威尔把杰西卡背回房间后,对伯尔曼这么说到。
明天也还要航行。并且第一天里其中一罐水已经见底。休息还要等打好水以后才行。
“我也去吧。虽然想在银铃君旁边帮点什么忙,但是看那个刺应该没有必要吧。”
这么说了以后,伯尔曼似乎想起了什么「啊」地一下叫了起来。
“我还剩下一点的水。如果不介意,这些水给你们行吗?要是银铃君醒了以后连水都没得喝的话,就太可怜了。”
“这样好吗?”
反问了句,伯尔曼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一下,拿开了手。看到这,威尔苦笑了一下。
“没有勉强你吧?。”
“……不是这样,我不是指这个,毕竟,我可是硬要跟过来的,立场上总会有那么点良心不安。”
“嘛,这样的话那我就收下了。”
威尔不知道吞吞吐吐地说着什么,把从伯尔曼那里得到的水倒进了杰西卡的水壶里。
出了旅店走入街道里,狂风袭来。虽然在【雾】上漂浮【岛】常常被狂风吹着,但通常都被高耸的墙和建筑物挡住了,所以风也很难吹到街上。可能因为正值狂风,这个岛很少商店在开着门。
“这里,真是奇怪的【岛】啊……”
伯尔曼感到非常惊讶脱口而出。虽然这么说——
“在镇上有个山谷。”
与街道紧邻的是穿透云界的巨大溪谷。这个溪谷把【岛】完整地一分为二。在这中间横跨着一座桥,在桥上形成了一个大都市,风径直贯穿溪谷底。
“因为这里本来有一个很大的【岛】。似乎是由于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从中间断开了,不过那岛还没有海福尼亚大。现在补救加固措施也在进行,所以不怎么需要担心。”
【岛】的四周飘浮着的许多【小岛】,是长年累月在风雨的冲刷下从【岛】剥离出来的。
“虽然听说这样的岛并不少,但实际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啊。”
“如果有这么多这种岛的话,那不是危险得不能住人了?”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是,只有亲眼看到这样的情景,才会意外地感觉【岛】原来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吧。”
伯尔曼的祖父正是住在坠落的【岛】上。威尔想起了这事,不知道如何回话的好,不自然地转开目光。
这时,看到一群穿着制服,像是学生的少男少女从身边擦过。他想起自己直到昨天白天还很普普通通地去学校,不知怎么感觉已经很遥远了。
——算了,实际上也确实很远。
虽然两岛相邻,但前往另一个【岛】还是相当远的。
——回去的话就得补习了吧……。
虽然明天休息,但今天缺课一天,就算休息日清晨返程也还要用掉两天。然后回去的第二天,还要收拾妥当规规矩矩地去上课,现实竟是如此残酷地等在他面前。他心中不禁浮起危险的妄想,感觉真的会渐渐地离这样的世界越来越远。
伯尔曼看到这样的威尔,怯弱地笑了一笑。
“还在留恋学校的生活吗?”
“并没有什么留恋,但回去还有课题和补习在等着……”
威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警察突然冒出一句。
“这么说,你和银铃君还是同校同学?”
“不,不同年级,而且那家伙本来就不去学校的。”
“真意外啊。她到底是何等人物?这么强的雾键士,本来就算是有更高的地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
“什么,不清楚?”
“半年前才刚认识的。因为那时发生了很多事,又恰好有共同利益关系,于是就开始一起做【渡鸟】了。”
“共同利益关系?”
“一看就知道了吧?那家伙只想着飞,我又恰好和她目的地相同。……杰西卡还只有15岁,你很在意她年龄这么小吗?”
威尔装作开玩笑的样子,伯尔曼就像差点说漏嘴一样移开了目光。
“这,比起这个,【蝶与鲸】——你们事务所的名字是有由来的吧?所谓的蝶是银铃君,那鲸又是什么呢?”
“啊,那个,那个是我的绰号。”
“绰号?”
“我,在学校被叫作逆戟鲸。可能是因为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吧,这颜色是因为我父亲是外国人。而神话里的逆戟鲸也有同样的黑色。”
“逆戟鲸,也就是水的守护神吧?”
“感觉是这样的。对于在水上航行的来说它可是个吉祥物,但是却无法在空中飞翔。”
逆戟鲸是在神话里记载的一种生物。在历史书里,常常描述它是有着白色花纹黑色生物。总感觉像是雾妖的形态,但是没有翅膀。
说着说着,很快到了目的地——井水屋。
就像在柏提科皮埃诺的老人说的一样,水确实便宜。
“哇,真的很便宜啊!相差有两成!”
“是啊,太好了。自从自掏腰包航行以来连存款都没有了。”
“这么说,你为什么是雾键士却要去当警察?”
伯尔曼没有说话,雾键士的话,即使做警察也可以得到更高的官衔。不应该被水费给困扰吧。
“刚才都已经把话都说了。”
“只是为了追逐【灾祸】吗?就算是亲戚住在那里,那也是半个世纪前的事了,甚至你出生前他们就已经不在了。”
伯尔曼边打着水,困惑地说道。
“是啊,确实是这样。但是怀着对【灾祸】的仇恨而追逐而来的,不是我,是我的父亲。不管怎么说故乡都沉落了。祖父的命也陨落了。”
“你不同吗?”
“……我和父亲绝对不同。”
威尔感觉踩到了地雷,俩父子的关系可能并不是很好。
“我只是……想朝着祖父所追寻的答案走下去而已”
“答案……不是说保护这个【岛】吗?”
“那个只是结果。祖父也有祖父自己的目的。绝对言语如果确实存在的话,可能连神明们的【七只键】也可以复苏。所以,祖父想保护冰鉴姐妹。”
——目的?
不老不死,然后是【灾祸】,【七只键】的复苏……伯尔曼的祖父,作为一个雾键士想做什么。甚至连重蚀也想利用。
正想寻问的时候。
“斯塔林。”
威尔意外地听到这么郑重其事地被叫着名字,不知所措起来。
“被跟踪了。”
这么说着,威尔也发觉了。
威尔他们抱着大大的行李,虽然周围的人大多投来疑惑的目光,但也能感到其中存在着某些攻击性的眼神。
——说来,我们是正在被追捕的人啊。
威尔和伯尔曼拖着早已在航行中就疲惫的身体,被追得偏离了大路。
“威尔……?”
杰西卡擦了擦睡眼朦胧的眼睛,叫着他。
脑袋昏昏沉沉的,才想起自己睡着了。
威尔不仅是本身的飞行,而且技术也达到了杰西卡的要求。他操控的翼舟坐着是相当地舒服。但就算只是紧紧地在他背上抱着,也消耗了相当大的体力和精力。杰西卡一到达旅店,就已筋疲力尽进入梦乡了。
那么,自己抓住威尔的背,直到这里都是这样的吧。
“威尔?”
又叫了一次这名字。
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里是没有见过的一个小房间,很明显谁也不在。
她用手指梳理着已经变形且杂乱的金发。起床后,现在开始寻找起来。
她利索地把被子翻过来,把椅子移开搜寻着桌子下面,把抽屉打开,而现在又在翻找垃圾箱。她寻找了所有能监视自己的东西,任何细微的可能性都绝不放过。
甚至连洗手间的镜子,水杯都尽数搜查,少女不满地抱着胳膊。
“威尔不在。”
虽然难以置信,杰西卡拼命地在寻找的,确实是威尔。他要是在这里,看到她在翻找垃圾箱,一定会在旁边这么说吧。
——你当我是虫子还是什么。
然后,杰西卡就会这么回答。
——差不多啦
“都是威尔的错……”
杰西卡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不满地嘀咕着。
姑且欺负一下枕头,踩两脚。肚子也咕咕叫了——我去买水——杰西卡想起威尔是说了这样的话,然后出去了。
“真丢脸,还要我等这么久。”
杰西卡一边生气地回想着,把手搭到门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其他房间的旅客吧。嘈杂的笑声和着喝酒的声音,许多声音都掺杂在一起。然后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类,可真讨厌。”
忽然杰西卡身子一抖……连忙退后到床边。
最后确认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杰西卡才再次把手放在门锁上。
悄悄地轻推开门,这里外面谁也不在。放心地叹了口气便向四周张望起来,同样造型的门在一层不变地走廊里延伸着。
还是没有发现威尔的身影。
难道说是在这些当中的哪个房间,杰西卡睡着了所以没听到他是在哪个房间。就算想找,也不知道去哪儿找比较好。搞不好最后连想回到这个房间都回不了了。
“真头疼。”
杰西卡轻轻地叹了口气,关上了门。现在到处走动绝不是上策。
重新审视了屋内,房里留着一个水瓶。是杰西卡的。拿起来后,听到了水的声音。
在航行中,水壶里的水应该都喝干了。也就是说,这是威尔后来准备的了。
“真机灵。”
杰西卡毫不犹豫地如此嘟哝了一声,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除了水壶,没有看到有其他特别什么留下的东西。
“应该再预备些甜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脸洋洋得意地这么说着。
在航行后水分不足确实是事实。可以的话最好是烧开再喝,但是这里没有火。
她咕咕地喝着水——水是贵重品——想起了这样的话。要是明天又在航行时缺水的话就头疼了,于是多多少少地喝了一点就放下了。
呼,一脸满足的样子吐了口气,一下滚到了床上。
“……真无聊。”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都是在改造事务所,或是在浏览情报杂志——【渡鸟】专业杂志的翼舟特集,非常值得一看——再或者就是用虹色蝶观察威尔,平时打发时间的方法多得去了。
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虽然并不是不能用虹色蝶,但是不想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这么惹人注目。
天花板是格子状的房梁。木板的组合虽然看着很粗糙,但楼上却没有漏下的一丝光,所以地板和天花板铺有两层。看着这也不是很简陋的旅店。
恍惚地望着天花板,想起了今天的航行。
——也许,可以好好地飞翔了。
挑战界龙是有些轻率。但是,就算这样,本来也是为了能挑战雾妖而来的。尤其是可以乘风而行,实在太高兴了。
“乘风。”
杰西卡用手指玩弄着金色的头发,很开心地说到这个名字。威尔给予的名字。总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遇见威尔是在半年前,杰西卡讨厌人类,所以与刚认识的威尔开始一起做【渡鸟】的理由,稍稍有点复杂。
只是和对方——指向相同的目的地——只是这一点就一起行动了吧。
在这单纯的理由后能实行起来,也存在着杰西卡选择搭档的理由。威尔就算知道杰西卡的真实身份,他也一点没变。
——但是,还不够。
杰西卡和威尔离目标还很远。就连在云界的表层也要花这么大的功夫。最低程度也要达到和杰西卡以前的技术旗鼓相当。
——但是,我和威尔的话一定可以到达。
威尔能够飞翔。就算撞上界龙,他的心也不会改变。心超越了恐惧,就能看见前方的希望。虽然杰西卡有恐高症,却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样想着,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神情渐渐地缓和了下来。
——但是,那个女生真令人不爽。
不经意地想起希尔达在威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那只是航行前的饯别。
杰西卡也听过威尔这么说。杰西卡虽然没送过什么给威尔,但还是知道他是很重视成为【渡鸟】的缘由的。
——但还是很不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地就是生气了。就像是污染了很喜欢的邮递委托事务的感觉吗?
就在这时。
“呕……”
突然,很强烈的想吐的感觉。杰西卡急忙起身,跑进了洗手间,就算想吐,但白天吃饭是很早之前的事了。胃里也都没有残留什么东西。
——什么,这种讨厌的感觉……。
胃里就像吃了什么异物的感觉。
——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白天确实吃了很多甜食,但这种程度就弄得这么痛苦,杰西卡的胃应该没有这么脆弱。身体的不适,让她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
“威尔……”
自己这么叫着威尔的名字,总有种像是被打败了的感觉。
“都是威尔的错。”
虽然威尔本来没有一点责任,杰西卡却像有着非常正当的理由一样生着气。然后,忽然想起了白天的谈话。
“绝对言语。”
那个男的,总觉得讨厌。
基本上,杰西卡会讨厌所有的人类,但伯尔曼却特别地不喜欢。这并不是来自生理上的讨厌。
威尔可能没有注意,伯尔曼时不时地散发出的就算不是杀气,也饱含憎恶。杰西卡对这样的东西反应很敏感。
——这恶心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随便地安上一个结论,杰西卡回到了床上。就在这时。
咚咚——房间的门被静静地敲响了。
“威尔?”
杰西卡踩着飞快而轻盈的步伐,打开了门。
在那里的是——。
“——这不是海福尼亚那一伙啊。”
威尔小跑着前行,注意到的只有一个敌人跟了上来。但上次的对手和他简直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威尔他们还飞入了界龙出没的最短距离航线。真没有想到还有能跟上威尔他们的翼舟的。
“总之,现在的问题是行李吧。”
“枪就不用说了,要不放弃水吧?”
“不行。已经没钱了。”
威尔还在考虑着就算算上把从希尔达那里获得的子弹也卖了的话,今天的航行费用也用光了。若是因为子弹用尽而陨命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
“不过,对方的情报还真是快啊。”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伯尔曼抱着行李跑着,边喘着气。
——但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任何,能在云界里比【渡鸟】飞行得还快。人们信息传递依靠的是邮局。而两个相隔如此遥远的【岛】,情报却能传递得如此之快,无法理解。
“S,斯塔林,等等,可以等等我吗?”
转头一看,伯尔曼已经把手撑在了膝盖上。白天一直背着大行李在赶路航行。现在警察的体力也似乎开始透支了。
——无法甩开。
威尔放下行李,往铳机枪里塞入子弹。可以高价卖出消灭雾妖的子弹不应该在这里浪费。于是在枪里换了对人用的非杀伤性子弹。
铳机枪上膛后,威尔看到那里有一个全白的人影,甚至没有躲藏直接现身了。
那人最初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假面。刻着赤色的雾键式的花纹,原来是雾键士。他严实地裹着的身体外套,露出了双手,但那里也卷着绷带看不到肌肤。
——这家伙,真强啊……。
威尔敏锐地观察着,问到。
“请问有什么事。白天的航行已经很疲惫了。如果可以明天再谈行吗。”
虽然只是诙谐般的话语,但疲惫却是事实。老实说,已经一步都不想动了。杰西卡可以一个人先钻进被窝,真是嫉妒羡慕恨呐。
白色假面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指着威尔。
——目标是我……或者说是【封书】吗。
希尔达的【封书】被威尔带走了。或许是被看到了吧。
威尔架好铳机枪,伯尔曼走上前一步。
“我,来做他的对手。”
“但是对方看起来很强啊?”
“一看就知道了。我认为这种时候,长辈就应该站出来。”
“……明白。那交给你了。”
威尔在道路的角落里把水瓶放下。万一把这个丢了,威尔他们就不能继续航行了。正确地来说,是回不去了。于是就在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呜,啊——”
敌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伯尔曼打飞了。
威尔一边抱着头叫着。
“喂!你是长辈吧,好歹挺住个一分钟吧!”
“这,这种时候不能说点‘怎么能丢下你不管’这类热血的话吗?”
“你在做梦吧。看看现实啊。”
威尔的声音里交织着轻蔑和怒气,就连伯尔曼也沉默了。
不管怎样,对手确实不一般,这并没有在开玩笑。
白色假面从双手上,生出一个和剑差不多长度的爪子。甚至在外套上也浮现出了雾键式的花纹,看来是有什么力量在驱动着。
——姑且这个怎么样?
威尔轻松地射出了铳机枪。四周全是金属片散落的散弹。
啪咚——飞出的散弹吞噬了白色假面——
“——嗯?”
白色假面,居然可以在麻痹的瞬间冲出。虽然长长的爪子能甩开散弹,但是也应该不是这样就能够防御得了的。
卡吱——火花散开了,爪子受到铳机枪一击。
“喂——?”
呼地一下,威尔的脚离开了地面。枪击也无法杀死他,威尔已经输了。
——这家伙,确实很强啊。
打算就着冲击顺势而逃,总算着地后,白色假面已经冲到了眼前。
这一击的强度,加上这个速度,简直可以说是怪物级别了。
“——但是,和雾妖相比,这才算不了什么!”
今天一天,和人类的天敌为对手,几次都差点死了,最后还是活了下来了。现在这种程度的怪物,才不会害怕……虽然说是这么说,白天一直被恐惧驱逐着航行,这已经领威尔强大的内心造成心灵创伤十分憋屈,现在这是反弹。
威尔用铳机枪从上面往下打,但敌人用钢铁的爪子轻松地挡住了。白色假面钻着下面的漏洞,另一个爪子靠近了。
威尔把力量都注入到铳机枪里,正当重心向下时握柄向前突出。肩上的货物承受了爪子一击。
咚——威尔用军靴袭击了白色假面,终于一时停住了。
用金属增固的军靴打出的这一击,连石壁也能打穿。
白色假面承受不住,一下没站住脚,威尔退了一步用枪口朝向了他。
“别死了哦?”
啪咚——超近距离的散弹射击。把白色假面像树叶一样打飞了。
——没有死吧?
那个外套里施加了一些雾键式。本来预期它能防御到散弹之类的,但是看来貌似玩大了。
威尔战战兢兢地望着,居然发现白色假面的手还有反应。
“喂,没受伤就说句话……?”
威尔惊呆了。白色假面的外套破坏得卷成圆形,在地面上散开来。
——杀死了。
但是,威尔惊讶的,不是对手的死亡。
“为什么,还在动?”
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杀死的对手居然站了起来。
侧腹被打得缺了个半月形,白色假面居然还能没事地站起来。
“这家伙,不是一般人啊。”
伯尔曼嘀咕着,对着对手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威尔正打着哆嗦的时候,白色假面又轰地一下倒下了。

“这家伙,莫非,是尸体吗…?”
假面发出铛铛的嘈杂声,假面下面容已经变成灰土色,瞳孔早已白浊。很明显不可能活着。然后威尔发现在瞳孔里还浮现出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雾键式的花纹。
伯尔曼敏锐地观察着。
“是尸体。就像其名字一样,操控着尸体。”
“为什么有这样恶趣味啊……”
正说着,白色假面——尸体猛扑上来。
“要怎样才能打倒啊!”
“这是用雾键式操控的。要破坏【键】才行。”
伯尔曼飞快地后退叫嚷着回答。
“【键】啊,在哪啊。”
无论是白色的外套,还是刚才掉落的假面,都浮现了雾键式的花纹。但是威尔所知道的陶器状的【键】却还是找不到。
“【键】并不一定是有键的形状的东西。用粉末涂上像花纹一样的东西也可以,吞入体内掩藏着也——”
“那样的要怎么破坏啊,混帐!”
威尔一边咆哮着,一边从铳机枪里拔出弹丸。如果必须要四分五裂了才会停止行动的话,那需要多少子弹啊。
但是,白色假面——尸体并不会等着。
腹部被打穿了也毫无影响,还是像刚才一样跳跃着飞过来。感觉不到丝毫的受伤。
威尔本想要躲开,却撞到了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逼到了墙角。
然后,尸体和肉身的威尔,力量差距一目了然。而且还没有了逃跑的退路。
从尸体的爪子里逃跑的方法,一点也没有。
“真是不好意思,既然你已经死了的话,可不可以手下留情点?”
“诶……?”
伯尔曼听到问话不禁发出了声音。
刀锋朝着地面,威尔用铳机枪架住爪子。如果手力比不过的话,只要有技术就行了。
一击打空,对着出现漏洞的尸体又用军靴踢了一脚。
把摇晃的尸体撞飞时,又把新的弹丸取出填装好。
“那样的状态还要做这种事,实在太痛苦了啊,现在,就让你解放吧。”
威尔这么说着,冲过去用铳机枪迎击了尸体。
铳机枪从刀锋缝隙间插入,尸体想要躲开枪口。就算是散弹,多受几次攻击,也会被大卸八块吧。
白色假面还想用爪子的刀背刺入,威尔敏捷地退开。但白色假面从下面的捞着向上打了一下,威尔承受了一击。
卡吱——虽然受到了爪子的攻击,尸体也停止了动作。
——就是现在。
威尔压入枪身,拔了引擎。
咚——一瞬间,枪身爆炸了。
不对,正确的来说不是枪身爆炸,而是没有射出的子弹爆炸了。
铳机枪本来,是可以突袭对手,也可以从零距离放出子弹的工具。所以用作零距离放出子弹的飞道具也不是不可能。
填装的子弹是斩击弹,这种子弹能让燃烧着的火药利用刀身爆发出冲击力。
——虽然反冲力也震得很痛啊!
绑着手榴弹的棍子就像是打人的东西。一个人的力量用错了的话,使用人也就折了。就是这样危险的子弹,在近距离战斗中才比一般的子弹拥有着更超凡的强力。
刀身承受着爆炸气浪把尸体的爪子折断。不仅没有停止,还把尸体直直地打飞到了墙壁上。
承受不了的尸体跪下了,威尔把铳机枪高高抡起。然后——
铛咚——两发斩击弹把尸体痛击了一番。
地面出现了一个大洞,那里埋着一个手脚向奇怪的方向弯曲伸展着的尸体。因为要确定它是否已经完全不动了,最后威尔用铳机枪拉拽着。
“……呼”
“打,打倒了吗?”
“大概,吧。”
只要是对手还是尸体,就不能证它已经不能动了。
“你,这不是很强吗。”
“我不记得我说过我很弱啊?”
别看威尔这样,他在军校的成绩很高。但仅限于实战能力。
然后,正当松了口气的时候。
“这家伙还——!”
骸骨突然起身了。
大意了。身体僵直着,一瞬间又不能动了。
扑通——尸体的头部贯穿了一条火线。
“……实在是遇到了件麻烦事啊。”
忽然从小巷的缝隙中出现一个身影,是老人的【渡鸟】。黑色的飞行服,手里握着冒着硝烟的铳机枪。
“啊,你,是在柏提科皮埃诺的……”
【井水屋】里遇到的老人。
——为什么会在这里……?
再次相见怀着的心情,不是欢喜,而是违和感。老人也一脸惊讶的表情。
“是你啊。……真是不可思议的缘分啊。”
比起这个,老人的目光落在了被打飞头了的尸体上。
“这个是,你打的吗?”
“啊,嗯。似乎是这样的呢。”
“一起来的女孩怎样了?”
这么说着,威尔还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就跑走了。
——杰西卡!
现在的她一个人在旅店睡觉。就算有多少刺保护着她,连散弹都没有办法的尸体要是在她熟睡中袭击的话,能够坚持得住才怪呢。
“杰西卡!”
一踢开门,首先传出一股恶臭味。
接下来,在床上的是身体一直在哆嗦的杰西卡。似乎是醒着孤零零地坐着一动不动。
然后,脚下倒着一个灰土色面容的男性。一看就明白了。已经死了。
再一次看向杰西卡,肩抽搐着,牙齿咬着嘴唇。平常,是如此不安分的少女,现在却像是因为捣蛋被骂了的孩子一样俯首着。
虽然头发已经凌乱了,但好像没有很严重的外伤。
“啊……”
威尔不由得叹了口气。一下子就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跪下了。
“……从一开始,就死了。”
杰西卡紧紧地攥着在膝盖上的被子,像是在辩解一样嘀咕着。
威尔终于注意到杰西卡在发抖。
“……并没有,杀死它。”
“一看就知道了。”
“但是”
“说了已经知道了啊?我也受到了一样的攻击。”
本来这里就充满了尸体特有的腐尸臭。就算不是威尔,也能够看出是早已死去的尸体。
威尔站起来,走到了杰西卡跟前,但是少女却没有抬起头。
“总之,出去了?不要再关在这里了。”
虽然这么说,杰西卡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歪着头,发出蚊子鸣叫般的声音。
“没有,生气吗?”
威尔一下听到如此怯弱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来就是吧,原来是那么傲慢的少女,现在也会有像被父母责骂的孩子般惴惴不安。
“难道,很在意吗?”
“威尔说过的,不准杀人。”
那是威尔和杰西卡开始做【渡鸟】的时候提出的条件。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吧。也没说要被杀死的时候还要这么做啊。”
杰西卡伸出手,抓着威尔的衣角。
“人类就是讨厌,这么低级趣味。”
“是啊。”
“也讨厌高的地方。同时,也讨厌被击落”
“才不会被击落。你看今天这么紧急的情况不也没事么”
“威尔是我的。随便就这么消失了,绝不会原谅你的。”
杰西卡这么说着,威尔终于明白杰西卡颤抖的原因了。
一边苦笑着,把杰西卡的头抱在怀里
“对不起。孤零零地留下你一个人。”
第四封 虚构的灾祸。
“——怎么说呢,真是麻烦你了。”
威尔和杰西卡,还有伯尔曼一起对老人低头致歉。
“顺便而已,不用在意。”
说是这样说,老人还是黑着一脸。看上去怎么也称不上心情愉快。帮别人忙,还要和尸体扯上关系没有谁会觉得开心吧。
这是便宜旅馆的一间房间,室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和一张凳子。其它的连饮水机都不见有,完全没有住有人的感觉。
“变成这种状况的话,不是应该换个大点的房间吗。”
在旅馆被袭击,连尸体都出现了。威尔他们急急忙忙地从旅馆逃了出来。
这种状况下给威尔他们提供落脚的,是在别的旅馆订房的老人。威尔本来是打算借地方放一下行李,便向老人打听了一下情况。
“那个,搭档的伙伴也没关系么,毕竟这么麻烦??”
“我没有搭档。我一个人独自飞。”
“啊?”
对帕蒂兰的渡鸟来说,组成搭档是原则。不组队的话,渡鸟资格会就不会给予登记。威尔和杰西卡在登记上也是搭档。虽然说是搭档但二人乘一机是不行,必须二人二机的。现在威尔他们的情况是钻规则空子,被发现的话会有很大问题。
单独的话应该成为不了渡鸟才对。看着威尔低头思索,老人继续道。
“我是巴德。名字是武装邮局《霞曲》。你们呢?”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老人——巴德随便扫了伯尔曼
一眼。
“警官,伯尔曼吗?”
渡鸟和警察,基本上关系都极差。巴德看来也不例外。
是因为有陌生人在场,又或是之前事件的惊吓还没有过,杰西卡很罕见的一直握着威尔的衣角。在别人面前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是心不在焉吗,看上去她脸色很差呢。
——也难怪,毕竟看到了尸体。
看到死人尸体会动,威尔他们看到都觉得恶心,现在不可能有什么好心情吧,杰西卡能保持这么平静已经很难得了。
看到这样的杰西卡,巴德嘴角翘了翘,笑了?至少看上去像是在笑,说不定只是在发呆。
感觉到别人的视线,杰西卡撅起了嘴。
“你那令人不爽的笑容是什么回事。”
“看到令人愉快的事物所以笑,有什么奇怪吗?”
杰西卡也用不输别人的恶劣口气回应。
“区区一条咸鱼敢?唔。”
“抱歉!这家伙的嘴巴不知收敛。”
慌忙捂住杰西卡的嘴,威尔道歉道。
“没关系。我也不期待小屁孩会通晓礼节。”
果然生气了。威尔像是要消失般缩了缩身。大概是受不住在这种恶劣的气氛,伯尔曼站了起来。
“啊,这事件应该也告一段落,我们也该离开了。”
“我劝你们不要。”
老人否决了。
“为什么?”
“的确是<傀儡师>的手段。我也听说过这个操纵尸体的邪恶雾键士。袭击你们的就是那家伙的傀儡吧。”
“<傀儡师>?”
——这么说,在海福尼亚时袭击的家伙,感觉的确像是傀儡啊?
想到了尸人,那些被雾键式操纵的尸体,威尔感觉有开始反胃。
“在这时间里还出去乱逛的话,说不定会被再次袭击。今晚还是别乱动为好。”
“但是在这里的话也一样会被袭击吧。”
罕见的,伯尔曼持反对意见。
“你这么想的话,随你怎么做。但是,不好好休息的话那家伙明天飞不了吧。”
他目光指着的,正是杰西卡。经历了之前的事件,航界飞行里也是最疲惫的杰西卡。今天要是野外露宿的话,明天再高强度航行她大概会因为疲劳而受伤吧。
在这种情况下,明明不是高处——并且还是再别人面前——杰西卡也这么握着威尔的衣角,这已经足够让威尔理解她现在强弩之末。
——只能在这间旅馆重新找房间了吗。
本来就是捉襟见肘的预算,根本没有重新找旅馆的预算。重新找房间的话也就是要出去,现在威尔也没有自信够体力能背着杰西卡走出房门啊。
老人看到这样,叹了口气。
“你们就用这间房间吧。”
“不好吧,这个?”
“因为界龙的关系很多人都被堵在了半路。现在这时候到处的旅店都住满了人。”
伯尔曼很困惑的看了看房间。
“就算这么说,这是单人房吧?我们这么多人都进去……”
“当然是将房间让给女性啊,你这垃圾。”
“垃圾?”
听到过分的话,伯尔曼浑身颤抖。老人看了看两名男子。
“想明白的话就快滚。”
根本不问是否反对,威尔和伯尔曼就被赶出走廊了。左右看了看,地板上都堆满了各种临时床铺,实际上没有空房间了吧。威尔他们被赶出来睡地板也无法抱怨。
老人开始收拾行李,看来他也打算出来。
——这人其实是个笨拙的好人吧。
虽然牙尖嘴利,黑口黑面,但感觉不是个坏人呢。
像是看穿了一般,伯尔曼说道。
“斯塔林,你别放松对那男人的警惕。”
“什么意思?”
“那时候,的确是他解决了那尸人。但是你不觉得他出现得巧合过头了吗。”
“你想说什么?”
“继续前往柏提科皮埃诺的话,这里的相遇仅仅是偶然吗。你也和他提起过你要来这个岛吧。”
海福尼亚时也碰到过巴德。的确在那里威尔也受到了袭击。
——你是想说巴德就是幕后黑手吗。
这么说的话的确有充分的条件怀疑他,但是威尔不想怀疑巴德。
很快巴德也出到了走廊,威尔低了低头,问道。
“杰西卡她怎样呢。”
“已经躺下了,大概睡着了吧。”
“那家伙没说什么失礼的话吧,她有点讨厌人类。”
“是么。”
耸了耸肩——看来一定是被骂了一两句——巴德哼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讨厌人类。只是害怕而已。和那些被小猫咬了就发火的小屁孩没两样。”
威尔惊讶的睁大了眼。
——害怕?杰西卡?
伯尔曼还保持警戒,眯了眯眼说道。
“我真期待你还能说这话到什么时候呢,你说是吧斯塔林。”
“我也没征求你同意。”
想起来,伯尔曼一开始也是对杰西卡也是态度很好,结果被大量的语言暴力正压下来。巴德用鄙视的目光看着伯尔曼。
“那是因为她讨厌你而已。”
伯尔曼转过脸。
“哼,你也是讨厌我的吧,是藏着什么阴暗心理吧。”
“哈?我只是单纯讨厌小屁孩。”
这时候就算用什么话去反驳,都会被“果然是小屁孩”一句嘲笑顶回来。这就是年龄的差距。
“说,说起来,巴德先生你是要去哪里?”
受不住险恶的气氛,威尔堆起笑脸问道。
“阿普特法尔。”
威尔朝伯尔曼看了一眼。威尔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送达目的地是哪里,除了送信人希尔达之外也就只有杰西卡知道。
这种情况真的只是偶然吗?不想去深究,开始感觉到伯尔曼的忠告的意义。
“是送达封书么。”
“也有封书,主要有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有笔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
威尔感到恐惧,巴德脸上浮现的笑容,完全不像是一个饱经世事的毒舌老人。那是被憎恨扭曲的笑容。
笑容只是闪现一瞬,巴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看向威尔。
“你们呢。”
“我们啊?其实是同一个岛。”
虽然伯尔曼也在,威尔还是打算说实话。
巴德对威尔他们带着的封书的事,完全没有过问。并且还率先说出了目的地,所以就算回答同一个目的地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巴德雪白的头发扬了扬,惊讶奇怪地皱起眉头。
“你说你们是从海福尼亚出发的?”
“啊,这只是偶然嘛,哈哈哈。”
威尔发出干涉的小声,老人低声说道。
“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同了。海福尼亚有个叫做《夜姬》的雾键士,你们认识么。”
“希尔达吗?嗯,她有时也会帮衬我们的生意,详细的话?”
“??”
正想到说漏嘴了,老人冰冷的目光看着威尔。
——封书的事暴露了?应该不会吧,我只是说了希尔达的名字?
听伯尔曼之前所说,他好像也知道50年前的事件和《夜姬》——希尔达有所关联。要是巴德也是冲着封书而来的话,这就能确信了。
威尔身子微微绷紧,巴德一言不发的放下了什么。放下的东西,是被子。
“明天还要早起,快睡吧。”
——果然不像是个坏人啊。
巴德将被子卷成一团,威尔也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走廊的灯管,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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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
听到有人呼唤,威尔睁开眼看到眼前光亮中的金色发丝。
“杰西卡?”
(安静)。
威尔四周看看,周围还是一片黑暗。巴德和伯尔曼还在睡,杰西卡将门拉开一半正从里面朝外看。
(现在几点了?)
(3点)
(……喂)
(我有话要说)
威尔正想说别在三更半夜什么的,忽然意识到,杰西卡第一次在这时间里醒来。注意不吵醒巴德他们,威尔跟着进了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明天要朝着阿普特法尔前进。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啊。”
因为只有一张凳子,两人只好并排做到床上,杰西卡双手紧握放在膝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觉得那个男人怎么样。”
“你是说巴德先生么。怎么样?你是发现了什么吗?有危险?”
“我不清楚。大概相反。”
“相反?”
“我觉得我并不讨厌他。”
“太罕见了!”
杰西卡讨厌人类。竟然会对初次见面的人抱持好感简直奇迹。
“所以我才搞不懂。”
“你说你自己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两人很相似吗。
威尔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回去,杰西卡眼睛不快地眯了眯。
“你在想什么无礼的事么。”
“别,别随便窥探别人的内心!”
看到威尔慌张的回答,杰西卡露出了微笑。这也是罕见的反应。
——也就是说,其实她现在很没有精神?
“难道说,你还在在意刚才的事吗。”
“……才没有。”
真是一眼看穿的反应,威尔不禁苦笑。
“你别在意了。那个一查就知道本身就是死了的。”
“我没兴趣。”
看来在意的并不是这一点。
——果然是个难懂的家伙啊。
一脸愤恨的表情,杰西卡低声说道。
“……弱点被看到了。”
“弱点??啊,你是说怕生——哎。”
小腿被狠狠踢了一脚。
“太屈辱了。竟然连威尔都把我当成笨蛋。”
“那我该怎么办。”
“威尔为了我飞就好。”
“是是。”
真是完全践踏人权的话语,威尔却毫不介意地笑着回应。
“我的配送还没有完成。一定会将你送达云界的最底,是这样吧。”
那就是在半年前,威尔作为渡鸟接受的第一份配送任务。将变得无法飞翔的杰西卡,带到云界底端的约定。
——约好了!一起飞吧,朝着天空的尽头——。
十年前,也和那女孩子做了同样的约定。
约定,变成了两个。
不知道如何飞翔的威尔,和失去翅膀的杰西卡。独自一人都无法飞翔的两人,同心协力的话说不定真能到底天空的尽头。
所以,威尔和杰西卡才会成为渡鸟。
听到这个回答,杰西卡一脸满足地笑了。
“你知道就好。”
那个表情,不知为何给人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威尔也察觉到杰西卡想说而没说出的话。
——这家伙,难道是在不安吗。
想起来,巴德也说过杰西卡是在害怕。这样横跨两三天的航行是第一次经历。并且还有恐高症,杰西卡所负担的压力其实比威尔还重。
大概是没有一开口就骂人——比起平时的情况——看到现在罕见状况的杰西卡,威尔感觉不错。
忽然,杰西卡将手搭到威尔手上。威尔顿时感觉害羞,不敢看杰西卡。
——这,这难道,要那种展开了吗!
威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对杰西卡抱持什么恋爱情感。虽说半年,的确是一段不短的相处时间。但是,除了和渡鸟工作相关都不会见面,也称不上有很深的交往。
尽管如此,毕竟也叫做男女一起在同一间房子住过一段时间,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吧!
正在威尔觉得自己男性的热血正燃烧起来时,少女已经偏过来将头靠到威尔肩上。
——意外的积极啊。
总之,现在这情况可以当做的到允许了吧。威尔一边紧张一边伸出手,然后忽然一惊手顿住睁大眼。
“你这家伙,昨天也是这样啊?”
杰西卡已经发出轻轻的鼾息声。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啊?这不是当然的么,太唐突了!还是说已经如此欲求不满了吗!
正在威尔考虑要不要脱件衣服来一发,看到杰西卡无防备的睡脸,那欲望也渐渐消失。
轻轻的,威尔将杰西卡躺下在床上睡好。
不吵醒杰西卡,威尔轻轻关上房门,巴德睁开了眼睛。
“……年轻真好。”
“不不我啥都没做。”
巴德呵呵一笑。
“我就知道会这样。”
“你到底什么意思。”
在这种状况,威尔也不在用敬语。
“女人这种东西,看上去很强其实都意外脆弱。在关键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放手。”
“我的伙伴可不是这样。”
威尔耸了耸肩,察觉到巴德好像也对杰西卡有着微妙的好感。
“巴德先生,这真是意外的反应。”
“不是……只是觉得和我某个熟人很像而已。”
“那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会察言观色的死小鬼。”
看到他一言难尽的表情,威尔也躺下盖上被子。明天有长时间的航行,再不休息真是撑不下去了。
“我给你一个忠告。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别相信别人,也别相信我。”
“这大概是性格吧,我也没办法。”
“对你来说,无法取代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
“等到失去了后悔就太迟了。不要将目的和手段搞混了。”
——云界的底端——为了这个目的,威尔因此飞翔。
而在身畔的杰西卡,到底只是手段,还是目的?
——我在认真乱想什么啊。
感觉到迷惑,威尔摇了摇头。
“巴德先生,你失去了什么吗?”
“这个嘛。”
巴德整了整被子,没有再说任何话。
不经意间,脑海里闪过在倒着尸体的房间里孤单颤抖的杰西卡的身影。
——害怕的话,坦白说出来就好了嘛?
在睡梦中被尸体袭击,还能毫发无伤地一击击倒敌人。就算少女明明有着这样的力量,她其实还是脆弱吧。
——但是,这样的话我该做什么呢。
不断问着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威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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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多啊。”
在港口里,停泊着大量翼舟。
本来渡鸟们每次配送都不只一封。朝云界出航的话,一般都是有大量的配送任务。只要不是<蝶与鲸>这种小事务所,其他的渡鸟大多都是抓紧时间一早就启程。
一边校正雾键机关引擎,威尔一边观察天气一边小声说。
“杰西卡。”
“怎么了。”
“有很多不是渡鸟的家伙。”
虽然只有渡鸟才能获准配送封书,但翼舟不同,本身不是渡鸟也能买到。
停泊的翼舟有一半是有各种各样的所属事务所徽章的,但是另一半都是没有印记的翼舟。粗略数大概有20架左右无名。
——将这些都当做敌人的话,是我被害妄想么。
看到威尔凝重的表情,杰西卡毫不在意地口吻说道。
“这不是什么问题。”
“这很大问题啊。和雾妖完全不同啊。”
“所以说简单。我们像平常一样飞就行了。”
“这样吗。”
看到威尔表示同意,杰西卡很累似的叹一口气。随着她的叹气,嘴唇的血色好像变浅了。
“喂,杰西卡,你看上去气色很差啊。”
本来白皙的脸庞,现在看上去已经是泛青了。昨天看上去也没这么差,看来目睹尸体,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啊。
杰西卡甩着长发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
“要飞么。”
“要。”
这样的话,威尔也知道说什么也阻止不了她。
——还是尽可能的别突入云界吧?
但是看到周围停泊的翼舟,还真是难啊。
“差不多时间了吧。”
是巴德。威尔朝那边看去,啊的叫了一声。
"那个翼舟,果然是你在驾驶啊"。
在停机场,巴德跨坐着的黑色的翼舟。是在海福尼亚差点撞上的机体。巴德也看着威尔的翼舟,点了点头。
“海福尼亚撞过来的是你们啊。”
“真是十分抱歉。”
听到威尔的抱歉,巴德笑了,整张脸都皱起来。
“两人同乘么。不错的机体呢。”
被那样赞赏还是第一次,威尔瞪圆了眼睛。两人同乘的话会降低机体的敏捷性。在很多场合,别人都会敬而远之。并且,看来巴德真是没有搭档。
巴德偏了偏头,戴上护目镜首先飞上了天空。空出的停机位,于是伯尔曼靠了上来。
“斯塔林。”
“怎么了。”
“真的要和那个男人同行么。”
“目的地相同嘛。”
“你对刚认识的人信任过头了。”
昨晚巴德也说过同样的忠告,但被威尔当耳边风。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刚认识你。我也没有信任你,只是你硬要跟上来而已。并且现在又碰巧是同一个目的地。”
“你说到这份上,我也阻止不了你了。”
伯尔曼一边说着,一边跨坐上自己的翼舟。
“伯尔曼。”
“怎么了。”
“今天的航行不会比昨天更辛苦,才怪。”
警官脸上出现了赌博中了头奖结果奖金全额泡汤的表情。
看着伯尔曼驾驶翼舟升空,威尔也坐上翼舟。
“果然当时该击坠他。”
杰西卡一如既往地说道。
“该被击落时就会被击落的了。”
这么说着,威尔也发动翼舟升空。
没有提前安排,自然地形成了三机连成一列的飞行阵型。
后尾是伯尔曼,前面是巴德,威尔他们在中间。
“这老头,太厉害了吧。”
因为负荷上的差别,威尔还能勉强跟得上已经是全力了。后头的伯尔曼更是必死地努力。并且以这种速度快速飞行,看上去巴德还是很有余裕的样子。
就这么飞了几十分钟,杰西卡在威尔耳边低声提醒。
“差不多了。”
“我也觉得。”
在一列飞行的威尔周围,有着大量的翼舟。
作为带队的巴德以那种高速突进,还能跟得上,证明围上来的他们也有相当的技术。没有技术的家伙,渐渐被甩开了。有十架翼舟在靠过来。
现在小角色已经消失了,也飞离岛相当远了。
这是用来引发事故,非常好的距离。
加强警戒,前面带队的巴德将食指中指并拢向下比划两次,威尔也将同样的手势传达给伯尔曼,对杰西卡说道。
“要加速了。”
“妥当。”
真难得杰西卡会同意,不经意间,视界里出现了黑影。
威尔向上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翼舟飞到了威尔他们的正上方。
——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在航行时飞到别人正上方是表示侮辱的行为。
这种情况,除了考虑他们不是出于挑拨而是为了抢占有利地形,也让威尔了解到他们完全是不懂规矩的新手。
“下降。”
这么说道,杰西卡猛的闭上眼抱紧威尔。
此时巴德的机体已经潜入云界了,威尔他们也跟着进去。在突入云界的瞬间,身边闪现出彩虹的光亮,那是杰西卡的虹色蝶。
世界只剩下纯白一色。
当雾键机关开始加速时,从上空逼近的机体被甩到了身后。
感受着急剧加速带来的呼吸困难,忍耐着迎面的风压。也了解到后方的机体正在渐渐追上来。威尔他们两人乘坐并且带着行李的机体,和一人机相比负担重得多。加速度的区别非常明显。
威尔感觉全身开始紧张,但那是对于别的事。
“来了!”
杰西卡发抖的声音。威尔连忙拉起机体升空。
很快在威尔刚才的正下方,一个比翼舟更大的黑影跳了出来。
吼吼吼吼吼吼——是雾妖!
轰——传来某种爆炸的声音,身后传来的气息消失了一个。
大概是被雾妖迎头撞上了吧。
威尔感受着60秒不见的,温暖广阔的蓝天,简直就像是对从云界活下来的奖励。
前方的巴德机也已经离开云界,但保持着若即若离,随时有雾妖跳出来的高度。
“杰西卡,后面追着的人呢。”
“还有6架。”
这种听起来十分讨厌的语气,说明跟上的其中是伯尔曼,也就是说实际上还有5架敌机。
——意外的追得真紧啊。
翼舟的加速,必须经历潜入云界加速这过程。在此刻这种随时冒出雾妖的情形下潜入云界,就算是老手也需要大量勇气。
也要防备雾妖的突击。
——真是地狱啊,这算什么事啊?
感受到翼舟突入云界,雾妖感受到领地收了侵犯,因此……
呼,呼,呼,被纯白的雾所包围,数体雾妖飞了出来。大部分是尖鱼型,但里面也混杂了有锐利头角的翼贝。
——翼贝型无法用铳机枪击坠!
翼贝的装甲强度直逼界龙,并且从它触手状的尾鳍里,诞生出的无法想象的飞行能力。它强大的回旋能力远胜翼舟。
“有两机离开了。”
提升高度的话就会失去加速度,这场空战的关键,就在于谁能更多得潜入云界。
——除去伯尔曼的话还剩3架。
“来了,右转。”
听到杰西卡的指示,威尔拼命倾侧机体。
和昨天一样,只要有一瞬的延迟都会没命。必须无条件地反应执行杰西卡的指示,这必须经过长时间的配合才能做到。
“太慢了,上升。”
一边躲开逼近的雾妖,威尔稍微提升了高度。这时大量的尖鱼冲了过来。
——被抓住了!
吃了一惊的同时,但威尔的手指没有扣下扳机。
开枪击落他们的同时,机体速度会下降。也就是说,只有彻底回避这个选择。并且靠着杰西卡强大的把握能力,在几乎不可能的近距离穿过了雾妖群。现在,已经远离后方的枪声和翼舟的引擎声。
威尔一边拼命回避时,发现了前方巴德机的机影。
“巴德先生。”
巴德机,被翼贝缠住了。
翼贝的尾鳍一摆,就像在天空中踢了一脚一样朝侧面猛的加速。
对于这种无视惯性的运动,但是却巴德机极其流畅地滑到了翼贝的上方。
——那机体的运动方式怎么回事?
凭借高超的技艺,应对翼贝那种不规则的运动,都保持同样的相对速度。就算是看穿对方的动作,之前的那种回避动作也需要预备提前量。但巴德现在的飞行方式,完全看不到那种预备动作。
“这技术太好了吧?”
应该还没有睁开眼,杰西卡也是这么觉得。威尔听到身后传来羡慕的声音。
这之后翼贝继续那种锐角飞行轨迹,固执地追着巴德,但黑色翼舟总能轻描淡写地避开。
但是人类的反应速度低于雾妖,单凭技术的话很难持续避开。
哐啷——翼贝的装甲,刮到了巴德的翼舟。
——要被做掉了!
这么想的威尔,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巴德机虽然晃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飞行。并且再机翼和船体上也没看到什么深刻的损伤。并且由于冲击造成的失速,翼贝飞到了巴德的前方——不对,是让它冲上去的。
噗噗噗—没有包裹头角的尾鳍,被子弹击中了。
一边冒着火,翼贝坠落了。
——那部翼舟怎么做到的—。
虽然是挂到,但他也经受住飞行中和雾妖的直接相撞。不对,不如说是巴德就是瞄准这点才撞上去的。
威尔一边惊讶,一边发现了问题。威尔的周围,几乎没有雾妖靠近。
“雾妖怎么好像都冲着巴德先生去了?”
“我知道。”
“怎么回事。”
“他是第一个。被侵犯领土的雾妖会被激怒。虽然是第一次看到雾妖这么顺序地一个个攻来。雾妖不屑于与杂鱼做对手。”
真是直接的话。
——我原来只是杂鱼么——。
就在威尔咬着牙暗自愤恨时。
“威尔。”
“怎么了。”
“——来了。”
什么——当威尔正打算回问时,他察觉到了。
马上在下方云界浮现的巨大黑影。纯白的雾迫害,巨大悠长的躯体出现。那是一个可以一口吞噬翼舟的巨大头颚,和覆盖美丽青色鳞片的蛇形躯体。
威尔的浑身战栗。
呜呼呼呼呼。
“界,界龙?”
八路头皮阿诺的航路上遭遇的界龙,不知为何在此处出现。
后方追逐的机体顿时四散而去,前方领头的巴德,回头一看,脸也惊讶地变形。
界龙悠然地浮起巨大躯体,用金色的眼睛对着威尔。
——今天,不会让你们逃走的——就像是这么挑拨着。
看到这,威尔发现自己在笑。
“杰西卡。”
“怎么了。”
“昨天所说的下一次可不会输,下一次就今天吧。”
今天的杰西卡状态不好,看到出航前她的样子就能知道。经管如此,威尔还是这么问了。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背后,杰西卡点了点头。
“当然。”
刷——威尔甩动缰绳,将翅膀收起。翼舟于是降下高度并且提升速度。
在加速超越巴德的瞬间,巴德好像说了句停下来别去,但威尔没有降低速度。
将此作为挑战回应的信号,界龙的巨大身体靠了过来。
“上升。”
威尔猛拉缰绳,承受着压力让机体攀升。而在下方,界龙巨大的尾巴堪堪横扫而过。
“朝右转。”
在保持前进的同时猛的将重心右移。机体像是像侧面倒一般横移,而与此同时,界龙的巨颚从下方冲了出来。
“下降。”
根本没有恢复机体平飞的余裕,马上又突入了云界。大量地吸入雾,雾键机关也如威尔高涨的斗志一般高速运转。
雾明明是之前航行里的可怕对象,而现在确如可靠地战友一样给予力量。不对,这不是战友,而是用来检验自身的好敌人。
“上升。”
提起缰绳,机体上升,感受到上方降下的彷如祝福的阳光。
但是,像是乐园一般的蓝色世界里,界龙早已蜷缩等待在那。
——要被做掉了!
面对和昨天同样的情景,威尔的手变得僵硬——就在这时!
“开火。”
背后杰西卡大喝。
“是。”
威尔大吼一声,握紧铳机枪。
突——子弹伴随着火线,界龙的鳞片着火了。
只是命中了界龙的背部。
——远远称不上致命伤,但是至少伤到它了!
被这么直接命中,就算是界龙应该也不会完全没事。
就像是确认一样,界龙的动作改变了。之前挑战似地封住前路的界龙的巨大躯体,绕到威尔的旁边,和翼舟并排而行。
——前进了一步了!
之前的时候在这时杰西卡的恐高症发作了。威尔变得无法继续回避。但现在,这个坎已经跨越了!
“快点上升,越高越好。”
跟随杰西卡的指示,威尔朝着未知的航路猛进。
吸收了大量雾的雾键机关,将小小的翼舟推上高空。
而在旁边,界龙巨大的身体悠哉地并列而行——别想从我手里逃走——像是在表达这意思。
——要升到什么高度?
周围高到连小岛都看不到。已经是飞的比一般的岛还高。但是在威尔周围,虹色的光泽仍然闪耀,虹色蝶还跟着。
终于将雾用尽了,威尔的机体嘎朗一下失速了。
“马上下降。”
杰西卡也很难受吧,声音也一下子掠了过去。
抖动缰绳,收起翅膀,机体像是抱成一团地姿势下降,从一直攀升的高度开始下路。
“来了,在右边。”
一直都是在旁边并排飞的界龙的巨大身体靠了过来。非常危险,总之先避开——。
“躲开后马上转回来。”
在躲开的方向,巨大的尾巴扫了过来。
一瞬间抬起身体,忍受着狂烈的风压升起机体。
“回去。”
就在尾巴扫来的瞬间,杰西卡厉喝。威尔慌张地压低身,马上头上有什么横扫而过。
那是尾巴的二重扫击。
“呜啊啊。”
应该已经回避了攻击,但也受到了像是被击中的冲击。因此威尔终于理解了。
——是要在这里击坠它!
这场胜负,除了击坠对方外没有别的方法。
自己的速度根本无法和界龙相抗,同时也没有能击穿界龙装甲的火力。而要如何击落这界龙,这答案,就在此刻的急速下降!
就算是界龙的话,在急速下降中受到攻击破坏平衡的话也无法马上恢复体势。会一直掉到云界底端,当然会没命。
咬紧牙关,威尔拼命地持续闪避着界龙的攻击。
恐怕,威尔和界龙会就这么垂直掉下去吧,就算之前升了这么高,现在已经逼近云界了。
"侧空翻"。
面对逼近而来界龙的巨大身体,威尔操纵机体侧飞回避。在落下的过程中的这个动作,是让机体上下倒转,从侧方向缠上界龙的动作。侧空翻就是这么一个空战动作。
能看到正上方的界龙了。界龙也看着正下方的威尔机。而界龙继续下降,威尔机和界龙形成了背面相对的状态。
“开火。”
在杰西卡厉喝的同时威尔扣下了扳机。
轰——界龙的龙头被雷击弹击中了。
铳机枪的子弹无法击穿界龙的装甲,但是瞄准头部的话,有可能将其击晕。云界的雾被炸开,形成了大量的烟尘。只能在烟尘的边缘确认到界龙的尾巴。
——做掉了?
这次命中应该很完美。威尔操纵机体姿势,恢复到水平飞行。
就在威尔稍微松一口气时,杰西卡双手猛地抱紧威尔。
“还没完!”
定睛一看,云雾里确实有个暗影朝这边上升。
刚才的高速上升已经将雾键机关里储存的雾消耗殆尽。现在急速下降的加速度和水平飞行的速度都在大幅下降。
不过,重新浮上的界龙也是飞的晃晃悠悠。
——不是完全没作用了!
只要再一样击中一次就能击坠他!
“来了!上升。”
界龙摇摇晃晃地一尾甩来。
要怎么回避这一击呢,翼舟的速度已经下降了。要是杰西卡的指示慢了一秒,就真的要被击落了。
“朝右面。”
弯曲的巨大尾部上下扫过,刮起的暴风毫不留情地抽打着威尔他们。
除了减速的问题外,威尔的体力也差不多耗尽了。而更不妙的是,界龙已经开始为下一次攻击调整姿势。
——它再重整体势?
要是让界龙重新调整好姿势的话,威尔他们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给我进入射程啊!
威尔不是在单纯回避,他也同时在尝试不断瞄准界龙,但是界龙灵巧的摆动身体一直避开威尔的瞄准。而射中背部和尾部的,也造成不了多少有效伤害。界龙这是在保护要害。
手在发抖,气喘个不停,大衣里已经被汗水濡湿。就在视线开始模糊时,界龙巨大的身体已经从四面八方朝着翼舟卷来。
“糟了。”
“乘风。”
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在脑袋反应出来之前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在手松开缰绳的瞬间,机体轻飘飘地浮起。
界龙巨大的身体在天空飞行的同时会产生相应的风压。只要顺着风的流动,能做到像树叶随风飘荡一般的话,不管怎样的攻击都能避开。
界龙的身影,在正下方出现了。
“开火。”
轰——第二发子弹,这次真是确实击中了界龙的头部。
K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i。
界龙惨叫着掉下云界,消失了。
“做掉?了吗?”
威尔呆呆的低语,背后的杰西卡动了动身子。
“虽然没有完全了结,但确实击落了。”
哈,威尔深呼吸。
被令人冻僵的强风吹拂下,感觉着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衣服,颤抖着的手牵着缰绳一动不动。喉咙深处感觉被割伤,呼吸也伴随疼痛。就算带着防雾面具,这次也是接触雾太频繁了。
但尽管如此,自己仍然活着。
回过神来,巴德的机体正在旁边飞着。威尔将僵硬的手从铳机枪上松开,打算报个平安。
“赢了哦。”
不知怎么,最后憋出了这么句话。体力耗尽的威尔,杰西卡试探地问道。
“那么,感觉如何。”
“如何是指什么。”
“天空。”
威尔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之前一直都是和界龙在战斗而没有留意,纯白的云界就在正下方飘荡。这样子朝下看去,满眼的雾就像是美丽的白银色的毛绒毯子。比起觉得寂寥更让人感觉安静,这么一望无际,简直令人心神迷醉。
然则,往那里潜一次的话,就会又引发和雾妖的战斗吧。那是个外表美丽但是内藏恐怖的残酷世界。
——不对,正式因为残酷所以才美丽。
十年前的某一天,不知名字的少女她所看的就是这么片天空吧。
那时候所见的渡鸟,也是毫不畏惧地潜入了这片恐怖的云界,并且将雾妖击退,悠然离去。
所以威尔才会这么想。
——想去见识天空的尽头。
威尔喜欢天空。驾驶翼舟完全是兴趣使然。但是,比自己技术好的人太多了。能轻松快乐飞行的天空,苍界——也只有在岛内的配送任务。威尔还未了解真正的天空。
而在此时,他在这云界和苍界的分界线里,体会到了在天空战败的屈辱,以及报仇后的喜悦。
威尔也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航界的真正意义。感觉总算站到了和10年前的那位渡鸟的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你所见的天空吗。”
“没错。”
“在天空飞行,就是指这一回事吗。”
“没错。”
“在这前方,就是我们向往的目标吗。”
“没错哦。”
威尔浑身战栗。
与尖鱼和翼贝群的大战,甚至和界龙这种猛者也交了手。真的是,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怎么活下来的。这不是恐怖故事啊。
向天空发起挑战,也就意味着要与天空的霸者雾妖交手。
“不错,太棒了。”
一边颤抖,威尔觉得自己的嘴角不禁松了松。
当然还是觉得可怕的。但是,也同时感觉到充实。
只要其中一个动作失误,下场就是直接死亡。完全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并且,交战对手毫无例外地都比我方更强,更优美地飞舞。
是的,雾妖其实很美。特别是当界龙在阳光下飞翔时,巨大的身体沐浴着金色阳光,鳞片闪耀着青芒交缠错乱,在天空中肆意翱翔的身影,让威尔有种无言的感动。
明明是只要一步失误就万丈深渊,天空仍然非常美丽。
“没错。”
杰西卡也很满足地吐了口气。
“但是为什么那条界龙跑到这航线上了?”
巴尔脱皮阿诺附近出现的界龙,为什么来到了这里?再说,从巴尔脱皮阿诺也没有能直达这里的航道。
“都一样的吧。”
“你说什么?”
“因为这片天空在啊。”
威尔听到这个解释就释然了。
界龙看来也是想要天空竞争的挑战,才看中了了威尔这个对手。一定是界龙在这片空域里有方法定位到强者。
“但是就算这样,怎么它不去找巴德冲我们来啊?它是在找强大的对手吧。”
杰西卡也承认,比起威尔,巴德的技术更好。
“因为威尔迎战了。”
简单的一句话。
在巴尔托的航路里,巴德也说过他遇到了界龙。但是界龙还存在,就说明巴德没有击落界龙。大概对界龙来说,威尔和巴德有其不同吧。
从界龙手下死里逃生的两架翼舟里,一边渴望再战,另一边却不希望战。大概差别就在这里吧。
——但是这么一想,也就是意味着威尔他们被界龙承认了?
界龙仿若化身怪物去给予新人试炼的贤者。
昨天体验到的失败的滋味。
今天则转变为胜利的喜悦。
在这时,威尔忽然想到某件事。
“对了,伯尔曼那家伙呢?”
“烦人。”
从杰西卡那抑郁的语气听来,他也平安没事的样子。
威尔不禁苦笑一下,也为总算甩开了所有追兵而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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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所有的追兵甩掉,并且威尔他们之前赶路也很急,终于在中午时到了阿普特法尔。
岛内飞行的话,基本需要很高速度,因为渡鸟们就在高耸的塔之间来回穿梭,收发信件。
在找到港口降落前,威尔继续和巴德的黑色翼舟并排而行,看着下方排列风车的街道,威尔想。
——不如就这样顺势去送达那封书吧。
只要处于同一个群岛内都有地图,渡鸟的地图详情地记载各种地名,就算上面没有详细记录的也有大致方位。
威尔一边将地图的标志建筑和身边的高塔对比,也打算下降到街上实际走走看。但是,巴德他们之后打算怎么办呢,特别是伯尔曼,他可是来逮捕兰迪斯的。
在威尔开口询问前,巴德先开口了。
“为什么要去惹界龙?”
“虽说我们现在是渡鸟,但我们的目标是天空的尽头,因此必须打倒它。”
听到威尔毫无迷茫的回答,巴德嘴角上扬,那是种很怀念的表情。
“跟我来。”
不等威尔回答,黑色翼舟开始下降。威尔虽然困惑还是跟在身后。
就在威尔他们塔间穿行时,有架翼舟靠了过来。
——这里也有敌人么!
虽说在街上理论上是不允许枪战,威尔还是伸手握住了机枪。
“哟,巴德你回来了啊。”
“特多吗?”
——是熟人吗。
巴德回头,看到那机体灵活地做了个侧翻,在一丝差错就撞上高塔的缝隙间穿过。
然后,对方看到了巴德机体上的伤痕。
“哎呀,又被暴打了一顿么?你还是老样子去潜入云界啊。”
——潜入云界?
威尔捕捉到某句话。
“你也差不多该收手了吧,老实来当我们教练不好么。”
“我应该说过我没兴趣。”
“哈哈,你要是来的话,我们的新人一定非常高兴。”
对这个不听人话的渡鸟,巴德一脸麻烦地叹了口气。
然后,叫做特多的渡鸟,朝威尔他们看过来。
“不是吧,你还真收弟子了吗?”
“只是客人。”
“嘿,竟然有渡鸟来看你,真是少见啊。”
“受一个老朋友所托而己。”
“老朋友就更不可能了啊哈哈。”
一边笑着,特多飞近了威尔。
“哈罗,你们是哪里的渡鸟?”
“是个叫海弗尼亚的岛——对了,平时巴德他都做什么的?”
“他啊,就是个开翼舟的。都不知他怎么想的,经常去潜云界。在这岛上应该没有人的技术比得上他吧。”
说起巴德的事迹,特多就像在说自己的事一样自豪,这时,前方高塔的窗户里有几个小孩探出身子在大喊。
“啊,是巴德!”“巴德回来了”“再带我坐翼舟啊”“教我怎么飞行。”
一路飞过,到处都有人搭话。
“真受欢迎啊。”
威尔意外的低语,特多笑着大声说。
“很意外吗?那个老人,其实很会照顾人,小孩子都很喜欢他。”
“但是搭话也有大人啊。”
“被巴德照顾过的小孩长大成人后,又会让巴德照顾他们的孩子。”
特多这种怀念的语气,看来他也是在巴德的照顾下长大的。这个牙尖嘴利的老人实在令人意外,威尔张了张嘴,接不上话。
——说来杰西卡也不讨厌他来着。
虽然伯尔曼说要提防他,但威尔还是无法将他当坏人。
就这样穿过聚集的人群,巴德停到了街外的某间小屋前。应该是他家吧,看上去不像是事务所,给人感觉就是幢古董风格的小房子。
威尔他们也将翼舟停到了停机坪。
“这边。”
巴德已经嗒嗒地开始走,威尔慌忙叫住他。
“请等等,我们还有封书要……”
等威尔赶上来,巴德吃惊地白发扬一扬。
“你还没发现吗?”
“你指什么?”
老人敲了敲门口的邮编牌。在巴德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是这间小屋的地址。
“咦,这个地址怎么有点眼熟。”
“你好歹也是渡鸟,送达地址给我背下来哬。”
“送达地址?”
“希尔达寄出的那封封书,送达地址就是这吧。”
威尔急忙拿出封书比对地址。
“怎么会……”
看着威尔一头雾水的样子,巴德一脸不爽地开囗。
“我就是兰迪斯•伯恩哈特。”
“什么!”x3
不单威尔和伯尔曼,连杰西卡都瞪大眼。
“吵什么吵!”
“等等,兰迪斯就是那个坠毁了一个岛的罪人?”
“的确可以这么说。”
“并且现在又打算用禁咒搞点什么事?”
“也听到过这样的传言。”
“那么说,这封希尔达寄出的封书记载着有关绝对言语的线索也……”
“你认为那女狐狸会将如此引起轰动的东西交给别人么?”
威尔张开嘴开合数次,总算咽下一口唾液。
“你真是兰迪斯?”
“我就是。”
“你在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区区一个开翼舟的而己。”
“那关于不老不死的研究呢?”
“那种事一听就知道是玩笑吧。”
完全搞不清状况,威尔杰西卡伯尔曼互相对一下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x3
“就是那么回事咯。”
“事情不对吧!”
“就算你这么说!”
威尔看到争论不休的伯尔曼,又感觉生气了。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会被追杀呢!”
“因为有刚才你所说的谣言在流传咯。”
这样回去,巴——兰迪斯打开了房门。
“总之,先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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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祸>——为了达到不老不死,牺牲了同伴发动了禁咒,而结果是失去控制令一个岛屿坠落毁灭的历史罪人,他的名字就是兰迪斯•伯恩哈特。
“……难道不是吗!”
威尔没有动端上的茶水,而是拍着桌子喝问。巴德则很吵似的用手捂着耳朵。
“谣言这种东西,到底能演化成什么样子,实在是非常有趣。”
对于这种毫不介怀的态度,威尔和杰西卡都无话可说了。巴德也想继续这话题吧,脸色变得有点差。
“总之,希尔达那家伙给你们惹了那么大麻烦,实在是抱歉。”
“啊…没事,我们也是渡鸟,送封书是我们的份内之事。”
“因为她的关系你们才会被傀儡师追杀的吧。”
“原来你是指这个啊。”
威尔苦笑了一下,只要是希尔达的委托,就没有不带麻烦。身边的杰西卡也同意地点头。
巴德哼了一声。
“你们觉察到我不是渡鸟吧?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麻烦装成这样子么?”
“那个就……”
的确,从刚才的渡鸟多特的话来看,巴德只是一名机师,为什么要做渡鸟的打扮呢?
“夜姫给灾祸发了一封与绝对言语有关的封书,这个传言就是我和希尔达放出去的。本来负责送这封书的不该是你们,而是我。”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家伙已经等待了五十年了,这么一定不能再失败。因此,必须在重蚀到来之前将碍事的家伙都清理干净……果然有人上钩了。”
威尓不禁挺直了腰。
“……怎么回事,你——灾祸因为禁咒暴走而毁灭岛屿这事,不是假的么?”
巴德皱了皱眉。
“我从来没有否定过这件事。”
咔嚓,响起金属踫撞的声音。
“别动!灾祸!”
“伯尔曼!”
伯尔曼拔出手枪,站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吧,斯塔林君。我不管你有何打算,我也要逮捕灾祸!那是我祖父的遗志,绝对不能让米古兰多的悲剧再演!”
威尓现在直起腰的姿势,可以马上站起来,而位置上既能和伯尔曼配合制服巴德,也能夺下伯尔曼的手枪保护巴德。
——要怎么做。
也不是不能理解伯尔曼的举动,但威尔还是想去相信巴德。因为在那时,他看到杰西卡身体不好,毫不犹豫地让出了房间。
“米古兰多的悲剧……”
被手枪指着的巴德,像是听到了笑话而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没有,原来如此,米古兰多的悲剧,哈哈,那的确是悲剧。”
巴德的反应怎么看都是大反派,威尔迷茫了。
——果然,一切都是巴德做的么!
咕噜,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合,响起了毫没紧张感的喝茶声。
“你在做什么啊?”
说这话的,是一直在旁边没开口的杰西卡,看到她悠闲的样子,威尔也觉得放松下来。
“你先坐下,伯尔曼。话还没说完呢,再说,这里他也逃不去哪。”
听到杰西卡的话,伯尔曼一脸愤恨地坐下。
“能和我们详细说明一下吗?”
对于杰西卡确认似地询问,巴德耸了耸肩。
“雾键机关所制作出的,终究只是死物。而绝对言语更进一步,草木虫鱼,能创造出生命,简直是神的领域。”
然后,他脸色寂寞地叹了口气。
“米古兰多那里能使用绝对言语只有两个人,希尔达和吉赛尔,冰鉴家的两姐妹。但绝对言语是需要用生命为代价来实现愿望的单程车票,那既不是魔法也不是奇迹。就算是搭上她们两人的性命,也无法达到我的目的。”
“所以你就赔上整座岛吗!”
对于伯尔曼的诘问,巴德嗤之以鼻。
“要是可以那样简单等价交换,那也不错。”
“你这混球!”
“停下来,伯尔曼!他只是在嘲笑你而已。”
这种嗤笑的态度,简直和希尔达如出一辙,也因此让威尓理解到巴德只是在愚弄。
“绝对言语的确是极有魅力的力量,但使用会造成使用者死亡。因此我们便想能不能够像雾键式一样实现通用化。”
“通用化?给谁用……等等,你的意思是使用后不会死!?这种事也能做到?”
巴德骄傲地一笑。
“——永远机关——这是我起的名字。通用化的绝对言语,用雾键式来比喻的话,就是像〈键〉一样的东西吧。”
雾键式不是魔法,是以键为媒介对雾进行加工生产的技术。而对键进行革新的话,的确有可能做到绝对言语那样涉足生命的领域。
“现在还称不上无所不能,但已经可以获得远超现在雾键式的力量。”
“获得……永远机关已经完成了么!”
“现在还是半成品。不过潜入云界并且平安返回,这种程序的力量已经具备。”
“那个难道是……”
——你还是惯例去潜云界哬。
之前多特说过这句话。威尔还以为单纯是指巴德熟练的技术……
“没错。能正面承受界龙一击的装甲,能轻松摆脱尖鱼的速度。以现在雾键式技术水平来说无法企及的机体,那就是云界潜行专用翼舟。”
云界潜行专用翼舟——能够及时对尖鱼不可预测的加速做出反应,就算被雾妖冲撞也没有大碍的巴德那机体……本来就觉得巴德机体性能高得离谱,原来是由永远机关制作的啊。
这样的话,潜入云界将碍事者一网打尽的乱来作战的确有可行性。
“我很感兴趣!”
杰西卡深紫的瞳孔也闪闪发光,看来她也兴趣满满。
“我没搞懂。”
威尔提出了疑问。
“你的研究领域不是不老不死的永恒么?你为什么需要这样強大的机体,并且,你的技术也能自在地潜航云界了吧。”
听到这疑问,巴德的表情暗黯了。
“这是那家伙的梦想,想去见识天空的尽头。这是为了等她回来所做的准备。”
——天空的尽头。
听到这个词,威尔和杰西卡互相对了一眼。
——那家伙是谁。
那家伙和威尔抱持着同一个梦想。
威尔正在思索,伯尔曼站起来大声说。
“这事怎么都好!你五十年前在米尔兰多做了什么!”
巴德疲惫地叹了口气。
“刚才也说了,要实现我的目的单纯有绝对言语是不够的,因此需要永远机关……在双月重蚀的那一天,我们开始对永远机关的收录。本来顺利的话谁也不会死,但结果出事了。”
——收录。
威尔对这个用词感觉奇怪,催促继续说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么?”
“有人来搅局。表面上绝对言语已经失传了,但某伙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关于冰鉴姐妹的传闻而来。那其中,就有那个〈傀儡师〉。”
“傀儡师?”
“当时的傀儡师死在我手里,现在的话应该是第二,第二代了吧。我们那时也受到他的临死反击,一个死亡,一个消失,一个被诅咒。而之后,那家伙手下的傀儡失控了,也是它们毁灭了岛。”
“你说谎!”
“在这里扯谎又有什么意义。”
不知为何,伯尔曼的手在颤抖。
“那的确也能说是我们的罪,要是我们没有在那里实验的话,那岛也不会毁灭。这点我承认。”
巴德其实也在后悔吧,声音听上去很是消沉。
然后巴德一脸“你有什么要说么”的表情看着伯尔曼。
“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就没有什么回应吗?”
“我,我有什么要说的。”
巴德露出微笑,好像之前紧张的气氛都消失了。那表情单独来看的确是温暖的笑容,但巴德的笑容让人有站在刑具前后背发寒的感觉。
“你还不打算用真面具见人么?”
——之前认识的?
威尔和杰西卡一起看向伯尔曼。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说是儿子的话太年轻了,你应该是孙子吧。你这张小白脸和那家伙简直一个模版。伯尔曼?还装模作样改了这么个名字。我看我还是这么称呼你吧。”
巴德一脸温暖微笑,像宣判一样吐出了个名字。
“傀儡师!”
啪——桌子被切开两截,巴德暴起用机枪抵着伯尔曼。
“伯尔曼?”
被利刃抵着咽喉,伯尔曼的表情也扭曲了。
——怎么回事?伯尔曼是傀儡师?
那不可能,威尔谎忙挡到巴德面前。
“等等!这家伙的故乡也是米古兰多所以才……”
“我不是已经提醒你别信他鬼话了么,小子。”
同时,巴德搭上了扳机。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横跨云界,犯人就刚好在收信地址乖乖等着?”
简直是被钓上来的感觉。
“这样的话,你也是一样吧。”
“不是我在找你们,是你们在找我,我能遇到你们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再说了,这人自称为了调查灾祸而成为警察这本身就说不通。”
之前听伯尔曼说话时感觉到的违和感,现在苏醒了。
“什么意思?”
“之前也提到,在五十年前活下来的只有我和希尔达两人。我隐姓埋名,希尔达也断了和世间的一切接触。谁也不会知道灾祸仍然活着,我们也放出了灾祸已死的流言。”
——灾祸对外宣称已死,但其实还活着——这是在我出生前的事——我也是为了调查故乡的毁灭而成为警察。
伯尔曼之前的说法,听上去好像有理有据,但实际上都自相矛盾。
威尓终于搞懂之前感觉到的违和是什么了。
想调查灾祸事件的话,成为警察根本毫无意义,对警方来说,这事件早已将犯人原因都查明结案了。再说,已经社会性死亡的灾祸,当时仍未出生的伯尔曼完全没理由去追查个“死人”
伯尔曼这么热衷于追查灾祸的理由本身就说不通。
“不对,我是……”
“伯尔曼,回答我!”
被巴德说中了,伯尔曼无法否定,无法辩勃。
“不对,我和父亲不同,我只是想完成祖父的未竞之事……”
“那么,你为什么指使尸人袭击威尔他们?”
伯尔曼沉默不语。
——拜托了!给我个解释!
威尔内心高喊,伯尔曼低声呢喃。
“……是你们不好。”
“……”
“你说什么?”
“小子快闪开!”
“动手,杰西卡!”
唰一声,威尔眼前出现飞散的血沫。
威尓回头,看到杰西卡头发里的荆棘突刺而出。
“杰西卡?”
在她的眼里,出现了傀儡师的纹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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