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午休!

她的話一點也不奇怪。

怎麼可能!大家可能會這麼想,不過我卻能理解。

我能夠確定她肉體強度不比我弱,這就說明她起碼不是人類。

而且,眼睛是騙不了人的。

乍看之下,她跟人類沒有區別,然而她瞳孔深處燃燒著漆黑的火焰,這可瞞不過我。那可是跟撒旦大人同樣,活在黑暗之人才有的證明。

「這間學校很舒適,我才留在這。只要不妨礙我,我也沒打算多生事端。」她邊吸煙邊說。

換句話說,她把我當作來搗亂的入侵者。所以剛剛才會對我刨根問底。

懷疑我時,她就注意到我不是人類了。雖說之前的戰爭輸掉,但並不代表惡魔已經滅絕。

因此這種事是有可能發生的,但沒有考量過這種可能性,我真是失策。

太失敗率,我還得努力啊。

「那,你究竟是什麽人?我可先說,人類可沒有那種怪力的。」

她吸著煙說。對了,現在不是失落的時候。還是先接話吧。

「我叫莉莉絲,是魔王撒旦大人的使魔。」

聽到我報上的名號,她目瞪口呆,香煙再度掉落。

既然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就沒有警戒的必要了。惡魔的話,肯定知道撒旦大人,而且正如她所說,不是我們的敵人。

她聳聳肩,嘴角往上彎。

「失禮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那個名字。」

「不,我才該為我的暴行道歉。還有,感謝你願意相信我的話。」

「我也是啦,我們一定想到一塊去了。」

沒錯,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她已認同我非人的身份。跟內行的說話就是簡單。

在這裡遇到自己人真是意外的收穫,要向撒旦大人報告才行。

「咦?」

那時,身後響起小小的呻吟聲。

回頭一看,愛澤已經蘇醒了,雖然頭腦還不清晰,他慢慢撐起來。

他目光呆滯的看著我,便馬上從床上彈起,終於想起剛才的事了吧。

「你,你好好休息吧!再倒下我可不管!」

紅著臉的愛澤逃跑似的飛奔出保健室。

「要捉住他嗎?」

「……不了,不用麻煩你。」

我稍微一想,拒絕了她的建議。剛才她說過,睡眠學習並沒有效用。那樣子的話,再繼續下去也沒意義。

跟著需要向撒旦大人諮詢接下來的行動。在那之前無需對愛澤出手,現在就放他離開吧。

嗚嗚,任務算失敗了嗎?不過,還算有所收穫,機會應該還會再來。撒旦大人應該會饒恕我的吧。我半是思考半是祈禱。

「話說回來,莉莉絲是嗎,你在這裡做什麽啊?那位在先前的大戰中輸了,應該陷入永久的沉睡才對。」

她提出這個疑問。原來她還不知道撒旦大人的現狀啊。

不過那也沒辦法,撒旦大人真正開始活動,也不過是這一年間的事。

「撒旦大人現在就在學校。」

聽到我這麼回答,她抬起頭,雙眼蹦出光芒。

「已經復活了!」

「不,還沒有,現在撒旦大人的狀況根本不能說恢復原狀。」

「……那樣啊。」她明顯的氣餒了。

「不過來這裡是爲了某個目的。如果那個目的達成的話,可能會成為魔王撒旦大人完全復活的關鍵。」

這番話後,她的表情再次為之一亮。

「那就是說,支配世界的日子即將到來了嗎?」

她突然站起,拳頭在胸前緊握著,用顫抖的聲音發問。那樣子讓我有點驚訝,不過我還是回答。

「我認為,那絕不是長遠的事情。」

撒旦大人復活的話,侵略世界不過舉手之勞。所以這絕不是謊言。

「……呵呵呵,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也不能這樣子了,該好好做做準備。」

她低聲笑道,然後走向窗口,手一按,輕輕跳出窗外。一邊口念「終於又有樂趣了。」,一邊步出校門。

由於她太迅速,我連阻止的機會也沒有。要做怎樣的準備呢?還有,丟下這裡的工作沒問題嗎?

說起來,現在才想起沒有問她的名字。

嘛,算了。等她回來再問吧。

回到教室,撒旦大人正被同學們包圍著,被一群女生。

體育課之後,就到午休了。

「小撒旦,好可愛哦~!」

「皮膚滑溜溜的~!」

「看看,頭髮也很光亮!」

「來,啊——」

有的在拉她手,有的在抱她,有的在蹭她脸,有的在替她梳頭,有的在喂她糖果,總之非常淒涼。

我懂我懂。一定忍不住的,撒旦大人太美了。她們那麼做是想也變得那麼美。

之後我找了個同學來問,原來在我前往保健室後,就有幾個女生跟撒旦大人聊天。

在跳遠之後撒旦大人十分失落,她們實在看不下去,便過去開解撒旦大人,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無論怎樣,撒旦大人的仰慕者增加都是好事。

細細一看,其他人都換好衣服了,唯獨撒旦大人還穿著體操服。

看來回來後就一直被她們纏著。

「……莉莉絲,不要顧著看,快過來救吾!」

在我凝望這令人會心一笑的景象時,撒旦大人撇著嘴宣洩不滿。

「啊,十分抱歉。我以為不打擾這快樂的時光比較好。」

「哪裡快樂了!快點來救吾啊!」

撒旦大人近乎聲嘶力竭的喊出來。

而女生們終於發現了我,便圍過來,她們終於肯放開了撒旦大人,但突然恢復自由的撒旦大人幾乎摔倒,顛顛倒倒後總算站穩。

「莉莉絲同學,身體好些了嗎?」

「嗯,沒什麼大問題了。」

「不舒服的話記得要說啊,不要太勉強自己。」

「好的,謝謝你們。」

說完該說的,大家也安下心,散開了。

看來這個班上也有親切的人啊。就讓我好好利用吧。

「好了,事情辦得如何?」

當我專心思考時,撒旦大人在我耳邊低語。

啊,不好,差點忘了。

一邊幫撒旦大人換衣服,一邊報告保健室發生的事。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

說完後,撒旦大人呆呆的看著我。

「是吾的教育出問題了嗎?」

撒旦大人好像說著什麽,不過不明白她所說的,唯有沉默以對。

「聽好了,莉莉絲,所謂攻陷——」

「嗯?」

「……啊,算了算了。說了汝也不懂。」

「哦。」

「另外,那個自稱惡魔的女人真令人在意,她是什麽人?」

撒旦大人問出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恐怕撒旦大人復活以來,還沒遇到過能交流的人。

「就在我準備問她名字的時候,她說要去準備,就走了。」

「……嗯,罷了,遲早都會知道的。好,現在開始進行第二個作戰。」

聽見這番話,我十分開心,終於要實行那個了。

這次,撒旦大人共準備了三個作戰方案。

就算第一個不順利,還有第二個;第二個不行,還有第三個。思考周到的智者,事先總會準備兩三個策略。

「那就開始吧,莉莉絲。第二作戰,行動代號是,」撒旦大人擺出勝利的姿勢高聲宣佈,「甜甜蜜蜜便當作戰!」

「哦!!」

我振臂高呼。計劃正式邁向第二階段。

正當我們士氣高昂時,一個女人盛氣淩人地走過來。

就是叫做宮坂的眼鏡女。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用食指指著我們。

「喂!剛才那是你們搞的鬼吧!老師說沒有叫我去幫忙。到底你們想對悟……」

不過她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第四節課的鐘聲響起了。

留下嘴巴還一張一合的宮坂,大家回去坐好。等男生回來後,老師也進來了,值日生開始叫起立的口號。

宮坂憤憤的看著我,終究還是閉上嘴回到自己的座位。

真是搞不懂她,到底想幹什麼啊?

——話說回來,甜甜蜜蜜是什麽意思?

現在,我們來到校舍後面。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十分,正在午休。

以下,讓我們回想之前的情節。

「愛澤君,現在有空嗎?」

「……什麽事啊?」

「愛澤君,你帶了便當來嗎?」

「沒有,我打算去食堂吃。」

「那太好了!其實呢,我今天便當做多了。」

「嗯——」

「所以呢,就當作答謝你送我去保健室,可以請你吃飯嗎?」

「啊?不,不用了。而且我可沒做什麽能讓你答謝的事情。」

「莉莉絲同學,怎麼了?」

「啊,同班的。愛澤君不肯接受我的答謝。」

「答謝?他做了些什麽?」

「是這樣的,他帶我去保健室之後,我和他……」

「好啦!我們去吃飯吧!」

到此為止,回想結束。

大聲打斷我說話的愛澤馬上飛奔出教室,看來他並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失禮的夾著撒旦大人,跟在他身後。

於是,走著走著就來到了校舍後面。

來到沒人的地方,正中我們下懷。

對惡魔來說,這種潮濕陰鬱的地方十分的舒適。

到此為止還是跟計劃一樣。

除了一個例外。

「……什麽啊?有,意見,嗎?」

宮坂扶了扶眼睛,喘著氣說。

「不要,搞錯,哦。我是,班,班長,哈……,哈……,所,所以,有責任,哈……,跟你們,哈……,哈……,呼……,打好關係!咳咳……」

她爲了追上我們而全力奔跑,導致現在呼吸不暢。

原來這個人那麼忠於職務啊,班長的工作真是辛苦呢。

然而我跟撒旦大人無視班長,開始為午餐作準備。

不過,她真礙眼。

我向撒旦大人打眼色,她搖搖頭,示意不要出手。

宮坂好像跟愛澤挺親密的,所以才需要觀察一下吧。

鋪好墊子後,四人圍著坐下。周圍種著大樹,光線受阻,所以雖然是中午,卻很陰暗,有種心寒的感覺。

真是漂亮的風景,令人心情很好。

我把便當盒打開,遞給愛澤。

「來,請用吧。」

一直猶豫著的愛澤嘆了口氣,死心的接過便當一看。然後,

「哇。」

他看到裡面後,發出一聲輕嘆。

主菜是章魚香腸跟小塊豬排加迷你漢堡的豪華套餐,配上白飯一齊吃更是令人食指大動。旁邊附有迷你番茄和萵苣,既保持營養均衡又吸引人。最後還有兔子蘋果作飯後甜品。

「相當正常的樣子呢。」

當沒聽到他失禮的發言吧。總之,看來已成功抓住他的心了。

愛澤雖然很喜歡,不過只是看沒有去吃。果然,就算肯吃還是會抵抗嗎。

那樣的話。

「啊,難道想我喂你嗎?」

「哈?」

「什麽嘛,想的話直接說就好了。」

我夾起一條章魚香腸,遞到愛澤嘴邊。

「來,啊——」

「……不,等下!」

「啊——」

「我說不要……」

「啊——」

「等……」

不理他的反抗,強往他嘴裡塞。臉色變紅的愛澤咀嚼時表情也有了變化。

「嗯,這,很好吃耶。」

他這麼一說,我馬上將便當遞給他。

「……好吧,謝了。」

他這次終於乖乖接受了,拿起筷子不停吃著。

身為撒旦大人使魔的我,料理水平當然是一流的。要做出能滿足一般高中生的便當,易如反掌。

不過,撒旦大人完全不碰我做的食物。垃圾食品姑且不說,像這個便當那樣的高營養又美味的食物,根本不合魔王撒旦大人的口味。

現在撒旦大人正吃著市面有售的薯片(醬油味)。

無論怎樣,目前作戰一切順利。

我之所以這麼強硬的讓愛澤吃便當,是有原因的。

進食是生物生存必須的行為。通過這種攸關性命的行為確定上下關係,這就是今次作戰的目的。

我賜予愛澤進食,這就形成一種隸屬關係。當然,我是上級,他處於下級。

即便是強制進行,只要確定施與受的關係,後面就簡單了。曾經屈服過一次,那他就不敢反抗了。

雖然撒旦大人沒有將作戰的詳細說出,不過一定包含著這層意思,肯定沒錯。

終於將愛澤支配了。就在我安心時,「給我等下!」有人干擾了。

終於緩過氣來的宮坂將自己的便當拿給愛澤。

「悟也要吃我的便當!」

「但,那個……」

「給我吃!」

「哦,哦。謝了。」

愛澤為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感到困擾,不過既然宮坂都這麼說了,在這種壓力之下,他唯有將筷子伸向宮坂的便當。

宮坂的便當相當樸素。她是吃素的嗎?裡面沒有放肉,白飯上撒鹽和紫菜,再加上色拉和炒蛋而已。

我仔細觀察著愛澤的反應,不放過一點一滴變化。不過很遺憾,跟吃我的料理時不同,他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的咀嚼。

我趁機迅速夾起一塊炒蛋,不給她阻止的機會,馬上放進嘴裡。

「等等!那,那可不是作給你吃的!」

她的聲音在我左耳進右耳出,吃下去了就是我的東西。

不過,嗯嗯,這個味道。

老實說,不知該怎麼形容。

「……什麽嘛。不好吃就直說。」

由於在意我的沉默,宮坂瞪著我說道。

的確不是好吃。真要說的話就是不好吃,但又不是那種具有破壞性的不好吃。

怎麼說呢,很普通的不好吃,說不出有多難吃的不好吃。

很平淡的不好吃。

因此,「呃,不太有趣的味道。」只能這麼說。

終於瞭解愛澤為何不說話了,因為找不到可以表達的詞語。

「不,不太有趣的味道是怎樣!味道跟有趣有什麽關係!」

宮坂紅著臉大聲吵嚷。無視,無視。不太有趣就是不太有趣,我也沒辦法啊。

愛澤已經不夾她的了,現在他光吃我的便當而已。

能夠忠於自己,不錯嘛。

「喂,悟也說話啊!」

「啊,嗯……」

雖然宮坂十分憤慨,愛澤卻不回答。一定是認為胡亂刺激她的話,會將矛頭移向自己,太麻煩了。唯有現在我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愛澤眼睛四處看,想改變話題。發現我手上什麽都沒有,微微皺眉。

「那個,莉莉絲不吃午飯嗎?」

沒錯。說便當做多了當然是謊話,本來就只準備了一人份。

身為使魔的我不需要進食。能量會自動由撒旦大人提供。

只要撒旦大人活著,我就能半永久的活動。

「我不吃也沒所謂的,不要介意。」

即使說明他也未必能夠理解,所以只能這麼說。

他臉色一沉,將便當遞回給我。

「你也吃吧。」

「嗯?」

「雖然不知是減肥還是什麽的,不過不吃飯對身體不好啊。」

看來,他誤會了。

「不,那個啊。」

「行了,吃吧。」

看來他不想聽我解釋。

我向撒旦大人投以求助的目光,他也將頭扭向同一方向。

「那個小妹妹也是。」

「嗯?吾怎樣了?」

「你剛才就光顧著吃零食。那樣會長不大的。莉莉絲,我將便當分些給她行吧?」

愛澤說道,然後移向撒旦大人面前。

不可以,這樣撒旦大人就要吃我做的便當了。唯有這萬萬不行。

那個便當,對撒旦大人來說就跟毒藥一樣。

「我知道了,我吃。」

一把奪過便當,抓起迷你漢堡就往嘴裡塞。肉的滋味和口感在口中發散。

這不是黑暗眷屬該有的行為,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不過,不能讓撒旦大人受到波及。看我全部吃光它吧。愛澤還是不太開心,不過有點滿意了。

眯著眼偷看一下撒旦大人的情況,那情景使我驚訝得眼睛都睜大了。

撒旦大人在吃宮坂的便當。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宮坂那不好吃的便當隊撒旦大人而言也是充分的能量。而且,也使愛澤無話可說。真是一石二鳥。

「……你也這樣,爲什麽不問我一下就吃啊?」

宮坂不爽的瞪著,不過撒旦大人理所當然的不理她。

不愧是撒旦大人,能將所有問題片刻解決,就算是天才也不足以形容她的頭腦啊。

跟她比起來,我正吃著自己做的毒藥。而且,進行健康的飲食會妨礙惡意的擴散。

「叫宮坂是吧。汝廚藝相當不錯呢。」

「哈?」

「雖說尚存不足之處,然而再鍛煉一下就足以成為吾的專屬廚師了。」

「……爲什麽我不覺得在被讚揚。」

撒旦大人在和宮坂高興的交談時,根本不看我一眼。

果然在生氣嗎?

如果我也說吃宮坂的便當就好了。那種事情,認真想想的話誰都會。

之後一定得向她道歉,現在,我只好在心中懺悔。

請原諒我吧,撒旦大人。

我現在,很健康……

就這樣,開開心心的午休結束了。

本該是為了通過賜予進食,建立上下級關係的,結果變成大家共度舒適的時光。

作戰再次失敗了。

起碼吃宮坂那不好吃的便當的話,還有點收穫。

……算了吧。如今說這也無補於事了。

承認錯誤,吸取教訓,下次的任務成功就好。

「那,回去吧。」

愛澤伸伸懶腰,站起來,不耐煩的說。

「雖然有些事想問你們,不過現在沒所謂了。」

他搔搔頭跟我們講道。是心胸廣闊,還是對事物沒執著呢?

不管哪方,對我們都沒壞處。

「對了。我還有些話想跟莉莉絲和撒旦說,你們可以等一下嗎?」

正當我們打算回校舍時,宮坂突然這么說。

對我懷著明顯敵意的宮坂,現在終於恢復平靜了。到底有什麽想說呢?

「悟先回去吧,我們就說一陣子。」

「嗯,不過……」

「好了,快點走吧。」

宮坂揮揮手,趕他離開。愛澤盯著她猶豫了一會兒,終究不情不願的走了。

「那記得不要遲到啊。」

愛澤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校舍中。目送他離開後,我看向撒旦大人。

撒旦大人的表情絲毫不變。愛澤走後,依然盯著校舍的方向。

不過一定還在生氣。

想像到之後的責備,我不禁嘆了口氣。

——就在那時,視野的一隅出現了一條影子。

纖細棒狀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射向撒旦大人。

普通人根本沒發現有東西在飛,更不要說阻止了。

不過我並非普通人,甚至連人都不是。

在影子幾乎要碰到撒旦大人背脊時,我已伸手抓住了。

用力一握,伴隨一聲清脆的碎聲,影子在我手中折成兩半。

那只是隨處可見,一般的圓珠筆,沒有特殊裝置的塑料製品。

然而以牠剛才的速度刺中撒旦大人的話,絕不會毫髮無損。

不可能是偶然飛來的,顯然是某人有目的的扔過來。

會那麼做的,在場只有一人。

回過頭,只見宮坂麻美子透過眼鏡盯著我們,毫不掩蓋眼中滿溢的敵意。

「真是大膽的招呼啊。雖然那種積極性吾很欣賞,不過未免太不知禮儀了。」

撒旦大人毫無畏懼,慢慢轉過身面向宮坂。

「看來已經察覺到我的真面目呢。」

「當然的,汝以為吾是誰啊。」

撒旦大輕笑哼著回應宮坂那輕蔑的態度。兩人互相盯著,一動不動。

「我說,主人,現在是什麽情況?」

無法跟上他們對話的我只好趁機問了。撒旦大人邊盯著宮坂,邊回答我的問題。

「很明顯,她不是人類。」

「是,那我是知道的。人類不可能將圓珠筆扔出那種速度。」

「她也不屬於惡魔這邊。」

「哈?」

不是人類,不是惡魔。根據提示,

「……哦,那樣啊。」

沒錯,不用多想,單純的消去法。

不是人類,亦不是惡魔的話,答案呼之欲出。

猜到我所想,撒旦大人點點頭,開口說道。

在她說話同時,宮坂的身體被光包圍著。

由於不必隱藏,宮坂解除偽裝,在我們面前顯露本來的姿態。

她身後現出純白的羽翼,頭上頂著金色閃閃發光的光環。

水手服上纏繞著人類沒有的東西,她的來歷十分明顯。

天使。

這就是宮坂麻美子的真面目。

老實說,我有點吃驚。

完全沒想到班長居然不是人類。

所謂天使,是惡魔的仇人。

估計撒旦大人一見到她時就注意到了。而宮坂同樣明白我們的身份,因此扮成人類接近我們,伺機而作。

什麽都不知道的我真是還得努力啊。

不過現在沒空沮喪,眼前的可是我們的敵人。

「我來自天界,是天之使者!在人間的名字是宮坂麻美子!」

左手叉腰,宮坂叫道。

「而我真身是,大天使米迦勒!」

哦,我聽說過。沒想到她是那麼出名的人。

「……的表弟的妻子!」

看來我誤會了。

「……的外甥,家斜對面住著的三姊妹的么子!階級是天使!單純的天使!」

報出那浮誇的名號後,宮坂滿足的笑了。

其實一點都不帥。

根本跟大天使沒瓜葛。

「你們已經知道悟是什麽人了吧?」

宮坂叉著腰繼續說。

「所以才來學校,打算污染他靈魂,增加自身的食糧。不過我不會讓你們那麼做的。我就是被派遣來監視他以及在危險時保護他的。」

原來如此,宮坂就像是愛澤的保鏢,所以她看到我跟愛澤接觸才會那麼生氣。

就是說天界對愛澤悟也十分重視。

「我從小就一直保護著悟。為了讓他能有聖人的自覺,小心謹慎引導他。」

宮坂十分認真跟我們講。

「捐款活動,環保活動,老年人自立支援。我們從小學開始就做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

「哦。」

「日常生活也不能輕心大意。東西有沒有落下,服裝是否整理,拿筷子的姿勢對不對等等都需要密切注意。」

「那,也的確是那樣。」

「他在班上的工作也是我決定的,學校活動我也強迫他參加。只要是爲了他,我什麽都去做。因為這就是身為天使的我的任務。」

嗯,明白了明白了,通過她的話我終於理解了。

估計愛澤身為耶穌的轉生,本來就是個認真的好青年。昨天也是,即使反感也去參加志願活動,打撒旦大人也是同樣道理。

但是從小開始被宮坂不斷嘮叨,反而形成現在彆扭的性格。

這麼想的話,就得感謝宮坂了。

若非她的多管閒事,恐怕愛澤已經步入聖人的道路了。那樣的話,我們就很難有可乘之機。

太感激了,宮坂。全靠你,愛澤才會順利延遲成為聖人。

「……什麽嘛?你有什麽想說?」

「啊 ,不不。只是覺得你真了不起。」

「……我完全不覺得你在讚揚我。」

宮坂納悶的看著我,不過她輕咳一聲繼續說下去。

「總之,你們有兩個選擇。放棄打擾他,或者死在這。你們打算選哪個呢?」

這天使說話真令人不安呢。

不過那也很理所當然,天使是不會饒恕惡魔的。我站在她的立場,可能也會那麼說。

「真是天真。」

不過撒旦大人的感想跟我不同。

「吾可不會廢話,直接用暴力解決!」

握緊拳頭,撒旦大人意氣風發的說。

不愧是撒旦大人。那才是魔王啊,真沒人性!

「當汝給予逃走的選項時,就證明汝最後下不了殺手。這種程度的判斷都不會,果然不過是底層人員。」

「那不過是我的禮儀。怎樣的對手都先以慈悲相待,是我們的規則。」

宮坂淺淺一笑,強迫我們說,「快選吧」

「 那麼吾選第三項,打倒汝搶奪愛澤。」

「……交涉決裂呢。」

聽到撒旦大人的回答,宮坂的表情瞬時變得冷淡。

她的殺意湧現,表情上不含任何感情,唯有殺。

「哼,還以為汝不太笨,是吾看錯了。汝不會不知道吾是誰吧?」

「嗯,我知道。聽見你名字的時候就明白了。你就是沒有力量的失敗者。」

對那侮辱的發言,撒旦大人笑了。

「正如汝所言,不過,汝認為吾爲什麽帶莉莉絲來啊?」

撒旦大人看著我命令道,「打倒她」

「遵命。」

接到命令後,就要去實行。

我站在撒旦大人身前,以便保護,身體微微前傾。

定定的看著眼前的敵人,在腦中分析戰力。

體能方面,應該超越人類極限的,然而那樣我也能做到。假設剛才的投擲,她使出十分之一的力量,那也遠不及我。若連那種實力也沒有的話,不可能敢來惹我們。

那麼,只能認為她還留有一手,隨意出手未免輕率。

「你不來的話,我就先攻了。」

宮坂冷冷的說,右手高舉,口中念念有詞。

宮坂的手掌突然出現高溫,緊接著,生出白色的火炎發出一陣耀眼的強光。火炎如同籃球般大小,在她手上浮游。

那是能燒毀一切的淨化之炎。

果然不是肉搏戰,使用飛行道具嗎。而且還能知道的是,她是認真的,認真想殺死我們。

不過我們也一樣,彼此彼此吧。

這招真難應付。避開的話會打中撒旦大人,抵擋也有可能讓她被余波波及。該怎樣應對呢?

不過,比起那些事情,有一件事我一直很介意。

「那個,宮坂同學,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宮坂表情不變,乖乖的答話。

「都不用裝成人類了,爲什麽還戴眼鏡呢?」

就是,展開羽翼顯露本體後,她脫下無邊眼鏡也行啊。

現在已經沒必要扮演班長才對啊。

宮坂爽快的回答我的疑問。

「我視力很差,裸眼視力在0.001以下。」

……難道她是笨蛋嗎?

會特意將自己的弱點透露出來,在想什麽啊?

或許,可以一試呢。

「啊,愛澤君。」

我看向宮坂身後,裝出突然發現的樣子說。

「呃,悟?」

她慌忙轉向身後。

啊——,真的中計了。這人真有趣。

我趁機將剛才那圓珠筆的碎片用力彈出。

碎片以破風的速度射出,直擊她眼鏡柄部。眼鏡順勢彈飛,掉落地上。

「啊,慢著,你偷襲!」

宮坂驚訝之中將手上的火炎丟出,屈膝跪地,雙手在地上摸索。

「眼鏡,眼鏡。」

宮坂用手摸索眼鏡。於是,她投放的火炎就那樣掉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熱,好熱啊!」

結果燒著自己了。

全身著火的宮坂不停打滾,火炎漫延四周,樹木和牆壁都燒焦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我詢問撒旦大人。

「那個,該怎麼辦呢?」

「不管她了。殺了也麻煩,而且她也不至於將自己的失態向天界報告的。」

撒旦大人轉過身說,似乎已經失去興趣了。

「莉莉絲,現在預定變更。走吧。」

我微微點頭。

宮坂已經這樣子了,火勢又不斷擴大,有人圍觀事情就麻煩了。再呆在這也沒好處。

「等,等等啊。」

雖然聽到身後的喝止,當然無視了。

之後就交給她收拾了。那樣子死不去的吧,畢竟是天使呢。

「有點累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撒旦大人下達指示,只是下午還有課呢。

「擅自回去沒關係嗎?明天老師問的話該怎樣回答?」

「那種事之後再想吧。首要是重新考慮對策,如果宮坂追上來的話,再應付她吧。不過,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會亂來。」

「明白了,攻陷愛澤就留到明天吧。」

狀況每時每分都在變化,隨機應變才是勝利的捷徑。

只是,看來準備好的第三作戰『放學也要在一起』要中止了。雖然有點可惜,不過沒辦法呢。

前往校門途中,我說出想說很久的話。

「那個,撒旦大人,剛才真是十分抱歉。」

「嗯?什麽事?」

「吃飯的事,居然吃了那麼健康的一餐,令世上的善意增加。全是我的失誤,請責備我吧。」

我回想起自己吃下自製毒藥的事情,那種難受的感覺又再復蘇。

可惡的愛澤,這份恥辱我早晚會還你的。只好轉移責任了。

不過撒旦大人的說辭跟我所想的不一樣。

「不要在意,以你來說做得不錯了。」

「但是……」

「或許該說如吾所料吧。」

「呃?」

「不明白也沒關係,反正有成果就是。」

「哦。」

雖然不太懂,不過好像結果不太嚴重。鬆了口氣的我再次問道。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問。」

「什麽?」

「宮坂扔筆時,撒旦大人注意到自己被瞄準嗎?」

「當然啊。」你說什麽啊,帶著這種語氣。

「那,爲什麽不閃避呢?」

「真是奇怪,你的存在就是應付那種情況啊。」

聽到她說,我馬上放心了,慢慢的理解其中含義。

就是說,我被信賴著。

太高興了,不自覺的抱緊撒旦大人。

「放,放手啊!好辛苦!」

在我手臂中漏出淒厲的抱怨。

啊,不好了,忘記了控制力度。我真是迷糊啊。

「呃……果然是教育出問題了嗎?」

我鬆開手,撒旦大人喘著氣喃喃自語。

我們穿過中庭,來到校門前。校舍的大鐘顯示現在即將結束午休。

第五節課好像沒有哪個班上體育課,因此庭園裡一個人都沒有。現在出校的話不用擔心被人看見。我們提高速度,打算一口氣跑出校門。

不過,我們被意想不到的人阻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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