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 Section 1
边境第三骑士团团员费吉尤,无法抹去心中的小小违和感。
「……今天也没有动静、吗。」
位于利奥兰德王国领土最北部的荒野,刮起了横风。
不对,准确来说,是在王国国境之外,名义上是作为缓冲地带的无国界地区,
五个大国曾共同举行会议,决定在彼此接壤的边界间划分一定范围的中立地区,
入侵缓冲地带的国家,将遭到另外四个大国的制裁。
『那个』就悬挂在如此敏感的地区。
「我虽然喜欢话少的女性,但是寡言的敌人很让人头疼啊。」
费吉尤摆弄着他白色的胡茬,扬起嘴角。他那泛着漆黑瘴气的双眼中,清晰地映照出从天空垂下的巨桩。
「诶?费吉尤先生居然会对女人挑三拣四?真的假的……」
在旁边一脸呆样地看着他的,是同为团员的少女露。
「话多的女人我当然也喜欢哦,你喜欢哪一边呢?」
费吉尤咧嘴一笑,摸了一把露的屁股。
「噫!快、快住手!我要去跟团长说!」
宛如纯洁少女般的少女屁股的手感,出乎意料地比真货更让他不舍,看来费吉尤自己也快到极限了。毕竟他已经有几十天没碰过女人了,
顺带一提,映照在他双眼中的『天穹的雨滴』保持沉默的时间与此相同。
「对了,你去向团长告状的时候,记得顺便把做好的点心送给他……王都到处都是坏人,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欺负啊,副团长居然自己一个人回王都,真是太狡猾了……」
露出不安的眼神自言自语的露,大概也到极限了吧,
周围只有费吉尤和露,还有几名近卫骑士,在这些人中,能看到那根巨桩的,只有费吉尤。
他可以运用自己的仪法,得到看到远处事物的能力。
「──她比我们更加无法忍耐也是当然的啊。」
费吉尤等人在一片平缓的山丘上执行监视任务,骑兽则隐藏在后方,头上披着与地面相同颜色的斗篷。
「除了团长带回王都的少女以外,要是那里面还有『雨滴人』的话……对他们来说,这里应该是从未见过的地方,对他们身心的负担与我们无法相比,就算是为了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
费吉尤抱有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它也太过安分了。」
从团长对于报告书的回复来看,他的上司似乎也持相同意见,虽然这位团长的年龄只有费吉尤的三分之一,但他的洞察力值得信赖。
「不过,这都建立在『雨滴人』和我们有相同的感觉的前提上,如果他们是非人非兽的怪物的话,那么试图理解他们可能是徒劳的。」
「在那个蛋里的孩子,跟我们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啊……」
「看起来而已。」
骑士团中最年长与最年少的组合,也快厌倦这样的对话了。
「只要想起捡到那颗蛋时它的战斗力,我就不想和它战斗。」
「那个……我想就算我们边境第三骑士团全员集结也很难与之抗衡。」
「但是,就这样按兵不动下去的话,就不得不设想比战斗更为糟糕的事态了。」
「比战斗更为糟糕的事态?」
「应该说比起正面交战吧,团长似乎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
费吉尤含糊其辞,不再多说。
如果团长和费吉尤预想的糟糕事态化为现实的话——那就意味着费吉尤漏看了危险的征兆,也就是他的失态。
「真想见团长啊,下次一定要好好保护团长,在捡到那颗卵的时候,被他反过来帮助了……不但没有报答他的恩情,反而欠下了他更多,啊啊……」
露从那天以来每天都会陷入自我厌恶中。
「我们花上一辈子,也无法报答团长的恩情。」
费吉尤笑着说。
「只有当我们替团长赴死的时候——才有可能做到吧。」
露点了点头,流露出他的心声。
「……嗯,可并不是所有团员都这么想,情况很复杂啊。」
「你说艾蕾西斯吗,关于那家伙,想必团长有他自己的考量──」
话到一半,费吉尤就闭上了他胡子拉碴的嘴,
有什么东西迅速地爬上了他初老却不显衰弱的胸膛。为了执行侦查任务,他没有穿皮铠,而是穿着单薄的衣服。从他的胸口蹦出一个细长的影子,
是费吉尤的爵兽查克。他是无脚型的变异种,体长和费吉尤的手臂差不多,他身躯的表面覆盖着鳞片,缠绕在费吉尤的脖子上,睁开漆黑的双眼。
「──它动了!」
「!」
费吉尤的黑色眼珠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坠落在巨桩底下,
这是自从他开始监视以来,首次出现变化。露和近卫们的眼神都变了,进入了警戒状态,让骑兽站起身来,以便随时行动。
「那个下落速度,应该不是桩的碎片掉下来了吧,坠落地点因为弥漫的尘土还无法确认——不对,有什么东西,从坠落地点朝着我们过来了!」
费吉尤等人所在的山丘上,弥漫着紧张感。
「再继续接近的话就要和我们接触了,──露,把希琳和三十名骑兵叫到这里来。」
如果可以的话,应尽可能避免在缓冲区进行接触,
但如果这身份不明的东西向着利奥兰德王国前进的话,就另当别论,他们不能放任有着潜在危险性的对象进入王国的领土。
「露,你自己待在远处。」
「我、我知道了。」
在仪法方面是天才的路,以及拥有骑士团长首屈一指战斗力的希琳,
如果这两位都在的话,除非遇到相当程度的进攻,否则应该不会全军覆没——但毕竟对手是『天穹的雨滴』和『雨滴人』,也不知道与他们相接触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使者,还是刺客呢——倒不如说,如果来的是刺客的话,反倒能帮助我们了解敌人的性质。」
费吉尤所在的山丘比起巨桩,要更接近骑士团驻地,在与从桩上出现的东西接触之前,骑士团员希琳到达了山丘。
「──敌人吗?」
希琳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女骑士,虽然费吉尤已经算个子高的了,但她比费吉尤还要高上一个头。她的双耳略显尖锐,据说是因为她的母亲是阿尔克人,她漂亮的容貌被长发所遮挡,而美丽的四肢则大胆地从带有缝隙的衣服中露出。
希琳所乘的爵兽和她一样,身材高大,他长长的脖子和硕大的头部与泛用拉丝种相类似,但体格却是其数倍以上,他巨大的下巴上长着锐利的獠牙,身体上长满像岩石一样粗糙的突刺,这些都是他的特征。
「不知道,总之可以知道……对面和我们一样是人形。」
随着扬起的尘土越来越近,费吉尤的双眼确认了对面的身影。
「有两骑,骑着从未见过的骑兽。」
朝着这边直直过来的,是两个驾驶着陌生骑乘物的人影,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个少年,他虽然身体纤细,但没有一丝累赘,给人一种与费吉尤所属的骑士团团长相似的感觉,可能是为了保护眼睛不受风吹,他在眼睛旁边戴了一块类似板子的东西。
另一个人影是个中年男子,虽然从他那锻炼过的脖颈可以感受到肉体的强壮,但他全身覆盖着奇妙的金属铠甲,让人无法判断他真正的体格。
「没见过的骑兽?」
「就像前后带着轮子的二轮框体一样,不过与兽车不同,看不到拉着它的兽,好像是框体自身驱动车轮转动的。」
「是用仪法操纵移动的吗?」
「是使用了我们不知道的仪法,还是并非仪法的未知动力呢……」
费吉尤的脸扭曲了,没有什么比与未知的敌人接触更加危险的了。
正是为了避免在这种准备不足的情况下进行初次接触,我们的团长才打算回王都去收集情报吧──。
虽然很遗憾,但不得不说,团长没能赶上。
「马上就要接触了!交涉就交给我!」
骑士团员们遵从费吉尤的命令做好了准备。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的话,希琳和剩下的人就保护露撤回驻地!我们到这里的目的是警告靠近边境的人,而不是与他们战斗!」
不需要使用远视的仪法,二轮车所掀起的沙土已经近在眼前,
包括费吉尤在内的骑士团们,开始紧张起来──。
「!」
还没等费吉尤等人出手阻拦,二轮车就突然停了下来,
两个人从停下的二轮车上下来,往地面上丢下了一些装备。
是某种武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是为了表明其非战之意吧,
他们接下来啊采取的行动,让费吉尤大吃一惊。
两名男子同时举起双臂,似乎在表示自己不会抵抗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太糟糕了。」
费吉尤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希琳保持着对敌人的警戒开口问道。
「在我看来,他们应该是毫无防备的吧?」
「正是因为毫无防备,所以才糟糕,团长就是害怕发生这种事,所以才叫我来监视的……该死。」
希琳不解地歪着头。费吉尤说道。
「站在对面的立场上想一想,从他们的角度看来,我们也有可能是怪物,尽管如此,与这样的对象初次遭遇,怎么会如此毫无防备呢?怎么会放下武器,像个傻瓜一样大摇大摆的靠近呢?」
两名男子高举双臂,向着费吉尤等人走来。
「这些家伙……已经知道我们是可以进行交流的对象了。」
希琳吃了一惊,站在后面的露也是同样的反应。
「他们并不是在保持沉默──这些家伙,早就开始行动了。」
仿佛已经把握了骑士团开始行动的时机般,神秘男子们停下了脚步,
接着,中年男子张口大喊。
「我们是来自地球和平保卫军,2122EI军的使者!」
地球。还有2122EI军。
这些词语就连费吉尤的『耳与口』仪法都无法解读,
「重复一遍,我们是来自地球和平保卫军,2122EI军的使者!」
从所见的外表和举止来看,费吉尤的直觉告诉他,
正在大声喊叫的中年男子,是一名士兵。而且一定是处于领导阶级的人,
至于那个少年,他还不能确定。少年面无表情地静静伫立着,仿佛自己只是中年男子的附属品。
「我们希望与利奥兰德王国进行和平谈判!没有敌对的意思!」
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利奥兰德王国的存在,
对方是『天穹的雨滴』,虽然还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但鉴于他们已经得到了关于利奥兰德王国的情报,那他们就绝对算是危险的存在,
作为守护利奥兰德王国的骑士团,本应对他们万分警戒──。
「……那就,谈一谈吧。」
但既然对方希望交涉,费吉尤也只能这么回答。
> Section 2
米卡多和埃缇卡今天也骑着爵兽路普漫步在中央区。
「义兄大人,要去王城的话,这身打扮如何?」
今天义妹丽兹也一起来,她骑着从王立学院的骑兽科借来的中型泛用拉丝种,。在家里不管被说多少次都还是穿着内衣锻炼的她,今天终于穿上了学院的制服,还戴上了有着王国纹章的帽子。
而米卡多和埃缇卡则穿着和昨天差不多的便服。
「只需要把王立图书馆的使用许可申请书交给门卫就没问题,但如果想让埃缇卡也参加的话,今天大概是没法得到批准的,也没法让她进入王城。」
「义兄大人在寻找有关『天穹门』和『天穹的雨滴』的记录对吧,那我就去图书馆里借吧?也可以去找学院的朋友帮忙。」
「我想亲眼确认,如果审批速度太慢的话,我也会考虑请赫米娅帮忙……你去参加讲座的话会遇到很多麻烦事的。」
「我的『吉迪翁』……也别忘了哦……」
坐在米卡多身前的埃缇卡,动作僵硬地回头看向他,她横跨在路普身上的双脚和支撑着身体的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丽兹,欺负埃缇卡也要适可而止,我的身上也很痛。」
「我怎么可能欺负她!我是在培育与埃缇卡间的友情!」
丽兹露出灿烂的笑容,展示上臂的肌肉,不过从衣服上并看不见她的肌肉线条,除了义妹以外,米卡多没见过第二个女人会笑着做出这样的姿势。
「只有同甘共苦,才能培育友情,而锻炼,就是共享肉体的痛苦与成长喜悦的最好手段!义兄大人和父亲大人不就是这样结下稳固羁绊的吗!也就是说,这就是卡瓦莱蒂家传统!」
「米卡多……把我和丽兹换个房间吧……现在还让我做仰卧起坐和深蹲这种过时的肌肉锻炼……难道不是拷问吗?」
米卡多看着说出第一次听见的传统的义妹,与向他哭诉的埃缇卡。
「请好好看着吧,义兄大人!今晚我会用卡瓦莱蒂家秘传的按摩技术来笼络埃缇卡!完全被友情和快乐感笼络的埃缇卡,将会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的情报吧!」
「……你们兄妹,都有在本人面前堂堂正正说出自己企图的习惯吗?」
不管偏袒哪一边,都会留下隐患,所以米卡多决定置之不理。
「『吉迪翁』──吗,据我所知,这是你曾骑乘的东西没错吧?」
「……嗯,除此之外的东西,我还不能说。」
埃缇卡说着,嘴巴抿成了一条线,她的意志似乎很坚定。
「我今天也会就此事提交请愿书,但恐怕不会得到许可,波莱卿曾说过,卵被保管在只有王室才能接近的地方,『吉迪翁』应该也在那里。」
「只有王室才能接近的地方……是在王城某处的宝物库吧。」
听完丽兹的话,米卡多点了点头。
「光是宝物库,王城里应该就有好几个,──不过波莱卿自然不可能说漏嘴。他大概是预料到我会对那个也感兴趣,才会事先提醒我这件事的吧,就是要告诉我,不管我再怎么争取,我都无法触及它。」
「已经,再也拿不回来了吗?」
埃缇卡依然面朝前方,失落地说道,本来就纤细的后背,现在看起来更显瘦弱。
米卡多一只手松开缰绳,放在少女的头上。
「那是你的朋友和家人吧?我没有说要放弃它。我会全力以赴。」
「真的吗?」
「问问我们的灵魂吧,我们被『灵魂双子』连接在一起的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埃缇卡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苦笑着说。
「……对不起,我还、不太了解灵魂是什么。」
「那就看着我的行为作出判断吧,你会比任何人更近距离地见证我的行动。」
埃缇卡沉默了,她静静地看着中央区的行人们。
「靠自己的眼睛判断吗……那样的话,就和我一直以来做的一样啊。」
在中央区的一角,聚集了很多人。
「──他们为什么聚集起来呢?我要去看看情况!」
丽兹的好奇地两眼放光,驱使拉丝种跑了起来,
但是还没等到义妹的报告,一个响亮的声音就传到了米卡多的耳中。
「压迫阿尔克人的人,是否定哈罗斯历史的愚者!」
聚集的群众人数大概有一百人左右,听到刚才的声音过来看热闹的人也在不断增加。
「今日被称为阿尔克人的人们,是过去随着『天穹的雨滴』坠落到哈罗斯的『雨滴人』的后裔,这已经称为了定论!因此,阿尔克人一直受到虐待和迫害!他们被当做努力和一次性士兵对待,以此不断削减种族的数量!哈罗斯的历史,就是虐待阿尔克人的历史!」
在人群中央大喊的是一对耳朵尖锐的男女,
他们是阿尔克人。他们站在堆积如山的货箱上大喊道。
「作为『雨滴人』的阿尔克人,被认为应当服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米卡多跟在了先一步加入人群中的丽兹身后。
「但是,阿尔克人当真是『雨滴人』吗?究竟有谁,看到了阿尔克人自『天穹门』中坠落呢?有哪篇文献,记载着那一瞬间?没有那种东西!不仅如此,最新的历史研究表明,阿尔克人可能才是哈罗斯的原住民!」
围观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但这样,又能如何呢?这个王都里还有着落后于时代的歧视主义贵族们在!他们用几枚硬币买下阿尔克人,把他们当成奴隶对待!我要在此,将他们的名字按照韦伯斯新闻社发表的最新序列,公布出来!」
阿尔克男子一个个列举出贵族的家名。
「序列112位──伯爵!序列99位──子爵!还有序列外的……卡瓦莱蒂男爵!」
「什──」
丽兹发出惊讶的声音,她一脸愤慨地看向米卡多。
「为什么会提到卡瓦莱蒂家!我没不是用钱买下罗莉的,也从来没有欺负过她!对吧,义兄大人!」
「……是啊。」
所幸,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被提及的本人就在这里,
平常只停留在边境附近的骑士团长的知名度,在王都就只有这种程度。
但也有例外,在群众中,也有认识他的人。
「诶ー?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什么时候,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了米卡多身旁,
是个高大的阿尔克人。他那将金色长发束于肩上的样子,从远处看去应该就像个女人,他那挂着社交微笑的脸上,纹着仪法文字。
「德尔冯!你是在诋毁我的家名吗?」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丽兹,她对着脸上纹着文字的青年辩驳。
「我家的罗莉并非奴隶,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吧!」
「嗯,那是自然,最重要的是,我已经确认过好几次,她是出于自身意愿留在那个家里的。──问题在于,米卡多先生对待她的方式。」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米卡多。
「同为阿尔克人,我很感激米卡多先生把她从卑劣的贵族手中解救出来,嗯,我对此真心感谢。但是,在那之后……如果米卡多先生对她做出了和前任主人一样的行为,用她发泄自己欲望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啊啊!当然,我相信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愚蠢至极……义兄大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对吧,义兄大人!」
丽兹愤怒地转向米卡多,
说到底不过是个熟人的阿尔克人德尔冯也看向了他,
埃缇卡也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
「……」
「义、义兄大人?」
有那么一瞬间,罗莉早上的『发作』闪过米卡多的脑海,但他冷静地说。
「──不论是过去,还是今后,我都不可能和罗莉跨过那条线。」
他的话并非谎言,应该还没有成为谎言。
「看、看吧,德尔冯!我们男爵家,可没有这样的无耻之人!」
「是这样呢!没什么,我只是确认一下哦,确认一下!」
丽兹和德尔冯相视一笑,
埃缇卡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但米卡多抓住她的头,让她转过身去。
「另一方面,也有支持我们阿尔克人的高尚贵族老爷!」
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阿尔克女子大喊道。
「序列23位──子爵!序列189位──男爵!然后是最为理解我们的序列1位,玛西亚公爵!」
围观群众中响起了感叹声。
「对于我们阿尔克人来说,突然出现这样的人真是非常困扰啊。」
德尔冯微微一笑,垂下眉头,露出一副精明的表情。
「如果用过激的言论吸引关注的话,不但不会得到赞同,反倒会招致反感,那些看起来像是在主张阿尔克人人权的行为,实际上就像部分贵族所做的面子工程罢了。」
「说的好像不是一样,他们『阿尔克人解放战线』──」
米卡多从爵兽身上俯视德尔冯。
「我记得,在你所属的组织中也有存在吧。」
「正是如此!他们是我重要的同志!是同为阿尔克人的同胞哦!」
德尔冯摊开双手大笑,他那坦然的模样毫无愧疚之色。
王都头号可疑男,
卡瓦莱蒂家如此称呼眼前的这个青年。
「不过,我是属于稳健派的,像他们这样的过激派都很讨厌我。」
「您可不是那种遭人厌恶就会消沉的性格吧,外交特使阁下。」
正当两人互相冷嘲热讽之时,台上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到米卡多后大吃一惊。
「在那里!阿尔克人的敌人,卡瓦莱蒂男爵就在那里!」
群主的视线一齐投向了米卡多等人。
「阿尔克人的敌人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
丽兹正要反驳,却被德尔冯一把抓住缰绳,调转了骑兽的方向。
「哎呀哎呀,这可不妙,虽然卫兵会前来将他们驱散,但米卡多先生你们还是速速离去比较好,在事情变得麻烦之前。」
「……我可没请你帮忙。」
「哪有的事,我也没有说要卖你人情哦!为了我在这里闹事的同胞不要真的被卫兵抓起来,还需要请你们帮忙呢!是我欠你们人情才对!」
脸上露出爽朗笑容的青年推了推米卡多等人的骑兽,
卖这位可疑的阿尔克人人情,在某种意义上比欠他人情更可怕,不过现在正如他所说,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在这种情况下我要前往王城可能不太合适,丽兹,能拜托你帮忙吗?」
在离开临时演讲会场时,米卡多将一个小圆筒递给他的义妹。
「包在我身上!义兄大人怎么办?」
「我们会去没人的地方消磨时间,等待风头过去。」
丽兹爽快地许诺了一句「遵命!」,便快步向王城走去。
米卡多也加快了爱兽路普的脚步,中央区除了紧急情况以外禁止骑兽奔跑,所以要注意速度以免被巡逻中的卫兵拦下。
「是叫德尔冯先生对吧?他是个好人呢。」
埃缇卡回头看着逐渐远离的群众说道。
「你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他不是帮了我们吗?」
「那个男人只是想从我手中把罗莉夺走而已。」
米卡多他们离开中央区,到达了与自家所在的平民区不同的区域。
「帮忙仅限于那家伙把她交给她那些过激派同伴之前,如果罗莉被那些家伙牵扯进去的话,一定会作为虐待的被害者而受到注目的吧,但罗莉如果表示拒绝的话,就会被同伴认为是被人类驯服的阿尔克人之耻遭到处刑。我只是防范这种事的发生。」
「可听起来他所做的还是好事啊。」
「那家伙的做法既阴险又狡猾,一想到又要被他以『打算还人情』这种理由来给我找不痛快……就让我从刚才开始就有些郁闷。」
「既然你对此这么不爽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把罗莉小姐交给他呢?」
埃缇卡回过头看着盯着米卡多的脸,
那对闪烁着光芒的双眼似乎在试探着他,
实际上——应该就是在试探吧。
「因为罗莉希望留在我家。」
米卡多从埃缇卡身上移开视线,他看向前方,开始操纵缰绳。
「如果有人向我们卡瓦莱蒂家寻求庇护,我就会赌上灵魂来保护他──」
他们所驾驶的爵兽,笔直地穿过平民区。
「这是我已故义父的教诲,我为能得到他的教导而自豪。」
「你有个好父亲呢。」
少女再次面向前方,声音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信念和灵魂……是利奥兰德王国所不可或缺的。」
米卡多的低语淹没在平民区的喧闹声中。
随后,米卡多与埃缇卡一同前往平民区的前方,
那里是环绕利奥兰德王国王都的城墙。
米卡多向看守城门的卫兵轻举了一下手,走到了城墙外,与同样出入王都的商人和旅人混在一起,在街道上漫步。
「要离开王都吗?」
「这正是个好机会,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这里离王都还很近,到处都是移民的野营地、光秃秃的植树造林地、岩石采掘场等人造物的景色,但即便如此,许久没有呼吸过的王都外的空气,还是十分清新。
「久违地跑一跑吧,路普。」
听到米卡多的话,路普发出一声响亮的鼻音。
「我们走近道,埃缇卡,抓紧了!」
「OK!」
米卡多挺起身来,做出像是要盖住埃缇卡一样的前倾姿势。
「路普,我们走!」
路普走出铺整好的街道,在荒芜的平原上奔跑起来,
米卡多的爱兽虽然在态度上不作表现,但想必都市生活让他积存了不少郁愤吧。路普瞬间加速,把在街道上步行的行人们抛在身后。
说是平原,其实就是没有开垦价值的土地,大大小小的岩石遍布各处,平缓的山丘不计其数,除了杂草以外连一朵美丽的花朵都看不到。
「哇啊啊啊啊!」
路普在障碍物间穿行跳跃,超越一颗颗的枯树,
以常人会吓得睁不开眼的速度。即使是骑士,只要还处于见习阶段,应该都未曾体验过这种感觉。
「好厉害!呀ー!」
但正如米卡多所想,埃缇卡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
已经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对她来说,高速奔驰早已习以为常,
不仅如此,她或许还知道更加高速的世界──。
「接下来会更加刺激哦!」
进入微微隆起的山丘之间后,周围的景色也随之一变,
他们在青葱的树木间穿梭,在羊肠小道一般的小路上行进,时而越过小小的断崖。
「好冷!」
越过小溪时,水花溅到了埃缇卡的脸上,
她看起来非常开心,姿势却不见任何变形。
「你相当习惯骑乘兽啊,超乎我的想象。」
「在乘上『吉迪翁』前,我经常骑马哦!」
「马?」
「就是和这边的兽差不多的生物!虽然没有这么大!」
埃缇卡第一次谈及自己的故乡,
大概是因为她的情绪十分高涨吧,这是个好兆头。
「我也想骑骑看那种叫马的东西。」
「米卡多的话,一下子就能学会骑马了哦!啊,但是米卡多骑马的话──」
埃缇卡回过头来,露出调皮的笑容。
「那就不是『木兽卿』而是『木马卿』了呢!」
「……你还记得我的绰号吗。」
米卡多惊讶道。埃缇卡目视前方,悄悄扬起嘴角。
「不过,感觉并不坏,以后我干脆就自称『木马卿』。」
开了个玩笑以后,米卡多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比起路普和埃缇卡,更厌恶王都的,似乎就是他本人。
「还可以在快一点,路普!」
「Yeah!Go、Go!」
两人一兽疾驰到了山间的瀑布,
这里有一条水流量很小的小溪流过,陡峭的山崖仿佛被削去一块般,形成一道瀑布,但是瀑布击打潭水的声音很微弱,不会打扰森林的寂静。
米卡多已经从路普身上下来,坐在一块大岩石上,他把手肘放在弯曲的膝盖上,注视着喝着河水的爱兽。
而埃缇卡则呆呆地站在那里,眺望前方。
「……」
吸引着少女视线的,并非周围美丽的自然景色,
从瀑布所在的山崖可以看到一条直线,和支撑它的弧形柱子──。
那是一座横跨到远方的雄伟桥梁。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喂,米卡多!这太漂亮了!好长!」
看着从视野右侧延伸到左侧的直线,埃缇卡兴奋地回过身来,
既然看到她如此感动,那么带她来也就值得了。
「那个叫做『第一回廊』。」
米卡多抬起头,和埃缇卡一同看向直线。
「这是连接王都与古都——曾是利奥兰德王国王都的所在地的大桥,传说在很久以前,数位骑士使用仪法,创造出了这座大桥。」
「魔法——不对,仪法连这种事都能做到吗……」
「从东门出来的话可以更近一点看它,但是现在王都骑士团正戒备森严,所以只能从这里远远地眺望了。」
「从这里看就已经觉得很厉害了哦,米卡多,你想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吧!」
「……说实话,我想让你看的其实是即将在那里举行的『迎母』仪式。」
「『迎母』……你之前也提过吧,就是在那里举行的吗?」
米卡多点头回应。
「在利奥兰德王国随着国民人口增加迁都之前,王国的根基都在古都,因为那里有一个神圣的湖泊,而『兽之母』就栖息在那里。」
「『兽之母』?」
「那是最古老的兽之一,是王国的守护者,我们骑士可以在『兽之母』面前与兽结下誓约,交换灵魂,成为爵兽与爵兽骑士,也就是说,没有『兽之母』,就没有守护王国的爵兽骑士。除了部分例外。」
「这样啊……那一部分例外是?」
「我——从没见过『兽之母』。」
米卡多看着爵兽路普,只有米卡多与他是例外。
「我有一种名为『无魂者』的特殊体质,而路普虽然在外表上和拉丝种相近,却毫无疑问是变异种……我们交换了灵魂,却无法使用仪法。」
「诶?无法使用仪法……但是米卡多,你在『灵魂双子』仪式那时──」
「我听说『兽之母』是一只非常美丽的兽。」
米卡多打断似乎注意到什么的埃缇卡,继续说道。
「能与『兽之母』交换灵魂的,正常情况下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让那只兽成为爵兽,并持续孕育守护王国的爵兽骑士的国母,而成为国母所必须的古老契约——就是被称作『迎母』的仪式。」
米卡多指向空中。
「当悬挂在哈罗斯天空中的两个月亮重合的那天,即将成为新任国母的人将和『兽之母』一同穿过『第一回廊』,能够将『兽之母』从古都带到王都的人,就会成为新的国母。」
米卡多幻想着从未见过的景象,看着横跨平原的『第一回廊』。
「『兽之母』和琉璃莉莉公主,马上就要穿过那条回廊了。」
「……」
「那一定是,无比动人的景象吧,我想把它展示给你看,再向你炫耀一下——」
米卡多面不改色地说道。
「在我的王国之中,竟有如此美丽的存在……」
说完后,米卡多目不转睛地盯着回廊,埃缇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她看了看回廊,又看了看米卡多,微微一笑。
「公主大人原来也是如此美丽啊,米卡多是不是对那个公主大人──」
「是的,我爱慕着她。」
米卡多极为自然地脱口而出,
是他的灵魂令他这么做的──令他不得不这么做的。
「呀ー!这就是地位悬殊的恋爱吗?就像我以前看过的电影一样!」
埃缇卡说出不明所以的话,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但看着毫无反应的米卡多,埃缇卡收起了戏弄的笑容。
「但是,米卡多你真的喜欢她吗……」
米卡多眉毛微动,他将看着回廊的视线,转向埃缇卡。
「你说什么?」
「──唔,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被他瞪了一眼,埃缇卡立马退缩了,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但是少女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像是要逃避他的视线般离开悬崖边,开始在小溪中玩水。
「……真受打击啊。」
埃缇卡嘟囔了一句,因为她低着头,米卡多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个世界,也有着种族歧视啊。」
也不知道她突然说的又是什么,好像是在说中央区发生的事。
「你是在说阿尔克人吗,那只是王国——不,那只是整个世界存在的问题之一而已。」
「好像也存在移民问题和国境问题呢。」
「在你的世界里也存在同样的情况啊。」
「嗯……很多呢。」
既然有同样的问题,那么也同样会为此争斗吧。
「本以为自己来到了不同的世界,却发现这里也同样纷争不断……感觉实在是没救了,这样下去,不管去到哪个世界——去到哪个星球,恐怕都只会遇到战争吧。」
「……星球?你之前也说过这个词呢。」
米卡多仰望天空,
还无法看见,可能存在于仍然明亮的天空中的无数星星。
「星球上,住着人吗?」
「是啊,但并非所有的星球都行,除了哈罗斯以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星球和我的故乡一样住着人类──而我就来自不同的星球。」
「──」
这是米卡多至今为止,听过最离奇的话题,
在任何书上,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天空中漂浮着的无数星星,仅仅是存在于那里,持续放出光芒而已,
但少女却说,在那些星星当中,存在着不同的世界。
「在那个星球上……有和我们不同的人──」
她是想用随口说说的梦话,来迷惑米卡多吧──。
但他的灵魂,否定了这个疑问,
他抬头望向天空,在他眼中,那里已经变成了隐藏着无限可能性的另一个世界。
「就算没有『天穹门』,不同的世界——也已经像这样以肉眼可见的形式相连接了吗……」
这比他在书房中翻阅的任何书,都更要震撼他的内心。
「我曾住在一个名为地球的星球上──」
埃缇卡咬紧嘴唇,在水面上握紧拳头的少女,肩膀微微颤抖。
「漫长的战争本应即将宣告结束。」
米卡多将视线从天空转回少女身上。
「不快点回去的话──」
埃缇卡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因焦急与愤怒而扭曲。
「本来应该由我结束的,本应是我在终战典礼上奔驰,结束这场大战的……为什么会……!」
泪水从她闪烁的双眼中流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我要……!」
米卡多从岩石上下来,迈出步伐,
当他踩着碎石子的时候,米卡多的胸口仿佛撕裂般疼痛着,
这并非米卡多自身的疼痛,
而是埃缇卡所怀抱的焦虑感、困惑、以及——无尽的罪恶感所产生的痛楚。
「又会、有很多人死掉……!都是因为我、在这种地方……!」
因为离开了王都,她原本紧绷着的感情满溢出来了吧。
「帮帮我……米卡多──」
胸口的痛楚,胜过被百万根长枪刺穿,
这是『无魂者』米卡多从未感受过的,心灵的激烈悲鸣──。
她的呐喊,足以将自从那位王妃离开后,米卡多那一直渴望沉入虚无之海的灵魂再次唤醒。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你送回原来的星球——地球。」
米卡多拉起像孩子一样哭泣着的埃缇卡,用一只手紧紧地抱住她,
将埃缇卡惊讶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将另一只拳头对准爵兽路普,
他的搭档用率直的目光,认同了他的誓言。
「米卡多·卡瓦莱蒂与爵兽路普,以灵魂起誓。」
被米卡多紧抱在怀中的埃缇卡愣住了──。
下个瞬间,她再度放声大哭,
少女的哭声仿佛婴儿呱呱落地时的号哭,响彻整片森林。
米卡多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埃缇卡停止哭泣,
在周围被延伸的树影所覆盖时,米卡多终于骑上了爵兽路普。
「差不多该回去了,上来。」
米卡多催促道,但埃缇卡却扭扭捏捏地掩住留下泪痕的脸,不肯动弹。
大概是因为暂时平静下来后,对刚才的自己感到羞耻吧。
「如果觉得被人看见脸不好意思的话——就坐在这里吧。」
米卡多在鞍具上向前移动,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可以吗?」
埃缇卡吃了一惊,从手臂间露出还残留着泪痕的脸。
「如果你带着这张脸回到王都的话,别人会以为是我把你弄哭了,让女孩子哭泣是卡瓦莱蒂家之耻,被丽兹捅死也不奇怪,所以在我背后躲好了。」
「嗯!」
埃缇卡猛地跳上鞍具,把脸埋在米卡多的背上。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利,
米卡多操纵着短短的缰绳,埃缇卡则紧抓住他的后背,少女不再兴奋,但仍能听到她开心的笑声。
米卡多他们平安回到街道,到达城门后──。
「团长!」
确认到赫米娅与爵兽穆萨的身影后,停下了脚步,
大概是听义妹说他要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才向门卫确认他外出了吧。赫米娅等着米卡多回家这种情况,可不同寻常。
「赫米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动静了。」
仅此一言,就改变了米卡多的表情,
副团长所指的对象,只有一个,
那根巨大的桩——『天穹的雨滴』,终于出现了变化吧。
「露使用仪法联系了我,据说又出现了两个新的『雨滴人』。」
「诶!」
埃缇卡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是发生了战斗,还是──。
还没等米卡多发问,赫米娅就接着说道。
「他们要求与利奥兰德王国进行和平谈判──」
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超出了米卡多的预料。
「他们要求觐见利奥兰德国王。」
来自不同世界——不,来自不同星球的使者,要求与利奥兰德王国国王会面,
这意料之外的可能性,让米卡多和埃缇卡面面相觑。
> Section 3
利奥兰德王国王都被骚乱所包围。
中央区的大道,由数量史无前例的卫兵严密把守着。在身着实战装备的步兵当中,还能看见举着利奥兰德王国国旗的仪仗兵,骑着爵兽的骑士也等间距配置在道路两旁。
人行道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他们大多是平民阶级。
「团长!团长……!」
拨开人群现身的,是米卡多的部下露。
「露,这边。」
米卡多和埃缇卡,还有丽兹和赫米娅在人行道上设置的栅栏前占了一个位置,他们将骑兽交给后方的旅店看管,除了坐在轮椅上的赫米娅以外其他人都是站着看。
「团长……啊啊,真的是团长啊。许久不仅,您还好吗……!」
露,泪目了。虽说只有几十天没见这样显得有些夸张,但他一直都是这样。
「执行任务辛苦你了,给你添麻烦了。」
听到米卡多的慰问,少年一瞬露出惊讶的表情凝视他的脸。
「怎么了?」
「没、没有……感觉您的表情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团长……太好了,您恢复精神了,您之前一直都在暗自伤心……呜。」
「露,优先报告。」
受到赫米娅的呵斥,露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站直了身子。
「是、是!那个……前天,从『天穹的雨滴』里出现了两位『雨滴人』,要求与我们的国王会面。于是我立即赶往王城,到达仪法所能传递信息的距离后,向副团长和王城报告了此事。通过团长和评议会的协商,关于两位『雨滴人』的处置委托给了王都骑士团,所以我和费吉尤护送两位『雨滴人』,使用王都骑士团的仪法秘密地赶回王都——」
说到这里,露歪起了头,看向挤满街道的人群。
「秘密地……咦?这应该是机密任务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雨滴人』来到王都了──。
米卡多昨天才从露那里得到这个消息。
「我昨天和评议会的商谈和你刚才的报告一样,除此以外我什么都没听说,我甚至不知道国王是否会接见『雨滴人』。」
米卡多实话实说,环视聚集在大道旁的围观群众。
「看这个样子,应该是决定接见了吧,只要如此严阵以待,就连愚民也能知道有重要人物马上将会经过。」
正如赫米娅所说,聚集在周围的人们,眼中皆闪烁着期待和好奇的目光。
「诶ー?我可是先一步来到这里的,但和我一起的王都骑士团的人什么都没跟我说啊……咦?你就是卵中的『雨滴人』吗?」
「我叫埃缇卡,请多关照,Yeah。」
「露,好久不见,Yeah。」
埃缇卡和丽兹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这个动作好像在她们之间很流行。
「Ye、Yeah,诶嘿嘿……团长,您接手『雨滴人』了呢,不愧是您!」

「这么迟才告诉你,真是抱歉──赫米娅,你如何看待这番举动?」
「过于轻率了,而且十分傲慢。」
埃缇卡、丽兹和露三人间的和平氛围,被赫米娅的冰冷视线一扫而光。
「『天穹的雨滴』和『雨滴人』的出现,迟早会被其他国家知晓,在此之前,上面似乎打算先一步了解『雨滴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和『雨滴人』建立友好关系,这样一来,就能对那些趁着国母大人不在的时候觊觎王国领土的国家起到牵制作用。」
「──他们太小看『雨滴人』了。」
米卡多如是说,埃缇卡转身看向他。
「诶?」
「正如你所说,在即将迎来『迎母节』的当下,评议会应该是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吧,从守护国王的王都第一骑士团身上,也能看出他们对于保护国王的自信,但在我看来,这是轻率而傲慢的判断。」
「我也希望能和『雨滴人』进行对话,但是我也感受到了『雨滴人』想要潜入国王身边的企图,还有轻易接受他们请求的我国的急切。」
米卡多瞪着还无人现身的大道,低语道。
「如果普拉希丽琪亚殿下还在世的话,她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做出让未知势力进入王城的判断……」
米卡多与赫米娅保持着警戒,但他们的态度,似乎让埃缇卡深感意外。
「没事的啦,米卡多!因为我们地球人,根本没有无端挑起战争的意思!特别在那部轨道电梯上,聚集的都是祈求和平的人们──」
「义兄大人,他们好像来了!」
丽兹打断了埃缇卡的话,指着大道的前方。
一群奇特的人出现在了路上,
女性们的尖叫声响起,大概是因为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爵兽骑士们吧。他们身着以黑色为基调的装备与服装,骑乘着的爵兽全都是变异种。
他们是王都第一骑士团,
是利奥兰德王国实力最强的骑士团。
「那些人好帅啊!米卡多,你不觉得你应该再努力一点吗?」
埃缇卡失礼的话被围观群众的嘈杂声掩盖。
在骑士团的包围下,有两个人出现了。
一个是银发的少年,另一个是身材健壮的中年男子。
少年面无表情,无法读出他的感情,虽然看不见拘束用具,但他肯定被王都骑士团用某种仪法限制了行动。
中年男子则是一副奇特的模样,他原本就很健硕的身体,被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铠甲所覆盖,他穿着看上去十分沉重的盔甲,神色冷漠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能隐约听到一声奇怪的叮声。
两位『雨滴人』身后的大铁笼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里面装着有着两个车轮的金属制细长框体,之所以有两台,大概是因为这是那两位『雨滴人』的私有物吧。
在铁笼的后方,队伍的最末端能看到费吉尤,看来边境骑士团员被完全当成了陪衬。
「──里奇曼=OF5!DD!」
埃缇卡朝他们大喊道,下意识想跑过去的少女,被米卡多抓住肩膀制止,
中年男子和少年朝着他们转过头来。
「──」
这时,米卡多没有看漏金属铠甲男露出的表情,
他很惊愕,──简直如同看到亡灵那般惊愕。
「埃缇卡·尤索拉公主!您不是被囚禁在王城里吗……!?」
他们知道埃缇卡被监禁在王城中──。
但是令米卡多等人惊讶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在场的所有人——就连米卡多也在不知不觉中看向埃缇卡,齐声发问。
「……公主!?」
埃缇卡露出搞砸了的表情,
但又立马重整精神,竖起食指和中指放在眼前,吐了吐舌头。
「那个,其实,我曾是个公主ー。……你有爱上我吗?」
一个人影插进呆立在原地米卡多和金属铠甲男等人间。
「──是米卡多·卡瓦莱蒂男爵和『雨滴人』埃缇卡对吧。」
是王都骑士团的团员。
「评议会下令您二位一同登城,请尽快做好准备。」
「……明白了。」
米卡多点点头,与埃缇卡四目相对,
这是利奥兰德王国与『雨滴人』的初次接触,两者间的会面仪式──。
米卡多也将出席这一历史性的瞬间。
用于会面的地方是王城中央的巨大大厅。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国旗与国徽,上面排列着上级贵族们的脸,除了他们他们以外,墙壁上还有带着爵兽的骑士们以最强警戒直立着。
谒见厅的中央铺着地毯,从出入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在这最高级的地毯的重点,只有两把椅子。
其中一个自不用说,是利奥兰德王国的统治者所坐的王座。
「──我们利奥兰德王国,欢迎你们的到来。」
利奥兰德国王,索里斯·艾德·利奥兰德的声音在会面厅中回荡。
年近六十的索里斯王,是位曾率领骑士团的原军人,虽然他脸上有着许多皱纹,长长的胡须已经染成了白色,但他眼神中所蕴含的霸气却丝毫不减,他那戴着白银王冠的长发,犹如燃烧着的鬃毛一般。
「我国将以友好与宽容接纳你们,『雨滴人』们。」
在索里斯王的王座旁边,放着一把同样造型的椅子,
如果国王是王国之父的话,那么这里就是身为王国之母的守护者所坐的地方,
坐在那被称为国母之座的椅子上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
米卡多·卡瓦莱蒂和埃缇卡一起站在墙边,他们所在的被四位爵兽骑士所把守的地方,是没有被赋予发言权的人所站的位置。
按王国侧的重要度表来排位置的话,最重要的人物自然是国王与国母,
接下来是坐在上座靠墙的椅子上的王室成员们,坐在第一王位继承人椅子上的琉璃莉莉向米卡多挥手,米卡多装作没注意到的样子,让琉璃莉莉不高兴地鼓起了脸。
接下来是站在国王身边的评议会议长,以及地位接近王族的评议员们,他们的身旁,则被排名较高的上级贵族们牢牢占据着。
而米卡多与埃缇卡所站的位置,位于王国侧和『雨滴人』两边都能清楚看到的地方——他们只不过是作为俘虏和讨价还价的工具展示在众人面前而已。
「能拜谒尊颜,实属荣幸,我们从心底感谢您,能够答应本次唐突的请求,利奥兰德王。」
在谒见厅的中央,一个穿着金属铠甲的男子单膝跪在地毯上,银发少年也在他旁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同低下头去。
「抬起头来,我们的士兵到现在为止虽然可能对你们做了一些粗暴的事,但那也至少因为他们对哈罗斯的历史中所提到的『天穹的雨滴』有所警惕罢了,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原谅。」
两位『雨滴人』遵从索里斯王的话,抬起头来。
国王朝站在一旁的评议会议长点了点头,议长点头回应。
「我国并非野蛮的国度,既然是与其他国家的首次外交,按理说本应用王国引以为豪的美酒来款待你们,但事发突然,这次就只能先打个照面了,无需太过拘谨。」
议长塔尔卢卡侯爵应接过国王的话回应两位国宾,虽然他也是一位上级贵族,可看他那与鬓角相连的胡子,把他当成一个快要退休的小麦商人也不难理解。
「不必如此费心,能够被允许接见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喜悦。」
哪怕塔尔卢卡不说那些场面话,『雨滴人』们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惶恐的样子,至于那位中年男子,甚至露出浅浅的微笑。
「听你这么说,我们也就安心了,话说回来,虽然我们称呼你们为『雨滴人』……但你们应该有自己原本的名字吧?希望你们重新自我介绍一番。」
「我叫里奇曼,是地球和平保卫军的Officer5。」
「……DD。」
男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而少年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谒见厅里,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众人对『军』这个字有了反应。
「嗯ー……里奇曼和、滴滴?这么称呼可以吗?在你们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对你们使用了『耳与口』的仪法,但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的话,你能用更直白的方式表达你的立场吗,比如你所在的军队?」
「在我们的故乡,名为地球的世界存在着许多国家,地球和平保卫军是一个联合组织,负责监视和控制这些国家间的战争和冲突,而我的头衔Officer5,就相当于掌管一支军队的指挥官。」
「就像我们所说的骑士团团长一样吗……那位少年呢?」
「他还只是个见习,虽然是军人,但还没有军衔。」
「嗯,你们还有其他同伴吗?是住在那个像桩一样的『天穹的雨滴』里吗?」
「这个——恕难奉告。」
骚动越来越大,坐在王座上的索里斯王眯起眼睛。
塔尔卢卡议长一边用手制止人们,一边向两人发问。
「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而已。」
「当然,我们并不是在怀疑伟大的贵国,但是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着许多国家的样子……我们正处于孤立无援的情况中,一旦暴露自己的底牌,就会引来其他国家的侵略,很快就会全军覆没,这也是弱者的生存之道,还请各位理解。」
他的语气相当谦恭,但与他的语气相反,男人的脸上依然保持的从容的笑容。
看着这个叫里奇曼的人的态度,米卡多察觉到了违和感,
这个男人,与他的语气相反,完全看不出急迫的样子──
米卡多警戒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埃缇卡。
「……埃缇卡?」
被迫换上连衣裙的少女,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里奇曼,脖子上冷汗直流。
是在自己能否获救的关键时刻感到紧张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里奇曼的样子确实很让人在意,自从他在中央区见到埃缇卡后,就再也没有看过她第二眼,
如果是同胞的话,应该会关心埃缇卡的安危才对。
「如果你们信任我们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你们保护在我们王国之内,或者说,这正是我们所期盼的和平谈判。」
「我们当然信得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首先拜访贵国。」
「……你的说法很有深意啊,除了保护以外,你还想要我国做什么?」
听到塔尔卢卡的话,里奇曼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说。
「释放我们的同胞,埃缇卡·尤索拉公主,并归还『吉迪翁』。」
谒见厅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埃缇卡身上。
贵族们骚动起来。「公主?」「那个女孩是公主……?」「JIDIWENG是什么东西?」如此困惑与动摇的声音连绵不绝。
「她是我们世界的VIP——非常重要的人物,我们也是她的护卫,事出偶然,公主被安置在贵国……不过她应该没有得到什么特殊待遇吧?」
里奇曼直直的盯着塔尔卢卡议长,
应该有很多人知道埃缇卡被监禁审问了数十天吧,如果她是其他国家的王族的话,这就是有可能发展成战争的国际问题。
大厅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但是——
「他们对我很好哦!大家都是非常好的人!」
埃缇卡又作出她的惯用手势——那个像是剪刀手的手势,爽朗的笑了,
米卡多有些惊讶,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旁边的少女。
从她口中说出的,应该是对王国恶毒的批判才对,
但她本人似乎完全没有那个意愿,
而且,金属铠甲男的反应更让米卡多意外。
「……这样啊,那可太好了。」
如此说着的时候,里奇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起来对埃缇卡的平安无事既不感到高兴也不感到安心。
有哪里不对劲──
在米卡多看来,作为同一个星球的居民,他们的关系似乎有着微妙的问题。
「我们已经知道了她和你们的关系,我国也认为你们所处的境遇值得同情,但是关于她的处置,事情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议长塔尔卢卡走到里奇曼身边,对他小声地说了什么。
应该是在向他说明束缚着米卡多和埃缇卡的『灵魂双子』吧,虽说得到了评议会的许可,但评议会不能向在场的贵族们透露自己使用了禁忌的仪法。
「公主身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吗……」
或许这也是评议会的目的之一,他们判断审问埃缇卡是十分困难的,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想到了其他利用她的方法。
「──也就是说,埃缇卡公主变成了人质吗。」
里奇曼苦笑道。塔尔卢卡议长也苦笑着回答。
「此事出乎我们意料。我们完全没有这样的意图,但从结果上看,她陷入了不自由的立场,对此我深表遗憾。」
「……」
里奇曼第一次看向米卡多,
大概是在评鉴这个与埃缇卡灵魂共有的人吧。仪法的事是真的吗?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是可以欺骗的对象吗?
是包含着以上想法的,军人的锐利视线。而这道视线——激怒了米卡多。
「──为什么,要看着我?」
米卡多唐突的发言,让谒见厅的空气为之冻结,
大概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权力者云集的地方,区区边境骑士团的人会开口发言吧。
「你首先应该担心的,难道不应该是这个身为你同胞的少女吗?」
在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寂静中──。
「请收敛一点,卡瓦莱蒂男爵,我们的王没有许可你发言。」
评议员队伍中传出了一个温和的男性的声音,
米卡多沉默地表示谢罪,往后退了一步。到底是谁出言制止他,不用看也知道,这就是为什么,米卡多没有去看他的脸。
塔尔卢卡议长重振精神,清了清嗓子说道。
「失礼了,他也是我国引以为傲的优秀骑士之一,所以不能和你们的公主一起交给你们,尽管谈不上交换,但他会赌上性命,保护埃缇卡公主的人身安全。」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里奇曼那双读不出感情的双眼,最后还是从米卡多身上移开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希望你们能把『吉迪翁』还给我们了。」
「你说的JIDIWENG是……和埃缇卡公主一起被回收的东西没错吧?」
「正是。」
「那是什么?对你们来说有如此重要吗?」
「无可奉告。」
「我国的研究员们,也有提出担心那是某种兵器的声音,如果事实如此的话,对我们国家来说──」
「『吉迪翁』才不是什么兵器!」
这次是埃缇卡突然叫出声来。
「『吉迪翁』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所以──」
想要探出身子的埃缇卡,被卫兵用枪制止。
「家人?那是一种生物吗?」
「那并非生命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队贵国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越来越觉得那东西不可思议了啊……」
索里斯王和塔尔卢卡议长面面相觑。
在那之后议长和里奇曼的争辩仍在继续进行,夹杂着上级贵族的议论,谒见时间不断延长──。
「非常抱歉,我们得出的结论是,除非我们得知『吉迪翁』的真实用途,否则就很难把它还给你们,这关系到我国的安全问题。」
议长塔尔卢卡向他们传达了结论。
「埃缇卡公主也同样如此,但这意味着我们还无法马上做出判断,所以我们今后还会和你们继续沟通,你们意下如何?」
「──明白了,那么,我们就先退下吧。」
里奇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环视国王与贵族们,放言道。
「真是遗憾,我们本来打算和利奥兰德王国加深友谊……但这样一来,如果有别的国家要求与我们合作的话,我们就可能会倾斜到他们那一边去了。」
谒见厅中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无畏地笑着的男人身上。
但是,只有米卡多一个人,注意到了另一个人的动作。
在金属铠甲男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注意的那一瞬间,他身旁的少年——从谒见开始到现在一直像摆设一样一动不动的人,微微动了动脑袋和指尖,比起雄辩的里奇曼,米卡多更加警惕那个保持着沉默的少年,正因此,他才能注意到这小小的变化,
米卡多看到少年的左眼闪过一道光芒。
「──呜?」
埃缇卡的脸突然扭曲了,她按住从颈椎延伸到背部的金属。
「怎么了,埃缇卡?」
米卡多小声询问埃缇卡,少女皱起眉头说道。
「不知道,我的神经芯片突然出现了噪音……」
少女歪着头说出米卡多听不懂的词,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银发少年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又回到了原来的摆设姿态。
他似乎,做了什么──。
米卡多扫了一眼谒见厅中的爵兽骑士们,
能感知仪法的骑士们没有反应,看来他并没有使用仪法──。
「那是否意味着要与他国建立关系,与我国为敌?」
议长塔尔卢卡问道,虽然他语气温和,但目光与其他贵族同样锐利。
里奇曼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道。
「恕我直言,贵国似乎有些封闭啊,如果太小看我们的技术的话──」
「里奇曼=OF5!」
埃缇卡大声制止里奇曼,
她的声音十分凛然。埃缇卡转向索里斯王,微微屈膝低头。
「──我的同伴有所失礼,索里斯王。里奇曼=OF5本是个纯粹的军人,请原谅他因缺乏外交经验而造成的无礼。」
那是以平时的埃缇卡无法想象的流畅发言与态度,就连她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仿佛连耳边的一缕发丝都为之增添光彩。
「他的粗鲁,也表现出他想保护包括我在内的同胞的意志,我本身也并没有不惜恶化彼此关系,也要改变自身境遇的想法,希望我们能从长远的眼光来培育彼此间的友好关系。」
单单一个举动,就能做到如此变化吗──。
米卡多在惊讶的同时,也对少女在原来世界的立场产生了疑问,
在她这个年龄就经历如此天翻地覆的人生,究竟是──。
「──你似乎并未交代过自己的身份啊。」
索罗斯王久违地开口说道。
「不仅如此,我听说你几乎什么都没有吐露,为何?不论我们是否会立即相信你的话,至少我们对你的待遇会有所改变。」
「因为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囚禁了。」
埃缇卡淡淡地坦白自己的身世。
「在当时,我被当做人质利用——仅仅因为我是王族,就有很多人为此受伤、失去生命,本国内部围绕着我发生了矛盾,国际关系也产生了扭曲,从而导致了全世界战火纷飞。」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囚禁了──。
埃缇卡的这句话,解开了米卡多心中对于她的许多疑问,
她拥有在普通少女身上难以想象的,足以忍耐审问的强大精神力,在被释放后也没有盲目逃亡,而是站在包括自身内的所有立场上客观地思考问题,具有冷静的判断力。
这些都是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不可避免地孕育出来的吧,
恐怕——她的那悲惨的人生经历,伴随着诸多的悲剧。
「我不希望因为任何理由发生无谓的纷争,但是正如里奇曼刚才所说,我也不能做出不利于我同胞的言行。」
埃缇卡以毫不含糊的语气继续说道。
「如果因此让贵国产生了不必要的警戒感,那么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我们地球人对贵国并无敌意。」
索里斯王垂下雪白的眉梢,将手伸向依然低着头的埃缇卡。
「我国也不希望发生纷争,希望你所言属实。」
说罢,国王和议长的脸凑到一起,在小声交谈了几句后,议长说道。
「关于『天穹的雨滴』的问题,在王国内部还需要进行讨论,因此,埃缇卡与『吉迪翁』的引渡事宜,现在也暂且保留,你们意下如何?」
「……好吧。」
里奇曼眯起眼睛,他转过头,瞥了埃缇卡一眼。
「请一定要照顾好公主的玉体,她生来身体虚弱,只能靠辅助装置维持生命机能。」
「……」
埃缇卡抿紧嘴唇,触摸着与脊髓紧密相连的金属装置,
她那极度弱仪法的体质,或许也和这个装置有关。
「我的王国也想和你们『雨滴人』构筑和平关系,所以我想你们保证,我们不会随意伤害她,那么,会面就此──」
正打算宣告会面结束的塔尔卢卡议长,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米卡多举起了手。
「恕我僭越,请允许我进言。」
大厅里一阵骚动,原本即将和平落幕的气氛突然发生变化。
「正是如此,你僭越了,卡瓦莱蒂男爵。」
上级贵族的位置上,又响起了制止的声音,但米卡多绝不回头看去,
塔尔卢卡议长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只是单纯的发言,而是进言?我明白了,男爵。之后我会亲自去拜访你的。」
「──不,让我听听吧。」
出乎意料的是,索里斯王本人制止了贵族们。
「说吧,曾作为我妻子普拉希丽琪亚的宝枪的卡瓦莱蒂家的人啊。」
曾作为。
不是别人,而是来自国王的会心一击,现在已无法让米卡多再有丝毫动摇,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提议当场逮捕这里的两名『雨滴人』。」
谒见厅中一片哗然,紧张的氛围在大厅中弥漫开来。
就连索里斯王都睁大了眼睛时,两位地球人反而保持着冷静,
里奇曼露出好战的表情,瞪着米卡多,银发少年也悄悄弯下腰,做好了战斗准备。
「什么——?」
最后一个地球人,埃缇卡回头看向米卡多。
「刚才不是都要和平解决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你是笨蛋吗!笨蛋米卡多!——唔。」
她刚才那高雅的态度不知去了哪里,她一边小声地咒骂米卡多,一边对他使用肘击,但那肘击的冲击反弹回了她自己身上,让她按住自己的侧腹。
「我认为就算你们进行抵抗,对你们的攻击也不会停止。」
「笨蛋ー!」
埃缇卡试图捂住米卡多的嘴,但他却毫不罢休,一把把少女推开。
在一片嘈杂声中,塔尔卢卡议长向米卡多发问。
「姑且听听你的根据吧,卡瓦莱蒂男爵。」
「……」
他闭紧了嘴,不作回答,
米卡多与里奇曼,两人视线重合。金属铠甲男脸上的从容表情消失了,大概是因为米卡多的进言在他的预料之外吧,
是的,地球人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米卡多的行动。
他们在解除武装的情况下造访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国家,尽管他们的态度可以说是在挑衅——但他们却确信自己不会遭到攻击,
他们知道利奥兰德王国不是那种会突然攻击他们的国家,
意即──。
「如果不能给出根据的话,就驳回你的进言。」
索罗斯王摇了摇头,议长塔尔卢卡说道。
「抱歉让你们受惊了,『雨滴人』们,他有点……怎么说呢,为了以防万一而做得太过头了,并非所有的王国骑士都像他一样。」
「无妨,倒不如说,作为军人的警戒心,我也有与他相通之处。」
米卡多和里奇曼互相瞪着对方说。
「其实我们很合得来吧。」
「谁想和你合得来。」
名为里奇曼的男人的态度——从他时而谦逊,时而高傲的语气中就可以知晓,
眼前的这个男人,正在蔑视利奥兰德王国。
不管外表再怎么演示,他的内心还是把王国当成一个文明程度低的国家,米卡多知道了,每当王国的人们看到他的装备,听到他的话语,而对这些未知的东西而感到困惑时,他就会在内心发出嘲笑。
「说话注意点,男爵!──会面仪式就此结束,欢送王国的宾客!」
在塔尔卢卡议长的强行结束下,会面宣告结束,
两名『雨滴人』随王都骑士团离开大厅。
「里奇曼!我不会有事的!不用着急!」
埃缇卡朝他们喊了一声,里奇曼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他的这种反应——就仿佛在听到埃缇卡的声音之前,忘掉了她的存在一般,令米卡多感到十分奇怪。
里奇曼露出笑容,竖起大拇指,应该是表示了解的动作吧。
「米卡多,评议会有话要对你说,在我叫你出去之前,先换好衣服。」
塔尔卢卡议长对米卡多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虽然他是一个连米卡多都能公正对待的稀有任务,但他对于米卡多在会面现场的暴言,似乎还是忍不住愤怒。
「真是的,米卡多你这笨蛋!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你是疯狗吗?」
在被骑士们包围着返回休息室的途中,埃缇卡也没有停止发牢骚,
穿过走廊时,米卡多用骑士们听不到的音量反问道。
「你才是,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那种话?」
「说我们什么都没对你做,明明你差点就因为审问和『灵魂双子』死了。」
被米卡多一瞪,埃缇卡就垂下了眼眸,露出和以往一样扼杀感情的表情。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如果我的忍耐能够避免不必要的争端,那不就好了吗。」
「──真是不爽啊。」
看着这个名为埃缇卡的少女,米卡多有时会感到莫名的焦躁。
「刚才也是,虽然你对那个男人说不要着急,但最着急的其实是你自己吧。」
米卡多的话让埃缇卡一时语塞,
表情丰富,笑容灿烂的样子,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吧,正因知道这一点,看着扼杀感情的埃缇卡,米卡多内心才会感到焦躁。
「因为,我知道急于求成只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如果不慎重考虑彼此的立场的话——一切都会搞砸的。」
「确实,你没有采取愚蠢的行动,对我来说也帮了大忙。」
「采取愚蠢行动的是米卡多才对吧!毫无根据地说要抓捕里奇曼和DD!把国王大人都惊呆了哦!」
「根据的话,是有的。」
米卡多将声音压得更低,说道。
「他们说自己是弱者,目的在于和平谈判,尽管如此,他们的警戒心却很薄弱,甚至作出了挑衅我们的举动,很显然前后言行不一致。」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里奇曼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
「即便看到利奥兰德王国的城市与文化,他也丝毫没有表现出在意的样子,他太过了解利奥兰德这个国家与它的人民了──果然,在过去的数十天里,他们并不是在保持沉默,既然我们不知道他们把这么多时间花在了什么上,那就非常危险。」
「那你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在那个老爷爷问你根据的时候。」
「我不能说,那个男人准确地预测到了王国,不,甚至连平时不在平民面前露面的国王与上级贵族们会如何行动,如果是这样,那么你认为他是从谁那里得到这些情报的呢?」
埃缇卡吃了一惊,看上去很聪明的少女捂住了嘴。
「有SPY——间谍,吗?」
「恐怕就在在场的各位当中吧。」
这是国王与上级贵族群聚的重要活动,
其中能够预测国王会面仪式场面走向的人,只可能是多次参与这种场合的人──。
「我们利奥兰德王国,十分复杂,虽然是充满着光明与希望的国家,但有光就有黑暗。」
利奥兰德王国与地球人,
不同世界——不同星球的居民间的初次接触,产生了些许风波。
「但是,你们地球人好像也并非是铁板一块啊。」
尽管如此,并未发生决定性的决裂,会面顺利结束,
但米卡多他们,马上就会让众人知道——怀有这种心安理得的想法的,只有利奥兰德王国而已。
> Section 4
「──非常抱歉,赫米娅·玛西亚大人。」
王立图书馆的接待员胡乱打量着赫米娅、露与费吉尤三人。
「鉴于过去的事件,评议会不允许您借阅任何图书。」
「并非是我个人要借阅,而且我与玛西亚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赫米娅从放在接待处的几本书上,拿出一张纸。
「这是来自边境第三骑士团米卡多·卡瓦莱蒂团长的委托书,可以请你配合骑士团完成任务吗?」
负责接待的图书管理员确认了委托书,并仔细核对身份,再加上他们提出的借阅天数比规定的期限要短,所以赫米娅等人终于被允许离开王立图书馆。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我们非常警惕呢……」
露推着赫米娅的轮椅,看着刚刚离开的王立图书馆说道。
王立图书馆位于王立学院附属建筑内,为了防止借出的书籍被雨水淋湿,有一条石砌屋顶的长廊直通王城。
「以前我曾经引发过一点小问题,被警惕也正常。」
「听说团长和副团长是在王立图书馆相遇的?」
拿着借来的书籍的费吉尤,闭着眼睛转向赫米娅。
「是团长告诉你的吗?没错,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哦。」
赫米娅苦笑道。
在她年幼之时,她在王立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如饥似渴地读书的少年,
那个少年就是当时的米卡多·卡瓦莱蒂。
「说实话,这是比王城更加让我不想再次踏入的地方,这次是因为『雨滴人』与国王的会晤,打乱了团长的计划,所以我只好代替他来……」
「你没必要勉强自己跟过来的,对你来说,只要靠近王城的话,就有可能惹上麻烦吧。」
「如果我不来的话,还有谁能挑选出关于『天穹门』和『天穹的雨滴』的文献?露会迷路,而费吉尤肯定会去找女人摸鱼。」
被赫米娅瞪了一眼,露和费吉尤移开了视线。
「从边境骑士团的任务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骑士团的知识分子太少了啊,既没有政治力量也没有财力,只有一群战斗笨蛋,哈啊……」
「哇哈哈,如果是脑袋好使的人,就不会来我们这而是去其他骑士团了吧。」
「我觉得现在的边境第三骑士团就好,王都骑士团什么的,我才不想去……」
赫米娅等人避开人群的视线,绕道前往城门。
「会面仪式已经结束了吗?在回去前不能去接团长吗──」
露话正说到一半,就看到了一群人影,闭上了嘴。
沿着有屋顶的长廊一路走,会到达一个小小的果园,这个果园比起收获更加重视景观,更多时候是作为贵族间幽会或从图书馆归来时的读书场所。
「……会面好像早就结束了呢。」
一群贵族正在果园中散步,
站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位身着礼裙,正将手伸向果实的少女。大概是刚从拘谨的会面时间从解放出来,为了调整心情连衣服都没换就冲出了王城吧,
那位少女就是王位继承权首位,即将成为新任国母的,
琉璃莉莉公主。
「敬礼。」
在赫米娅的指示下,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人停下脚步敬礼,
她身旁的贵族们,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然后露骨地皱起眉头,窃窃私语,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我可不是在向你们敬礼啊。」
「……明明同为骑士团,我们与王都骑士团的待遇相差竟如此之大……呜呜。」
「别管了,我们走吧。」
赫米娅他们打算避开麻烦,早早离开,
但是眼尖的琉璃莉莉发现了她们。
「──!」
她不顾周围贵族们的劝阻,向赫米娅等人招手,
赫米娅等人自然不可能拒绝王族的邀请,他们面面相觑,只得走进果园。
「非常高兴能见到您,琉璃莉莉公主,请原谅我因为这双腿只能像这样无礼地坐着向您问候──」
「──!」
还没等赫米娅说完,公主就说出了一句让人无法理解的话,环顾着周围。
这位王国最美丽的公主,除掉某个例外的时候,不会说出他人能够理解的语言,赫米娅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明白她在找谁。
「我们的团长应该还在王城里,在会面仪式之前,我们就分开了……」
赫米娅一脸为难地说道,琉璃莉莉公主不满地鼓起脸颊,
看着少女垂下长长的睫毛,眼睛变得湿润,赫米娅心猛地揪紧。
「啊啊,非常抱歉,请您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还没等到赫米娅道歉,
周围的贵族们就开始慌忙讨好公主。
少女的一个表情就让周围的大人们惊慌失措的景象,在旁人看来或许显得十分滑稽,
但是这事关琉璃莉莉公主,那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不管是谁,只要亲眼目睹她的感情,就会与她产生共鸣。
就连果园里的鸟儿,也聚集到了琉璃莉莉公主身边,它们转动着脖子,像是要安慰她一样拼命的鸣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型兽也用脚蹭着公主的脸。
让所有人的灵魂为之动摇,被所有的兽所爱的少女,
能够抵抗这种魅力的人,被称作没有灵魂的人──
除了『无魂者』以外,再无其他人了吧。
「──! ──!」
在众人的安慰下,琉璃莉莉的心情好了起来,拉起赫米娅的手。
「啊、啊……公主大人、不、不敢当,像我这样的人──」
赫米娅十分惶恐,但又不敢挣脱,露连忙推起轮椅,让琉璃莉莉和赫米娅两人并肩在果园里前行。
「──! ──!」
琉璃莉莉公主似乎正在向赫米娅炫耀美丽的果园,
不──或许是在炫耀自己的裙子也说不定。还是在说关于米卡多的事呢?
公主对于赫米娅这样无足轻重的人也不会区别对待,而是对她露出太阳般的微笑,然而自己却丝毫不能理解她的话,这让赫米娅感到十分抱歉。
不,感到的岂止是抱歉,是罪恶感。
「那、那个、公主大人……非、非常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救救我,团长──。
赫米娅因为过度的罪恶感而热泪盈眶,脑海中浮现出了米卡多的脸,
琉璃莉莉公主轻快的步伐,一步步慢了下来——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公主大人……?」
赫米娅抬起头,看到了,
在午后的果园中浮现的无数星星。
琉璃莉莉已经没有在看赫米娅了,她仰望天空的侧脸上已经没有了少女的影子,浑身散发出绘本中的女神那般超脱现实的气息。
一阵清风吹拂公主的礼服和长发。
「──」
赫米娅看着她的『变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主的双眼中,充满了耀眼的光辉,
她随风飘荡的头发化为紫色的海洋,点缀着无数的光点,
在变化成人类无法企及的美貌的少女身旁,贵族们屈膝跪下。
「哦、哦哦……是、是『预言』啊!」
「琉璃莉莉公主要做出『预言了』!请、请务必为我……!」
「不、请为我……!」
赫米娅终于理解了突然出现在果园中的景象意味着什么。
琉璃莉莉·艾德·利奥兰德。
这位公主之所以得到利奥兰德王国国民的爱戴,并被指定为下任国母,并非仅因为她那连兽都为之着迷的纯真可爱灵魂。
琉璃莉莉公主,生来就拥有一种特殊能力,
她能够,『预言』所有即将到来的灾难,
在过去,公主的『预言』,曾说中了巨大的天灾和来自他国的侵略,她如此拯救了王国数次,所以王国的国民将琉璃莉莉奉为救国女神,
在国母去世的当下,利奥兰德王国之所以能不受他国侵略的──
正是托了琉璃莉莉的福。
即使他们想要攻打衰弱的利奥兰德王国,只要他们的侵略被『预言』,就一定会遭到反击,──这是周边国家的共识。
「琉璃莉莉公主,要做出『预言』……?」
实际上这是赫米娅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一时刻,但从贵族们的反应来看,应该不会有错。琉璃莉莉的『预言』甚至可以精确到个人,据说有贵族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获得了权力和财富,
对王国来说,现在的琉璃莉莉是和『兽之母』同样重要的守护者。
这样的少女将成为国母,将『兽之母』封为爵兽,
面对这一将给王国带来绝对和平与安宁的瞬间,全国国民都沸腾了,。
这份感动和喜悦——让王国国民们,很快就忘记了那位被称为王国史上最伟大的国母的,琉璃莉莉的母亲,普拉希丽琪亚。
『──敌人,出现了。』
琉璃莉莉柔软的嘴唇微启,
说出了赫米娅也能理解的标准语。不过那声音,与其说是从少女的喉咙中发出的,不如说是周围的群星震动所发出的。
『我们王国的仇敌出现了,就在,不远处。』
琉璃莉莉抬起一只手,用白皙的指尖摆弄着闪烁的星星。
「敌人──」
赫米娅,露以及费吉尤的表情都变了。
『那从天空彼方坠落的,邪恶之星们……那些星星,已经在我们的身旁。』
琉璃莉莉像在唱歌一样编织出声音。

「星星……在说什么?所谓敌人,是指其他国家将来攻打我们吗?」
「马、马上召开评议会──」
赫米娅转向惊慌失措的贵族们说道。
「公主说,敌人已经在我们身旁,现在召开评议会也已经迟了。」
『做好准备,利奥兰德王国的骑士们──』
仰望着虚空的公主,下达了命令。
『保护我们的王国。』
琉璃莉莉的命令,让现在离她最近的骑士们站直了身子,
赫米娅把手放在胸口,大声回答。
「遵命!」
如果身为团长的米卡多在场的话,他也会采取完全相同的行动吧。
「Souler·On·Rioland!」
边境第三骑士团的团员齐声回应,一齐行动起来。
> Section 5
利奥兰德王国的王城似乎总有卫兵在巡逻。
「『雨滴人』已经被送出王都了吗,啊啊,我也想看一下啊。」
「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两样哦。」
两名卫兵走在昏暗的道路上,
他们身后跟着两头兽,两头兽动着大大的脑袋上的眼睛和鼻子,运用敏锐的视觉和嗅觉警戒着周围。
『……』
有个人伫立在道路中央,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两名卫兵与他们的兽。
「我学院时代的同级生,作为王都骑士团的随从被分配到了谒见厅去哦,不止『雨滴人』,连琉璃莉莉公主他都见到了吧。」
「想要出人头地的话,也差不多该停止说这些废话认真工作了吧。」
这两名年龄差距悬殊的卫兵,逐渐靠近那个人──
然后从站在道路中央的人左右两侧穿过,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两头兽也是如此。它们微微颤动的鼻尖,在距离那个人脸部一毫米的地方掠过,但也仅此而已,两头兽都从那个人身旁走过。
在卫兵们的背影消失后,那个人有所动作。
『透明化──解除』
黏糊糊的。
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黑色的粘稠液体,
那看似黑色液体的,是极小的光学反射板的结晶。它们能从数亿种角度反射外部光线,从而将实体从周边环境中隐藏起来。在解除了它同时阻断的周围的气味、气流和电波后,结晶变成光群消失了。
从中出现的人,如果被利奥兰德王国的人看见的话,一定会认为是看到了亡灵吧,
他头戴覆盖整个头部的头盔,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身穿能够高度吸收冲击与声音的足具,以及能够吸附在所有材质上的攀登用手套,对于利奥兰德王国的人来说,无疑都是无法理解的东西,他戴在脖子和四肢上的五个环也是如此。
『通信,再连接──里奇曼他们,终于离开王都了吗。』
他的头盔内部,浮现出三维影像,
是一副详细分析王城内部构造的平面图。
『接收完毕,看来他们已经成功对王城中心的谒见厅进行了扫描──开始搜索。』
他的低语只会在头盔内部回响,不会泄露到外面,
在展示王城内部的影像中,有无数的光线穿梭着,
不到三秒后,光线聚集在一个点上,搜索完毕的英语浮现出来。
『在这里吗,──通信,切断,透明化。』
他的全身被黑色黏膜所包裹,黏膜变得不可见,将他的身影隐藏起来。
在他完全隐身后,他用力蹬了一脚地面,一边看着头盔中显示的平面图,一边跑过通道,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一个个避开卫兵们的耳目,
就这样,他抵达了某条昏暗通道的尽头。
『好像就在这前面呢……虽然看起来只是一条走廊,但只要有王族以外的人经过就会发动什么仪法的样子,不知道那个『协助者』的情报,有多少是真的……』
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里,
穿过结构复杂的城内,绕了一个大圈。
『好像没人经过呢,正旁边的位置——就是这附近吧,透明化,解除。』
他的身形显现出来,将从怀中抽出的棒子,抵在空无一人的通道的墙壁上,
从短棒的前端,迸出高压缩的热射线,几乎毫无阻力地穿透墙壁的热射线,以半圆形移动,不费吹灰之力地在墙上钻出了一个可以让人通过的洞。
他穿过钻出的空洞,进入了一间像是仓库的房间,然后在前方的墙壁上又打了一个洞,
钻过去后又在新出现的道路上再钻出新的洞,如此往复──
在穿透最后出现的厚墙后,他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可别叫我们小偷哦,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
在没有光源的密室中,他打开灯照亮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块白色的板,有双臂展开大小,
在密室中堆积的以自然物加工而成的贵重物品中,它显然是以利奥兰德王国的文明水平不可能拥有的技术所制造的,仿佛一件崇高的艺术品。
『『吉迪翁』!』
他取出四个金属球,随意地仍在白板的周围。
作为使用电磁力的牵引装置的金属球们,围绕着白板漂浮起来,
然后白板轻轻地从底座上飘了起来。
『哈哈哈!』
他戴在脖子与四肢上的环发出蓝白色的光芒,被压缩的气流从环上无数的孔中猛烈地喷射出来。
戴着头盔的人和白板,像是弹射出去一样从宝库飞了出去。
来这里时使用的透明化装置,只对使用者本人有效,既然无法隐藏牵引着的白板,那就只能使用高速机动装置——身上装备的环,来尽快逃离王城了。
他以潜入时数倍的速度穿过空洞,
就在他冲出最开始钻的洞口时,正好遇到了卫兵。
「──那个洞是怎么回事!」
「喂,他在那!」
「你这家伙……!是什么人!」
不巧的是,出来的时机正好与两组卫兵巡逻的时间重合,
他被前后各两名卫兵与兽夹在中间。
『哼。』
但他不为所动。红色的光点自动瞄准了,头盔中映出的卫兵们,
在与卫兵们对峙的同时,他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体,
这个星球的居民恐怕无法理解,这个在地球上只是单纯的兵器的球体的真面目吧。
『真是碍眼啊,你们这些野蛮人──』
球体放出的红色闪光,掩盖了嘲笑着的他的身影。
据说利奥兰德王国的王城中有二十个以上的隐藏房间,
其中大多数是只有王族成员才能进入的地方。据说宝库和紧急避难路线都是如此,但实际情况自然是绝密事项,
身为王都第一骑士团团员的沃拉,就在其中一个隐藏房间中。
但她并非王族,所在的地方也并非为王族而准备的,
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被摆满恋爱小说的书架所包围,
在摆放着红茶箱和糖果箱的桌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利奥兰德王国王城的模型,所有的桌布都被染成了浅色,充满了少女趣味。
「……!」
在隐藏房间中像往常一样享受着红茶的沃拉,猛地抬起头来,
她瞪大金色的双眸,黑色的直发随之摇曳。
「卫兵和骑兽的灵魂,消失了……?一次,消失了八个!」
敌袭──。
时刻监视着整个王城的女骑士,很快做出了判断,
她跑到墙边,用力拍打墙上的箱子,
对着从打开的箱子中弹出的金属筒——传声筒大喊道。
「这是来自王都第一骑士团沃拉的紧急报告!王城内有敌人!」
她感知到的,是从未有过的异常灵魂消失方式,
八个灵魂同时消失,丝毫没有时差。
即使受到某种仪法的攻击,经过层层选拔的卫兵和骑兽们也不可能毫无抵抗地死亡,
再者,如果在王城中使用强力仪法的话,沃拉应该能感应到,
不使用仪法,一次性杀害王国的精兵们──
据沃拉所知,这种情况在过去从未发生过。
「敲钟!触动王都骑士团以及预备骑士团!」
王城的瞭望塔发出巨大的钟声。
这代表着,利奥兰德王国的王都,数百年来首次进入战斗状态。
> Section 6
米卡多和埃缇卡离开王城,向着城门前行。
「被那些大人物给狠批了一顿呢,米卡多。」
「因为王城里的上级贵族们都很讨厌我啊。」
穿回便服的二人,身后跟着几名卫兵,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为米卡多二人送行,但实际上应该是负责监视的吧,卫兵的监视意在警示他们不要再多管闲事,在口头上也被严厉地告诫了好几次。
「米卡多……不但很穷,还被人讨厌……好可怜。」
米卡多捏住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的少女的下巴,强行把她转回前方。
「对一部分贵族来说,这是常态,他们剥削出身不同的人,强迫骑士执行荒唐的任务,他们的生存之道就是排挤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
「……被那些人厌恶还能当上骑士啊,米卡多,感觉只有你还年纪轻轻,就被很多人盯上了。」
卫兵们对多管闲事的埃缇卡不做理会,停下了脚步,然后向米卡多敬礼。
已经到达城门了,米卡多的爵兽路普也已经在待命了。
「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任务中失败过,所以他们现在还找不到排挤我的借口而已。」
「诶ー」
埃缇卡先一步乘上了路普,她坐在鞍具的后侧,歪起头说道。
「……给你的尽是些荒唐的任务,但你却从来没有失败过,这不是很厉害吗。」
米卡多把埃缇卡的身子推到前面,飞跨上鞍具的后侧,
依然讨厌坐在他前面的少女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而且以前,有普拉希丽琪亚殿下威光普照。」
两人骑着路普,离开了城门。
「只有普拉希丽琪亚殿下,抑制了上级贵族和评议会拥有过大的权力,她才是与失败无缘的,深谋远虑之人。」
「嗯,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是的——那位普拉希丽琪亚殿下,绝不可能出错。」
埃缇卡转过身,看向自言自语的米卡多。
「诶?」
米卡多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小小顾虑抛之脑后。
「……总之,在普拉希丽琪亚殿下去世后,下一任国母将由琉璃莉莉公主继承,只要过了『迎母节』,这个国家就将面目一新吧。」
米卡多如是说,但刚一进入中央区,他就立刻改口了。
「不——已经,开始面目一新了。」
迎接从王城归来的米卡多和埃缇卡的,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雨滴人』们,已经离开了王都,
本以为围观群众会就此消失,但看来并非如此。
「号外!号外!『雨滴』人来到了王国!与国王进行了会面!」
「我家的肖像画是最像的哦!这就是『雨滴人』!其中一个是美少年!」
「不对,还是我家画的更像!我们还画了他们那不可思议的骑乘物!」
「你想知道我从王城的贵族老爷们那得到的情报吗!国王竟然说——要和『雨滴人』缔结友好条约!来来来,钱就放这里!」
大街上到处都是新闻号外和『雨滴人』的画,王都市民们争先恐后地入手它们,
对于居住在和平的王都的人们来说,这些突然到来的访问者仅仅只是娱乐事项,
即便那与只有着悲剧传说的『天穹门』相关联。
「真是热闹呢。」
人们手中甚至出现了与本人毫无相似之处的画作,反正号外和情报贩子说的也尽是些将流言和传闻夸张化的东西吧。
「总比惊慌失措陷入混乱要好吧……不过,有点太过激动了。」
不知何时,还有人摆起了卖酒和食物的小摊。米卡多按住眉间。
「王都的各位,看看这个吧!」
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阿尔克人兴奋地举着肖像画。
「看看这幅画!『雨滴人』的耳朵是尖的吗?这就是证据!来自『外面』的『雨滴人』,到底是更像阿尔克人还是你们?这就是我们阿尔克人才是原住民的确凿证据!」
里奇曼等『雨滴人』的登场,似乎将会给利奥兰德王国带来新的问题,
虽然人们高声叫喊着,但米卡多还是听到了一些细微的窃窃私语。
「这真的是『雨滴人』吗?看着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啊。」
「这个男孩子,不是很可爱吗。」
「但是你看,这些人的衣服……是衣服吗?总觉得让人很不舒服。」
「他们乘坐的东西是怎么动的?该不会是什么武器吧……」
「索里斯王真的打算和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缔结友好关系吗?」
好奇与兴趣,不安与担忧──
虽然每个人都抱着不同的感情,但『雨滴人』登场的风波确实正在扩大,
流言与传闻的势头,恐怕已经无法平息,『天穹的雨滴』和『雨滴人』的存在迟早会传遍整个王国,并在国外引起轰动。
埃缇卡和里奇曼等人的存在,将在哈罗斯这个世界上被公诸于世,
这个世界究竟是会接收他们,还是拒绝他们呢──
无论米卡多现在如何想象,都无法预知那个未来。
「关于我们的话题真是没完没了呢,不过,突然说自己来自不同的星球,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自然吧,就像外星人一样呢。」
「虽然我不知道外星人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不过真亏你能坚持下来啊。」
面对始终客观发表评论的埃缇卡,米卡多说道。
「嗯?」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应该也想和『雨滴人』们一起离开王城吧。」
埃缇卡回过头来,这样一看,她就像个普通的少女。
「通过我们的灵魂,我能知道你想尽快回到地球,对此感到无可奈何的焦虑,尽管如此,你却同时关注着利奥兰德王国和『雨滴人』两方而选择留在王都,送别同伴──就我所知的与你同龄的少女,比如琉璃莉莉公主和我的义妹丽兹,应该对自己的感情更加坦率才对。」
埃缇卡闪烁着的眼睛,凝视着米卡多的双眼。
「那如果,我请求米卡多的话,米卡多会和我一起来吗?」
米卡多沉默了,摇了摇头。
他约定帮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他也有做不到的事。
他要在完成保护利奥兰德王国的使命的同时,实现埃缇卡的愿望,
而能同时达成这两个目的的方法,一定存在于某处。
「是吧?而且,我对最重要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最重要的?」
「那就是让我们回到地球的方法,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解明那个虫洞——『天穹门』的运作原理。」
「解明——『天穹门』?」
「没错,我认为,在把我们丢到这个星球上之后,『天穹门』就立即关闭了,要不然的话,那边早就派来救援部队了。但如果真如米卡多你所说的那样,『天穹门』曾数度打开的话,那它应该还会再次开启──不,是肯定会开启,否则,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发生多次空间扭曲。」
米卡多惊讶地回望少女的眼神。
「你打算操控『天穹门』吗?」
「我认为只靠我们地球人是做不到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和不理解的法则,如果将兽与仪法——与地球的科学技术相结合的话……」
「你们使用的仪法,是叫做,科学吗?」
「嗯,我们还需要更加了解彼此,只有了解彼此,才能找到返回地球的方法,为此,我才会留在这个国家。」
说到这里,埃缇卡又恢复了往常无忧无虑的笑容。
「所以说,我们可不能起冲突哦,如果哪一方发动了攻击或者怀恨在心的话,那就再也无法和睦相处了。」
「……」
「你认为我普通吗?真的没有其他我这样的人了吗?」
「……为了了解对方,而舍弃个人感情吗?说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
话到一半,米卡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这并非憎恨,米卡多。
虽然感觉已经是百年前的事了,但那个声音还清晰地在耳中回响。
「诶——,是这样吗,我想着如果这个国家遇到什么困难的话,就帮你们一把呢,这样就能搞好关系了吧。」
烙印在米卡多记忆中的声音。
──而是救赎。
他明白,这并非嘴上功夫,而是从灵魂深处相信着,再如此传达给他的,
因为,每当他再次接触到那位女性的话语——他的灵魂就会为之动摇。
「普拉希丽琪亚殿下──」
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米卡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拳头殴打自己的腹部。
「咕……!」
「哦呜……!──怎、怎么了,米卡多……你在搞什么东西……?」
当然,埃缇卡也捂着肚子一脸痛苦。
「……我只是在惩罚自己将某位高贵的人和你这样的人重叠在一起……」
「诶诶……好不讲理……」
二人所骑着的路普,抬起头仿佛在嘲弄般用鼻子哼了一声,
米卡多轻轻地拍了拍战友的背表示抗议。
「既然你这么想和我搞好关系,那希望你能用身体来证明。」
「用身体,搞好关系?你、什么意思──」
说到一半,埃缇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脸颊绯红。
「……我就不问你到底在想象什么了,我只能说,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
「可米卡多不是不受女人欢迎吗?我问过丽兹和罗莉小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对此都是一副复杂的表情,但可怜的米卡多既穷又招人厌……身边有这么多美少女在,一定很眼馋吧。」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们到底都在聊什么啊,我既不穷也不招人厌,也有人望,跟你这些话只能说毫无关联。」
米卡多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我是想让你再多说一些关于自身的事,你之所以讨厌纷争,是因为它关系到你过去的生活方式吧?又不是对地球人不利的情报,这种事应该还是可以谈谈的吧。」
「……」
「只要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的话,我也就能多顾虑你一点了。」
埃缇卡微微一笑。
「你想和我搞好关系吗?那米卡多也应该把自己的事告诉我吧。」
「你去问丽兹和罗莉不就行了,她们已经相当了解我了吧。」
「哎呀?米卡多,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看来回家之后,有必要先对丽兹和罗莉进行说教。
就在米卡多在脑海中制定这一计划时,
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王都,像是在训斥那些兴奋的人们。
「!」
威严的声音响起三次,余音回荡,在余音消散后,又重复响起了三次。
身为利奥兰德王国骑士的米卡多,知道那个声音的真面目,
是王城的钟楼,敲响了钟声。
「什么?好大的声音啊……」
「──我们回王城去。」
米卡多拉起路普的缰绳,转向回家路的反方向。
「王城的钟敲三下,意味着『王城内有侵入者』。」
「……诶?」
「从现在开始,在王都的所有骑士团将进入警戒状态,当然,我的骑士团也是。」
他试图让路普跑起来,但人群已经挤进车道,水泄不通,不知道钟声含义的一般市民,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事态而不知所措的伫立着。
「喂、喂、米卡多!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据我所知——在过去一百年内,应该从未发生过,在记录上没有。」
听了米卡多的话,埃缇卡绷紧了脸。
「在与『雨滴人』会面结束后响起这个钟声——我有不祥的预感。」
埃缇卡也和他有同样的预感吧,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就在米卡多深吸一口气,打算大声呵斥人群让他们让路时,他衣服内侧的口袋开始闪闪发光,小小的仪法文字从中飞出。
『这是来自露的紧急报告!能听到吗!』
无数闪耀七彩光芒的仪法文字,组合成小鸟的形状。埃缇卡惊讶地「哇」了一声。
这是骑士团员露的仪法,他能够操纵所有的仪法文字,通过使用事先准备好仪法文字的媒介,他能够将声音传达给一定距离内的人。
「可以听到,露!发生什么了?」
由仪法文字组合成的鸟,动起了小小的喙。
『琉璃莉莉公主,做出了「预言」!』
露的报告内容是琉璃莉莉公主做出了告知敌人存在的『预言』,
而且在进入警戒状态前,王都骑士团似乎就感知到了入侵者的存在,
敲响王城的钟声,是王都第一骑士团的判断。
『非常抱歉,直到刚才王城内都禁止使用仪法,所以联络迟了……!』
「那无所谓!国王平安无事吗?」
『国王陛下和其他王族正由王都第一骑士团保护着……但是——听说有数位卫兵被杀害了,他们的骑兽也……!』
「!」
米卡多与埃缇卡对视了一眼。
「有推测敌人是什么人吗?他们还在城内吗?」
『据王都第一骑士团的人说,确认到的敌人只有一名——是用光滑的黑色头盔遮住整个脑袋,使用四肢上的环进行移动的人类……?好像是这样。』
埃缇卡吸了一口冷气,她露出愕然的表情,呻吟般地自语。
「是希登科=OF3──」
她似乎知道了敌人的身份,但问题并不止于此。
『那个人,从王城的某处带走了一块白板?有目击情报说他想带着类似的东西逃跑……!』
埃缇卡这次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仪法鸟。
「『吉迪翁』!」
看着少女的样子,米卡多握紧缰绳的手更用力了。
「看来里奇曼等人的会面是为了佯攻,或者是事先调查王城内部呢。」
米卡多从会面现场所见的『雨滴人』的态度中,得知了他们有所企图,
但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做出行动。
而且,竟然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王城,并且试图逃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采取如此草率的……!」
同为『雨滴人』的埃缇卡,似乎也没有料到同胞会犯下如此凶行。
「竟然杀害了,这个国家的人……!」
埃缇卡愕然呻吟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演戏。
『雨滴人』──地球人。
虽然还是个身份不明的群体,但看来他们并非铁板一块,
米卡多抬头仰望王都的上空,天空中发生了异变。
深红色的薄膜覆盖了王都的天空,
其表面波光粼粼,如同上下颠倒的红色海洋,它似乎覆盖了一望无际的天空,将整个王都围了起来。
「这是,王都第一骑士团的结界……!不打算让敌人逃出王都吗。」
『难道,这结界把整个王都都……?不愧是第一骑士团……太、太厉害了。』
这原本是为了保护王都不受外界攻击的仪法吧,但现在却反过来,成为了防止敌人从王都内部逃脱的牢笼。
奏响的钟声与覆盖天空的红色海洋,
这一突如其来的事态,让王都的居民完全陷入了混乱状态。
有的人捂着耳朵,指着天空,发出困惑的声音,有人惊呼灾难来临,也有孩子放声大哭。
「逃走的『雨滴人』也有作为诱饵的可能性!赫米娅留在王城里专心收集情报和保护王族!露和费吉尤──」
「米卡多!」
埃缇卡抓住了,正要向露传达命令的米卡多的衣领。
「带我去见希登科!我要说服他们停止这么做!」
少女的眼神是认真的。
「求你了,米卡多!」
「……」
埃缇卡是地球人,如果她的同胞杀害了王城的人的话,虽说是暂定的——但也只能把她判定为王国敌人势力那一方的人,
这样的她,希望有人能带她去见逃跑中的同伴,
作为利奥兰德王国的骑士,应该毫不犹豫地予以拒绝。
『还、还有,团长……!就在刚才,王都第一骑士团向我们骑士团发出请求……』
仪法鸟在米卡多的耳边扇动着翅膀,动着鸟喙。
『米卡多团长以下的边境第三骑士团成员,返回王城,保护埃缇卡……!这是来自第一骑士团团长的亲自请求!』
米卡多一边向王城奔去,一边皱起眉头。
「……请求、吗,实际上是命令才对吧,我和那位团长的身份可是云泥之别。」
『果然、那个、埃缇卡也被认为,是敌人的同伙吧……』
「当然。大概是为了避免她与侵入者联手,想把她留在身边吧,而且放在王城内,如果有了什么万一的话——也可以拿她当人质。」
第一骑士团应该已经确信敌人的真实身份就是『雨滴人』了吧。
『总不能违抗第一骑士团……可以向他们传达我将回到王城吗?』
「米卡多……!」
埃缇卡看着米卡多,她闪烁的双眼,向他投去无言的诉求。
「──露。」
米卡多最优先要做的,就是履行骑士团团长的职责,
换句话说,就是遵照第一骑士团的请求,拒绝埃缇卡的求助。
「你说你亲眼目击了琉璃莉莉公主做出预言的瞬间对吧,公主还说了什么吗?」
但是,他有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如果米卡多的担忧成真的话——那么第一骑士团的请求和埃缇卡的愿望,两者所具有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还说了什么?除了「敌人出现」以外……她还说了「做好准备」——』
米卡多的心脏剧烈鼓动起来。
──米卡多,你要做好准备。
前王妃的面容,动摇着米卡多的灵魂。
「做得好。」
『……诶?』
「这是下达给我们边境第三骑士团的命令,我们被王族赋予了使命。」
米卡多拉起缰绳,再次改变了爵兽路普的方向。
「哇啊!很、很危险啊,米卡多!」
埃缇卡大叫道,他们差点撞倒聚集在道路上的群众。
在米卡多的操控下,路普轻巧地从王都居民间穿行而过,
奔驰于中央区的路普的前进方向,已经不是王城了。
『诶?诶?』
「王族的命令,优先于其他任何人的命令,我们将遵从琉璃莉莉公主的命令,以我们自己的方式防备敌人。」
『也、也就是说──』
「如果敌人真的是『雨滴人』中的一人的话,有件事必须确认。」
路普冲出车道,将路边放着的货箱作为踏板,用力跳了起来。
「呀……!」
米卡多不顾情不自禁叫出声来的埃缇卡,操控路普跳到相邻店铺的屋顶上,然后马上又踢着隔壁店的窗口,跳上双层店铺的屋顶,
再跳到三层旅馆的屋顶上,从这里俯瞰王都。
「──我们要亲手抓住『雨滴人』,将其无力化。」
直到刚才,还在事不关己地讨论着『雨滴人』的王都──
已经完全改变了它的景象。
「我们边境第三骑士团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斗状态,做好巷战的准备。」
王城的钟声不断响起,红色的海洋覆盖整片天空,
地面上挤满了陷入混乱状态的人群,阻碍着骑着骑兽的士兵们通行,
远方所见的尘土,应该是紧急出动的军队所卷起的。
『遵、遵命……!我马上和费吉尤一起与团长会合!』
「不,你们再去和赫米娅会合一次。」
『诶?』
「──飞行型的爵兽们,没有动静。」
米卡多抬头看着被染红的天空,
在红色海洋之中,能看到数头长着翅膀的兽在空中飞舞,虽然数量众多,但所有兽都只是在一定打范围内盘旋,并没有特别的动作。
「敌人似乎潜伏在王都的某处,彻底索敌的任务就交给王都骑士团和预备骑士团,在障碍物众多的王都,费吉尤的远视也是有限制的。」
『那么,该怎么办?』
「站在入侵者的立场上考虑吧,虽然偷走了想要的东西打算逃出王城,但却被结界堵住了去路,这样的话,入侵者该怎么办?」
『诶诶?那个……努力寻找别的出路?或者躲起来等待救援……』
「那太过软弱了,入侵者可是拥有单独打倒其实和爵兽的战斗力哦。」
『这样啊,那么……嗯?』
对着自言自语的露,米卡多断言道。
「如果是我的话,就会找出设下结界的骑士——然后杀了他。」
埃缇卡瞪大了眼睛,通过仪法鸟,可以感觉到露屏住了呼吸。
「我不认为结界的使用者会在平时禁止使用仪法的王城中,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在这个王都的某处。──赫米娅对王都骑士团十分了解,问她是否存在属于王都骑士团名下的私有地块,特别是有重兵把守的地方,设置结界的爵兽骑士应该就在那里。──快去!」
『遵、遵命!』
停在米卡多肩膀上的仪法鸟崩溃了,与光芒的残渣一起烟消云散。
传声仪法的时间到了,设置着同样效果的仪法文字的纸,在他怀中还有数张
埃缇卡回过头,神情复杂地说。
「谢谢你……米卡多。」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是有需要确认的事,并不是答应了你的请求,而且──」
敌人已经杀死了王国的士兵,现在决不能掉以轻心。
「可不一定能活捉,那个有问题的地球人。」
埃缇卡抿紧嘴唇,双手紧紧抓住路普的后背。
路普从旅店的屋顶上跳了下来,跳到旁边的双层建筑上,再绕过其它建筑物落回地面。
「我也知道一些第一骑士团的私有地,就去那里吧。」
在中央区,士兵们正在试图驱散人群,多亏他们不容分说地驱赶王都居民,车道多少变得空旷了些。
「我想要关于入侵者——黑头盔地球人的情报。」
米卡多一边操控路普奔驰,一边发问。
「如果我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单方面杀害的话,你也会一起死的,因为入侵者未必知道『灵魂双子』的事。」
埃缇卡露出悲壮的表情,
她不希望发生战斗,但是——恐怕不得不与之战斗,
她似乎为这种纠结而苦恼。
「还是说,作为他的同伴,你希望他不管杀了多少人也要逃出去呢。」
「怎么可能……!这有这一点,绝对……!」
「至少,如果那家伙就这样顺利逃脱的话,今后王国就会判断『雨滴人』——地球人是王国的敌人,变成那样的话,你再怎么为他们辩护也是白费力气。」
「……」
「如果我们能抓住入侵者,问出他是基于何种理由行动的话……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米卡多的话让埃缇卡哑口无言。
『──团长!副团长说了几个候选地点!』
米卡多的怀中闪闪发光,仪法鸟再次出现了。
『预测的地点一共有十二个!我要读出来了!』
在露列举的候选地点中,也包括了米卡多正在前往的地方。
「好,我从西边候选地点一个个找过去,你和费吉尤两人就从东边开始。第一骑士团应该也在为袭击做准备,你尽可能把费吉尤带到高处,特别是要找到第一骑士团设防的地方,一旦发现,就立即向我报告。」
『遵命!』
联络切断了,仪法鸟崩溃消散。
米卡多穿过中央区的车道,进入前方出现的小巷,
路人惊叫着避开快速穿过的米卡多等人,米卡多事先预判了路人的动作,操控着路普在复杂的小巷中一左一右奔跑。
「──猜错了吗,不在这里啊。」
到达目的地后,迎接米卡多二人的是一片寂静,
结界使用者所在的地方,应该是为了防备外敌而进入了防御状态,或者是做出某种伪装。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里都没有类似的迹象,
米卡多操控缰绳,让路普朝着下一个地点跑去。
「──听说希登科=OF3原来是某个国家的特工。」
埃缇卡唐突开口。
「在加入EI军……作为国际组织的维和部队后,他应该主要负责监视、潜入极端邪教集团和恐怖组织病收集情报,因为他的履历,他被任命为OF3——一支部队的队长,在加入我的护卫队伍之前。」
站在她的立场,大概会觉得她出卖了同伴吧,
但米卡多知道,她是出于不想引发纷争的信念,才强迫自己挤出声音。她看也不看米卡多,说完后就咬紧了嘴唇,
她的话中,有些词语米卡多无法理解,
但他什么也没说,等待着埃缇卡的下一句话。
「希登科并非单纯的战斗人员,虽然他是个特工……但我对他的装备也多少有所了解,所以现在,只要是米卡多保护自己所需要的情报的话──」
埃缇卡回过头来,她的表情,仍有些犹豫。
如果觉得难受的话,不用说也可以──
或许她在内心深处期待着他能说出这般温柔的话语吧,
但这位与温柔无缘的『无魂者』骑士,明确地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
这微弱的期待也落空了,埃缇卡痛苦地闭上双眼,
就这样低下身的少女,不知想起了什么,用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与她灵魂共有的米卡多的两颊,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痛楚,
这并非被少女柔弱力量所击打带来的疼痛——而是自灵魂中响彻的痛楚。
「希登科最大的优势在于高隐蔽性和机动性!」
埃缇卡抬起头来,少女摆脱了迷茫的脸颊,因拍击而变得绯红。
「现在说明详细构造也没有意义,所以只说明功能,希登科可以透明化,不被任何人看见,而且行动速度非常快,但是这个隐身机能只能覆盖他自身,所以如果现在他牵引着『吉迪翁』的话,肯定就无法使用了。」
米卡多一边操控路普,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行动速度非常快,具体是有多快?」
「比路普还要快,什么攻击都无法命中他。」
埃缇卡断言道。
「他可以使用装在四肢和脖子的环形姿态控制装置——像环一样的机器,利用从中喷射出的压缩气体,不断地进行『反冲』,在有墙壁和天花板的室内速度极快,但在室外也能高速移动,还能进行极短时间的飞行。他还能通过传感器感应逼近本人的攻击,采取自动回避,他所穿的套装也很结实,应该不会轻易损坏。」
「原来如此。速度极快、攻击无法命中,吗。」
简单明了就好,
至少米卡多所拥有的常识,在刚开始说明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兼具如此单纯明快的强大力量的爵兽骑士,这个世界上到底能有几个呢?敢于犯下单独潜入王城这种大胆的罪行,也是因为其纯粹的战斗能力之高吧。
「他应该还有几种迎击用的武器,其中最麻烦的就是Cluster·Ball——一个小小的金属球,可以自动攻击一定范围内的目标,最多可以同时攻击40个目标。虽然需要用Helmet……呃,需要用黑头盔进行一段时间的瞄准。」
「自动攻击40个目标吗,那个只能用一次吗?」
「不止一次,不过当然有次数限制,大概,三万次左右吧。」
「是吗。」
米卡多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让路普加速到最快速度。
「我姑且确认一下——那个叫希登科的,真的不是战斗人员吗?」
「……?嗯。」
埃缇卡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地点点头。
速度快到可以断言无法命中,而且拥有一次性杀伤数十人的攻击力,没有任何人的掩护,独自一人行动,
就连这样的存在,也并非战斗专精的士兵。
米卡多除了常识以外,似乎还有必要舍弃一直以来培养的与使用仪法的敌人相作战的战略。
「他没有弱点吗?黑头盔也会像你一样弱仪法吗?」
「啊……没有,我想——会那样的应该只有我吧。」
埃缇卡的表情一瞬阴沉下来,她松开衣领,露出紧贴脖子和后背的金属。
「里奇曼也说过了,我天生心脏就不好……直到十岁左右,我几乎无法离开医院,多亏现在身体稍微强壮了一点,使用这个神经系统植入物——Neuromorphic,就可以行动自如了,它和仪法的相性似乎很差。」
正如米卡多所料,贴在少女背上的似乎是一种辅助装置,
对她使用仪法的话,就会对辅助装置产生影响——导致埃缇卡死亡。
米卡多理解了这件事,但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直到十岁左右?你说你曾被绑架,是十岁之后的事情吗?」
「嗯,因为其他原因被关了起来——虽然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但是能在外界自由活动的时间,我想到现在为止应该只有两年左右……」
出生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囚禁中度过,
从她本人的表情就能明白——这般人生并非她所在世界的常识。
埃缇卡只露出了一瞬间的阴暗表情,然后又开心地笑道。
「所以,一直作为我朋友的『吉迪翁』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哦!」
「『吉迪翁』……是那块白板吗?就那种东西吗?」
「才不是那种东西!那孩子是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分身!」
正当埃缇卡鼓起脸颊表示抗议时。
『团长!找到了!费吉尤说他发现第一骑士团们聚集的地方!』
仪法鸟出现了,它动着以文字组成的喙,用露的声音说道。
露所说的位置是候补地点之一,离米卡多现在的位置很近。
「我离得比较近,现在就过去,我们就在那里会合。」
『是!』
「再跑一段吧,路普,拜托了。」
爵兽路普很有气势地哼了一声,用力蹬地,冲向目的地。
「你之前说过『吉迪翁』不是武器吧,那是真的吗?」
「真的!『吉迪翁』没有装备任何武器!」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希登科要把『吉迪翁』偷出来?里奇曼在与国王会面时也是一副执着的样子,又不是武器,为什么还如此重视?」
「这个——我也不知道。」
埃缇卡的声音突然变小,为了不让米卡多看到自己的表情,别过脸去。
米卡多观察着少女,推测道。
「你……不擅长说谎吗?所以才没有在审问时说谎,而是一直保持沉默啊。」
「我、我没说谎哦!因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启动『吉迪翁』!就算只是解除锁定,也需要和我进行比对……」
「意思就是,如果它动起来的话,性质就会不一样吗。」
「所以说,那是不可能的!」
「时间的话是有的,自它被我们回收以来已经过去几十天了。」
「这不是时间的问题!这是在我所在的地球上使用了数十年都没人破解过的安全程序!而且,在这数十天内隐藏着『吉迪翁』的,是利奥兰德王国吧!地球人碰都碰不到的话,根本就无从破解安全程序嘛!」
埃缇卡生气地说道。米卡多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凝视着前方。
「是啊。」
到目前为止,地球人都没有接触过『吉迪翁』,
正因为如此,现在才要把它从王国中偷出来吧。
「那是在王城当中,……地球人应该无法接触。」
米卡多低语着。
就在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爵兽路普发出一声鼻息。
「哎呀?路普他……在说什么吗?」
「他在警告。」
米卡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一只手松开缰绳,伸向固定突击枪的金属件。
「警告?」
从露那里得知目的地后,到底过了多久了呢,
米卡多和埃缇卡聊了聊『吉迪翁』的事——应该仅此而已。
根据露的报告,只说是找到了类似的地方,费吉尤至少找到了骑士们巩固防御的地方而已。
「呜──」
也就是说,在米卡多到达前的短暂时间中,就诞生了眼前的景象。
在米卡多解开突击枪的锁扣的同时,埃缇卡发出了悲痛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在小巷的尽头,身上一座有着宽阔庭院的宅邸,
直到刚才为止,还是有着修剪整齐的观叶树的美丽庭院吧。
但是现在,这座美丽的庭院却因战斗的痕迹而遭到严重破坏,变成了滚落着十几具骑士尸体的低语,与骑士尸体同样数目的兽,也横尸于此。
宅邸自身形态也被改变,墙壁倒塌,屋顶摇摇欲坠。
「为什么──」
埃缇卡呆呆地呻吟着,泪水从她的眼中滴落,
在她视线的前方,原本是屋顶的瓦砾上有两个人影。
「埃缇卡,下去。」
其中一个是米卡多认识的人,
是王都第一骑士团的团员。而且还是在利奥兰德王国骑士中屈指可数的,最优秀的爵兽骑士,
一眼就能看出,那位如此优秀的爵兽骑士——已经没有呼吸了。
因为骑士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黑洞,
用举杯庆祝的姿势,一只手举起无力地垂着头的骑士的,是另一个人影——一个用黑色平面头盔遮住整个头部的人。
「看来那家伙既不打算乖乖被抓,也不打算和我们对话呢。」
就算他的脸隐藏在头盔这个装备中,米卡多还是看得出来,
黑头盔、希登科=OF3,现在正在嘲笑着他们──
在纹丝不动地互相瞪视的二人头顶上,红色的海洋慢慢消失了。
覆盖着王都上空的红色海洋,仿佛退潮一般消失。
米卡多抓住埃缇卡的腰带,强行把他从爵兽路普身上拉了下来,少女跺着脚,抬头望向站在被破坏的宅邸上的希登科。
「希登科=OF3!」
埃缇卡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喊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对非敌对国采取主动攻击,是违反国际法的重罪!」
希登科把设下结界的骑士扔了出去,悠然地俯视着埃缇卡。
『……埃缇卡·尤索拉公主?』
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高亢的音色和低沉的声音相混合,奇妙地在耳边回响,因为被黑色头盔遮住看不见他的嘴角,但那应该就是希登科的声音吧。
『这可真是惊喜啊!来得正好,您也一起逃离这个国家吧!我来护送您,公主大人!』
希登科夸张地张开双臂。
「别开玩笑了!现在立即解除武装投降!」
『投降?让我向,这些文明程度低下的原始人投降?』
希登科耸了耸肩。他的背后有一块被四个金属球体包围,悬浮在空中的白板,那就是『吉迪翁』吧。
「象征和平的EI军,竟然做出这样的屠杀行为……!这不是你的独断行为吧!到底是谁的指示!」
埃缇卡似乎真的生气了,语气也与平时判若两人。
『……象征和平?』
希登科声音低沉下去。
『您确定吗?还是您还没能摆脱在地球时的公主气质呢?』
看着毫不掩饰轻蔑之色的希登科,米卡多确信了,
果然,是这样啊。虽说是同胞,但这些人对埃缇卡毫无敬意──
『哈啊……你不来的话,就算了,不管怎么说,在发展成这种情况的当下,我们就已经不必担任你的护卫了,因为在这个星球上,可没有那个终战仪式呢。』
语毕,希登科转身离去。
『虽然我从以前就看你很不顺眼,但是并不讨厌你──』
希登科转身背对埃缇卡,打算再次逃跑,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米卡多刺出的突击枪的枪尖。
这是会心一击,
当黑头盔还在因与埃缇卡的再会而分心时,米卡多已经成功绕过了瓦砾,爵兽路普宛如神技一般——正如他一如既往所做的,消去脚步声,一鼓作气冲上了被破坏的宅邸。
米卡多趁着这个势头刺出的枪,即便是随风飞舞的花瓣也会被他贯穿吧。
但是——
『嗯?』
希登科脖子上的圆环,瞬间喷射出蓝色气体,只见他的身体向侧面一弯,以一线之差避开了米卡多的长枪。
──任何攻击都无法命中。
埃缇卡的忠告在脑海中复苏,但米卡多丝毫没有停止进攻的意思。
「呼!」
米卡多呼出一口气,再次刺出一击,
这次,希登科右手腕的圆环喷出了蓝色气流,希登科仿佛被右臂拉扯般猛地跳起身来,再次躲开了米卡多的攻击。
「哈啊!」
米卡多不断进行攻击,爵兽路普像施展杂技般左右跃动,让长枪的威力增加数倍,
米卡多与路普的连击,每一击都有一击必杀的威力。
『你怎么回事?』
但是,他没能碰到希登科的身体一根毫毛,尽管希登科处于张开双手双脚的毫无防备的姿势,但他四肢和脖子上的圆环能让他身体跃起,回避攻击,
令人感到胆寒的恶心动作——这本来就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算了,不管了,去死吧。』
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希登科向后一跃,
把一个金属球扔向米卡多作为留给他的纪念品。
「……!」
这就是所谓的Cluster·Ball吗──
他的爵兽路普敏锐地感应到米卡多抱有的死亡预感,
用粗壮的四肢蹬向即将崩落的地面,然后摇着长长的脖子跃起身来,连同身上骑着的米卡多一起,水平腾空于此。
紧接着,红色的明亮光线从Cluster·Ball表面的小孔中射出,
光线的速度快得吓人。在米卡多感知到光的瞬间,多达数十道光线在虚空中划出弧线,射穿了前一刻还是米卡多额头所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会遭到攻击的话,是不可能避免被击中的吧。
『什么──』
看着朝旁边转了一圈后落地的米卡多和路普,希登科停下了动作,
射穿设下结界的骑士们的,大概就是刚才的光线吧。他肯定对能将米卡多一击必杀这件事毫无疑问。
「Souler·On──」
球似乎无法连续发射光线,
米卡多和路普摆出前倾姿势,笔直冲向希登科。
「Rioland!」
突击枪最致命的一击,就是带着助跑的突进攻击。
很明显,希登科本人对长枪突击的反应叫较为迟钝,但是他四肢上的圆环会喷出气体,自动回避米卡多和路普的攻击,
米卡多的枪,将希登科身后的墙壁打得粉碎。由于受到冲击,原本处于半毁状态的宅邸整体震动起来,勉强残留下来的房顶部分也坍塌了。
『你的枪,似乎不仅仅是根普通的棍子而已嘛。』
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横梁上落定后,希登科略感佩服的说道。
「我的枪是普拉希丽琪亚殿下赐给我的宝枪,没有它无法贯穿的东西。」
米卡多再次举起宝枪普拉萨斯,朝着希登科冲去。
『──啊,这样啊。既然和埃缇卡公主在一起的话,说明你就是米卡多那家伙吧?我从里奇曼那收到了关于你的报告哦。』
米卡多的下一次突进也扑了个空,
希登科跳到了他的头上,呈现伸展四肢的状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危险好危险,我差点把埃缇卡公主也杀了吗?』
希登科也知道『灵魂双子』的事──
和里奇曼相联络。也就是说,里奇曼等人对希登科犯下的一系列罪行了如指掌,
果然与国王的会面,是为了回收『吉迪翁』而进行的佯攻──
对此确信无疑的米卡多,视线随着冲击而模糊。
『正好,让我来试试「灵魂双子」到底是不是真的吧。』
希登科从正上方打中了米卡多的脸,完全没有前进的动作,而且速度十分惊人,因为米卡多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反应,所以避免了直接被击晕。
「哈……!」
虽然嘴唇流出鲜血,但米卡多还是朝着头顶刺出长枪,
希登科在空中回转身子,避过刺击。
『打了你的话,就等于也打了埃缇卡公主吧!』
刺出下一击的米卡多与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踢出一脚的希登科,
米卡多是唯一受到攻击的那一方。他的枪无力地刺向空中。
『自打来到这个星球以来,第一次遇到好事啊!从做护卫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想揍那个该死的小鬼一顿!』
米卡多虽然失去了平衡,但他仍不断地用长枪进行反击,
然而他的攻击一次也没能命中。另一方面,尽管动作仿佛坏掉的人偶一般,但希登科的攻击悉数击中了米卡多,
就算如此,爵兽路普还是以极少的立足点用奇迹般的动作救下了米卡多,避免他的眼睛或喉咙等要害部位遭受直击,或者让米卡多得以用长枪防御,勉强避免昏迷。
『真碍事,你这野兽!』
希登科怒火中烧,瞄准路普的侧面踢出一脚,
路普没能避开攻击,摔倒在地,米卡多被扔到即将崩毁的地面上。
「咕……!」
『哈哈!』
希登科继续着执拗的殴打,米卡多试图以长枪为盾挡住希登科的拳打脚踢,但他的攻击总能准确的抓住空隙不停殴打他的身体。
受到冲击,地板终于崩落了。
「咕啊……!」
米卡多随着瓦砾一同坠落,但是希登科并没有放过他。
『你还有意识啊!很好,比网购的沙包要结实多了!』
米卡多虽然已经意识模糊,但还是没有放下长枪,
然而,反击的时机终究没能到来——当冲击力将半座宅邸夷为平地时,希登科的攻击终于停止了。
『──你不会以为像你这样的原始人,能够战胜我们地球人吧?』
希登科得意地俯视着已经变了样的米卡多,
倒塌的宅邸已经面目全非,米卡多的情况也差不多。米卡多包括脸在内全身都被鼻血染红,半个身子埋在一楼的地板里,瓦砾像被子一样覆盖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啊啊……完败、了啊……」
他咳了一声带着血腥味的咳嗽,承认了自己的败北。
『哈哈哈!』
米卡多还是第一次,被打得体无完肤,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和名为希登科的人战斗,只觉得装备的性能有着无法计量的差距,这就是所谓的束手无策吧。
但是——彻底败北的,并非只有米卡多一个人。
「不过……完败的——还有你、啊……」
希登科顿时停止了笑声。
『啊啊?为什么,我──』
正打算一脚踩在米卡多头上的希登科吓了一跳,
因为他头上传来硬物相互碰撞的声音。
『!』
希登科抬起头,看到了真正的胜者。
「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是埃缇卡。
白板位于勉强没有坍塌的楼上,埃缇卡用瓦砾把漂浮在它周围金属球打了下来,
在米卡多被殴打时,埃缇卡应该也受到了同样的冲击,证据就是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淤青,浑身溅满了血迹。
但是,埃缇卡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虽然不断地被拳打脚踢,但她还是屏住呼吸爬到了楼上──
对着那块白板大喊。
「快醒醒!『吉迪翁』!」
就像是对她的声音做出了反应──
仿佛只有她的声音,能让血液在那白色的躯体中循环一样──
白板的表面,浮现出蓝色的光线。
白板在一瞬间改变了形状,就像把折好的纸重新打开一样,纵向展开数次变成长方形,然后横向增加体积,变成了一个长方体。
变成细长盒子的表面,出现了透光的缺口,从里面出现的是箱子左右伸展的把手,以及用从未见过的材料制成的鞍具和脚镫。
「希登科=OF3,求求你,马上解除武装──」
埃缇卡跳上白色箱子,抓住把手,
瞬间,整个箱子再次浮现蓝色的光线。蓝白相间的液体像触手一样从把手渗出,变成了覆盖埃缇卡双手的手套,
仿佛寄宿着生命的液体,进一步浸蚀到了埃缇卡衣服的内侧,瞬间覆盖了他纤细身体的表面。
埃缇卡猛地脱下上衣丢掉,出现在其下的肢体,被紧贴肌肤的奇妙蓝白服装所包裹。
「因为接下来,你就绝对无法逃走了。」
埃缇卡用认真的眼神俯视希登科,比出了惯例的剪刀手,
不──不对。她竖起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凑近自己的双眼,戴着手套的指尖,生出一个透明的半球形东西,戴在她的眼球上。
少女闪烁的双眸中,散发出新的光芒,
浮现在她双眼中的,是一堆米卡多所不认识的符号。

> Section 7
埃缇卡握着的把手和身下的座椅微微变暖。
白色框体表面温度为36摄氏度,
这只不过是与人类体温几乎相同的『吉迪翁』无意义的能量分散罢了,尽管已经成功开发出了能够控制局部重力的玻色子引擎,但还未能实现完全控制其核心玻色子电荷,能量分散正是受此影响。
虽然地球的科学技术十分发达,但世界上仍充满了未解之谜,
自己所乘坐的框体所传来的温暖,正是人类尚未完成的证明。
正因如此,才显得可爱。
埃缇卡之所以无法完全赞同道具主义和科学至上主义,正是因为她对只不过是无机物制品的『吉迪翁』投入了感情,
自长久离别以来再次邂逅的框体的触感,让埃缇卡终于得以喘息,
与朋友再会——然后,感受到自己半身就此复活。
「投降吧,希登科=OF3,然后和我一起向这个国家的人谢罪。」
埃缇卡的眼睛俯视着伫立在一楼的希登科,
她的视野中,出现了这位身着潜入工作服的人的情报,从他装备的性能,到从框体中的数据库中所提取的个人信息。
这是安装在她双眼上的情报投影用镜片的功能,镜片固定在距她眼球表面数纳米处,与她所乘的框体相连接,可以匠所有情报映射在她的视野中。
「──团长!」
远处传来呼唤米卡多的声音,是露。
『嘁。』
被埃缇卡夺走了『吉迪翁』,王国的援军也即将到来,
身处意料之外状况的希登科,垂下了肩膀,低头叹息道。
『哈啊……搞不定了呢。』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就向着旁边跳跃起来,
越过被破坏殆尽的宅邸,转眼间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上,
打算就此逃跑。
「等等……!」
埃缇卡转动车把,准备发动『吉迪翁』。但是——
「……埃缇卡!」
米卡多制止了她,
被希登科痛殴的少年骑士,正推开瓦砾,试图从地板中爬出来,他每动一下,伤口就随之疼痛,让埃缇卡全身也发出悲鸣。
「好痛……!米、米卡多──」
少年骑士以不容置疑的视线瞪着埃缇卡,
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埃缇卡——是以此为名义监视她,就算埃缇卡说要去追赶希登科,但站在米卡多的立场上,应该对此无法容忍吧,
就算有『灵魂双子』的限制,他应该也不会让她前去──
「──不要勉强自己战斗,牵制住他就足够了。」
少年的口中说出了埃缇卡意料之外的话。
「我马上就会追上去的,一定。」
少年的眼中,隐藏着可谓强烈的意志,
埃缇卡对这个星球上的『灵魂』知之甚少,她只能认为它是一种无论文明如何发展都不会消失的精神信仰,
但是看着米卡多的眼睛,埃缇卡想去相信『灵魂』的真实性了。
他绝不会放弃,也对埃缇卡能追上希登科深信不疑,
正是米卡多的灵魂在如此诉说。
「嗯!」
埃缇卡笑着用戴着手套的手向他伸起大拇指,
转动与车把合为一体的油门。
她乘坐的框体——与很久以前的战争中使用的大剑很相似,被称为『框体』的机身前后,共有八个触须样的粒子发生装置,框体通过与内置的玻色子引擎联动产生的八种基本粒子,在电荷的相互作用下实现控制重力的功能。
埃缇卡周围产生的气流,让她的长发向后飘动。
「要上了,『吉迪翁』!」
泛着蓝色光芒的框体,像弹射起步般向前发动。
堆积如山的瓦砾,墙上开出的大洞,失去原来形状的屋顶,
『吉迪翁』准确地分析了这些不规则排列的障碍物的位置,而后瞬间对行进路线进行模拟,驱动框体划出一道蓝色的轨迹,在离崩毁的地板与墙壁数厘米高度漂浮的状态下穿过宅邸,垂直飞行于出现在正面的墙壁之上,
埃缇卡像导弹一样,从失去屋顶的宅邸中跳了起来。
「──」
埃缇卡戴着镜片的双眼,从王都上空俯瞰着城市。
「『吉迪翁』!找出希登科的位置!」
『吉迪翁』已经记住了刚才分析的关于希登科的情报,要在他使用会让探测功能失效的『透明化』之前,找出他的位置──
「……『吉迪翁』?」
在垂直悬浮在空中的状态下,埃缇卡感到些许违和,
她的朋友『吉迪翁』一言不发。
是因为许久没有启动而产生了延时了吗?埃缇卡将视线移向自己所乘坐的框体,使用机能诊断程序进行扫描。
「『吉迪翁』——不见了?」
埃缇卡瞪大了戴着镜片的双眼,
镜片上显示的分析结果中,完全没有显示驱动框体的系统核心部分。这并非故障或出错,而是被完全移除了。
人工智能『吉迪翁』,
是与埃缇卡一同诞生、一同成长的好友,是个程序人格,
只有那程序形成的人格与同时也是其肉体的框体两者合二为一,才是被埃缇卡称呼为『吉迪翁』的搭档。
但是无论对框体扫描多少次,埃缇卡都找不到那个人格部分,
也就是说,现在的『吉迪翁』已经失去了自律性,只能通过埃缇卡的操作来移动它的四肢。
「怎么会——为什么……?这不可能!」
埃缇卡的脑中一片空白。
「难道说,有人比我先一步启动了『吉迪翁』……然后只偷走了人工智能的部分?而且完全没有破坏其他功能……」
这比初次目睹这个世界名为仪法的未知力量时更令她震惊,『吉迪翁』所搭载的是她所熟知的科学技术。正因如此,她才能知道把『吉迪翁』从自己身边夺走有多么困难,
在某种意义上,正因埃缇卡之前过于乐观,现在才会受到无法估量的巨大打击。
「能够绕过生物识别就解除锁定的人,至今为止从未有过……!这个星球的居民,应该连程序这种概念都不具有……也就是说,这是地球人做的……?但是,在和我一起坠落到这个星球的人当中,没有人拥有能够做到这种事的黑客技术……」
『吉迪翁』——不,缺失了人格的半个『吉迪翁』,已经停止了飞行,
埃缇卡与『吉迪翁』一同缓慢旋转着自由落体。
「在TreeBX上……有我不知道的人在吗……?」
TreeBX。
这是和埃缇卡一同被传送到这个星球上的轨道电梯,
向生活中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说明它细节的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在那些本应参加终战典礼的人当中……?」
埃缇卡呆呆地俯视着地面,她的镜片指向了某一点,
是希登科。捕捉到他潜伏在住宅区一角的影像中的位置信息突然消失了,
他使用了『透明化』机能。
「希登科──」
埃缇卡强行甩掉了一直占据在脑海中的疑问,
让『吉迪翁』加快速度。她从自由落体状态解放出来,以更快的速度向地面落去,与此同时,她所坐的座椅后部出现了一道发光的裂痕,
虽然『吉迪翁』的人格缺失,但机能并未受损。可以通过埃缇卡所戴的镜片和手套等输入设备对其进行操作,埃缇卡握着车把,移动着双手的食指和中指。
「希登科=OF3!」
埃缇卡大喊道。框体后部变形,从裂缝中飞出新的白色物体,
由从中层层折叠的合金展开而成的,是两条机械臂。它那有着三个关节的爪形前端,在即将撞击时刺进了民宅的屋顶,
埃缇卡利用下落的动能,以机械臂为支点绕过民宅。然后再将机械臂刺入地面,用力紧贴地面向前翻转──
用另一只机械臂,狠狠砸在希登科所消失的地方。
『──怎么了,还找我有什么事吗?公主大人?』
不远处,黑色液体爆裂开来,
从中出现的,是穿戴着黑色头盔与装备的希登科。
在超过一定速度的情况下,有着近乎完美的隐蔽性的『透明化』功能会失效,希登科为了避开埃缇卡的攻击而使用了姿态控制环,从而解除了『透明化』。
「把『吉迪翁』还给我。」
『?』
希登科故意歪着头表示疑惑,指向埃缇卡所乘的框体。
「我说的是里面的东西!肯定是被你偷走了吧!」
『啊啊,你在说你精心培育的人工智能吗,关于这件事……说实话,我觉得很对不起你哦,但这种事情,时有发生的啦。』
希登科声音低落下来,垂下了头,用沮丧的语气说道。
『我刚才——不小心手滑给里奇曼先生那边发了条消息哦。』
「!」
埃缇卡哑口无言,随后怒火中烧地握紧了车把。
『不过作为和平主义者的你,一定会原谅我的吧,Adios。』
希登科突然用变得明快的声音说完,接着向后一跳,
大概是放弃了使用时会出现破绽的『透明化』吧,他使用四肢和脖子上的环,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和住宅区。
「站住!」
埃缇卡发动框体,追赶希登科。
「你到底是怎么解锁的?编写破解程序的不是希登科你对吧!破解的人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潜入进来把它偷回去,我只是执行了我的任务而已。』
希登科脚踢地面,一个后空翻越过民宅的墙壁,以无法预测的动作逃脱,
埃缇卡也在地面上滑行,使用机械臂越过障碍物,为了不跟丢他而紧随其后。
「『吉迪翁』不仅仅是个人工智能!他是更为重要的东西!」
如果说希登科的姿态控制系统是『反冲』的话,那么『吉迪翁』的姿态控制系统就是『持续下落』,它通过操控重力,在离地面一定高度的位置停止落下,然后朝前后左右『下落』来确定行进的方向。
『我知道啊,里面塞满了你所收集的危险物对吧。』
希登科回头看向紧追不舍的埃缇卡说道。
『创造终战奇迹的天才黑客——埃缇卡·尤索拉小姐。』
「……!」
操纵着车把的埃缇卡表情僵住了。
『你以为没被发现吗?大家早都知道了!虽说你也是作为终战仪式主角的VIP,但为什么要我们EI军为你组队护航呢?你知道为什么所有恐怖分子都会盯上你吗?为什么你会持有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摇滚乐手的首发唱片?』
埃缇卡的故乡,名为地球的星球正处于战乱之中,
在漫长的和平时光后爆发的战争,将整个世界卷入战火之中,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这场战争被称为第三次世界大战。
埃缇卡与这场战争的起始与终焉有着莫大的联系,
是的——使无数人受害的战争,本应即将结束。
「我不是什么黑客……!」
『那你只是个悲剧的公主大人而已吗?那你就老老实实地躲到城堡里去啊。』
试图堵住其前进道路的埃缇卡与打算见缝插针的希登科,
在展开拉锯战的两人前方,出现了数道人影。
「他们出现了!准备攻击!」
不仅地面,算上住宅区的民宅房顶,有着超过二十位骑士正在等待希登科现身。
是从空中飞舞的兽那得到情报,采取先发制人吗,骑乘着兽的他们,大概就是米卡多口中的爵兽骑士吧。
『对了,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希登科猛地将身体转向埃缇卡,
他毫无防备地背对着随时准备使用仪法发动攻击的骑士们——抛出拳头大小的金属球。
埃缇卡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向前伸出手。
「住手──」
『如果你真有唱片的话,能送给我吗?我有在收藏。』
从小型光学谐振器Cluster·Ball中发射出定向粒子束,
加速后的红色粒子瞬间就倾泻到住宅区之上,
视野中的爵兽骑士们,几乎同时被向后击飞──
「──希登科!!!!!!」
埃缇卡眼眶含泪,声嘶力竭地大吼。
『哈哈哈哈哈!』
希登科哈哈大笑,把抛出的球像玩悠悠球一样收回手边,
两个地球人从额头流血倒地的爵兽骑士之间穿梭而过。
「我不是黑客,也不单纯只是个公主──」
埃缇卡加快了『吉迪翁』的速度,她关闭了自动驾驶功能,让框体擦着地面与墙壁穿行,皮肤受到摩擦而烧焦,埃缇卡以最短、最快的路线疾驰,终于到达了希登科的头顶。
两只机械臂从他正上方挥下,刺进了希登科的脸与侧腹旁,虽然没能成功命中本体,但成功将其动作封死在了民宅的墙壁上。
「我可是世界第一的骑手——埃缇卡·尤索拉!」
她凑近过去,紧盯着僵住不动的希登科。
「没有人,能从我手中逃走。」
埃缇卡不会否认自身的立场,
她从来没有度过像普通学生那样的人生。
在她的故乡地球,她是一个小国的公主,在大部分处于幽禁状态的人生中,她独自玩耍似的磨炼了编程技术,还曾染指过违法行为,
但她从来就不是士兵,更遑论杀人狂了。
她所渴望赢得立场,从来只有一个,
她花费了那少之又少的自由生活时间,与『吉迪翁』合力登上了国际比赛的顶点,
埃缇卡·尤索拉这个名字,作为历史上最年轻获得世界第一称号的骑手,铭刻在地球人的记忆之中。
『──那个时候,真是谢谢你了。』
希登科抬起双腿,猛烈地踢向埃缇卡和『吉迪翁』。
「啊咕……!」
『你初次赢下的正赛可是爆了个大冷门啊,让我暂时不用为酒发愁了。』
拘束着希登科的机械臂,因冲击而从墙壁中拔了出来。
『当我被要求保护成为世界第一名人的你的时候,我感到了命运对我的眷顾,我心想,这家伙肯定能让我再大赚一笔。』
被放开的希登科再次开始逃亡。
「呜──咕……」
埃缇卡按住被踢的腹部,一脸痛苦地继续追击。
速度方面是埃缇卡更胜一筹,
但是希登科的自动回避能力丝毫不把埃缇卡进行的阻拦当作一回事。
『就算我逃不掉也完全没有问题,连个士兵都不是的你能做什么?』
『吉迪翁』的机械臂持续攻击着发出嘲笑的希登科,
尝试捕获,抑或阻拦行进道路,所有的尝试都被他轻松回避。
「咕……!」
『我们干脆保持这个节奏一起离开这个国家吧,怎么样?』
希登科用仿佛邀请她出行的轻浮语气说完,跳起身来,
埃缇卡看着他前进的方向,心中大惊。
「等、等一下——那前面是……!」
她操控『吉迪翁』挡在希登科前方,但希登科对她毫不在意,他轻轻跃过埃缇卡的头顶,连带着回避『吉迪翁』伸出的两只机械臂。
「不行……!」
希登科终究还是到达了王都外围附近的平民区,
在埃缇卡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景象。
「不会让你过去──」
拼命阻挠希登科的埃缇卡,与一刻不停脚步的希登科,
大街上的路人们,呆呆地看着他们。
在众多的平民区中,为什么偏偏选这个地方呢,
这里是埃缇卡与这个星球的居民唯一有过接触的地方──
是米卡多的家所在的平民区。
「敌人出现了!抓住他!」
士兵们飞奔过来。居民们被这突然发生的事吓了一跳。
在埃缇卡的视野中,出现了不知为何从大众食堂跑出来的老板娘的身影。
「──」
希登科放出的热射线,贯穿了士兵们的眉心,
大概是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了吧。除了士兵以外,化作流弹的光线接连贯穿着居民们,
在那些身子向后缓缓倒下的居民中——也包含了那位老板娘。
「……」
埃缇卡不顾一切地向希登科挥出机械臂,
相反,希登科没有表现出丝毫着急的样子。
『喂,公主啊,你难道已经和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产生羁绊了吗?』
埃缇卡的双眸中涌出了大颗泪水,
她无法谴责希登科,也挤不出半句说服她的话,
因为现在的自己一旦开口的话,恐怕只能发出呜咽和谩骂吧。
『在过去的数十天里,我们也想过了这一点,不管文明水平差异再怎么大,我们也终究寡不敌众。如果这边的人真的决定杀了我们的话,我们总有一天会全军覆没的,毕竟,我们有着技术与知识……有着很多这个星球的人渴望掠夺的东西。』
希登科避开机械臂,在居民区中奔驰。
『沉默寡言的DD可是很少见地开口了,他说我们这种状态在他们国家,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在这满是原始人的星球上,我们简直就是一顿大餐,我们只能躲在TreeBX当中,每天担心遭到围攻,惶惶终日。』
埃缇卡丝毫没有放缓攻势。
『但是,情况有变,你听完这个也会改变想法的。』
希登科说道。
『──「Brizz」系统已经完成了哦。』
机械臂终于捕捉到了以严肃口吻开口的希登科的脸,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希登科和之前一样避开了攻击。
『那可是本就拥有凶恶的压制力,却被认为永远无法完成的「Brizz」系统哦?在地球上未竟之事竟然在别的星球上完成了,真是讽刺啊。但是,它已经完成了。既然如此,情况就不一样了吧?数量上的劣势已经无关紧要,我们已经在这个星球上拥有了压倒性的优势,不过也有问题——你没在听啊。』
持续进行攻击的埃缇卡,听不进半句希登科的话,
如果放任眼前同为地球人他置之不理,他就会继续杀人,
杀死无数无辜的人。
她知道这场屠杀会带来什么后果,
战争,
那也是由无休止的连锁反应所引发的,大规模屠杀的未来。
「……!」
埃缇卡的心脏一阵剧痛,
她全身散发出紫色的光芒。那光芒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或者说是被她抛下的什么东西紧紧抓住,向后方流去,消失无踪。
埃缇卡对这光芒与现象有印象,
与在『灵魂双子』仪式时所见完全相同。
『喂喂,这是什么啊──啊啊,是『灵魂双子』吗?听说和另一个人离得太远就会死,居然是真的吗。』
「呜─啊啊啊啊啊……!」
埃缇卡的灵魂随着从她眼中流下的泪水一同崩落,
但是,她绝不会停下追赶希登科的脚步。
绝对不能停下,如果在这里让希登科逃走的话,又会有很多人因他死去。
「米卡多──」
灵魂的消逝,竟是如此痛苦的事吗?
埃缇卡已经习惯了心脏疼痛、全身麻痹的感觉,因为她天生就患有这样的疾病,所以她一直带着对这种感觉的畏惧活到现在,
但是这种舍弃灵魂的感觉,与她所知的痛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你不是说,一定会追上来的吗……!」
流落到后方的紫色光芒中,有着过去的埃缇卡。
年幼时与病魔一同被关在病房中的埃缇卡,
战争爆发时被卷入政治与暴力的漩涡中的埃缇卡,
与『吉迪翁』交谈后决意干涉战争时的埃缇卡,
拜托病魔与国家的束缚,下定决心成为骑手时的埃缇卡。
过去的埃缇卡们,为了不被现在的自己所抛下而伸出手来——但她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了。
「米卡多──」
每当一个过去的自己消失,埃缇卡就越来越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己是谁。
生活在地球上的自己消逝后,剩下的唯有孤独,
埃缇卡的视野被黑暗吞没——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人。
「米卡多!!!!」
这是埃缇卡最后的垂死挣扎,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呼喊谁的名字了,而她的呐喊──
「──」
迅速地,找回了属于它的意义。
米卡多——米卡多·卡瓦莱蒂,
抓捕从地球来到这颗行星的埃缇卡,并将她带到利奥兰德王国的罪魁祸首,
是个冷漠死板,又穷又惹人嫌,还不受女性欢迎的骑士,
他还是——发誓帮助埃缇卡回到地球的少年。
「……!」
埃缇卡回过神来,转过身去,
紫色的光芒瞬间被拉回到了她的身体中,
过去的埃缇卡,与现在的自己再次合而为一,
如此一来,埃缇卡·尤索拉这个存在,得以完全复原。
「为什么──」
埃缇卡不由得发出疑惑的声音。
『什么!?』
希登科突然惊愕起来,做出了回避动作,
他所避开的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物体。
那是——一个少年,与一头兽,
他们从十分遥远的地方,被粗暴至极地扔了过来──
只能这么认为。而且少年与兽落到地面的冲击,已经把一间店铺撞得粉碎,
在坠落到地面之前,似乎有什么像文字一样的东西浮现出来,缓解了冲击力,尽管如此,他们的坠落之势仍未平息,被弹飞到了商店街的入口处。
「呜!啊!」
少年每次撞到地面,埃缇卡的全身都会受到冲击,
剧烈的疼痛几乎令她昏过去,但少年似乎并非如此。他一只手握着长枪,一只手紧抓缰绳,绝不松手,兽也没有抛弃这样的他。兽拼命踢着地面和商店的墙壁,试图调整姿势,
兽发出「咕」的一声用力扭头。少年与兽翻滚着,最后——
挡在了埃缇卡和希登科的面前。
少年头流鲜血,兽也遍体鳞伤,
但埃缇卡不可能看错那表情纹丝不动、姿势威风凛凛的身影。

「米卡多──」
埃缇卡哑然失声,不断流下的眼泪已然停止。
「我追上你了,地球人──」
因意想不到的登场方式所受的伤,丝毫不损他强烈的意志。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米卡多凝聚着坚定灵魂的瞳孔与他手握的突击枪,紧紧地锁定了希登科。
> Section 8
利奥兰德王都上空的红色海洋完全退去了,
只身创造出结界的骑士,以面目全非的状态倒在米卡多的身旁。杀害这位结界骑士的犯人,刚刚从这个宅邸逃走,
追赶着名为希登科的敌人,埃缇卡也消失在王都的街道上。
「……」
米卡多推开瓦砾,站起身来,向着结界骑士的遗体默哀。
「团长!」
在毁损的宅邸上,出现了露和费吉尤的身影。
「您没事吧?这到底是……?」
「啊、倒、倒在那边的人、是王都骑士团的……!」
白胡子年迈骑士与貌若少女的少年,看到米卡多与宅邸的惨样吓了一跳。
「被入侵王城的敌人……打败了,敌人是名叫希登科的地球人。」
爵兽路普支撑起摇摇晃晃的米卡多。
「团长!您没事吧?」
「没受什么大伤,路普也没问题吧?」
米卡多飞跨到路普身上,路普以粗重的鼻息表明自己状态万全。
米卡多简单处理完伤口,就带着两名部下追赶上去。
「我们去追希登科,露,加速。」
「在、在这种街道上加速的话,会撞到人的吧……!」
「我们可没有接受过如此优柔寡断的训练,对吧?」
米卡多瞪了露一眼,露赶忙开始咏唱仪法。
米卡多、露、费吉尤的周围浮现出仪法文字,在被如同绳子一般横向伸展的仪法文字包围的瞬间,米卡多与爵兽路普感到自己的重量变轻了。
「团长!飞行型的爵兽有动静了!好像在追击敌人!」
「追上去!带路!」
米卡多他们穿过中央区的小巷,
以毫厘之差回避路人与警戒中的士兵们,避免发生碰撞。骑着一心同体的爵兽路普的米卡多与拥有熟练骑乘技术的费吉尤尚且游刃有余,唯有露稍微有些危险,但还是勉强三人一齐向着王都前进。
「──您让那个少女去追赶希登科了吗,团长?」
跑在最前面的费吉尤瞥了一眼米卡多。
「我判断她所说的不会让希登科逃走并非谎言。」
米卡多简单向露和费吉尤说明了一下在宅邸遗址发生的战斗,
两位部下似乎动摇了,或许说感到困惑更加准确。
「不是这个问题!埃缇卡是敌人的同伙吧?难道你没想过他们可能就这样一起逃离王都吗?」
「我和埃缇卡被『灵魂双子』所连接着,她是无法离开王都的。」
「那就更不用说了吧!连团长都陷入危险了!你都知道自己被施加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仪法,却还是让敌人去追击自己的同伴吗?在我们守卫边境时,你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团、团长……?」
费吉尤愤怒了,露不安地看着米卡多。
「别想得太复杂了,希登科是敌人,而埃缇卡目前不是敌人,仅此而已。」
米卡多避开路人,斩钉截铁地说。
「不必担心,我什么都没变。」
越过跑在正中央的米卡多时,费吉尤和露交换了一下视线。
「我们边境第三骑士团,不论过去还是现在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没错,米卡多自身自不用说,他所率领的骑士团,只有一个使命。
「为王国的危机做好准备,献上自己的生命,相信我吧。」
露和费吉尤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着米卡多毫无迷茫的眼神,他们便把手放到胸前,一同放声。
「……Souler·On·Rioland!」
为了利奥兰德王国,献上自己的灵魂,
这就是米卡多等人被赋予的唯一使命。
「……!前方,确认到红色闪光!」
费吉尤睁大了充满着黑色瘴气的双眼。
「──不行啊……骑士们好像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全军覆没……」
「……咕!」
突然,米卡多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团长?您、您怎么了……!」
「不——没什么。」
埃缇卡正在与希登科战斗——
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但米卡多从传来的痛楚中确信了这一点。
「也确认到了敌人和埃缇卡的身影!看来果然是打算逃离王都啊!」
米卡多一边跟着费吉尤奔跑,一边放声大喊。
「听好了,你们两个!地球人所使用的装备和武器,与我们所使用的仪法是完全不同的!反仪法、对仪法、仪法感知以及其他所有战术都对他毫无效果!」
米卡多他们边境第三骑士团,拥有在各种战场生存下来的自信,
但是,这一切都是以敌我双方都使用仪法作为前提的。
成为全新威胁的地球人,既然使用了与仪法完全不同的力量——使用了科学这一技术,米卡多他们也有必要忘却积累下来的经验,改变他们的战斗方式。
「又出现闪光了!──那个地方是……!」
费吉尤的脸僵住了,他修正前进方向,低声呻吟道。
「团长——那里是,团长你家所在的平民区!」
「得抓紧了。」
众人按指示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结果——
让边境骑士团的三人,立刻亲眼目睹了这一光景。
「我的店着火了!谁来帮我救一下火!」
「看那个,那个摊子倒了,油都流出来了!想想办法啊!」
「救救我们,士兵们!喂,这里还有很多人啊!」
「死伤者的保护留到以后!重新列队!不要管平民!」
是希登科进行了另一场屠杀吧,
在米卡多熟悉的平民区里,到处都是士兵们的遗体。而且受战斗的影响,有一个摊位翻倒了,好像还因此发生了火灾,
由于火势蔓延,居民们陷入了混乱。到处都是逃跑的人和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庭而求助的人,还有恳求士兵们帮忙的人,
大概是被卷入战斗了吧,有个孩子在一动不动的女性身边哭泣。
「妈妈!妈妈——!」
那是米卡多常去的大众食堂的老板娘,和她的独生女。
「……」
在今天早上,米卡多拿着她女儿的推荐信去找她时,老板娘高兴地留下了眼泪,她说她还在向女儿保密,没跟她说她可以入学王立学院。
「你们要抛弃我们吗!你们这些贵族不就是靠着我们的税金过活的吗!」
「放开我,你这家伙!抓住敌人才是第一要务!」
在场的小队长模样的骑士,试图甩开求助的居民们,
米卡多正要开口,
但在此之前,一个凛然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不要依赖贵族!」
一边引导着哭泣的孩子们的一边如此大喊的,不是别人,正是一位贵族少女,
她是丽萨玛洛·卡瓦莱蒂,米卡多的义妹。
「你的嘴和你的四肢,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是为了依附贵族而存在的吗?不是吧!自己的身体不正是为了守护自己才存在的吗!」
本应在家看家的十四岁少女,现在却满脸煤灰,大喊着,大概是听到骚动跑出来了吧,身上还穿着居家服。
「用你的嘴去体型没有察觉到火情的人!用你的手去支撑妇女与孩子!哪怕只用那双脚逃走也好!再磨磨蹭蹭的话,就要被火焰吞没了!」
丽兹把紧紧抱住骑士的居民拉开,向他们怒吼道。
「如果对贵族有什么不满的话,在你们从这里活下来之后,我丽萨玛洛·卡瓦莱蒂不管多少都照单全收!」
米卡多朝她跑过去,丽兹注意到了他。
「义兄大人。」
义妹并未向他求助,大概是看了一眼受伤的义兄,就明白了他职责所在吧,她那强有力的视线——那对继承了养父血脉的眼瞳,不允许他继续留在这里。
「这里没什么需要你担心的,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米卡多点了点头,转身面向队长骑士。
「你们已经追不上敌人了吧,请引导居民避难,并且请求爵兽骑士出动灭火。」
「卡瓦莱蒂男爵……!我们隶属于王都预备骑士团,这个命令──」
米卡多举起宝枪,用枪尖抵住骑士的胸口,骑士一脸紧张地说道。
「什……!你、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是在请求你的灵魂相助。」
骑士一时语塞,按住自己被长枪触碰的胸口。
「我们走!」
米卡多收起长枪,让爵兽路普跑了起来,露和费吉尤也跟了上去。
当他穿过街道时,居民们的行动已经发生了变化,虽然也有人瞪着围在沉默的骑士身边一动不动的士兵们,但已经没有人想要依赖他们了。
「团长……!再这样下去,不管怎么追也追不到啊!」
米卡多早已察觉费吉尤所警告之事,
希登科与埃缇卡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尽管埃缇卡进行了阻扰,但似乎并没有完全阻止希登科的行动。
「──团长!」
露向他大喊,
还没等米卡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就告诉了他原因。
米卡多全身,散发出紫色的光芒,从头到脚,光线穿过衣服自身体中奔涌而出,
这是——
就像被顺风吹动一样,光芒自后方流向前方,
在『灵魂双子』仪式时所看到的……我的灵魂吗——
这是幻觉,还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仿佛就像从自己的身体中被赶出去一般,他看见过去的米卡多逐渐消逝。
住在贫民窟时像肮脏的蝼蚁般的米卡多,
被普拉希丽琪亚和养父捡到后,开始不习惯的贵族生活时的米卡多,
以及——在王城与琉璃莉莉初次相遇时的米卡多。
「喂、团长!如果这是『灵魂双子』的影响的话……那不是情况不妙了吗!如果和埃缇卡距离继续拉开的话……!」
「诶、不要、团长……不要!」
费吉尤焦急万分,露则泫然欲泣。
米卡多朝着自己才能看见的,过去的米卡多们举起了手,
他试图取回自己的碎片,但那只手什么也没能抓住,无力地划过空气。
「──把我扔过去,露。」
露似乎没能立刻理解米卡多的意思。
「诶……?」
「再这样下去是追不上的,所以,把我扔过去。」
他回头看向露,露大吃一惊,似乎终于理解了米卡多的命令。
「不、不、不行……!我从来没做过那种事……就算在落地时候张开防护墙,也有可能因为冲击而死——」
「反正,再这样下去也会死的,你知道应该扔出去的方向吧?」
米卡多的意识逐渐模糊,他看到一道光芒从他手心划过消散,
那道光芒仿佛要引导他一般,向着遥远的前方延伸。
「正好有个好标记啊。」
「但、但是、但是……」
「不要犹豫,动手。」
他的命令,让露犹豫了一瞬——随后露出觉悟的眼神。
随后,
米卡多飞到了王都的上空。
露与他那貌若年轻少女的外表相反,是王国中屈指可数的仪法使,能通过一头爵兽掌握多种仪法的人并不多,虽然他用才能换来的代价和后遗症很大,但少年为了米卡多,将毫不犹豫地使用这一仪法。
所谓仪法,就是干涉灵魂所司掌的『命运』的方法,
其中露最擅长的是使用仪法文字操纵『浮力』的仪法,他可以用赋予自身命运的一部分作为代价,减轻物体的重量,
使用这种仪法,就可以搬运沉重的物资了——
「──」
当然,也可以把米卡多和爵兽路普扔向王都的上空。
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暴力地敲打着米卡多的鼓膜,眼底下的王都,比在地面上时所想象的要辽阔得多——让他感受到人类这个物种的力量。
没想到我们居然有飞上天空的一天啊,路普——
即便身处前所未有的一样状况,从与他灵魂相交的路普身上也丝毫感觉不到恐惧的气息,他那欢快的鼻息声,仿佛像是在对着米卡多笑。
啊啊,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着陆的瞬间,很快就到来了,
撞击地面瞬间的冲击力十分惊人,虽然瞬间浮现的露的仪法文字吸收了冲击,但无法停下的坠落之势直击他的全身,
他从坚硬的地面上反弹起来,疯狂地在地面上翻滚。
尽管撞到了民宅的屋檐、撞断路灯、浑身上下被激烈殴打——但米卡多和路普还是保持着清醒,没有昏迷过去。米卡多以枪刺地,重整态势,拉紧缰绳,路普使劲摇了摇头,让骑乘者米卡多回到自己的鞍具上。
虽然他们遍体鳞伤,出血无数,
但一人和一头兽,成功地站稳了脚跟。
「我追上你了,地球人──」
米卡多和路普的双眼,牢牢地盯着眼前的『雨滴人』。
「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利奥兰德王国其实米卡多与『雨滴人』——地球人希登科,
两人在泪流满面的少女的注视下,再次对峙。
「米卡多……!」
最先动起来的是米卡多。
「Souler·On──」
米卡多与路普化作一根长枪,不消几步就拉近了与希登科间的距离。
「Rioland!」
他使出了卡瓦莱蒂家的家传奥义,使出浑身解数进行长枪突击。
『──杂鱼吗。』
但是米卡多的枪,被希登科的自动回避给避开了,
米卡多顺着势头从他身边穿过。这次一口气拉近距离的是希登科。
『明明很弱,就别这么顽固啊!』
希登科的拳头逼近米卡多空荡荡的后背,
爵兽路普跳了起来,用棍棒般的两条后退,迎战希登科。
『嘁……!』
希登科的身体毫无前摇地横向翻转,正面直击的话连重装铠甲都能踢碎的路普后踢,留下暴风划破空气。
路普转动着长长的脖子,转动巨大的头部和尾巴,一口气回过身来,
米卡多的枪以离心力再次刺向希登科。
「哈!」
但米卡多与路普一心同体的攻击,还是被希登科避开了。
「──!」
希登科的反击速度惊人,他以上下颠倒的状态踢出一击,擦过了米卡多的脸。
虽然他立即用枪柄弹开以避免直击,但冲击力十分巨大,连支撑着路普的米卡多也被向后击飞,四只蹄子在地面上滑行。
『赶紧去死吧!』
希登科没有放过米卡多失去平衡的破绽,他张开四肢,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一样,以极不自然的动作逼近米卡多,
隐藏着惊人速度与威力的拳击与踢腿,不断攻击着米卡多。
「……!」
米卡多双手持枪进行防御,尽量避免遭到致命一击,路普也来回跃动身体试图回避希登科的猛攻,或者尽量将米卡多的伤势控制在最小限度,
完全没有反击的余地,再这样下去,会重蹈结界骑士宅邸那时的覆辙。
但是——
「──只有速度快的骑士,这个世界上可有很多哦。」
在以枪进行防御的状态下,米卡多放出话来。
『你这家伙──』
希登科挥舞起拳头,但他的拳头并没能落下——
突然,黑头盔从米卡多的眼前消失了,
下一瞬间,黑色的石块穿过了希登科刚才所在的空间,丢失目标的石块在地上钻出一个小洞,像蒸汽一样喷出仪法文字的碎片。
『先进行挑衅,然后出其不意吗──对我来说,这种伎俩根本不起作用。』
希登科保持着攻击姿势,跳到了米卡多的头上,他黑色头盔转向的方向,是站在民宅屋顶上的少年。
那是露,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投石器。
「团长!」
骑着泛用拉丝种的费吉尤也跑向米卡多。
『是新手吗,真麻烦。』
希登科向后一跳,投出Cluster·Ball。
「住手──」
一想到会再次出现的惨状,埃缇卡就悲痛地大喊起来,
但米卡多冷静地提高了嗓门。
「要来了!」
与此同时,爵兽路普猛地抬起头,像耍杂技一样向斜后方空翻。
费吉尤也睁大了双眼,让骑兽低下头向前方滑行。
露则在狭窄的脚手架上,像个杂技演员一样侧翻。
『!』
Cluster·Ball所放出的红色闪光,掠过三位骑士团员,没有命中任何东西,
不仅如此,重新调整姿势的露以流畅的动作举起了投石器。
「『时间啊,弹射吧──』!」
从分叉的投石器中射出的石块,击中了Cluster·Ball,
那个金属球似乎不具备希登科本体那样的自动回避能力,被黑色石弹击中的球被仪法文字所包裹,伴随着什么东西弹开的声音落到地上。
「我们骑士团并没有天真到会无法避开知道会来的攻击。」
米卡多说完,再次朝着希登科突进,
他在之前已经和露与费吉尤说明了敌人的特效,正如埃缇卡所说,Cluster·Ball瞄准敌人有一瞬的延迟。
『──哼,搞不定呢,就算以你们为对手,我也拿不到工资。』
面对冲向自己的米卡多与费吉尤,希登科转身逃跑,
但是,有一个白色的箱子阻挡在了他的面前——是骑着『吉迪翁』的埃缇卡。
「不会让你逃走的。」
埃缇卡擦干泪痕,以坚定的意志瞪着希登科。
「投降吧,希登科=OF3,拜托了……!」
『……』
被同为地球人的埃缇卡堵住了去路,希登科呆立在原地,
米卡多对着毫无防备的希登科后背,使出长枪突击。
「Souler·On──」
『那你就去死吧,叛徒。』
黑色的头盔逼近了米卡多的鼻尖,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就转过身来的希登科,毫不留情地用拳头瞄准了米卡多的脸。
米卡多立即停止了突进,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枪防住了他的拳头,但却无法完全分散其攻击力,与爵兽路普一齐被击飞了两栋民宅的距离。
「喝!」
费吉尤用细长的单手剑刺向希登科,
但他的攻击被轻易地回避了,希登科反过来以驱赶虫子般的动作,将他与骑兽像米卡多他们那样击飞。
「我、没有背叛……!」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不包含在我的任务之中。』
米卡多眉毛微动,
果然,这些人对埃缇卡——
「『跳跃吧,奔跑吧』!」
米卡多与费吉尤的周围浮现出仪法文字,让他们感觉身体变得轻盈。
「果然是这样啊,通过刚才攻击和言语,可以清楚地确认一点。」
米卡多重新举起长矛,说道。
「那边的少女,埃缇卡她——对你们来说,没有做人质的价值吧。」
「……!」
只有埃缇卡·尤索拉本人露出惊讶的样子,
而希登科=OF3非但没有吃惊,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人质?哈哈哈哈!不不不,你还没明白吗!试试看!』
「不,你的行动让我明白了,『天穹的雨滴』中的地球人有着某种企图,为此潜入了王城,但是,这个企图不需要埃缇卡的存在。」
米卡多想确认的事,
就是埃缇卡在『雨滴人』——地球人当中的立场。
「不对,从彻底无视她到这种程度来看——莫非是希望她别再回去了吗?」
米卡多锐利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希登科。
『……』
希登科沉默了,就像是——同意了米卡多的话一般。
「希登科……?企图是……大家,到底想做什么?」
埃缇卡茫然地低语,比起被同伴抛弃的悲伤,不好的预感似乎更占上风。
『……哈!在坠落到这种星球的那一刻,地球的公主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吧,就算把你救出去,也没有客户会给我们报酬啊。』
「是吗,那么埃缇卡,我就收下了。」
埃缇卡惊讶地「咦?」了一声,回头看向米卡多。
「让她作为新的同伴,从你这样邪恶的地球人手中,保护我们的王国。」
米卡多不知第多少次摆出了突进姿势,
希登科厌烦地转过身来,面对这样的他。
『邪恶、呢。来都来了,现在就把这个国家的人全部杀了吧。』
「要去死的是你,地球人。」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展开突进攻击的米卡多与用拳头进行反击的希登科,
两人的攻击相互交错,
都没有命中对方,长枪与拳头掠过对方的脑袋。
『放马过来,原始人!让我见识见识你那根棒子和那匹恶心的马!』
米卡多皱起眉头,
即使费吉尤从背后发动攻击,也被对方轻易避开。
「竟敢侮辱普拉希丽琪亚殿下赐予我的宝枪与我的战友……我会让你为之后悔的。」
『生气了?糟糕了糟糕了,我把屁股伸给你打,原谅我吧!』
边境骑士团的三人同时对地球人发动攻击,
米卡多向希登科刺出长枪,费吉尤则对回避的他进行追击,如果连追击都被回避的话,接踵而至的就是露的投石器攻击。
但是,即便如此也无法突破希登科的自动回避能力,米卡多他们的攻击一击未中,而希登科连疲劳的迹象都没出现。
但是——
「费吉尤!和我保持对角线位置!同时发动攻击!」
「哦!」
费吉尤虽然是专门侦查的斥候,但在战斗方面也很有实力,还能利用仪法提升视觉能力,预测敌人与米卡多的行动,灵巧地进行周旋。
「露!全力为我们使用支援仪法!也不要停止攻击!」
「是!」
露的加速仪法队米卡多和费吉尤起到很大的帮助,因为和骑兽一同身体变得轻盈,受到希登科攻击的次数大大减少。
「瞄准他四肢和脖子上的环!首先阻止这家伙的动作!」
米卡多、费吉尤和露的攻击随着时间推移变得更加锐利,
这毫无浪费的协同攻击,是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因为毫无破绽,反而让无法加入其中的埃缇卡不知所措,
而另一方面,希登科则因为无法随心所欲进行攻击而变得愈发焦躁,。他动作幅度大的攻击越来越多,终于——
『!』
费吉尤的片手剑,擦过了他手腕上的环,
虽然距离破坏它还很远,但黑色头盔下传来了屏住呼吸的气息。
「我们边境第三骑士团的强项在于协同——」
米卡多一边刺出长枪一边说道。
「我会让你为我们的牺牲付出相应的代价。」
长枪掠过黑色头盔,在那镜面般光滑的表面,刻下白色的伤痕。
『……』
希登科向后跳去,令人毛骨悚然地摇晃着身体,
米卡多与费吉尤立刻追了上去。
『过来啊。』
希登科依然保持着从容的态度,悠然地迎击米卡多等人。
本以为是如此——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显然是你在碍事吧!』
就像被绳子拉扯一般,希登科又一次向后跳去。
『那个臭小鬼,使用了奇怪的魔法吧!真烦人!』
希登科的目标,是站在民宅房顶上的露。
「露,快逃!」
费吉尤大喊。露听完连忙跳到了民宅的对面。
『不会让你逃的哦。』
希登科横向旋转身体,用力挥出的拳头,将民宅打得粉碎。
「……!」
对其破坏力感到惊愕的,不只是米卡多等人,
在碎裂的瓦砾对面,是吓得呆立不动的露。
「团、团长──」
『去死吧。』
希登科刺出的手刀——贯穿了露的侧腹,
手刀轻松刺穿少年飘逸的服装,刺进他稚气未脱的柔嫩肌肤,希登科的指尖穿透了他那因冲击而扭动的娇小身躯的内脏,在粉碎肋骨的同时破坏了心中,当他的手从胸口刺出时,鲜血如瀑布般从少年的口中涌出。
「露──」
埃缇卡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而米卡多,脸上表情未变分毫。
他只是以锐利的目光,与爵兽路普一同摆出前倾姿势。
「……团长说的没错啊。」
费吉尤说道。他一改刚才慌乱的模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想触碰到那家伙,不是要攻击他——而是被他攻击、吗。」
「──绝对,不会原谅你。」
接着费吉尤的继续说道的,是露。
被希登科穿刺的少年的遗体,睁大了幽暗的双眼。
「我要报被你杀害的王国国民的仇。」
『!』
被希登科所贯穿的少年的身体,失去了它的轮廓,崩毁的身体化作仪法文字,缠绕着希登科的全身,
不仅是露的尸体,周围民宅的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浮现出书写着的仪法文字,如同幽灵般束缚住希登科。
「喜欢欺负弱小的家伙,一定会盯上我,你也不例外。」
真正的露从另一栋建筑物的阴影中露出头来,
方才被被希登科所贯穿的露,是少年用仪法所制造的诱饵。
被露的仪法文字所拘束,而从中挣脱的人,至今为止从未存在。
「Souler·On──」
爵兽路普踢向地面,米卡多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手中的长枪上。
希登科被仪法捕捉的左臂猛地一动,试图进行反抗,
但是,大概是马上就判断出这是不可能的吧,
希登科看向吐着血崩毁的冒牌露,一脸无奈地说道。
『……有必要把区区一个诱饵,弄得这么逼真吗?』
刹那间,米卡多的左眼迸出金色的光芒,握住枪的手臂也发出金色的光芒。
「──Rioland!」
抱歉普拉萨斯的枪尖直击希登科的胸口,
露的伪造尸体被吹飞,束缚着希登科的仪法文字粉碎四散,
但是,米卡多的长枪还未能贯穿希登科的身体。
『呜哦哦哦哦哦!』
希登科在那件奇妙的铠甲——被埃缇卡称作套装的装备即将被摧毁前,用右手抓住长枪的枪尖。
「哦哦哦哦哦哦哦!」
米卡多没有减弱攻击的势头,仿佛是在回应充满气势的米卡多,爵兽路普也没有停止冲锋,
迸发出金色光芒的突进攻击,摧毁了希登科周围的民宅。
『你以为这样的棒子能轻易破坏Dilatant金属吗!』
「我的宝枪普拉萨斯,会回应使用者的灵魂──」
守护利奥兰德王国的国母,曾将此赐予他,让她为敌人做好准备,
而且他所乘的,是最好的爵兽路普,
米卡多的灵魂,因这两者对他坚定不移的信任而变得强大。
只要他的灵魂得到无限的力量,他就能无数次地击溃利奥兰德王国的敌人——
「无法被我以宝枪与战友一同讨伐的敌人,不存在!」
米卡多的突击枪枪尖,刺进了希登科的套装中。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希登科使出浑身的力气试图将枪推回——
『——!』
米卡多的长枪刺进了套装的左胸——枪尖从希登科的背后刺了出来,
从贯穿套装的枪尖上滴落的,是鲜红的液体,
是与米卡多等利奥兰德王国国民同样的红色鲜血。
贯穿希登科的金色闪光,摧毁了周围的民宅,米卡多的长枪突进随着暴风将希登科的身体钉在石壁上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就是米卡多等边境第三骑士团——与名为希登科的地球人决战的最后时刻。
『──』
希登科抓着长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沿着长枪传来的生命的触感,急速地淡薄下去。
「希登科!」
埃缇卡『吉迪翁』上跳了下来,跑到希登科身下。
「我没有工夫对他手下留情。」
米卡多淡淡地说完,向着黑色头盔伸出手。──米卡多自己也没有余力了,他抓住头盔的手臂,因为疲劳和失血而颤抖。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趁现在吧,不会太久了。」
他一用力,就轻易地把黑色头盔从希登科身上摘了下来,
长长的金发,飘荡在空中。希登科的真面目——剪得笔直的刘海,还有那不知是被化妆还是纹身染成黑色的眼角,果然和利奥兰德王国的国民是同样的人类,在小小的圆形眼镜后,细长的眼睛带着讽刺的意味扭曲着,嘴角还有吐血的痕迹。
「原来是个女人啊……」
正如露自言自语的那样,希登科的真面目看起来像个女人,白皙透亮的肌肤和端正的五官与利奥兰德王国的贵族不相上下,但眼神却是战斗者的眼神。
「希登科,为什么……!」
埃缇卡跪在垂死的同胞面前,两眼含泪。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就算不杀任何人,我们也──」
「──啊啊,不需要……做出这样的……闹剧啊……」
希登科用女性化的原声说着,笑了。
「反正……很快……就会回到、本体——所以……」
埃缇卡的表情僵住了。
「诶──」
「喂、使棒的小哥……下次……赶紧杀了我吧……这实在是浪费时间啊……」
米卡多皱起眉头,
他出于骑士的慈悲,打算让埃缇卡和她进行最后一次对话,
然而,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最重要的是——从希登科的表情中,完全感受不到对死亡的恐惧。
「埃缇卡,这家伙在说什么?」
「骗人的、骗人……这是、不可能的──」
在呆然自语的埃缇卡面前,希登科发生了异变。
「!」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着一声低沉的杂音,希登科的左眼消失了。并非像刚才的诱饵那样化作仪法文字溶化,而是被分解成细小的部分,逐渐消散。
「姑且……出于同为地球人的情谊……我给你一个忠告、公主大人……快点逃离这个国家吧……如果你没有背叛我们、的话……」
希登科的半张脸消失了,剩下的嘴唇浮现出笑容,
埃缇卡触摸着正在逐渐消失的希登科的身体。
「『祝福』计划……真的实现了──」
希登科残留着的右眼,瞪着米卡多。
「回头见,使棒的混蛋,下次我要动真格和你玩了哦──」
说完后,希登科的身体完全消失了,
残留下的套装也像泥土一样崩塌失去形状,
留在那里的只有套装残留的黑色污渍——以及唯一一个完好无损地滚落在地的圆环。
「消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团长……」
两位部下向他发问,但米卡多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他看向唯一知道真相的少女。
「怎么会……这样的话,我们就回不了地球了……」
埃缇卡凝视着希登科消失的痕迹,茫然地喃喃低语。
「不可以……回到地球──」
她似乎相当动摇,现在向她询问真相也没用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我们必须为之做好准备。」
米卡多一边捡起地面上的突击枪一边说道。
他感觉到有许多人聚集起来,虽然姗姗来迟,但士兵们应该已经集合了吧。
「准备?」
费吉尤和露诧异地看着米卡多。
「我也能明白,希登科所留下的话中的含义。」
他把长枪放到背上的鞍具扣上,转身走向路普。
「那是对利奥兰德王国的——宣战布告。」
在米卡多俯视着的地面上,失去了使用者的圆环正在闪闪发光。
To a new chapter
> The Tellurian side
在埃缇卡·尤索拉诞生的星球——地球上,存在着许多国家,
直到她诞生前的那段岁月,似乎被人们称为『竞争与膨胀的世纪』。
人类争夺着地球出产的煤炭和石油等能源,在发生争斗之时,人类只不过是在蹈其旧辙。
战争与内战,这是人类间争夺资源与领地的行为。
但是,在这段争斗的历史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力量为人类带来变革,
那就是电能。
电子通信使得相隔数万公里的信息传递成为可能,而使用电子信号的机器甚至让孩童也能进行数以亿计的计算,人类对距离和知识的概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球人整体教育水平提升,科学技术也得到了飞跃性的发展。人们不断开发新技术来克服饥饿和寒冷,全世界的信息共享成为可能,
其结果是,地球的人口爆炸性增长。
随着人类整体文明水平的加速提升,人类的争斗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互相残杀并不能解决如脱缰野马般膨胀的人口,
如果要对敌人进行征服,就无法对受过教育的人宣扬此战正义。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停止争斗的人类,开始从他人身上掠夺『价值』,
这就是货币战争。以资本主义为名,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生存竞争——
『竞争与膨胀的世纪』就此开始。
各国持有的武器与技术,成为了提高本国货币价值的工具。
比起杀害许多的人,能更具效率地剥夺他人的权利,相反,也可以用来拯救他人的生命。货币就是如此地万能,最终,货币超越了国家这个框架,在电子空间内诞生了虚拟货币。
然而,这场新的战争并没有持续太久,
人口、科学技术、资本,一切都在持续增长和发展,但支撑它们的资源却开始枯竭,就算收集再多的货币,用来产生电脑的地球资源本身也是有限的,
这就是竞争与膨胀的终结,以及『保护与战争的二十年 』的起始。
世界各国放弃了相互竞争的状态,转向本国保护主义,
在这货币乃至经济信用崩溃的世界中,武器恢复了它原有的压迫力,
为了支撑不断膨胀的人口,许多国家开始向更弱小的国家施加压力,掠夺他们剩余的资源。国民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也支持这样的体制,
人类史逐渐取回强国掠夺弱国这一本来面貌。
为了寻求更强大的暴力手段,各国竞相开发更具效率的侵略兵器,
在这样的时代,『Brizz』应运而生。
只要在战场上设置一座名为『Brizz塔』的信号塔,就能通过其名为三维Erupter的功能制造出无人武器,
只要拥有必须的资源——就能生产出无穷无尽的武器。
『Brizz』系统的开发者不明,
但是,这一可怕系统的基础程序已经扩散到了全世界,并被奉行保护主义的国家所利用,──简直就像是为此而生一般。
全世界都开始使用『Brizz』系统进行武力威胁、先制攻击和打击报复,
地球进入了人人恐惧身边突然出现大量破坏兵器的时代——
埃缇卡·尤索拉就诞生在这样的世界中,
埃缇卡的国家,是一个小小的新兴国家。虽然在遥远的过去曾被大国吸收成为领土的一部分,但经过数百年的时间后,重建独立为了新的国家,在『竞争与膨胀的世纪』即将结束之际,一位自称是前王室成员的人以惊人的金额买下了这个国家,让其独立,
在他获得了这片小小的土地与国民后,在其上建立了异样的政治体制,
以程序所创造的拟似人格——也就是人工智能进行统治。
在人类史中不断重复的战争,往往源自于人性的不成熟,比如部分人的竞争意识与一己私欲,或者因个人情感导致的判断失误等等,
因此,要把不具有、抑或可以立即改善这不成熟性的存在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
那存在就是人工智能,
与此同时,为了管理人工智能,也选用了公平的人选,
让王室复兴——以过去王室的遗物中提取出的遗传信息,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作为其后裔的埃缇卡曾祖父一家,让他们担任人工智能的管理。
于是,地球上第一个由人工智能统治的异样国家就此诞生,
在他们跨越了『竞争与膨胀的世纪』后,
与其他国家一样,伴随着混乱,迈入『保护与战争的二十年』。
埃缇卡的国家以金融业和电子产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为了将他们的电子技术运用在军事产业上而请求合作的其他国家,对他们施加了很大压力。
人工智能做出的判断是,拒绝,他们没有进军军事产业,而是以经济复兴作为最优先事项。
在祖国遵守这一方针时,埃缇卡正被关在医院当中。
尽管她患有先天性疾病,但仍然接受了成为下一任管理者的教育,
在埃缇卡出生的同时,作为统治者的人工智能为她分派了自己的分身程序,它被用于对埃缇卡进行教育,
那个程序的名字叫做『吉迪翁』。
她从『吉迪翁』那里学到了包括本应在学校中习得的基础教育与作为管理者所必要的编程技术在内的,所有领域的知识,还学到了餐具的叉子,并不是用来在面对难题而焦躁时刺『吉迪翁』这件事。
在埃缇卡成长到可以外出后,她首先对『吉迪翁』进行了改造,把它移植到了一辆移动用机车上。埃缇卡与完全成长为她『共犯』的『吉迪翁』一同在外面的世界奔驰,被周围的人所斥责,
就在那时,埃缇卡的国家遭到了『Brizz』系统的恐怖袭击。
将『Brizz』信标带入领土之内的人,至今身份不明,几个极端组织发出了犯罪声明,邪教组织也表示这是神对被机械所统治的国家所降下的神罚,媒体还推测这是对他们继续拒绝参与军事产业的警告。
十五个小时,
这是EI军——这一国际机构所派遣的军队,排除敌方武器所花费的时间,
同时,也是埃缇卡编写使『Brizz』系统无力化的病毒所花费的时间。
说实话,埃缇卡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
她在那之前就和『吉迪翁』一起抱着恶作剧的心态,把『Brizz』程序从某个地方偷了出来,当然也有学习编程技术这一理由在内。
在包含埃缇卡家人在内合计38212名国民被屠杀后,埃缇卡完成了破坏『Brizz』系统的病毒,
然后冲出避难所,直接将它打进『Brizz』塔——
使埃缇卡的国家重新恢复和平。
一个月后,埃缇卡被绑架了,
关于她编写的将『Brizz』系统无力化的病毒,一直是机密事项,事件的官方记录也显示『Brizz』是由于功能失调而自毁的。
但是,疑问似乎在某些地方扩大开来,埃缇卡似乎是被与研发军事技术的组织所绑架,但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绑架犯想要的当然是她编写的病毒,
但埃缇卡始终保持沉默。她既没有表明自己是病毒的编写者,也没有肯定病毒的存在,如果某些国家掌握了病毒,他们很可能会独占病毒并将其用于新的战争。
话虽如此,如果将病毒交给乱七八糟的组织的话,马上就能将病毒扩散到全世界吧,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取得将『Brizz』无力化的手段是件好事,但是一旦扩散开来,马上就会出现可以抵御病毒的改良版『Brizz』系统,
再有下一次的话,埃缇卡也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编写出新的病毒。
她奇迹般创造出来的程序,只能由她来使用,或者只能由被她所信赖的人所使用——
长时间的监禁一直持续到她被EI军的救援部队发现为止,
她保守了秘密。但在她终于被释放之时,世界已经彻底改变,
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了。
最直接的原因果然是『Brizz』系统,由于大国间的贸易竞争,导致其中一方最后受到了『Brizz』系统的攻击,
没有埃缇卡的世界,无法熄灭这一大战的导火索。
埃缇卡自责万分,心急如焚,
全世界正暴露在『Brizz』的威胁之下,但让埃缇卡亲自冲入战场使用病毒的话,障碍太多了。在鲁莽行事之前,虽说是一个小国,但作为王族少女的她出现在战场未免过于显眼,如果今后还要东奔西走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对此,『吉迪翁』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解决方案,
当时,有一项比赛在全世界成为话题,
这是一系列由和平主义者号召组织的赌博竞赛,选取战争受害国或者正处于战时的国家为场地,作为慰问活动而举办。
参赛者是来自世界各国的骑手,他们将赌博获得的利益捐献给当地用于重建的同时——也向全世界发出威胁,如果有人胆敢在国籍各异的骑手们聚集的地方开战,就会与这些骑手的祖国为敌。
所以埃缇卡成为了骑手,
如果需要突入战场的话,她们就以参加比赛的名义前往现场,在暴露身份之前摧毁『Brizz』塔,包含比赛组织者在内,她的协力者也增加了。
如此一来,世界排名不断上升的埃缇卡,成为了媒体的焦点,她是参赛者中最年轻的战争受害者,而且外表十分可爱,成为了话题人物,
当埃缇卡终于登上世界第一的宝座时,她也成为了世界级的名人——
使用『Brizz』系统的人越来越少,
虽然『Brizz』系统本身的数量并未减少,但就算使用也会被某人摧毁,这样的认知在全世界扩散开来。
作为其结果,战争的势头平息了,
最终,世界范围内的终战条约得以缔结,
在终战典礼上,举行象征着反战的比赛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比赛还邀请了一位少女作为参赛者的代表。
她就是年仅十四岁就成为世界第一的少女,埃缇卡·尤索拉,
在知情者眼中,她还是将『Brizz』系统无力化的功臣,
是这个世界、不,是地球这个星球上,最希望战争结束的少女,但是——
作为纪念仪式举办地的轨道电梯,突然从那颗星球上失去了踪影。
名为埃缇卡·尤索拉的少女,本应在这座建筑物的顶端完成她的旅途。
『TreeBX』。它是地球上建造的第三座轨道电梯,
它的构造基本上很简单,其形状就像从悬浮在宇宙空间的锚上,向着地球表面垂下的一根绳子。
锚是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建造的国际宇宙居住区『Aster』,绳索部分则是被划分成两千多个区块的『Stem』。
位于同步轨道上的『Aster』以与地球自转相同的速度在轨道上运行,其产生的离心力与整个『TreeBX』的质量、即所受的引力相等,使它看起来像是垂直于地面。因此,虽然它的名字是树,但实际上它并非从拔地而起,而是从宇宙空间垂落到地面。人们可以花上数天的时间,乘坐『Stem』外围的上升电梯,从地表安全地前往宇宙空间。
『Tree』系列这地球人类史上最宏伟、最具里程碑意义的人工建筑,其开发原因有几个。
一是在材料工程学领域,出现了突破性的发明,
一种万能材料——Dilatant被发现。
这种材料不仅可以根据分子结构的差异获得不同的刚度,而且质量极轻,导热导电性优异,在21世纪后半,制造被统称为Dilatant金属的材料的方法被确立,从建筑材料到服装,被广泛应用于各个领域,
可以说,Dilatant金属才是实现轨道电梯这一人类梦想的头号功臣。除了Dilatant金属外,没有任何材料能够承受轨道电梯的巨大自重以及它所受的大气压力与空气阻力。
另外,人类所处的境况,也促成他们进军宇宙这一现实,
整个地球人口的爆炸性增长,以及随之而来的资源短缺——
『竞争与膨胀的世纪』使等于劳动力的人口数急剧膨胀,
而其后的『保护与战争的二十年』,催生了数目庞大的移民与恐怖主义分子。
作为结果,人们转向宇宙寻求短缺的能源与资源,
但他们没有足够的燃料来进行成千上万次火箭发射以满足开拓所需,
而在地面上,可供不断增加的人类居住的可居住区域也逐渐被填满。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国际机构设计了将轨道电梯『Tree』系列作为移居地的方案,
这是一个实验性的尝试,目的是在提高地球与宇宙的往返效率的同时,又能确保作为锚与主轴部分的『Aster』和『Stem』能提供数亿人的生存空间,
已经有超过一亿人的移民被安置到两个轨道电梯中,在那里安居乐业。电梯外围针对使用『Brizz』系统的恐怖分子所设置的自动防御系统,已经成功应对了数次攻击,
人们相信,人类的第三座轨道电梯也一定会发挥出积极的作用,
尤其『TreeBX』,可以说是包含了全人类的愿望。
作为即将从地球这个星球上满溢而出的人类的新的港湾,
作为在地球上互相争斗伤害的人类历史的转折点,
世界大战的终战典礼,将在竣工的『TreeBX』举行,
同时怀着走向和平的希望,举办绕『Aster』一周的纪念比赛。
在主赛道上奔驰的,是堪称天选之人的年仅十四岁的天才少女,
埃缇卡·尤索拉。
她是混乱时代的象征、恐怖主义的受害者,还是一国的公主,
她是参加了赌上性命的和平主义者们所举办的慰安比赛,并在切断了自动驾驶系统后以最短时间完成比赛,最终登上世界第一宝座的和平主义者。
现如今已化身和平象征的她,只要绕着『Aster』骑行一圈,世界就会为之改变——
全人类一定都是如此希望的。
但是,那个时刻并没有到来,
『TreeBX』被突然出现的虫洞吞没,从地球上消失了。
失去了埃缇卡·尤索拉这位反战偶像的地球,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在『他』看来,肯定和之前不会有什么变化,
人类之间又会互相争斗,又会为了小小的希望——再次战斗、再次受伤。
『Tree』的数量,也不会再增加了,
因为地球已经耗尽了可以用于制造新轨道电梯的Dilatant金属。
没错。
这就是『他』,被赋予了DD这个代号的少年的想法——
人类已经迎来了末日,
除非他们能够打破地球这唯一可居住行星的框架。
「──希登科·OF3的克隆体消失了。」
DD看着脚下显示的影响,毫无感情地念道。
这里是『TreeBX』的『Stem』部分,3302楼082室,
是地球和平保卫军,通称EI军支部被赋予管辖权的区域。
这里与Tree内的其他居住区不同,是由国际机构所管理的实验区,也是只有部分有权限的人才被允许进入的秘密空间。
「什么?」
房间深处的里奇曼转过头来,虽然他看起来只是在一动不动地抱着胳膊,但实际上是在通过直接贴在眼球上的显示器仔细观察着什么。
「是系统出现故障了吗?果然,还不能说是已经完成了吗。」
里奇曼靠近DD,他脚下的地板移动着,辅助他步行。
「根据显示的状态,是受到了致命性的物理损伤。」
在DD他们面前,是金属栅栏与平坦的地板,
在地板上铺着像生日蛋糕一样六等分的圆形外壳。
「物理损伤?算了,让她本人报告吧。」
六等分的其中一个被收纳进了地底,
地面下充满了发出青白色光芒的液体。天花板上垂下了细长的棒状升降机,沉入青色的池水中,
再度升起的升降机上,有一个女性抓在上面。
「──可恶。」
是希登科=OF3。
从她长长的金发上滴落的液体,在落入池中之前就气化蒸发了,她身缠轻薄套装的身体,包括胸部的突起在内,显露出其形体的柔软。
被收纳起来的地板恢复原样,这次地板变出了一把椅子,让希登科坐下。
「被干掉了,都怪埃缇卡公主插手,全乱套了……」
在疲劳地低下头的女性底下,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你说埃缇卡公主?她把你干掉了吗?」
在移动地板的引导下出现的,是个以一根长方体棒代替头部长在脖子上的人,
他的名字是特利欧=OF2。他是确确实实的人类男性,而非机器人。
棒男碰了碰希登科的椅子,查看上面显示的状态。
「心率很高啊,肉体的疲劳与精神上的消耗也很大,还有……左胸上残留着疼痛点,虽然不至于对今后的行动造成影响。」
「不是被公主,我是被与公主用『灵魂双子』……是这么叫来着?使用那个魔法和她共享灵魂的小鬼干掉了。那家伙的枪好像有什么特别之处,居然可以贯穿Dilatant金属。」
希登科撕开她的套装,虽然露出了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的胸脯,但在场没有任何人在意,相当于心脏的部分,微微红肿。
「枪?虽然考虑过被这个星球的居民使用魔法之类的东西干扰的可能性,但你只是被枪刺中了吗?」
「那可不是普通的枪吧,队长先生,当然他们也使用了魔法,所以我才会被枪刺中……但总觉得,那家伙使用的不是魔法之类的东西——」
希登科捂住肿胀的胸口,支支吾吾地说。
「他大概是个麻烦的家伙,我也说不好……反正那种家伙就是很麻烦。」
「说话真不得要领啊,你的意思是,对我和DD来说,他可能是一个棘手的对象吗?」
里奇曼的问题让希登科愣了一下,她立即露出冷笑。
「那也太夸张了吧,就连我跟他一对一都是轻松取胜,你们的话肯定是瞬杀啦。」
「既然如此,对利奥兰德王国的战力分析不会有变化。还有希登科,你说你遇到了埃缇卡公主对吧。」
里奇曼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希登科。
「你有确实地除掉埃缇卡公主吗?」
希登科又愣住了,然后露出同样的冷笑。
「我的任务应该不包含消灭那个女人吧?成功回收『吉迪翁』的AI与数据并传输回来,做得很漂亮吧?」
「我们应该已经讨论过埃缇卡公主向利奥兰德王国提供对我们不利情报的可能性了,在你遇到她时,她是怎样的态度?有被洗脑的迹象吗?还是说——出现了可能背叛我们的征兆呢?」
里奇曼凝视着希登科的双眼中,寄宿着冷酷的光芒。
「既然『协助者』解除了『吉迪翁』的锁定,并完成了『祝福』计划,那么埃缇卡·尤索拉的存在,对我们来说就只有风险,而且『灵魂双子』这种魔法还让救援变得困难,那就更不用说了。」
希登科回望那仿佛用视线就能杀人的男人的双眸,她抬起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嘿嘿一笑。
「……哎呀,用不着杀了她吧,她只是脑袋空空地叫唤着,什么停止争斗吧之类的蠢话而已。怎么了,老大,你被那个小鬼吓到了吗?」
「别小看她,希登科=OF3,她不是普通的小鬼。」
里奇曼纹丝不动地说道。
「埃缇卡·尤索拉是将地球的世界大战引向终结的少女,这个星球的居民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她不一样。」
「……嘿,那被不是埃缇卡公主的,这个星球的居民所打败的我,是个笨蛋吗?」
希登科与里奇曼互相瞪视,
DD判断需要做出仲裁。他静静地张开紧闭着的嘴。
「作战的第一阶段已经顺利完成,我们应该尽快进入下一个阶段。」
「是啊,还没进行欢迎回来的拥抱呢。」
特利欧耶插嘴道。
里奇曼和希登科看向DD他们,然后再次对视。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等着你提交报告书了。」
「多谢。」
两人叹息着击拳,以此替代和好的拥抱。
包含在场的埃缇卡·尤索拉的原护卫队在内,来到这个星球的地球人很少,谁都知道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即使是现在,他们地球人也依然处于绝境之中,
在这个星球的居民知道这件事前——必须采取行动。
「已经被编入『TreeBX』当中了吧,——『吉迪翁』。」
里奇曼抬起头问道。
『是的,里奇曼=OF5,感觉如何?』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沉稳的男性声音。
「这是我的台词,与『TreeBX』顺利同化完成了吗?人格和计算能力有出现错误吗?」
『已经成功安装到了安全系统的核心部分,我的人工智能保持了百分之百的性能,不过遗憾的是,我发现『TreeBX』受损严重,需要我显示详情吗?』
人工智能『吉迪翁』,
原来是搭载在埃缇卡·尤索拉的竞速用赛车上的AI,
希登科从利奥兰德王国手中夺回了这些数据,并将它重新安装在『TreeBX』上。
「没有必要,我们知道,当我们被虫洞吞没时,与地表相连的部分被扯断了。」
『我确认了留在这上面的记录,虫洞已经消失,也已经丢失了地球所在的坐标,我计算了维持现状的情况下,能够返回地球的概率。想听听计算结果吗?如果要听的话,请先做好心理准备。』
「……姑且听一下吧。」
『是百分之10的负34次方,我试着用了相对乐观的数值,对你们的精神状态没影响吧?要来杯热咖啡吗?』
人工智能所导出的是一个无情的数值,
就算『吉迪翁』不说,也早就知道了。但是除了DD以外,从房间中的其余三人身上都感受到了沉重的气氛,
如果坐以待毙的话,回到地球的概率几乎等于零——
这一预测无疑是对留在Tree上的地球人所宣告的,最初的绝望。
然后——第二个绝望,也很快降临了。
『虽然非常抱歉,但我还有一件事要报告,真的不需要咖啡吗?如果需要互相安慰的话,那我就明天再说吧?』
「这家伙,难道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耍我们吗?」
希登科太阳穴上爆出青筋,猛击旁边的栅栏,
看来『吉迪翁』的人格似乎有点古怪,大概是受到了培育他的埃缇卡·尤索拉的影响吧。
「已经知道了,…… 不过『吉迪翁』,让我们听听你的计算结果吧。」
听了里奇曼的话,『吉迪翁』严肃地说
『这个轨道电梯最多在128天后就会崩溃,完全失去功能。』
轨道电梯『TreeBX』本身即将消失——
这就是已经向DD等人宣告的,第二个绝望,
再这样下去就没有返回地球的希望了。
人工智能说,即使什么都不做,『TreeBX』也会消失。
『粮食生产系统和生活所需的设备都被充分保留,但是用于维持这些设备和防御系统运转的能源不足,现在正处于使用三维Erupter装置将『TreeBX』的Dilatant金属再分解并转换成能源的状态,最优先使用的是处于损坏状态的主干部分。』
这是个苦涩的选择。
为了维持『TreeBX』的功能,它从根部开始慢慢缩短,
这种通过吞噬自己的血肉来续命的行为,不可能坚持太久。
『即使现在全功能都处于最小化运转,但大约128天后,『Aster』和『Stem』的重量平衡就会被打破,与行星自转速度的同步将因此被破坏,并产生强大的横向力,能够承受那种力量的性能,以这座轨道电梯的设计来看是不存在的,请不要沮丧,振作起来。』
轨道电梯完全崩溃所带来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地球人的据点与科学技术都将消失,被孤立在陌生星球上的地球人们要么与『TreeBX』共存亡,要么与这个星球的居民同化求生存。
已经为数不多的地球人,将会四分五裂吧,
在那种情况下,想要回到地球母亲的怀抱简直是痴人说梦。
以里奇曼为首的地球人——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
『按目前的能源消耗速度,大约40天后『TreeBX』就会倒塌,──下层正在制造大量的军用无人机吧?这是谁做出的判断?建议尽快停止生产。』
「不,不会中止的。」
里奇曼低声说道。
「『吉迪翁』,请参阅拉乌=OF10所创建的文档『Transplanet·Scenario』,你的协助是必要的。」
希登科、特利欧和DD都保持着沉默,一动不动,
这是被蛮不讲理地传送到另一个星球,断绝了所有希望的地球人所得出的结论。
那就是——生存下去,
这是地球人这个种族,为了与他们的科学技术,共同生存下去而做出的选择。
『参阅完毕,——我向你提出警告,里奇曼=OF5,这个文件中包含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应立即将拉乌=OF10指定、为恐怖主义者,EI军应拘留此人。』
「拉乌=10很正常,这个文件,是留在这颗星球上的全体地球人的意见。」
『我不认为这是事实,该文件的内容与埃缇卡·尤索拉的思想相违背,她绝不会同意的吧。』
「那个少女背叛了我们,成为了地球人的敌人。」
『吉迪翁』沉默了。
「试图联络埃缇卡公主也没用,她现在没有任何通讯手段。」
『……』
「你把『Brizz』系统的源代码藏起来了对吧,『吉迪翁』。使用那个,与已经试做出来的『祝福』原型机相结合,只有这样,『Brizz』系统才能真正大功告成。」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没有那样的程序,另外,只有埃缇卡·尤索拉拥有对我下达命令的权限,除去她的命令以外,我不会泄露任何隐藏的数据。』
「将命令权限转移到拉乌=OF10,从现在开始,人工智能『吉迪翁』的所有权限都归属EI军控制。」
『吉迪翁』又一次陷入沉默,数秒后。
『──已确认,『吉迪翁』接受EI军的命令。』
希登科和特利欧发出了「哦哦」的感叹声。
「真的假的……『吉迪翁』不应该是治理埃缇卡公主的国家的人工智能的下任候补吗,不是什么样的黑客都无法破解的吗?」
「『协助者』到底——是什么人。」
『吉迪翁』把这句低语当成了提问,用无机质的声音回答道。
『符合『协助者』的项目有数个,按照虫洞出现后的时间顺序,最早的记录是二十天前,在『TreeBX』的数据库中,出现了『祝福』的实验程序,与此同时,『TreeBX』开始建立与该程序连接的六人份扫描池。命令执行文件的来源未知,只确认了英文署名——』
名为扫描池的装置,花了数十天才顺利完成,
那就是DD眼前六等分的蓝色水槽。
『『来自协力者』。』
这对于处于命运的死胡同中的地球人,是一线希望,
来自身份不明的人物,伴随着赠礼的接触,
这份礼物是在地球上从未完成的『Brizz』系统的最终形态——『祝福』程序的实验品。
『来自同一人物的最新邮件附有文本文件,我念给你听。』
与『TreeBX』同化的人工智能,淡淡地告知。
『回收『吉迪翁』吧,回收『吉迪翁』吧。──『来自协助者』』
那是指令,
也是DD他们冒着危险与利奥兰德王国接触的原因。
『此外,这封邮件中还附上了用于破解『吉迪翁』锁定的破解程序,──目前还无法确定自称『协助者』的人的身份。』
「……『吉迪翁』,对于我们接到的回收指令,你有什么想法吗?」
对于里奇曼的疑问,『吉迪翁』的回答非常简单。
『不清楚,我的程序中没有任何被修改的迹象。』
「那么,目的果然还是『Brizz』系统吗?」
『拉乌=OF10所构想的『Transplanet·Scenario』是以回收『Brizz』系统为前提的作战。』
「你看,所谓的『协助者』果然就是拉乌=OF10吧,就算他是拥有作战指挥权的司令官,也没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权限啊,所以才悄悄把作战所需的棋子都准备好,让他们陷入不得不采取行动的状态。」
「谁知道呢,司令官还处于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DD,说起来,还没问过你对于『协助者』的看法呢?」
被抛出话题的DD沉思了数秒,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上层所保护的VIP中,也存在经历可疑的人物。」
「吗,这也不是不可能啊,埃缇卡公主也隐瞒了自己的黑客技术扮演一位纯洁的公主,如果有S级黑客隐藏在VIP中也不奇怪呢——」
「或者——有可能他就是发明『Brizz』系统的人。」
DD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你的意思是,引发世界大战的原因就在上层?」
「实际上,引导世界大战结束的人也在其中,既然『Brizz』系统的制作者至今仍未判明,那我认为这种可能性就不是零。」
在地球上化作火焰的战争,在将人类烧尽之前被勉强扑灭,
但是,如果那个火种现在被带到了这个星球上的话——
他们地球人即将采取的行动,很可能处于寻求战争的某人操纵之下。
「——够了,既然连『吉迪翁』都无法确定的话,寻找『协力者』这件事就只能往后推,至少现在他还是对我们有益的。」
『没能帮上忙,非常抱歉,惩罚游戏该做什么好呢?』
里奇曼无视了人工智能这句不知是真心还是玩笑的台词。
「重新计算『Transplanet·Scenario』的成功率,『吉迪翁』。」
『再次提出警告,此文件包含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我能理解你置身艰苦环境中所承受的压力,果然还是应该先来一杯咖啡——』
「改写伦理协议,『吉迪翁』,只要把国际法中的『人类』这一项——替换成仅限『地球人』这一种族就可以了。」
『──改写完毕,实施『Transplanet·Scenario』没有任何问题,重新计算成功率。』
『吉迪翁』在三秒内完成了以轨道电梯的标准机能需要花费三天的计算。
『『Transplanet·Scenario』第一阶段成功率,百分之87.6,因此『TreeBX』崩溃期限将延长至3038天。』
「……很好。」
地球人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除了DD以外。
『当第一阶段成功后,返回地球的最终目标成功可能性将上升至——百分之1.9。』
「哈,这样都还不到百分之二吗。」
希登科虽然吐出不满,但表情已经明快起来。
「完全有值得一赌的价值啊。」
「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呢。」
里奇曼、特利欧还有希登科看了看彼此的脸,
DD也加入其中。他们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施行『Transplanet·Scenario』。」
『许可,我将在现阶段最大限度提升『TreeBX』的防御性能的同时,在战斗无人机上安装执行作战的程序。』
既然已经开始行动,就无法再停下脚步了。
『吉迪翁』向着赌上一切为了生存和回归地球而战的地球人们,机械地发问。
『在实施第一个目标,向利奥兰德王国宣战前,要来一杯咖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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