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校和堂吉诃德
第三章 学校和堂吉诃德
穿着相同校服的人们络绎不绝地登上坡道。
同样的衣服——所谓学校的校服,据说原本是模仿军服制作的。为了让学生养成组织意识,不过同样装束的人们往同一个方向走着,怎么说看起来有点像朝圣似的奇妙景象。
如此说来,真哉也是身穿校服——短袖衬衫加上黑色西装裤——正在坡道上慢慢走着。
“那上面,有诺亚方舟什么的吗?”
“不是那么好的地方哦。”
走在身边的莉子一边强忍着呵欠一边回答道。包裹着莉子又高又苗条的身材的,果然还是同样的校服。系着红色缎带的短袖衬衫,加上颜色很搭的格子纹短裙。长筒袜包裹着她的细腿,脚上的皮鞋踩着地面。
她无精打采地拿着包,一脸怨恨地抬头望向天空。
“今天也会很热啊。”
“是啊,确实会啊。”
望着同一片天空,真哉对上面那颗不懂察言观色的太阳露出苦笑。处于太阳系中心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强调着自己的意志。好像它除此之外没别的事情可做了,以超过一万度的高温持续燃烧着自己,还把那余热撒向地球。
不过,莉子一脸疲惫的原因似乎并不止是因为天气热。她把视线移回前方,无奈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物的背影。
“姐姐今天也好精神啊。”
“是啊,确实是呢。”
真哉以和刚才同样的句子回答着,目光也回到走在前面的少女身上。
把蓬松卷发扎成一束的少女身穿和别人同样的校服往前走着,与莉子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脸上那活泼的表情。
她毫不在意闷热的天气,脑子里想的似乎是——热?那是指四十度以上的气温啦!
她撇下脚步经常慢下来的真哉和莉子,一个人轻快地走在前面,并一边和周围的同学打招呼。
“早上好,桃香。”
“嗯,早上好。”
“不好意思,能再过来帮一下社团的忙吗?就是下个周日。”
“行是行,到傍晚能结束吧?我得回家做饭哦。”
“能的能的,你愿意过来真是帮大忙了。”
“小桃香小桃香,你知道前不久红纸冰淇淋出新款了吗?开始在车站前卖了呢,柠檬苏打味的简直棒极了,放学后要不要去尝尝?”
“唔……确实很吸引人,不过这个月钱包有点紧张……”
“饭、饭山同学,昨天的数学作业做完了吗?不、不嫌弃的话我的也是可以借你看看的啦?”
“啊,真的吗?帮大忙了!”
如此之类的,同学们不断来找她搭话,几乎是没有空隙的,一句接着一句。
真哉看着她的背影,感叹着。
“桃香真受欢迎。”
“……是啊,应该是她那老好人的性格发挥功力了吧。”
有点在意莉子略带不爽的语气,真哉问道。
“我从昨天就在想了,你们姐妹关系不太好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想姐妹一般都是这样的。”
“是吗,这也是家人的一种形式吗?”
“? 家人?”
“没什么。”
莉子投来诧异的目光,不过突然把声音压低,谨慎地说道。
“先给你打支预防针,我打工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哦。”
“嗯,放心吧,我会守信用的。”
“……那就好。”
莉子嘀咕着,语气略显不安。
这时,旁边一个神情不太自然的男生走近桃香。就这样,明显不是偶遇,他却装作偶遇似的搭起话。
“哟,桃香。”
“呜哇……大田原。”
刚才还一脸笑容的桃香刷的一下,变成一副好像咬到什么苦味的东西似的表情,连忙走开几步。
那男生完全不在意桃香这种反应,一副熟人的样子接近她。
“什么嘛,别这么冷淡嘛,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的好同学嘛。”
“你说什么啊,只是同班而已好吗。”
“同班就足够了吧?”
男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轻佻的笑容。
看着那男生,真哉向走在身边的莉子问道。
“我听露法说过,那种行为在日本叫做KY是吧?”
“你还懂得挺多啊,就是这样。顺带一提,KY是‘去死吧废物’的缩写哦。”(注:去死吧废物,くたばれ役立たず。【莉子你太坏了2333)
“这就是日本的日常啊,非常令人感兴趣呢。那种奇怪的表达方式,是在练话剧吗?”
“你觉得是什么角色?”
“堂吉诃德。”
“回答正确。”
那男生对自己被比作‘坚信自己是位骑士,反复攻击风车的怪人’的事情毫不知晓,正嬉皮笑脸地走在桃香身边。
“喂,干嘛走在我旁边啊,滚一边去啊。”
“有什么不好嘛,反正目的地都一样,这么走着有什么问题。”
完全不介意桃香像是在轰野狗似的举动,这位堂吉诃德把手插进裤子口袋,悠然自得地在桃香身边走着。
在离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观察着,真哉把手搭到嘴边。
“露法说过,日本有句话叫‘不懂察言观色’,这是在日本的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东西,让我务必注意。不过,好像不对啊。还是说,他只是迟钝得感觉不到别人的敌意呢。”
“因为他是堂吉诃德。他把常识这种东西和奶嘴一起忘在家了吧。”
“原来如此,学到好东西了。”
莉子直截了当的回答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和真哉同样望着堂吉诃德背影的莉子用平时那种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
“在你学习的时候,顺便给你个忠告。”
“嗯,什么呢?”
“你和我们——不对,和姐姐住在同一个家里的事情,不要告诉那个人比较好。”
“? 为什么?”
“因为他令人意想不到地对姐姐有意思,他眼神不错,但脑子不太好。”
“原来如此,不过桃香像赶蚊子似的在赶他哦。”
“没关系,我也不想叫那种人做哥哥。”
看来这就是莉子看那男生的眼光就像在看毛毛虫似的原因了。
真哉正在脑内备忘录里记下莉子的忠告,这时桃香一副火大的样子回过头来。然后,以周围都能听到的大嗓门喊道。
“喂,你快点过来啊,不是要去办公室吗?一起走吧,我帮你带路。”
“……”
“……”
“干、干嘛啊?”
对着真哉和莉子的无言,桃香畏缩了一下。
然后,莉子的担心轻而易举地变为现实。
“喂,桃香……那家伙是谁啊?”
堂吉诃德停下脚步,望向真哉。
他的身高也不低,可能是校服的穿法有问题吧,他的西装裤穿到了腰的高度。胸口不像样地敞开着,可以窥见里面的银色项链。
真哉身边的莉子把手搭上额头,仰望天空。
“……抱歉。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好像还有一个。”
“以刚才的道理来讲的话,桃香也算KY吧?”
“不,日本还有一种叫做天然呆的有害人种存在。”
不知道听没听懂两人的对话,堂吉诃德利用身高优势威吓真哉。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桃香直呼其名。”
“哦,原来如此。”
“啊……?什么啊!”
咔嚓。
真哉迅速用智能手机拍了张堂吉诃德的照片,然后直接操作触摸屏,把照片添加到邮件里。
“发给露法和基尔曼看看好了,这是日本濒临灭绝的KY标本——”
“……我倒不觉得他有天然纪念物的价值。”
“是吗?要是知道日本有堂吉诃德存在的话,大家会大吃一惊的。”
“可能会吧,找找他身后有没有驽骍难得吧。”(注:驽骍难得,堂吉诃德的坐骑。)
堂吉诃德好像被至始至终的平淡语调激怒了,一把扯起真哉胸前的衣服。
“你小子……在耍我吗混蛋!”
怒吼声回荡在盛夏的上学路上。不过,桃香马上从他身后吼起来。
“住手!不然我去叫老师来了!”
走到这里,学校已经在视野之内了。发现周围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堂吉诃德砸了砸嘴,转身离去。
“你给我记着。”
然后,留下这么一句无聊的话语后,发怒得颤抖着肩膀地走了。
莉子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目送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说道。
“就不会说点别的吗,以前的黑手党电影台词可是很赞的。”
“总不能让他学柯里昂吧。”(注:维托·柯里昂,电影《教父》里的黑手党头目。)
“那倒是,他要是真的说出那种台词,我反而会被冷到。”
莉子大概是在想象着那种场景,肩膀不停颤抖着。
“我说莉子啊,你也是,再慢吞吞的要迟到了哦。”
“……姐姐也再注意点自己的发言。”
“? 你指什么?”
“没,行了……本来就不能对姐姐抱有期待。我会在必要时候尽量提醒你的。”
“什、什么啊,你到底什么意思?”
被妹妹同情的桃香不知所措地慌起来。
真哉对一脸疲倦的莉子微微笑了一下,犒劳她道。
“你也挺不容易的,我表示同情。”
“你在说什么呢。”
莉子无奈地抬起头看着真哉,对未来下了准确的预言。
“接下来不容易的,可是你哦。”
“我来介绍一下转校生。”
女班主任一边注意着圆框眼镜的位置,一边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文字。
许久未见的汉字果然还是很美,真哉想道。就算那只是自己的名字,他也能从字体里面感受到东洋的神秘感。这是一种美,是艺术。他想,日本人应该更加好好去体会能每天看到这种美的幸福才是。
笠取真哉——女老师以正确的比划顺序写好后,转向自己的班级。
“这位是从德国转学过来的,笠取真哉同学。由于现在马上要进入暑假了,时间比较紧。笠取同学要是有什么困扰的地方,大家要积极帮助他哦。”
然后,对真哉说“请做自我介绍”。
真哉向前一步。
前方是大约四十名穿着同样校服的同学,在既没有空调又没有风扇的教室里整齐坐着。
明明应该很热,但大家没有一句怨言,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如果说这是拷问的话,倒也成立。
真哉一边在心里赞叹他们的忍耐力,一边像露法告诉他的那样,挺直腰板,尽量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道。
“我叫笠取真哉,来到这里之前是在德国的德累斯顿居住的。很久没回日本了,不明白的事情也很多,请大家多多关照。”
然后,礼貌地弯下腰。
受到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礼貌待遇,同学们都吃惊得呆住了。作为人生路上的前辈的女老师比同学们先行一步,回到现实。
“真、真是稳重的人呢。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了——饭山同学。”
“诶?是、是的。”
站起来的,是桃香。在教室右后方的她受到大家的关注。
“刚才是你带他到办公室来的呢,之后就拜托你带他认识一下我们的校园吧。”
“我、我来带路吗?也不是不可以啦……”
她有点困扰,但也没有表现出不乐意。对她这回答,教室里各处传来戏谑和羡慕的声音。桃香红着脸反驳着全班人。
在人群中。
“……混蛋。”
倚在墙边的男生正盯着真哉。居然和堂吉诃德同班,之后可以跟露法和基尔曼炫耀了。
“那么,座位也安排在饭山同学旁边没问题吧,他还没有教科书,饭山同学记得借给他看看哦。”
然后,真哉被女老师催促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走到桃香旁边的座位坐下,途中,几个同学纷纷对他打招呼道‘请多指教了’‘待会儿找你玩’之类的。
真哉学周围的人把书包挂到桌边的挂钩上,看了一圈教室。
“这就是日本平时使用的教室啊,感觉挺窄的呢。”
“是吗?你那边不一样吗?”
“不清楚呢,不过大学的讲堂倒是大得没天理。”
“什么?大学?”
“呃,没什么。”
一笑躲过桃香的疑问,把目光转到前方。
本来真哉没有必要来上中学。他使用各种特殊手段,已经取得了德国和美国的大学的博士学位。之所以把工学和企业管理的学位都拿到手,是基于母亲的‘今后的社会只凭其中的一个学位是混不下去’的思想。
虽然互相之间一丁点母子之情都没有,但真哉对母亲这种先见之明还是衷心佩服的。
“那么,我们就直接上课了。大家请拿出教科书。”
之后开始的课程,对真哉来说足以用新鲜来概括。
“我第一次学日本史呢,蒙古国率领舰队袭击九州?是那个吗,结果相扑选手对决了?”
“诶,是吗?那样的话日本岂不是毫无胜算?横纲不都是蒙古人吗?”
“汉文啊……英语德语和法语的话我倒是懂,古代的语言不明白啦……「レ」符号?这个为什么要从下面往上倒回去一个字再读回来呢?”(注:「レ」符号。用于训读日语汉文的倒读符号之一。表示自下向上倒一字阅读。)
“肯定是因为古代没有橡皮擦啦,所以之后想到什么才加上去的。无聊的时候写上去,文章一开始不是这么说了嘛。”(注:他们在学的是《徒然草》,开头是‘竟日无聊……’)
“英语的话还好,关系代词和虚拟语气……不过要是被问到语法的话有时反而不明白了呢。”
“为、为什么这里会变成这种对话啊,胸部尺寸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吧?”
“啊,我很擅长数学哦,这个的话不懂汉字也能解题呢。”
“我也擅长啊,工厂的账本还是我做的呢……说起来,联立方程式到底有什么用啊?能增加盈余么?”
“生物啊……黑板上那图画的是什么?外星人吗?”
“桐竹老师写字画画都很丑啦,那不是外星人,肯定是失去笑容的沙门氏菌。让它重新展现笑容,就是下次实验课的课题哦。”
一天的课程就以这种感觉过去。
“嗯,学到不少呢。”
尽管一直在顺利进行。
“……”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的同学逐渐用微妙的表情观察着两人的交谈。
到午休时间,看似桃香好友的女生终于看不下去了,站到桃香面前如此忠告。
“我说,桃香啊。”
“嗯,什么?”
“你啊还是多努力学习一下比较好,真的,我没在开玩笑。”
“什、什么嘛,现在说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看你一直在乱教转校生啊……为什么蒙古要来比赛相扑啊,为什么数学和工厂盈余的增加减少扯上关系啊。”
“诶,不对吗?最近都没有日本出身的横纲了,我家也经常入不敷出。”
“……算了。”
那位女生不知为何疲惫不堪地摇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这样,虽然微妙的气氛还在继续笼罩,但谁也没来发表意见了。
如此,不一会儿便到了放学时间。
转学生毕竟不常见,课间还有许多人来找真哉搭话,不过放学后大家就忙碌起来了。
“呐呐,笠取同学不加入什么社团吗?”
“不了,现在还没这打算。我刚搬完家,东西还没整理好呢。”
“这样啊,什么时候想加入了就来田径部吧!”
类似这样的对话在今天里已经重复了七次,不过放学后就没人再说起了。
同学们忙碌的样子连社会人都相形见拙,大家不是忙着收拾东西回家就是忙着去参加社团活动。悠闲做着回家准备的真哉收拾完后,一大半同学已经出教室了。
“收拾完了?”
“嗯,久等了。”
说着,站起身来。就如老师早上说的,放学后请桃香帮忙带路熟悉校园。
刚好在这时,教室的前门被打开,班主任把头伸了进来。
目光敏锐地找到桃香后,招手让她过去。
“饭山同学,能帮我个忙么?”
“啊,好的。”
桃香的语气里连一丁点拒绝的念头都没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然后,回头看向真哉。
“我忙完就带你逛校园,先等一下哦。我马上回来。”
说着,就小跑着出了教室。
日本的学校都有班干部这种东西存在,而桃香正是其中之一。不知是为了培养未来的领导者,还是让学生亲身体会到当领导的麻烦之处,总之是挺有趣的制度。
“嗯。”
突然没事可做了,真哉叹了口气。
或许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累吧。活动脖子时,耳朵深处响起令人舒服的喀嚓声。
就这样打发时间时,有个声音叫住了自己。
“喂。”
“嗯?”
把头转向低沉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前的堂吉诃德正露出讨人厌的表情,俯视着自己。
“我们带你转转好了,赏个脸呗。”
说着,拇指朝向教室门外。
看着他的动作,真哉想道。
“听说日本人喜欢动画,原来如此,那种奇妙的手势原来是在模仿日本动画啊。”
“啥!?你在说什么啊混蛋!?”
“没什么,感觉又学到了东西。能让我拍个照片吗,我想发给熟人看看?”
“呃……你小子,少废话给我过来!”
然后,他抓住真哉的手臂,强行把真哉拖出教室。
这个时间,德国应该还是早晨吧,不过露法已经起床了。
“诶?对方说让你给个面子吗?”
听真哉的叙述后,露法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详细地解释道。
“那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让你把脸皮剥下来给他,这是一句隐语,意思是在威胁你让你跟他走一趟。主要是以前的不良少年题材的漫画里出现的来找麻烦的人使用的台词。”
“原来如此……你知道堂吉诃德也这么说了吗?”
“这个不知道啦,说起来,刚才那图片是什么?别在半夜给我发这种奇怪的图啦。”
电话对面的露法和平时一样,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真哉不能理解堂吉诃德说的话,就打电话问母亲是日本人的露法。
“啊,还有我想用一下‘美杜莎’。”
“诶?您又想乱来……”
“没事啦,照现在的时间来看,刚好在日本上空。”
“不是这个问题啦……这么做又会被基尔曼先生骂哦。”
然后她又加了一句“主要是我被骂”,伴着叹息。
真哉把露法的忠告当成耳旁风。
“在三分钟之内设定到我手机能操作的地步哦。”
“看来您完全没有听我劝的意思啊……真是的,事情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管啊。”
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电话对面还是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她是非常能干的秘书,拥有不管什么要求都能完美回应的能力、魄力和信念。
只是,她或许只是习惯被真哉一时的念头折腾来折腾去而已。
“电话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啊,混蛋!?”
可能是差不多要等不住了,眼前青筋暴起的堂吉诃德唾沫横飞地吼道。
真哉瞟了他一眼,继续听露法讲话。
“社长,您差不多该回来了吧。基尔曼先生的心情可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
“没事啦,他要是看起来还在生气的话,说明心情还好。”
“要是看起来不生气了呢?”
“那不接近他才是明哲保身之策。还有,如果他开玩笑似的讽刺什么的话,就要特别注意了。”
“前几天在和胖成一团的大臣谈完事后,笑着说‘不会飞的猪?不对,就算会飞,猪还是猪啊’,超可怕的说。”
“这个大概是level4左右吧。”
“……那我先不问一共有多少个等级了。”
真哉似乎能看到露法在电话另一边肩膀不断颤抖的样子。
边想象边苦笑着,真哉语气稍微镇定下来说道。
“呐,露法。”
“在、在的?什么事?”
对突然变了个声线的真哉,露法诧异地问道。
“我觉得我一直让你很辛苦,我是说真的。你的优秀能力已经帮了我无数次了,真的,数都数不过来。因为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所以很清楚。”
“怎、怎么会……我只是尽到我的工作职责而已……”
露法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句尾都听不清了。
真哉的声音要盖过露法似的继续说道。
“Orion能成长到现在这样,并不是因为我的力量或基尔曼的力量,而是因为露法,你的努力。我知道的,你帮忙检查卫星的发射程序,一直忙到半夜。我没忘哦,你每次都比任何人早到公司,帮我整理办公桌。因为有这样的你在,我才能放心把一切交给你。”
“社、社长……哪有这样……我……我……”
像是害羞,同时又混杂进别的感情似的声音,露法的声音高了几度。
然后,真哉对露法讲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之后就拜托你了。”
“好、好的!请交给我吧!鄙人,露法·马尔蒂尼——不对!”
大概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露法满腔既生气又焦急,还有其他不断涌出的感情全对着电话发泄过来,喊道。
“等一下,社长!?现在不是说一堆好听话把我骗过去的时候啊!?社长,你在听吗社长——”
“再见咯。”
啪唧。
耳边残留的露法的尖叫声,还有无情的滴滴声徒劳地交织着。
然后,边启动别的软件边再次看了看周围。
自己被堂吉诃德带到教学楼后面的地方,就如字面意思所表示的,是没什么人经过的场所。
以堂吉诃德为中心,大约有是个男生正把真哉团团围住。大家和堂吉诃德一样,都把校服穿得很不像样。
肯定是妈妈没教他们正确的穿衣方法吧,真哉这么想着,突然无限可怜起他们来。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重新正视发怒得肩膀不住颤抖的堂吉诃德。
“哎,让你就等了呢,因为我有点不理解你刚才说的话。”
“让你耍我……!”
真哉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堂吉诃德那颤抖的拳头,问道。
“于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种事,还用问吗?”
说着,朝周围的男生们打了打手势。
那十个左右的男生扯着嘴角不怀好意地笑着,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俯视着真哉。
大概是恢复点冷静了吧,堂吉诃德张开双手,表现出十分从容的样子。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给了他们每人三万。就算你哭着道歉,谁也不会停手啊。”
“哦,三万……单位是日元吗?你真有钱呢。”
“我老爸是Orion的董事啊,听说过没?OrionLute啊!”
“哦,Orion的?”
对方说出令人意外的名字,真哉不禁睁大眼睛。
真令人吃惊,不知什么时候雇佣了堂吉诃德的家人。
真哉想象着,如果露法和基尔曼知道这令人震惊的事实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过堂吉诃德在0.1秒之内给出的回答是“行了给我干活”。
可能是把真哉的吃惊理解错了,堂吉诃德得意地挺起胸膛,嘴角大幅度地扯起。
“我老爸比普通公司的社长和议员的地位都还高啊。只要他愿意,伤害事件也能轻松抹去啊,懂了吗?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啊!”
“原来如此。”
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堂吉诃德对真哉的反应感到满足似的,一脸恶心——就像被挤压了的青蛙似的表情。
“你要是跪下求饶,发誓再也不接近桃香的话,就保你留下一只手臂。喂,快点大声痛哭吧,本大爷可没什么耐性!”
“让我不接近桃香,有点困难呢。”
“啊?你说什么,混蛋!”
堂吉诃德对真哉的回答再次燃气怒火,扯起真哉胸前的衣服。
因为住在一起,所以很难不接近她——这个,按照莉子的忠告,真哉已经注意不告诉他了。不过,事情变成这样,不说明也不行了。
真哉正烦恼这该怎办才好,堂吉诃德那扭曲的脸靠近真哉的鼻尖。
“你小子,看来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啊。只要我说一声,你小子马上变成一坨肉末!”
“肉末……说起来,基尔曼说过日本的牛肉很好吃。请她晚饭做松阪牛肉的料理好了。”
“混蛋,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嗯?”
不明不白地遭到训斥,真哉想了一下,重新发表意见。
“还是米泽牛肉比较好呢?神户牛肉也很美味的说,德国只能吃到香肠和薯条啊,德国酸菜又只有酸味,比起西式泡菜,还是米糠腌菜好吃啊。”
“……我知道了,我明白透了,你小子就是想死是吧!”
堂吉诃德的语气带着怒气和疲惫,狠狠咬着臼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低沉地说道。
“让你亲身体验一下谁才是这里最强的人。”
“这也令人很感兴趣啊——”
砰,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回响在教学楼后面。
“唔噢!?”
堂吉诃德突然捂着胸口倒下。
周围因这唐突的情况嘈杂起来,不过,奇怪的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啥——好热……啊!?”
“呃……!?好痛!?”
破裂声接连着从周围——确切地说是围绕着人群响了起来。对应一次一次的破裂声,一个人、又一个人,发出惨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然后,还没经过十秒,站着的就只剩下真哉了。
堂吉诃德一边捂着胸口,满脸惊愕地望着真哉。
“你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你知道微波炉的原理吗?”
真哉单手玩弄着智能手机,应对方的请求开始说明。
“用微波照射,让水分子剧烈震动来加温。不过不只是水分子,对电子设备也有效果。特别是用强烈的微波照射的话,电路会过热,就变成你们口袋里的东西的状态。”
“这是……手机……!?”
堂吉诃德一听,手摸到胸前。
从那里取出来的,是破裂了的手机。
他吃惊地低着头看着,然后一副发怒的表情抬头看向真哉。
“你小子……怎么……那种东西,藏在哪里啊……!?”
“我没带在身上哦。”
真哉轻轻摇摇头,用没拿东西的那只手指向天空。
“在那里。”
然后,指着天空——确切的说是指着卫星轨道。
“我从很早就开始设计从宇宙发射微波来给电子设备充电的系统了。只是,因为不好把握对人体的影响和很难调节输出功率,所以一直没能投入实用。”
“你说……从宇宙……!?”
“我们只把这个核心技术的专利买下,重新开发,半年前发射了卫星,成功使其拥有定向功能。连香烟盒子大小的东西都能精确测定位置,压缩效能后发射,所以。”
说着,把只能手机的触摸屏给堂吉诃德看,上面显示着和GPS连接的坐标系统。
“只要知道坐标,就可以击中你们每个人。”
地点电磁波照射卫星——通称“美杜莎”。
在一部分地区已经开始试验性的运用,比如人们难以到达的火山地带、海上,持续供给卫星半永久性的电源。由于它是使用太阳能的,所以也不需要燃料。着眼于这卫星,发来订单的企业接连不断。
当然,这也是可以运用在军事上的危险技术。
“要是再提高点输出功率的话,你们体内的血液就会沸腾,将会死得很痛苦哦。”
“怎么……可能……!”
“要试试吗?”
刹那间,眼前的草突然燃烧起来。
这是因为被高功率的微波限定区域地照射,使其温度急剧上升,燃烧起来。看到这一景象的男生们惨叫着往后退。
“刚才,你说给了他们每人三万是吧。”
一边单手操纵着卫星,真哉慢慢地,但又明确地摇摇头。
“天真,太天真了,就拿这点钱不管是小型卫星,还是国会的投票,当然连家人也是无法买到的。”
听从堂吉诃德的男生们,或许在family的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的家人吧。
不过,真哉亲身体会从而理解到,既然能用金钱买到,那就不叫家人。
还有,对于金钱原本的使用方法。
稍微让呼吸停顿了一下,慢慢地,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真哉坚定地说道。
“所谓金钱,是这么用的。”
之后,红莲般的火焰立刻在周围熊熊燃起。
桃香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咦,跑到哪里去了呢……明明叫他等我的。”
没想到班主任拜托的事情比预想中的还花时间。她走到真哉的作为,瞧了下课桌旁边。
“书包还在……是去上厕所了吗?”
还是说他一个人出去晃荡了?
想到他那无法捉摸,又整天乐呵呵的性格,一个人出去晃是很有可能的。
该去找他呢,还是以防互相错过而待在教室里等呢,桃香真犹豫着,从开着的教室门外传来细细的声音。
“姐姐。”
“咦,莉子?你怎么会过来,真稀罕。”
站在那里的是表情和平时一样若无其事的莉子。
确认教室里没其他人在后,莉子悠然地迈着脚步来到桃香身边。
然后,她细细的手指对着桃香的胸口指去。
“缎带,歪了哦。注意点嘛。”
“唔……我、我知道啦。刚才在帮老师做事情,不小心带歪了而已。”
“帮什么啊,搞得缎带都歪掉?关于性方面的吗?”
“不是啊!?只是帮忙搬装资料的纸箱而已!”
“是吗,不过都无所谓啦。”
“你这孩子真是……!”
莉子从以前就是这样。
该说她做事稳健呢,还是说她擅长唬人呢。总之和桃香不一样,成绩也非常好。身材可以和模特媲美,所以,理所当然地,她在男生中也很受欢迎,不过她本人倒没那个意思。
明明姐妹俩的基因没什么不同才对,这种差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妹妹完美到几乎令姐姐心生嫉妒的程度。
莉子百无聊赖地玩弄着美丽黑发的发尾。
“姐姐,这样真的好吗?”
“你指什么?话说,你是过来找我干嘛的?”
“对姐姐充满热情,头脑异常的堂吉诃德同学,把我们家那位寄宿的叫到教学楼后面了哦。”
“tangjihede?折扣店的?”
“……抱歉,我不该对姐姐使用拐弯抹角的词汇,对不起了。”
“我怎么感觉到两次歉显得非常失礼啊。”
桃香虽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过感觉得到自己被同情了。
莉子以咬牙切齿的语气向这无能的姐姐解释道。
“就是那知名企业董事的傻瓜儿子啊,和姐姐同班的。”
“嗯,大田原……诶,那不是糟糕了嘛!?”
桃香不由得大叫起来。
虽说是同班同学,但他身上有些不太好的传言。还听说过他在背地里搞过什么暴力事件。
莉子应该也知道这些吧。她叹了口气,再次问道。
“所以说,这样没问题吗?”
“你快去把老师叫来,我先过去阻止他!”
桃香大叫的同时,飞奔出教室。
“虽然我觉得不太需要。”
莉子虽然嘀咕着,依然以悠闲的脚步跟了出去。
桃香奋力加速,蹂躏着脚上穿的室内鞋,在放学后无人的走廊上奔跑着。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肯定是人们少去的地方。
这么想着,正准备冲下楼梯。
“哎。”
“啊!?”
差点和正在爬楼梯的真哉撞个正着。
桃香一边吃惊着要找的人自己先过来了,一边用力抓着他瘦瘦的肩膀。
“诶,你没事吧!?没被打吧!?没打架受伤什么的吗!?”
“我吗?没事哦,我对自己的腕力一点都没自信,不会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啦。”
“可是,刚才你不是被大田原叫走……嗯?好像有烧焦的味道?”
浓浓的味道刺激着鼻腔,真哉往楼下望了望。
“嗯,教学楼后面好像发生了点小火灾。跑去灭火的学生似乎被烫伤了。”
“是、是吗?那可糟糕。”
从楼梯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眼前的人既没受伤的样子,看来是没问题。桃香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真哉一副无关己事的样子,和平时一样成熟地笑着。
“好了,学校的布局我也大概清楚了,就不用你带路了,回家吧。”
“诶?啊,嗯,你要是没问题的话,那就行。”
这种状态下,桃香估计也无法心平气和地带人逛校园吧。
正这么想着,脚步悠闲的莉子终于跟上来了。她从窗户探出头往楼下望去,诧异地问道。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啊,我什么都没做哦。”
真哉回答着,把手指对着天空,这么说道。
“或许是天上的女神搞了什么恶作剧吧。”
对这不知所谓的回答,莉子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
“那就算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加油哦。”
不知他在指什么事,莉子鞠了个躬后就直接往正门走去。
剩下的桃香和真哉相互看了一眼后。
“真的没事吗?”
“是啊,难不成,我让你担心了?”
“也没有这回事啦……行了,我们也回去吧。”
“说的也是。”
他们交谈着,回教室拿书包。
两人完全无视楼下传来的悲鸣。
这是真哉作为寄宿者,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来,拿着这个。”
说着,递过来的是比真哉身高还要长的,棒状的物体。
“这是?”
“修枝剪哦。以前糊里糊涂地,看深夜的邮购一时冲动就买了。”
这么说完,桃香粗略地讲解了一下使用方法。
两人现在站着的地方,是饭山家的院子。
院子非常宽敞,看起来都够建造两个网球场。看到地上有车轮痕迹,这里应该是停卡车的地方。
从学校回来后,桃香以“你是寄宿的嘛”这种正当的理由给予了真哉工作。
作为寄宿者的真哉也理所应当接受。
听了她一通说明后,记住修枝剪的使用方法——虽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把很长的剪刀而已。
“原来如此,用这个剪掉什么东西就可以了是吧?要剪掉无法随心所欲的现实?”
“……剪得掉的话我倒是想来着。”
说着,桃香指向混凝土围墙旁种着的几棵树。
“就是那个,院子里的树枝。有点长势过盛了呢,落叶掉下来难扫死了。”
真哉听她这么说,看看脚边,确实枝叶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她说那几颗全是樱花树。
到了春天还会叫上邻居的人来赏樱,但一到夏天绿色的叶子就使劲地长,落叶快把院子铺满了。
“这活儿还是挺费体力的,我够不着的地方比较多,男生的话就没问题了吧。”
“嗯,这握柄带动前面的剪子啊,结构还挺有趣。”
“是吧?不过烦恼的是,这东西的用途少得令人吃惊。”
“除了用来剪枝叶和现实之外”,桃香叹了口气。
“不过,难得买来了,总得让它派上用场,于是。”
都说到这份上了,真哉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事了。
“也就是,把这些枝叶弄掉就行了是吧?”
“没错没错,你是寄宿的,这点程度的活总该做吧?”
“嗯嗯,没问题。”
真哉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手取出智能手机。
桃香没有留意这一举动,指着树枝说道。
“也不是全部剪掉,就把伸得很长的部分……比如说伸到小屋那边的,那么长的全部都剪掉。”
“嗯嗯,知道了。”
领下桃香的指令,真哉开始启动软件。
Orion的logo出现后,显示出与GPS连接的画面。在里面输入几个修正公式,决定输出功率和效果范围后,解除安全锁。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樱花树,真哉按下软件的运行按钮。
“那么,我先去准备晚饭,剪完了叫我哦。”
这么说着的桃香转身走开,下一个瞬间。
“剪完了哦。”
“……哈?”
桃香一脸惊呆地回过头来望着立刻回答的真哉。
在她视线的前方,枝叶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连在枝干上似的,刷刷地往地上掉落。
“………………诶?”
“嗯。”
看到掉下的枝叶数量,真哉稍微皱了皱眉头。
“有点剪过头了吧?看来坐标照准的自动修正功能还得再提升一下精准度才行。比起剪断现实,剪断树枝更困难也说不定呢。”
说着,真哉的手搭上嘴边。
当然,这些枝叶并不是用修枝剪剪短的。
不过就算这样,谁也想不到是在卫星轨道上射出的高周波激光把枝叶悄无声息地切断的吧。
反恐用特殊攻击卫星——通称“朗基努斯”。
它能以穿过针眼般的精准度攻击目标。卫星上配备着直达地面也不会减弱的强力激光,调好输出功率的话,就算厚厚的铁板也能轻易贯穿。
而且,在救优希时使用的,也是这颗卫星。
以昨天的机器的硬度,就如同拿丝线割豆腐那样简单。瞄准一个点持续照射,机器倒下后自动会断成两半。
当然,剪树枝什么的,就更不在话下了。
“好奇怪啊……是我累了吗?”
对着难以置信的景象,桃香不断揉着眼睛,然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难不成,你实际上有修剪业界的称号?名人或龙王什么的?”(注:名人和龙王各是日本围棋和将棋的头衔名称。)
“有没有呢?我倒是没有拿到称号的印象。”
“那能把不随人愿的现实剪掉吗?具体说来,就像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之类的?”
“这把剪刀的话,长度有点不够呢。要切断时空的话,得长度达到高次元程度的才行。”
“这样啊,问题在于长度吗”,桃香沉吟着,把手搭到嘴角认真地烦恼起来。
桃香一边想一边踱来踱去,顺势就走到剪完枝叶的树旁边。
然而,树枝还没全部掉完。
“桃香,这边。”
“诶?”
真哉抓住桃香的手腕往后扯,强行阻止她的脚步。
随后,连着一块树皮的粗壮枝干刚好落到桃香差点走去的地方。砰地一声巨响,桃香吓得缩了缩身子,终于理解了现状。
“谢、谢了……”
察觉到自己被救了,桃香小声道谢。
之后,有个东西掉到她肩膀上。
“啊,毛毛虫。”
“……诶?”
她往真哉所指的方向,低头看向自己左肩时,对在那里蠕动的绿色生物呆住了一瞬间,然后,
“啊——————————————————————”
那似乎能达到平流层的惨叫,以极高的频率在真哉耳边剧烈轰鸣,然后发出声音的本人像要赶上第一宇宙速度似的,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呼。”
捂着一边耳朵,忍耐着鼓膜的麻痹感,真哉望向桃香奔跑的方向。
“看来不管是人还是社会,甚至是蝴蝶,在展翅高飞之前都要忍耐坎坷的命运啊。”
然后就这样醍醐灌顶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顺带一提——
就算没达到平流层,她的惨叫对周围来说也算是轰鸣了。
十分钟后,院子里出现了似乎是邻居叫来的警察,在说明情况和道歉结束时,已经足足过了一个小时。
“遇上麻烦事了……”
被混杂着苦笑的警察告诫以后要注意的两人,终于回到主屋。
累得不行的桃香走到厨房时说了这么一句,真哉赞成地点点头。
“是啊。”
“还说,都怪你!”
“是吗?”
“是啊!”
看来真哉一不小心就成罪人了。
“哎,那真是抱歉了。没想到居然会把你吓成那样,你这嗓子,要不要考虑将来当个女高音歌唱家?”
“真烦人,别像莉子那种口气讲话啊。”
接着,她叹了口气,像要重新振作似的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算了……那么,你得帮我准备晚饭哦。”
“嗯嗯,我会努力的。”
桃香拿来挂在厨房的围裙,手法熟练地穿上。然后动作连贯地打开冰箱门。
“我看看,鸡蛋还有,要用平底锅的话……还是水煮比较方便。”
如此,她取出几枚鸡蛋,让站在厨房门口的真哉拿住。
“那么,这些交给你,用水煮了。”
“水煮蛋吗?蛋杯架放在哪里?”
“那是什么东西?”
看来日本这边不用蛋杯架和刀叉。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煮个蛋应该没问题吧。厨房计时器在那里,煮十分钟就行。”
“十分钟是吧,了解。”
理解到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桃香也是这么想的吧。她一边在脑中组织着菜单,一边想自己该做的事情。
“那么,我来削皮好了,土豆是放在后面吗?”
她得出自己的答案后,就从后门走了出去。如字面意思,她去拿土豆了。
留在厨房的真哉在脑子里演算煮鸡蛋该用的卫星轨道。
“时间上来看是没问题的。”
得出这个结论,把五个鸡蛋摆到能晒到太阳的窗台上。
然后,从怀里取出只能手机,边修正GPS,这次用的适合前面几次完全不同的软件。
“我看看,十分钟是吧?十分、十分……好了。”
让秒表运行起来,微调了下坐标。密切注意效果范围,瞄准眼前的白色椭圆球体。
然后,启动。
眼前的景象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过没有变化才正说明确实启动了。
作为证据,智能手机马上有电话打进来。
“喂?”
“我说社长!您是不是又启动了地点电磁波照射卫星!?”
高分贝的声音突然传来,是露法。
真哉视线不离鸡蛋地回答秘书的问题。
“是啊,想用一下微波嘛。”
“别动不动就使用啊,消除记录,掩人耳目什么的可是很费劲的……”
看来,就算自己不拜托,她也会帮着把记录消除掉了。
领悟到自己说什么也没用的露法,突然以充满好奇的口吻问道。
“您是用在什么地方了?无人机的证明实验吗?还是说能量储蓄效率的计算实验?可是社长的专业不是引擎设计吗?”
“没有,就是想做一下水煮蛋。”
“哈?水煮蛋?”
她的语气好像在表达“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真哉加上必要的信息。
“据说要煮十分钟,这会儿卫星应该还在日本上空嘛。不过我想照射十分钟的话,能量应该非常大才对吧。”
“……不是吧。”
大概是突然发现真哉话里的可疑之处,露法慌慌张张地对着话筒喊道。
“停下!马上停下地点电磁波照射卫星!不然的话——”
“真是头疼,土豆一个不剩啊,等会儿得去买才行啊。”
露法喊到一半,桃香就从后门回来了。
然后,看见边打电话边盯着窗台上鸡蛋的真哉,一脸怀疑地皱起眉头。
“……咦?还没煮好吗?我说,你干嘛把鸡蛋摆窗台上,变什么把戏吗?”
“没有,其实……”
“啊,对了,你是不知道锅放哪儿吗,就在水槽底下——”
鸡蛋正好在这时爆炸。
而且还是五个鸡蛋整齐地同时炸裂,爆开的东西平等地降落到万物身上。
就像不小心打开的潘多拉宝盒,可是里面并没有希望,而且灾难与不规则的蛋液撒向四面八方。
当然,站在厨房里的桃香和真哉也包含在内。
“呜哇!?”
正面受到鸡蛋的冲击,两人的头发、脸、手臂、脚,以及校服都覆上一层黏黏的东西。
没有哪个地方是幸免于难的,完美地糊满蛋液的二人,在厨房友好地站立不动。
然后。
“…………………………”
真哉身边的桃香受到打击,已经失去了语言动作,还几乎灵魂出窍。
“嗯。”
真哉用大拇指揩掉一点脸上黏黏的液体,看着破裂鸡蛋的残骸,喃喃了一句。
“我之前都不知道日本的鸡蛋会爆炸啊。”
“……这是常识。”
露法听到真哉这么说,便清了清嗓子,把理所当然的,亘古不变的真理明确地告诉他。
“鸡蛋是没有国界的。”
正值傍晚,气温稍微下降了一点。
不过,白天的余温还浓厚地残留着,吹来的风就像特地惹人烦似的不热不冷地缠绕着皮肤。知了们吵闹的谈笑依然没有散场的意思,夏之余韵哪怕一分钟也要往后拖延似的。
就在这昼与夜的交界之时。
真哉和桃香两人走在从工厂到车站前的坡道上。
“为什么鸡蛋会爆炸呢……?是因为放太久了吗……不对,放太久也不会爆炸吧……?”
把手搭在嘴边,桃香有一句没一句地自言自语,思考着刚才的突发事件。
两人脱掉黏糊糊的校服,换上轻便的装束。真哉是衬衫和牛仔裤,桃香则换上简单的白衬衫,为了买刚才失去的食材,正想商店街迈进。
“可是我说,你不会连水煮蛋都不懂做吧!?在德国怎么生活啊?有谁在帮你做饭吗?”
“没,在德国我是一个人住的。不过几乎在外面吃。”
真哉边回答边想起在德国的生活。
早餐一般不怎么吃,午饭在公司食堂解决,晚上的话基本每天都要出席派对或聚餐。而且经常出远门,所以几乎没有在家吃饭的记忆。
“哎,我家的妹妹们和爸爸都完全不会做饭,虽然这也不是多大的事。”
“不过”,她话锋一转,刷地指向真哉的脸。
“你既然是寄宿的,就得多派的上用场一点啊。我们家可没能力让你白吃白喝啊。”
“说的也是,我会加倍努力的。”
从没做过饭。
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时候,也几乎是从外面买来食物和营养剂搭配着吃,基本没见过手制料理。
基尔曼有时会重视真哉的饮食,就把他带到自己家吃妻子做的热腾腾的食物,这对真哉来说就是仅有的家常菜了。
“哎,那你就慢慢学吧。”
桃香的语气听起来一丁点期待都没包含,她把手握在身后,绕到真哉前面。
“今天就顺便带你逛逛这附近吧,你都还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吧?”
“可以吗?”
“顺便而已啦,顺便。”
她摆摆手,像是在说小事一桩似的往前走去。
虽然嘴上挺啰嗦,但桃香是十分擅长照顾人的。
不管在家里或是学校都一样,她对真哉的照顾搞得他都有点不太习惯了。
这肯定是桃香的天性,还有因为在那温暖的家庭里成长,这两者结合的结果吧。
和母亲一起生活,还有后来自己一个人住的真哉直到最后还是没能得到的东西——家人的羁绊。真哉充分体会到,自己渴望的东西正存在于这个家庭里,而且正是眼前少女怀于心中,并且十分珍视的。
“那边是车站,对面是公园。直直往前走有建材超市,不过有点远。所以买东西的话一般都在商店街。”
她说着,张开双手,前方正是一家家商店。
“这里是商店街啊,我还以为是卷帘门的展览场呢。”
“我倒不否定,不过这话你可别一不小心在店家面前说出来哦。”
她“会被拍飞的”地追加了一句,一边环视着商店街一边思考着。
“今天就吃现成的菜好了……买点炸肉饼、土豆沙拉什么的,家里还有豆腐,就加个味噌汤。”
她自己点点头。
她走过食品店,嘀咕了一句“得等会儿才有打折啊”,然后提出这么个建议。
“去车站那边逛一下吧。”
真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就这么悠闲地从商店街往车站方向散步过去。
“以前这里更加热闹呢。”
她一脸寂寞地望着行人稀少的,往车站方向的路。
这条路上以前应该有一排商店吧,能让人这么想的证据,就是很久没被使用的招牌或屋顶广告牌依旧满身凄凉地等待着来客。
不过,如此寂寥的路上,居然存在着一个例外。
“咦?这种地方原来有咖啡屋的吗?”
桃香注意到这个,停下脚步。
外观看起来略带潮流感,招牌是崭新的。明明路上没什么行人,但玻璃窗对面却坐着不少客人。
还有,从外面看不太清楚,不过感觉气氛和普通咖啡屋有点不同。
真哉看着咖啡屋,突然做出了个决定。
“反正外面也很热,我们进去吧。我请客。”
对这提议,桃香诧异地回过头。
“真的吗?可是你都寄宿在我家了,应该没什么钱吧?”
“现金还剩一点,就当做刚才赔礼吧。”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或许是那句“刚才的赔礼”起作用了吧。
真哉和不知为何非常开心的桃香一起推开咖啡屋的们。
接着,在门上的铃铛响起的同时,真哉和桃香一起愣住了。
“欢迎回来,主人,小姐。”
“……”
“……”
眼前是爱丽丝仙境。
一位穿着以黑色为基调的轻飘飘裙子的女性面带微笑地朝他们鞠了个躬。
看到这装扮,桃香声音颤抖着呢喃着。
“女仆……是女仆……”
桃香嘴里掉落出的单词,真哉好像在哪听说过。
“嗯……而且,这装扮好像在哪见过呢?”
在想起来之前,眼前的女仆已经开始招呼真哉他们。
“请问是两位吗?那请到窗边的位子吧。”
他们就这么被招呼着,面对面坐到窗边的位子上。
桃香满心好奇地环视着店里。
“这就是女仆咖啡屋啊?还真有啊。”
“女仆咖啡屋?”
“就是有女仆装扮的女生接待客人的咖啡屋哦,听说有一些人非常喜欢,客人的确不少呢。”
“哦,就是有女仆的咖啡屋啊,看起来格调挺高的样子呢。”
“不不不,硬要说高或者低的话,应该是格调低的吧。”
“虽然不太明白”,她这么说着,继续东张西望。
这么打量这店里时,另一个女仆端来冰水,正准备把菜单摆到两人面前。
“欢迎回来,主人,小姐。这是菜单——”
说到一半突然停下,女仆像花样滑冰三周半跳似的迅速转过身。
“……?为什么要把后背对着我们?”
“这是一种服务。以全国两千万恋颈癖的需求为开端,然后女仆的背影备受好评。”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要用假声?”
“这是真声,因为我在朝着女高音歌唱家努力。”
“这样啊,不过感觉你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桃香缓缓地歪了歪头,趁此机会,那女仆重新面向真哉。
“啊,主人,您衣领上沾着蛋壳。”
“嗯?我吗?”
“肯定是哪家三姐妹中那位歇斯底里的长女为了缓解压力朝你扔鸡蛋的时候沾上的吧,那么请到这边来,我来帮您把蛋壳和压力都彻底清除干净。”
说着,她用力扯着真哉的衣领,强行把他拖走。
然后一直拖到他们座位看不见的死角——厨房和大厅之间的位置后,终于放开真哉。
“这是怎么回事?”
真哉当然知道这女仆是谁。
“嗯,果然是莉子啊。”
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再次看向莉子。
眼前是第一次见到莉子时,她的装扮。真哉刚才还在想这种衣服好像在哪见过,也就是,这里是莉子打工的地方。
莉子一脸不悦地指向他们的座位。
“……为什么姐姐会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在买东西过程中,她带我到处逛而已。”
光说这么一句,她就应该能想到大概情况了吧。
莉子轻轻叹了口气,叮嘱道。
“和我约定好的事情,没忘吧?”
“嗯,当然。”
朝她点点头,然后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里是你打工的地方啊。”
“上个月刚开张,我作为第一批店员进来的。看这店人手好像不够,感觉比较好进。”
一边说着,莉子踮起脚尖,把手伸向真哉的衣领。真哉正闻到一股轻柔的香味,莉子的手上便多了一块白色的东西。
“话说回来,为什么蛋壳会粘在这种地方?是怎么个状况?”
“莉子知道吗?鸡蛋会爆炸哦。”
“我知道了,以后请你再也别使用微波炉。”
莉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看向姐姐所在的方向。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的状况,请你无论如何把姐姐从店里带出去。”
“我们也就进来喝杯咖啡而已。”
“那行……请一定要注意。”
说着,眼里饱含不安的神情,把菜单递给他。
真哉拿着菜单回到座位。
“这个,说是菜单。”
“嗯,谢谢。”
桃香接过菜单,并没有什么疑问,直接哗啦哗啦翻了起来。
两人点了平常的冰红茶和冰咖啡,另一个女仆迅速端了过来。
桃香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用吸管喝着琥珀色的液体。
“哈……冰凉的饮料能让人心情平静呢……”
“是啊,日本的夏天太热了。”
真哉把视线投向窗外,隔着玻璃的外面的世界里,有个穿着西装的男性正一脸憎恨地盯着太阳,用手帕一次次擦着额头上的汗。
桃香吸着冰红茶,抬起眼看着真哉。
“感觉你很开心呢,看到什么罕见的东西了吗?”
“嗯,映入眼里的一切都很罕见啊。”
“你以前不也在日本住过。”
“说是这么说,但那会儿住的地方周围都是高楼。而且,以前几乎不出门,这种情景还是第一次见呢。”
桃香哦了一声,拿吸管搅着冰茶,把食指顶到下巴处。
“说起来,我对你还一点都不了解呢,只知道你是爸爸以前友人的儿子。”
“是吗?我的事情其实也不值一提。”
没错,又没什么好玩的。
不过,桃香似乎不这么想。好像被好奇心刺激到似的,盯着真哉的眼睛。
“为什么要去德国?因为你妈妈工作的关系?”
“不是的,妈妈是满世界跑来跑去的研究者……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最近一次跟她联系也是差不多两年前的事了。”
“什么?那你是怎么生活的啊?”
“就是像平常那样干活赚钱而已啊。”
“是、是吗……感觉很辛苦呢……”
桃香满脸诧异地低下头,好像理解了什么似的,不断地点着头。
“这样啊……所以才来我家寄宿啊……”
她自己下了结论,然后不等真哉说什么,便紧紧握起拳头,宣言道。
“好,我明白了。你的事情就交给我桃香姐吧,在日本期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这真让人放心。”
“嗯,交给我吧。”
桃香拍了拍胸脯,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这丝毫没有犹豫的笑容,对真哉来说无比新鲜,同时也无比耀眼。
如果自己真有姐姐,真有兄弟姐妹的话,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真哉遐想着不可能变成现实的情景,但终究不能想象出具体的人物,那轮廓飘散而去,然后不知为何,脑子里浮现出住在饭山家中的自己。
这无所事事的思考在意识中破裂之时。
原本挺安静的店里,有人高声叫到。
“我、我点的是热的咖啡啊。”
“……可是,刚才您确实是说要冰咖啡。”
“怎、怎么,你、想说、我点错、了吗?”
“……没有,十分抱歉。”
这声音是从真哉身后的位子传来的。
真哉瞟了一眼窗户上映出的人物,那是个有点胖的男性客人,正在逼问工作中的莉子。
从对话内容来看,应该是在争执点错单的事情。
“那、那么,就用这家店、特有的点单错误赔偿、叫、叫我一声、哥哥吧——”
指着菜单,满脸开心的男性客人向莉子要求道。这时。
“喂,你怎么这样!”
不知何时从自己眼前小时的桃香正站在那位男性客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尖。
“刚才我也听到了!你毫无疑问就是点了冰咖啡啊!”
“干、干嘛、这女人、干嘛啊?难道、我、遭遇怪兽了吗?”(注:モンスターとのエンカウント,游戏用语。)
“谁是怪兽啊!?”
桃香跺着脚,大声嚷道。
“别对这种无聊的事情在这里找茬好吗!你点的就是冰咖啡!我在你身后听得一清二楚!”
“这、你这是找茬啊!”
“找茬的是你才对吧!没看女仆正为难着吗!”
说着,似乎还没察觉到那是莉子,桃香背过手护着她。
对着行动力与正义感,真哉出了敬佩还是敬佩。这不是轻易能做出来的事情,至少,真哉自己没有想到要做到这份上。
可是,那客人的感想似乎不同。
“我、我要生气了!阻碍我妹妹(my)女仆计划的家伙,不管是什么怪兽都不可原谅!”
“干、干嘛啊?想、想打架吗?”
“让、让你见识一下,我、我花了400小时练出的最高级别铁锤的威力!”
真哉之后才从莉子那里得知,这段对话是隶属二次元的。
看来好像出现了危险的词语,真哉单手拿着只能手机介入二人中间。
“诶……?”
桃香在身后稍微惊叫了一下。
然后,男性客人对突然出现的真哉翻了翻白眼。
“干、干嘛?怪兽找来同伙了吗?”
“你刚才说,点错单了是吧?”
真哉尽量做出柔和的笑容,指着窗边放着的冰咖啡,另一只手操作着智能手机。
由于这是今天第三次使用了,一边呼出不用直接看就可以启动的软件,说道。
“你应该是误会了吧?看——”
像笨拙的魔术师似的,把注意力集中到冰咖啡上,手指却在智能手机的屏幕上来回滑动。
刹那间——
“这个,是热咖啡吧?”
咻,地一声,本该是冰咖啡的那杯东西,眨眼间便变成热的了。
就像放进烧红的石头,或者直接从杯底生火似的,冰咖啡咕噜咕噜地沸腾起来。
看着那杯子,那男性客人吓了一大跳,大喊大叫起来。
“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才、确实还——”
“难以置信吗?不过,你看。”
对着困惑的客人,真哉捏着杯子开口的边缘拿起。
“都这么沸腾了。”
就这样,把杯子抵到那客人的脸颊上。
“呜哇好烫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分贝的悲鸣足以让店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男性客人连着椅子一起往后倒去。
然后,他捂着烫到的脸颊,像看着幽灵的眼神仰望着真哉。
“什、什么、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这是……!?这、这样的话、铁锤可打不赢啊……!我、我回去练练级再来……!”
可能是恐惧导致他错乱了吧,满嘴胡言乱语,连滚带爬地出了咖啡屋。
“……”
现场留下的,只有寂静和困惑。
不过就算这样,女仆们的应对技巧依然十分高超,马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面带微笑地接待客人。
“吓、吓我一跳……”
然后,就像一时停止的呼吸再次畅通似的,桃香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真哉微笑着回头望着桃香。
“没事吧?”
“嗯……嗯。”
桃香不断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看到她这样,真哉迅速望了一圈店里,然后从自己的位置上拿起账单。
“既然给店里添麻烦了,我们还是快走吧。虽然很遗憾没喝完冰咖啡。”
“说、说的也是。”
“那你能先出去吗?”
“嗯、嗯。”
桃香抬眼瞟了瞟真哉,想说点什么,不过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走了出去。
确认好桃香到店外后,真哉拿着账单走到收银台。
“……那是什么把戏?”
在那里等着的是板着一张脸的莉子。
“你指什么?”
真哉想蒙混过去,不过莉子充满怀疑的视线依然不断地投过来。
“看不出来是偷换了,而且毫无疑问是从冰的变成热的。那沸腾的样子,要不是耐热玻璃杯的话估计要碎掉。”
“不知道呢,究竟是为什么呢?”
“准备装傻到底吗……算了,这样就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了。”
“不用那么夸张嘛。”
“这是心情的问题。”
收过账单,莉子一边打着收银机,一边侧目看向店外。桃香正在往里面窥视着。
“不过——”
莉子看桃香的眼神像发现新物种的昆虫学家似的,嘀嘀咕咕地说道。
“我那姐姐、难不成、不会是……吧?刚好在这个年龄,倒不如说或许还有点迟了。”
“?”
“这是饭山莉子的美妙预言。”
对疑惑地歪着头的真哉,莉子自己下了定论,露出充满凉意的微笑。
“接下来,或许会变得更有趣也说不定哦。”
然后说出了这句话。
※ ※ ※
OrionLute,总部大楼四十二层——
那里有OrionLute的CEO、技术统括顾问、并是实际上二把手的人物——渥佛根·基尔曼的办公室。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方的山脉,以及脚下呈放射性的街道。办公室虽然很宽敞,但里面没有一件东西是多余的,只有办公桌和一套接待客人用的沙发茶几。唯一算做特别之处的,就是摆在桌上略显客气基尔曼一家的照片。
在这宽阔的办公室里。
胖胖的手指咚、咚、咚地敲着办公桌,基尔曼不断朝眼前站着的露法发问。
“前几天发射的观测卫星现在怎么样了?”
“是的,当前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正绕着预定轨道运行。”
“燃料的消耗比预想中的还要多啊。”
“发射的时候比预测的多消耗了两成。因此,保养班呈报上来说耐用年数有可能产生变动。”
“让他们快点查明原因。要是燃料箱开了洞之类的话,那就不是能忽视的问题了。”
“明白了。我会立即向负责的发射班和开发班下达指示。”
“还有,我记得让你修改过管理手册。”
“已经完成草案了。由于预测在实际运用中还有会有几个问题,能否请您待会儿确认一下。”
“我会看的。说起来,废弃卫星的轨道计算拖延了吧。”
“考虑到宇宙垃圾的影响,现在,保养班正在进行确认,说在这几天里能得出结果。”
“保险起见,让别的队伍也计算一下,这个要是有什么差错就不可收拾了。”
“明白了。那么,我去向英国的队伍发出同时计算的请求。”
“就这么办。还有,和执政党议员的会餐是在明天吧?”
“是的,已经包下附近的饭店了。会餐的准备双方各做一半,费用由我们公司出。”
“确实也不能因这种事情动用税款。不过,也不能说他们本来就没在浪费。”
事务报告平淡地继续着。
本来,露法是真哉的秘书,不过有时也会像这样帮基尔曼办事,或是代替真哉来汇报工作。
基尔曼也有专属的秘书,但主要负责行程管理和对外交涉,技术上的事情无法承担,所以才会找露法。
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
咚、基尔曼敲桌子的声音就此停住,对于最大的问题,他不留空隙地问道。
“我们的社长到哪里去了?”
“………………”
露法的视线往左下45度逃避。
在她的脑子里,思考回路正在天旋地转,无数借口浮上水面又马上消失。
虽然知道不管哪个借口都没用,但露法还是放手一搏。
“现、现在是、那个、在发射基地的——”
“上个月不是刚去视察过嘛。”
“我、我说错了。由于保养设施完成了——”
“启动仪式不是还早吗。”
“错、错了,他是接受杂志的采访——”
“这种事情应该全都是我包下来了才对啊。”
“确、确实如此。他说要去编第三套广播体操——”
“那种事情有什么意义?”
不留情面地被反驳了。
“……那么就当他带狗狗去散步了吧。”
露法都快哭出来了,自暴自弃地这么说道。
毫无疑问,基尔曼已经察觉到真哉不在公司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吧,真哉的办公室就在这个房间的对面,然后最近里面空了一段时间。
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大概基尔曼察觉到露法坚持不说实话了吧。
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往那价格不菲的椅子背上一靠。庞大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咯吱作响。
然后,基尔曼突然话锋一转。
“总会是在下周开吧?”
“诶?是、是的。在下周的周末。”
露法从脑海里把行程表抽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你觉得真哉要是不出席的话,会怎么样?”
“那会……”
稍微停顿了一下,想象那时的情景,露法继续说道。
“在没有委任状的情况下,作为最大股东的社长不在的话,一切决议都无法通过。”
“没错。”
基尔曼大方地点了点头,又开始用胖胖的手指敲着办公桌。
配合像节拍器似的间隔均匀的声音,基尔曼说道。
“增加人员,扩大融资范围,设立新据点,确认开发新型卫星——重要的议题一个接着一个。之前一直是只要我和真哉赞成,就可以通过决议。”
在这里听了一拍,基尔曼锐利的目光射向露法。
“这次的总会,你知道最大的议题是什么吗?”
“最大的决议,是吗?那当然是——”
说到一半,露法终于察觉到了。
“对了……决定社长是否继续任职——呃,难道!”
想到至今为止遗忘的可能性,露法倒吸了一口凉气。
“社长、社长难道想辞职吗!?”
“应该是吧。”
指尖压着眼角,基尔曼像是累了似的,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怎么会……好不容易上升到这个位置……!”
“那是因为这些已经不能让他看到价值了。”
基尔曼打断露法,说道。
“他觉得这里已经没有自己所寻求的东西了,哎,那岁数就当上社长,努力爬到这种高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心中的纠葛——”
基尔曼耸了耸肩,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也就是说,他还是个孩子吧。”
“哦……?”
露法没能理解这里的涵义,心中只是荡起一池困惑。
她又听到眼前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说起来。”
基尔曼顿了顿,这次说出另外的话题。
“你了解葡萄酒吗?”
“诶?葡萄酒吗?”
对于再次切换的话题,露法以夸张的声音回答着,不过马上说出正确的信息。
“不太了解,因为我和社长都是未成年人……不过姑且有把葡萄酒作为礼物的经验,因此学了点基础知识。”
“这样啊。”
说自己学习过的本人,在基尔曼眼前深深低下头。
其实,那葡萄酒当礼物的话,高兴的人倒是非常多。某种意义上是件非常方便的商品,特别是在不了解对方的时候,选择葡萄酒的几率还挺高。
几天前,真哉对露法说“帮我适当准备一下送给对方家里的礼物”,她就准备了葡萄酒。
——没错,就是葡萄酒。
“这……这个,有、有什么问题吗?”
不祥的预感化成冷汗在后背淌下,露法语气僵硬地问道,眼神居无定所地游移着。
从真哉那里得知的是,对方家里有一位成年男性,就保守地选了葡萄酒,直接让日本的批发商送过去。
那时选的,是价值正好的8000日元(注:日元俩字带重点)的智利葡萄酒。
“就红茶来说,也是如此。”
这么撂下一句开场白,基尔曼的目光像是望着远处似的,看着冷冰冰的墙壁。
“新世界的好酒的话,质量肯定好。虽然不错,不过,作为礼物来说,会令人高兴的是具有历史和传统的好酒。”(注:新世界,是指来自除了欧洲之外的其他一些产葡萄酒的国家,包括美国、澳大利亚、南非、阿根廷、智利、中国、加拿大等国。)
他开始这么说着。
基尔曼有点恶作剧似的放松嘴角,对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困惑的露法,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比如,波尔多一九六一年产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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