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千金同行的據點攻略

  第二章 千金同行的據點攻略 Tower_of_the_Crystal.

  1

  腦袋在搖晃。

  穿著游泳短褲的上条當麻,基於個人意願之外的理由躺在某處,但感覺不像是擔架。

  「唔……」

  他甩甩昏沉的頭。

  包含胸部、腹部在內的各個部位,都有股灼熱感。然而那既不是大熱浪的空氣,也不是像石窯一樣吸收了諸多熱能的柏油路或混凝土。經驗告訴他,這種濕滑又揮之不去的感覺是液體。在攝氏五十五度的地獄裡,光是用寶特瓶裝水放著,都會成為比洗澡水還高十度以上的熱水。

  想到這裡,意識的焦點迅速回歸現實。

  水?用上貴重的水?而且不是倒入口中,而是灑在身體上?

  「嗚……嗚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他驚慌失措,想把這些水甩掉,但是身體無法自由活動。

  知覺終於追上的世界,似乎是某處的屋頂,周圍依舊是深夜的黑暗。

  而且上条仰天躺著,坐在鄰近處的常盤台中學千金——御坂美琴則打量著上条的臉色。

  身穿競賽泳衣的她,一邊將兩公升寶特瓶的水倒在上条身上一邊說道:

  「哎……哎呀,不要亂動啦。話說回來,你們在那裡幹什麼啊?身上到處都是泥巴耶。」

  「御……御坂……咦,可是,那個,水……?」

  「嗯?」

  她可愛地歪頭。

  少女背後。

  具備鋼翼的惡魔般輪廓,就在那裡。看似戰車砲的東西,看似格林機槍的東西,看似雷射砲的東西,看似火焰噴射器的東西,看似鑿岩用鑽頭的東西……總而言之,看起來就像各式各樣想得到的兵器都插在傘架上一樣。美琴雖然應該是為了對抗酷暑而穿上泳衣,但就連那隻握住寶特瓶的手,也有裝甲從指尖覆蓋至手肘。纏著柔軟上臂與大腿的纜線,大概是控制用的吧。

  上条已經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

  「那……那是,到底是什麼?怎麼回事……?」

  「啊,我還沒讓你看過這個版本嗎?」

  就在她隨口回答之後。

  在深夜的黑暗裡,有光點閃爍。和路燈或手電筒不太一樣。大概就跟煙火類似,是那種用火烤金屬薄膜產生的藍色光芒。看見這一幕的美琴將寶特瓶放到旁邊,以帶著裝甲的手撥起汗濕的瀏海。

  「哎呀呀,稍微等一下喔。」

  她才剛說完。

  轟————!

  構成翅膀的羽毛之一——也就是戰車砲,發出可怕的爆炸聲。

  太過強烈的衝擊,讓勉力起身到一半的上条,又一次摔倒在屋頂上。

  劃出橘色軌跡的砲彈,就像棒球的長傳那般先高高射出,在夜空中描繪一道弧線,然後落向漆黑建築群的空隙。

  閃光,以及慢了一步的巨響。

  這種宛如落雷的現象,想來意味著命中與爆炸。

  內部應該是裝填火藥的照明彈,這次亮起綠色光芒。

  「命中確認,擊破完畢。」

  美琴確認光點的顏色後,以比哼歌還輕快的口氣說道。

  「抱歉嘍。雖然基本上沒有強制性,但在有人請求支援的時候,我還是希望能盡量幫忙打倒元素。儘管我也很想知道初春、佐天等人是否平安無事,但終究沒那麼容易找到她們。所以基於『保護認識的人』這個理由,我正盡可能地將這一帶的元素徹底排除。呃,怪了,我剛剛講到哪裡?」

  「……」

  上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儘管還不曉得御坂美琴穿戴在身上的東西是什麼,但居然會相差到這種程度?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排名第三的超電磁砲。有她在居然會讓世界改變這麼多?

  自己和同學別說打倒元素,就連遭遇元素都會感到害怕,只能用架設好的纜繩在屋頂與屋頂之間不斷死亡滑行,雙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想問她的事有好多好多。

  上条運轉昏沉的腦袋,勉強驅策手腳撐起上半身,這麼詢問:

  「……其他……人呢?像是吹寄和藍髮耳環他們怎麼樣了……?」

  「我說啊,突然聽到陌生的名字而且還是暱稱,你覺得我能給你『喔,他們啊』這樣的回答嗎?那些人到底是誰啊?」

  「我的同班同學。我們在水道局用地上遭到元素襲擊……!」

  「嗯~」

  美琴就像在播放雜學猜謎節目的電視機前面一樣,悠哉地歪著頭。

  「光聽你這樣說,還是不太清楚耶。只不過,這一帶的元素已經全滅,應該沒什麼面臨生命危險的理由吧?一般來說,應該會回到自己的據點才是。」

  儘管裡面自然而然地混了些不得了的話,但她想必沒有說謊。

  回想一下當時的景象。一直線貫穿夜空的鋼翼惡魔,以及有如銅牆鐵壁般帶來絕望的元素在眼前化成蜂窩。

  如果是她就做得到。

  不是鹿死誰手未可知的一對一近身肉搏。而是單方面灑下無數砲彈,毫髮無傷贏得勝利的掃蕩戰。

  上条總算放下心來。

  吹寄與藍髮耳環帶著在水道局取得的淨水微生物泥巴,平安回到學校了。只要整座泳池的水都能當成飲用水,避難所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就會消失無蹤。茵蒂克絲與歐提努斯她們也不會牽扯進無意義的爭執,能夠堅守到問題解決。

  得救了。

  她們得救了。

  上条之所以待在這裡,他之所以被美琴帶來這裡,可以看成是同學們在那場混亂中留下上条離去。儘管如此,少年心中依舊沒湧出衝擊或憎恨之類的情緒。重要的是,情況正逐漸好轉。

  「啊,對了。得和他們聯絡才行……喂,御坂,這是哪裡的建築啊?妳知道我們學校在哪邊嗎?」

  「啊~你們學校?這個嘛,我途中有繞過去一下,但校舍不是已經塌了嗎?」

  上条的喉嚨瞬間一陣乾渴。

  彷彿有隻隱形的手抓住自己的心臟。

  在自己沉睡的期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元素大舉進攻嗎?留在校舍的大家沒事吧?種種念頭在他腦中打轉,不過——

  「障礙物也沒怎麼堆,停電就算了,連火光都看不見。你們真的守在那種地方?怎麼看都不覺得那裡有人耶。」

  「啊。」

  的確,上条都忘了這回事。

  由於「魔神」僧正把校舍毀了一半,所以上条他們學校的學生,全都去借用驚嚇兔那所學校的空教室。然而美琴不知道這點。兩人口中的「學校」分別指不同地方,少女完全誤會了。

  上条抓了抓頭。

  「總而言之,告訴我這裡是哪裡。我得回去通知他們自己沒事才行。」

  「很遺憾,做不到。」

  美琴乾脆地拒絕。

  「你的中暑症狀,比自己想的還要嚴重很多喔。順帶一提,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天曉得。早上四點左右嗎?」

  由於手機壞了,所以上条手邊沒有能確認時間的東西。之所以隨口這麼回答,則是因為出發前往水道局大約是在凌晨兩點左右。

  然而美琴搖搖頭。

  「已經過早上六點嘍。」

  「騙人的吧……我到底昏迷多久啊?」

  「那又不是你的錯。不過,你明白自己有多衰弱了吧?雖然我又讓你喝水又把濕毛巾放在你頭上,試了很多方法,但情況還是不太妙……這麼一來,儘管那邊是男賓止步,也只能把你帶去有專業設備的地方嘍。」

  「?」

  「換句話說,雖然我不曉得你原本躲在哪裡,但如果沒有能好好治療你的設備就否決。跟我來。要讓人家知道自己沒事,也得先讓自己沒事吧?」

  「可是……!」

  上条不由得想探出身子,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他頭暈目眩。

  他往前倒下,美琴則以帶有裝甲的雙手抓住上条的肩膀撐住他。

  美琴在他耳邊這麼說道:

  「更何況,考慮到我們正在進行的計畫,跟我走或許對你的同伴也是好事。到頭來或許能幫上他們的忙喔。」

  什麼?

  她在說什麼?

  上条大吃一驚,但美琴並未多說。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攙扶著上条打量周圍。

  「……差不多要日出啦,那就先回去吧。長談等你身體恢復再說。」

  「咦,等——哇!」

  上条當麻發出愚蠢的驚呼。

  繞到少年背後的美琴,雙手從他的腋下伸出,就像要架住他一樣。或者該說,就像雲霄飛車的安全桿一樣。

  緊接著。

  飛起來了。

  擁有鋼翼的惡魔,展現自己的本領。

  一瞬之間。

  僅僅一瞬間,上条的視野就切換成類似搜尋引擎地圖應用程式或街景服務的東西。

  粗略估計,離地面少說也有個一兩百公尺。

  將「透過金屬纜繩在住商混合屋樓頂之間往來」稱做「高處」會讓人覺得愚蠢的尺度。

  「感覺如何?」

  御坂美琴讓腰間帶有弧度的噴射器噴出藍白色火焰,同時這麼問道。

  因此,上条也維持著被她架住,雙腳在半空中晃著的姿勢坦率回答:

  「……打從剛才開始女孩子的氣味就一直很濃,還有後腦杓那股又軟又有彈性的觸感讓人很在意。原來如此,妳是穿泳衣對吧?」

  「————?」

  「不要晃啦御坂!還有妳如果放手我就要倒栽蔥摔下去啦——!」

  「不……不……不要把我講得像個穿著泳裝在街上亂晃的變態!你還不是輸給高溫了!」

  氣候還是一樣悶熱。從夜空俯瞰可見的街景也依舊黑暗。失去電力讓城市的機能停擺。另一方面,各地還是有些不安定的光源晃動。如果不是「火」的元素,代表那是人類點起的火光。

  還沒完蛋。

  而且,光點的數量意外地多。堆障礙物抵抗大熱浪與元素的不是只有上条等人——此刻他終於實際感受到這點。

  淚腺不由得瀕臨失守。

  就像在陌生街道迷路許久的孩子,終於找到母親一樣。

  各地多出藍色的光點。

  「堵住耳朵張開嘴巴。會有點吵喔。」

  美琴輕聲說完,操縱鋼翼的惡魔便改變軌道。

  惡魔沿著將藍色光點連接而成的鋸齒狀路線前進,讓背後的機械臂蠕動,朝地面砸下大量砲彈與光束。

  只要任何一發歪掉就可能引發大慘劇。

  但美琴絕對不會射偏。她精準地貫穿建築間隙,只消滅那些在地上大搖大擺的元素。

  出現藍色光點的場所,先後追加綠色光點。

  命中確認,擊破完畢。

  「搞定。」

  「那邊閃閃發光的是什麼?地面上有個像手電筒的光亮耶。」

  「那是螢光燈。可能是垃圾場?」

  「路燈……應該不是吧?不去看一下嗎?」

  「放心,只要不是會不穩定晃動的手持照明裝置,幾乎可以保證沒人……怪了,難道你沒發現?不過嘛,最近也有因為節約能源還什麼而換成LED的就是了。」

  「?」

  顯得若無其事的美琴,令上条一臉驚訝。

  腳下的光雖然也讓人在意,但有個更加根本的疑問。

  (這場大熱浪,不是造成手機之類的電子器材大量掛點嗎?御坂背上的那個,到底是怎麼動的啊?)

  因為她是優秀的發電能力者?

  上条認為應該沒有那麼單純。

  倒不如說——

  (……真要說起來,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他還有些昏沉的腦袋裡滿是疑問。

  只為了「將上条身上的泥巴洗掉」,就毫不吝惜地使用那麼多貴重的水,這點也和少年的常識大相徑庭。

  至於眼前的問題則是——

  「到頭來究竟要去哪裡啊?」

  「那還用說嗎,就是我們的基地呀。」

  從後抱住上条的美琴,將這樣的答案送進他耳裡。

  「常盤台中學。」

  2

  第七學區裡,有個擠了五所名門千金學校的特別區域。

  人稱「學舍之園」。

  常盤台中學……應該說這整片由五校共有的土地,就是她們堅守的城池。這裡禁止閒雜人等入內,所以外側圍有高牆。只要在出入口堆障礙物,再沿著固定間隔建造瞭望台,要塞化工程就宣告完畢。

  當然,監視人員由身為高等級能力者的眾千金小姐輪流擔任。

  一旦元素接近,她們就會迎擊。如果這樣還是不敵,想來就會呼叫在空中自由飛舞的鋼翼惡魔吧。

  美琴起降似乎不需要跑道,她在空中降低兩個推進器的輸出功率以減速後,就像直升機一樣直接降落在學校操場。

  ……實際上,上条曾(因為土御門元春的詭計)被丟進「學舍之園」,但常盤台中學則是貨真價實的初次造訪。與其說是校舍,不如說是白色宅邸;可能是外頭的「學舍之園」整個防禦工事化的關係,這裡的門窗都沒堵住。像這樣兩相比較,便凸顯出上条等人過的生活有多原始。

  而最令人驚訝的是——

  「……那是怎麼回事?」

  「?」

  腳剛踩到操場的地面,上条的身子就晃了一下。

  不只是因為中暑。

  操場的土壤乾燥裂開——但這種景象只持續到途中。因為有妝點校舍周邊步道的花壇。而且裡面隨風搖擺的並非乾枯雜草。

  上午六點已過。

  正是日出的時候。

  就在困惑的上条眼前,遠方射來的光亮開始照亮整片景色,替一片黑的夜晚加上色彩。白色宅邸、妝點步道的花壇也一樣。接受朝陽照耀的花壇,鑲有紅、黃、藍等各式各樣的色彩。

  「騙人的吧……沒枯?難道在這種大熱浪之中,妳們一直替花壇澆水?」

  不僅如此。

  在花壇隊列交錯之處,有一樣反射陽光後熠熠生輝的東西。

  從樸素噴水池垂直飛出的水柱。

  「居然……有這種事……」

  「有那麼不可思議嗎?既然有許多能力者,偵測地下水脈這點小事當然做得到吧?」

  「……」

  「我不知道你原先待的地方是什麼水準。」

  看見上条震驚得說不出話,美琴無奈地嘆口氣。

  「不過,水並不是『只』為了喝而存在。乍看之下或許會覺得奢侈,可是,精神衛生也得注重。長期來看這樣反而比較省,因為人類如果不做好壓力管理,就會讓欲求不斷簡化。換言之原先靠興趣和娛樂抒發的壓力,會改成以進食和睡眠排解。你有沒有暴飲暴食的經驗?如果讓『為了活下去而喝水』和『為了逃避壓力而灌水』兩者混淆,可就完蛋嘍。」

  這不正是上条棲身那所學校的寫照嗎?

  比任何人都渴望水,並且努力節約用水……實際上,滿腦子只有水。根本沒有考慮其他事的餘地。

  那樣是作繭自縛嗎?

  是不是反而加快了水的消耗速度,引發大家的焦慮,萌生對立的可能性?

  上条不由得這麼咕噥。

  「……真是吃力不討好啊。」

  「看樣子你們那裡情況真的很糟。等你身體狀況恢復後,告訴我詳情。如果不趕快過去幫忙,缺水、元素、內訌——根本不曉得會因為什麼理由開始瓦解。」

  不知是這裡也同樣輪班監視,或者單純千金小姐起得早。一看見降落在操場的兩人,女學生就從白色宅邸聚集過來。她們身上並非各自的私人衣物,而是和美琴同樣款式的競賽泳衣,想必是學校指定款吧。光是這樣,就看得出這裡與上条待的學校在「氣質」方面有所不同。

  這裡並非聚集了散兵游勇的避難所,還維持著統一的學校色彩。

  她們還有這麼做的餘地。

  聚集而來的泳衣少女,在對御坂美琴露出微笑的同時,也以感覺時間流動不太一樣的悠哉口吻攀談。

  「歡迎回來,御坂同學。」

  「妳應該累了吧?空中支援辛苦了。」

  「來,請把裝備交給我們。」

  說著,她們便將手伸向美琴四肢的裝甲與背後那一整面的兵器。可能是自己一個人不方便穿脫吧,穿著競賽泳衣的第三名任憑少女們擺布。

  她一臉尷尬地讓人卸除背上的裝甲,並且對上条說道。

  「這就像個新的社團活動。我請她們幫忙準備一個倉庫,將組裝好的機體寄放在那裡。如果只是整備,靠她們還勉強應付得了。」

  「……哇~到處都是穿泳裝的女生。壓力好大……」

  「聽人家說話啦笨蛋!在這種危急的狀況下,你還真是悠哉耶!」

  千金小姐的瀏海迸出藍白色火光,同時還帶有電車高壓電線斷掉般的凶惡霹啪聲。

  「話說回來……」

  其他人順著話題的矛頭看去,這才將注意力集中到上条那邊。

  有個異物混入了「男賓止步」的千金學校。

  「……這位男性,究竟是什麼人呀?」

  「男性?」

  「哎呀!仔細一看是名男性呢!」

  「這就是期盼已久的……!」

  釀成一股不小的騷動。而且,裡面好像混了一個沒有自覺的隱性騷貨。

  「姊……姊姊?」

  這時,一名少女撥開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好奇而擠成一團的人群站出來。她將褐色長髮綁成雙馬尾,和大家一樣穿著競賽泳衣,大腿則綁著看似皮帶的物體。儘管少女滿身大汗,雙馬尾的髮尾又有兩三根飄起,但最值得注意的還是那對眼睛。她彷彿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景象,眼睛睜得大大的。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麼會為為為什麼姊姊會和那種爛掉的類人猿待在一起這到底怎麼回事妳是去哪裡撿回來的這怎麼可以快把牠放回原來的地方!」

  「黑……黑子,妳先冷靜下來,這件事說來話長……」

  美琴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就在白井黑子背後。

  另外有一名少女自然地融入圈子,卻散發出獨特的存在感。她有一頭蜂蜜色長髮,加上不像是中學生的成熟曲線,以塑膠背帶將名牌包包斜揹在競賽泳衣上頭。這人是常盤台中學的超能力者,與王牌御坂美琴成對的女王。

  食蜂操祈。

  她戴著白色長手套的手裡,把玩著某種細長物體。

  電視機遙控器。

  用來對個人能力「心理掌握」進行自我管理的「記號」。

  她以帶有溫和笑意的眼神,說出無聲的話語。

  遙控器抵著哇哇大鬧的白井黑子後腦杓。意思是如果不趕快平息下來,就要用「這個」解決問題。

  「……」

  美琴不由得縮了一下,緊接著白井黑子背後的食蜂朝黑子耳邊吹氣似的這麼呢喃。

  「(……只要將那位成為大家話題力焦點的男性交給我,心愛的姊姊可以隨妳高興喔。這筆交易應該對兩邊來說都不壞吧?)」

  「呼……呼喔喔喔喔喔喔喔!能……能夠讓姊姊遠離類人猿還有同族,讓她屬於我的難得機會————!」

  「妳到底對熱昏腦袋的學妹講了什麼啊食蜂————————!話說回來,等等,太近了……哇~好多汗!」

  由於腰部承受了挾帶謎一般轉體三圈半的猛烈衝撞,使得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兩人一路滾出人群。千金學校這種創新過頭的交流方式讓上条當場傻眼,但他很快又一陣頭暈目眩。

  儘管經過美琴一番照料,但身體狀況要說萬全還很難。

  一旦少了美琴攙扶,他大概連長時間支撐自己體重都做不到吧。

  然而,就在上条即將倒下時,另一名少女悄悄地靠過來。

  一頭蜂蜜金長髮還揹著名牌包包的競賽泳衣少女。

  「嘿嘿。抓~到你嘍☆」

  「……?」

  這人是誰啊?上条皺起眉頭。

  似乎很熟悉,又好像完全不認識。是因為中暑讓腦袋無法正常運轉?還是單純因為她和美琴同樣穿競賽泳衣,所以顯得似曾相識?儘管不曉得腦中線路是怎麼接的,不過少女近在眼前的笑容,讓上条這麼認為——

  像小孩子一樣的純真笑容。

  令人感到懷念。

  「啊,反正你應該不記得,所以不需要在意。」

  金髮少女收起看似不經意流露的笑容,這麼說道。

  「可是啊,看臉色就能大致明白。儘管有很多事想問,不過就等你身體力恢復再說嘍。呵呵,讓成長後的大姊姊帶你去保健室。」

  少女拉起上条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秀髮散發一陣甜香,滾燙肌膚的熱度傳來。然而,沒有時間讓人小鹿亂撞。因為上条差點把攙扶自己的金髮少女壓垮。

  看樣子她似乎沒什麼力氣。

  「哎呀!」

  「女王。」

  一旁有個像跟班的……怎麼回事?有個留著豪爽長捲髮的少女想幫忙,食蜂卻用空出來的手制止對方。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可是——」

  「拜託……讓我來好嗎?」

  口氣雖然平靜,卻不可思議地有股力量。

  長捲髮少女並未堅持,轉為帶開聚集在周邊的千金小姐。

  「我知道這是在耍任性,不過,如果不讓人看看我跟當時的不同,會影響我的自尊力。」

  「?」

  上条雖然感到納悶,卻無暇出聲詢問。

  聽似大車輪輾過小石頭的「嘎啦嘎啦嘎啦」聲響起。一看之下,他便發現有人拉著與千金小姐不相稱的木製台車。

  上条正打算讓路給對方過,卻在此時心臟一緊。

  和既存動植物類似的構造。

  質感有如半透明玻璃的物體。

  換言之就是元素。

  少女們就像在資源回收一樣,俐落地搬運那可說是天敵的存在。

  那應該是一階,全長約三公尺。但由於已遭擊破,所以沒有胸部正中央那團像人類魂魄的核心,更以關節為單位拆得七零八落。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牠已經無法動彈。

  在台車前後推拉的千金小姐,笑著以毫無緊張感的語調向金髮少女搭話。

  「這些該怎麼處理才好呢?」

  「嗯~和平常一樣送去體育館。唉,我也知道御坂同學的維修廠(機庫)優先,可是差不多也該把臨時力弄出來的實驗室換成像樣點的嘍。」

  「……話又說回來,那一位……難……難道就是傳說中叫做男性的生物……?」

  「這個可不會送去實驗室喔☆」

  對於千金小姐來說,闖進校內的男生似乎比神祕的元素更讓她們在意。換句話說,後者的優先順序僅此而已。對她們而言,元素並非絕對的敵人,不過是讓她們打倒後進行分析的對象罷了。

  (……這就是「能力」。)

  上条重新思索起來。

  (光是將高階能力湊到某種程度,就會讓世界看起來相差這麼多……?)

  視野倏地搖晃。

  明明身在清晨的操場,光線卻像快熄滅的螢光燈一般不自然地閃爍。

  糟糕,他心想。

  某種東西,消失了。支柱,沒了。就這樣,掉下去了。

  就在崩潰的前一刻。

  「不需要在意。」

  儘管自己什麼也沒說,卻有人輕輕送上一句話。

  那個費盡千辛萬苦撐住上条的神祕金髮少女。

  「的確,做事講求天分。然而,『沒有天分』當不成不能挑戰的理由。這點你自己很清楚吧?」

  「……?」

  上条再度思索。

  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無論怎麼想,都不覺得彼此之間親近到能讓她把自己看得這麼透徹,可是……

  「如果你有挑戰的意願,不管幾次,無論多少次,我都會奉陪。」

  她有些寂寞地嘆口氣。

  然後,貼著上条的金髮少女,帶著開朗的笑容這麼說道。

  「反正你不可能記得。即使如此,這也當不成不能挑戰的理由喔☆」

  3

  不小心睡著了。

  「……………………………………………………………………………………………………………………………………………………………………………………………………………………………………………………………………………………………………………………………………」

  瀰漫著消毒水味的保健室裡,從床上坐起身的上条當麻就這麼僵在原地。

  即使用雙手遮臉也推翻不了事實。

  太陽早已高高升起。差不多中午了吧。

  得快點告訴茵蒂克絲和歐提努斯自己還活著,還有藍髮耳環和吹寄制理的安危,有沒有把淨水微生物泥巴帶回去解決飲用水問題等等,很多事非得確認不可。可是身體非常倦怠。雖說空調畢竟還是沒復活,這間保健室也悶熱得讓人難受,卻有個惡魔道具埋伏在此。

  「可……可惡……居然讓區區水枕徹底奪走上条先生的靈魂。自己真是小家子氣,讓我覺得有點想死!可是這樣犯規吧該死的啊——————————!」

  順帶一提裡面並非單純的水,似乎還仰仗了某種化學藥品的力量。即使不用冰箱,枕頭依舊持續散發冰鎮飲料那種程度的涼意,還有種類似薄荷的氣味。

  坐在一旁圓凳上的蜂蜜色秀髮少女,翹著她修長的雙腿,將裝有同樣液體的撈金魚塑膠袋按在上条額前輕輕地笑。

  「人心這種東西,設計得難以抵抗原始慾望,所以沒什麼好丟臉的。應該說,你之前似乎相當疲倦呢。」

  「屈服啦!我屈服於自己的慾望啦!嗚哇——!」

  上条有種遭到玷汙的感覺,可是自己雖然睡了這麼久,卻不會慌張地想彌補,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根據美琴所言,水道局附近的元素暫時算是全滅,如果不在那裡待太久,應該不用擔心藍髮耳環和吹寄制理他們出事。只要他們將淨水微生物泥巴帶回去,就能解決飲水問題,兩校同學之間惡化的關係也能修復。

  儘管尚未確定同伴安危讓他懸著一顆心,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有了「乾脆盡可能多蒐集一些情報帶回去」的念頭。

  「……我有些事想問。」

  「雖然不知道究竟能記住多少這點讓人很害怕,但以我的角度而言,則會告訴你儘管問。不過嘛,也希望你之後拿一樣的問題去問御坂同學『補洞』就是了。」

  「?」

  「不懂也無妨。總之我只是告訴你,要多找幾個消息來源。這樣才能獲得有正確力的情報對吧?」

  「嗯,考慮很周詳呢。最近的中學生都這麼冷靜嗎?呃,該說妳和御坂的差異很大嗎?感覺就像個大姊姊一樣。」

  「噗。」

  這時,也不曉得是什麼觸動了心弦,表現成熟的少女突然笑出聲來。

  「噗哈……嗚呼呼哈哈哈哈哈~!沒錯沒錯沒錯,你這樣就對了。我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不會再讓你說什麼『這種平凡的胸部沒資格提供大姊姊支援』之類的話!」

  「?」

  (……到……到底是哪個混蛋這麼挑食啊,居然敢毫不客氣地對這麼受上天眷顧的女孩子大聲說『平凡』。總之這種傢伙該下地獄!)

  儘管上条沒辦法理解對方到底在說什麼,目光卻還是自然而然地順勢看向金髮少女的豐胸。

  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是在意酷暑,還是清楚掌握住上条的目光,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將原先抵著別人額頭的水袋,塞進泳衣的胸口。

  看見上条當場愣住的模樣,她就像要逗弄對方似的改變笑容的性質,將雙手往上伸並挺起胸部,讓那對很有份量的山峰更加高聳。

  「大的容易悶出汗呢。男生是不是不懂這種煩惱呀?」

  「話……話說回來啊!」

  「啊……啊!今天總算報了當初被瞧不起的仇……!真是幸福的復仇啊。」

  她拚命控制忍不住要揚起的嘴角,同時上半身不規則地顫抖。

  「呼。如果可以真希望能永遠這樣下去,不過終究是沒辦法呢。」

  「……妳知道御坂的『那個』是什麼嗎?」

  上条的學校和常盤台中學雖然在許多方面有落差,但最大的差異還是在「那個」上頭。美琴操縱的神祕飛行機械。感覺光是有那個東西存在,就足以讓這裡的千金小姐從「元素帶來的死亡恐懼」中得到解放,能夠把注意力放在熱浪上。

  「天曉得,我可不知道喔。」

  然而,對於理應是生存關鍵的「那個」,金髮少女卻乾脆地這麼表示。

  不知道。

  「雖然大熱浪和元素是突如其來,但御坂同學的那個一樣來得莫名其妙。我原本還想,向來當獨行俠的她怎麼會突然申請新社團,原來是利用分配到的空間埋首於擺弄機器……」

  「先等一下。」

  上条忍不住打斷。

  「……不是因為元素出現,她才不得已組裝那個對抗嗎?」

  如果是這樣,御坂美琴在原本和平的世界建構那種戰力,究竟想做什麼?

  在到處都是喪屍的城鎮裡,如果有手槍的飆車族挺身而出,想來會讓人覺得很可靠吧。然而疑問必然會產生。那把手槍是哪來的?保有手槍的理由又是什麼?

  泳衣少女自雄偉的雙峰之間重新掏出水袋,改為挾在腋下並說道。

  「所~以~啊~我就說我不知道了吧?不過嘛,我不認為御坂同學會和元素聯手演戲,何況現在又是必須用盡一切手段的局面,所以就睜隻眼閉隻眼嘍。」

  金髮少女用空出來的手將電視遙控器當成接力棒把玩,同時傻眼地說下去。

  「如果我的『心理掌握』能支配那些元素就簡單了,不過看來還是靠十足野蠻力的物理攻擊比較適合呢。也因此我變成負責後方支援,或者說被迫當上監視委員長,避免以學校為單位的小型組織出問題啦。反正我也不想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去外面亂跑,所以倒也無妨。」

  「似乎只要有人請求支援,御坂就會出手轟炸耶。她到底能應付多大的範圍啊?」

  「這我也不清楚。總而言之,感覺大概是『學舍之園』所在的第七學區南部一帶吧。不過御坂同學也需要進食和睡眠,到頭來終究脫不了義工的範圍。畢竟她沒辦法二十四小時不眠不休地消滅元素。」

  目前,同樣位於第七學區南部的上条他們學校,始終處在元素的威脅之下。然而,就連有如地獄一般的這幾天,也都還在別人的庇護範圍內。如果美琴並未斷斷續續地削減元素數量,或許怪物洪流會淹沒整座校舍。儘管這種可能性光是想像就讓人毛骨悚然,上条卻從這裡聯想到另一件事。

  「……這麼說來,妳們有回收打倒的元素對吧?那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啊?」

  「該說是『解剖』,還是『分解』呢……」

  泳衣少女神色自若卻語出驚人。

  「主要目的像是藉由了解對方的身體構造調查弱點,或者從感覺器官的有無找出牠們的溝通方法。好比說,調查喉嚨找出發聲的音域之後,說不定能放出類似的音波讓牠們混亂,大概就像這樣。」

  「……」

  層次不同。

  並非從屋頂丟磚塊,趁對方遭受驚嚇時靠著有幻想殺手的右手賭命衝鋒……這種程度的水準。這裡——常盤台中學的千金小姐,還保有身為人類的理性。

  「不過從還在收集屍體這點可以明白,這條路研究頂多只能算走到一半。要調查生態,果然還是需要活生生的樣本。不過,我們畢竟想不到有什麼能安全關住那些元素的牢籠。」

  金髮少女將冰涼的水袋放上大腿,然後滑向膝窩。

  「如果御坂同學不要閉著眼睛全部擊破,而會像賞鳥那樣從遠方仔~細觀察就好。從她的角度來看,即使不明白詳細的生態,也能將元素一個不留地收拾掉,所以不奉陪這種麻煩的情報共享。」

  「……真是不簡單呢。」

  「會嗎?」

  金髮少女的口氣似乎不是謙虛,而是實話實說。

  「……就我的角度看來,即使竭盡有限的資材與人才精打細算依舊會讓情況逐漸惡化,卻還是沒放棄希望頑抗至今的你們,才真的不簡單。因為,我們是『做得到』才去『做』。若問失去一切從零開始還爬不爬得上來,這可就非~常難說嘍。」

  「沒那麼了不起啦。」

  上条也老實地回答。

  因為,在大熱浪與元素挾擊下持續消耗的上条等人,幾乎已經一隻腳踏上盜賊路。為了取得水,為了取得淨水微生物,他們已經多次沒徵得許可就摸進建築;更何況,如果在這種時候遇到他校學生又該怎麼辦?靠交涉和平解決?還是留住自己那一份把剩下的讓出去?……哪有可能。在那麼緊繃的狀況下,上条想必會握起拳頭。這麼一來就真的會跨過最後那條線。

  儘管如此,金髮少女依舊輕笑著這麼說道。

  「……然而就算是這樣,你依舊沒跨過最後那條線。不是嗎?」

  「……」

  「呵呵,所以才說你們很堅強。你們並不是笨到沒想過這種事,假設的情境要多少你們都舉得出來。可是,你們沒有做。無論自己的處境多麼艱困,在現實中依舊堅守底線。即使會對自己不利,也會將這些不利吞下去。這一點值得尊敬,毋庸置疑。畢竟『只是』因為做得到才去做的我們,沒辦法保證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原本以為自己不如對方。覺得自己太原始、不像人類,甚至可恥。

  然而,上条是不是可以這麼想呢?

  和大家一起竭盡全力活下去的這幾天,其實也能引以為傲。

  「當然可以。因為光是『活著』,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金髮少女盯著他的臉這麼說道。

  唯有這句話,語氣堅定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成功活到今天的你們,努力應該得到回報喔。放心,之後就交給大姊姊們☆這場騷動再過幾天就能收拾。」

  「收……?」

  上条一臉呆滯,只是重複對方說的話。

  數秒過後,他抓住金髮少女的雙肩。

  「哇!」

  「妳說收拾,意思是這個讓人束手無策的問題,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嗎!」

  「太太太太太近了太近了!可……可是感覺不壞……話又說回來不能把自己看得這麼廉價食蜂操祈,不要因為情況理想就欣然接受,妳要努力表現得冷靜一點啦!」

  「!」

  上条被推回床上。

  在圓凳上重新坐好的金髮少女清清喉嚨,紅著臉這麼說下去:

  「是……是不是有點興奮過度啦?嚴格說來,現在我們面臨兩個問題。大熱浪和元素。」

  「啊,嗯……」

  「老實說,大熱浪雖然很難對付,但是元素就另當別論。或許不用多久,就能將牠們徹底消滅。不是零星削減數量,而是真的滅絕牠們——是這個意思喲?」

  4

  到上条能自己站穩走路為止,應該用掉不少水才對——在布滿障礙物的陰暗校舍內,價值匹敵純金的水。

  「……呼。」

  看見上条在保健室裡喘口氣的樣子,競賽泳衣金髮少女傻眼地嘆息。

  「你這個人真的需要人家盯著耶。那明明是給病人的水,病人自己卻不喝,一有機會就想把水藏起來。」

  「沒……沒有啦,那個……有很多原因。」

  只是躺在床上的自己,可以痛快地喝人家搬來的水嗎?他不禁有這種感覺。儘管上条的學校那邊,應該已經開始用淨水微生物把泳池水變成飲水,但具體來說究竟要等多久才會變乾淨、是否真能證明推論等等,未知的部分還很多。即使曉得現在必須盡量讓自己恢復,看見寶特瓶裡的水,依舊讓他忍不住想留下來、存起來,拿去和大家分享。

  「……真的是值得尊敬呢。」

  「?」

  少女微微瞇眼,輕聲嘀咕。上条始終弄不清楚她話中真正的含意。

  無論如何,既然身體已經能動,就不方便一直占用保健室的床。畢竟雖然沒有上条他們學校那麼嚴重,但常盤台中學的千金小姐還是有可能突然中暑或受傷。

  「如果想多了解有關討伐元素的事,可以去問問御坂同學。不過老實說,我不太喜歡這樣就是了。」

  「問御坂?」

  「如你所見,『外勤』完全是她的管轄範圍。因為這樣,我的領袖力被搶走不少喔。」

  金髮少女揮揮手。

  「更何況,如果霸占太久,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謠言。為這種事動用能力未免太愚蠢,你就適度地替大家排解一下壓力吧……『適度』喔。」

  不知為何她特別強調。

  上条告別金髮少女後離開保健室,來到走廊。御坂美琴到底在哪裡呢?他試著向附近穿著泳衣的千金小姐攀談,對方隨即小聲地慘叫並走開;話雖如此,環顧周圍卻能看見有人躲在柱子後面偷瞄。這到底是歡迎還是排斥,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沒頭沒腦地到處亂轉後,他終於抵達一個看起來很像目的地的設施。

  白色宅邸外頭的另一棟建築。

  應該是社團大樓……或類似的地方吧?

  相較於整體氣氛一致的西洋建築,這座顯得像機場倉庫,充滿現代設計感的方形建築,占據了用地一角。面積約有四間普通教室那麼大。

  那個不知道是誰而且想不起長相的少女,似乎說過「已經申請成立社團」之類的事。

  一份文件能讓人在校內準備這麼大的地方,果然貴族學校就是與眾不同。

  在彷彿將整面牆滑開的業務用巨大出入口旁,有一道讓人進出的小門。上条姑且先敲了敲門,然後才一探究竟。

  無數大大小小的兵器,占滿了這個寬敞空間的地板。

  戰車砲、雷射砲、火焰噴射器、格林機槍、對特殊鋼用大型鍊鋸、反戰壕用鑽頭、空對空飛彈櫃、精密導引航空炸彈、重金屬分解式電漿砲、電磁波燒夷兵器、超高頻音響砲、電熱熔刀,以及要塞攻略用大口徑電磁砲……

  上条不是次世代兵器愛好者。說穿了,他只看到狀似鋼鐵外殼和內臟組合而成的物體,並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之所以能一一列舉,則是因為地板上就像調查犯罪現場一樣擺著塑膠名牌。

  「咦?你已經可以活動了嗎?」

  「御坂。」

  競賽泳衣少女佇立在兵器山的中心。

  「妳果然穿泳衣啊。」

  「囉……囉唆!又又又又不是只有我!」

  滿臉通紅的她拿著工具,和裝在背後那個要連結各式武器又要直接與嬌軀相接的基幹零件搏鬥著。

  為什麼自己只對御坂的泳衣這麼在意呢?上条感到納悶。

  或許是因為重裝備與泳衣之間的防禦力落差太大。不過嘛,當然在這種大熱浪裡,全身裹著厚重裝甲必然會熱昏頭,所以這也算是種適者生存的結果。

  「……話又說回來,那是什麼啊?」

  「A.A.A.。由來我也不曉得,但你之前應該見過一次才對。這是我自己試著調整過的改良版。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實在不覺得能夠連『內部』也重現。黑盒子也是仿製的。」

  「?」

  之前?上条皺起眉頭。

  相對地,少女則追加了一個名字。

  「木原唯一。」

  「……」

  他總算想起來是怎麼回事。在大熱浪與元素徹底覆蓋學園都市之前,上条曾經與叫這個名字的科學家一戰。不,當時是慘敗,應該說多虧了神祕的一擊插手,他才勉強活下來。

  當時出手的人,是御坂美琴?

  而且是借用「這種東西」的力量……?

  「我似乎聽到什麼『把元素趕出學園都市』之類的,妳知道詳情嗎?」

  「喔,『水晶之塔』的事吧。」

  「嗯?」

  「就和你看到的一樣,我能在空中自由飛行到處觀察,所以對於『外面』的狀況比其他人更了解。」

  御坂美琴邊擦拭額前的汗邊說道。

  「然後呢,雖然街上到處都是元素,不過你覺得牠們是從哪裡來,怎麼來的?」

  「誰知道啊。真要說起來,我就連那是生物還是機械都搞不清楚。」

  「嗯,一般來說都是這樣吧。順帶一提,那玩意兒似乎不是機械,比較像生物。」

  「生物……?那牠們會在土裡或水裡產卵嗎?」

  上条曾見過元素從地鐵階梯與道路下方的下水道冒出來,一想到這裡就讓他毛骨悚然。難道說神祕的巨大蟲卵在這座城市的地下堆積如山?

  然而,美琴搖搖頭。

  「不是不是。牠們啊,是從另一邊過來的喔。」

  即使聽他這麼說,上条依舊無法理解。

  因為美琴的食指指向正上方。然後她這麼說道:

  「這可不是開玩笑。我在夜間警戒飛行途中,看見橘色的光之雨。牠們是悄悄像流星一樣從空中掉下來的喔。」

  「……真的假的啊。」

  「千真萬確。至於是從外太空飛來,還是在地球出生後上太空再掉回來,這部分我就不曉得了。」

  事情變得非常誇張。

  之前上条等人一直是堵住校舍門窗來防禦,更為了與在地表徘徊的元素保持距離,盡可能沿著屋頂移動。然而,這麼做的安全性不過是在紙上畫大餅。因為機率儘管如落雷或隕石直擊一樣低,但無論是待在屋頂或是障礙物後方,元素突然掉到頭上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只」進行平面性的防禦毫無意義。

  假如美琴那身超高火力的防空迎擊系統能產生監視效果,或許又另當別論。

  美琴本人也傻眼地嘆口氣。

  「所以呢,如果像雨滴一樣無止盡地掉下來,要全滅牠們或許就像在作白日夢,但其實還是有一個似乎能奏效的應對方法。」

  「那是?」

  「元素要從宇宙掉下來,其實沒那麼簡單。一旦進入大氣層的角度有少許偏移,就會彈到外頭或燃燒殆盡;真要說起來,如果地表沒有引導系統,要在這麼廣闊的地球上持續瞄準東京西部的學園都市也相當困難。」

  「先等一下。這也就是說……」

  「對。某種用來引導宇宙中那些元素的東西,建在這座學園都市的正中央——就是斷斷續續朝天空發送光訊號的『水晶之塔』。」

  5

  時間大約介於午後到黃昏之間。

  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都待在餐廳。

  實際上,坐在圓桌對面的那個刺蝟頭少年——上条當麻顯得十分尷尬。

  「……真要說起來啊。」

  雖然相鄰而坐,卻感覺與身旁那人關係不太融洽的競賽泳衣金髮少女開口。她拄著臉,不高興地表示:

  「明明給妳那麼多時間,居然還~沒解釋清楚?御坂同學,原來妳那麼不會說話呀?」

  「囉……囉唆。只是講解前提多花了點時間而已啦。」

  「要是由我來說明他會忘記,所以拜託妳振作一點。」

  她們待在這裡的原因很單純。首先,在維修廠講解時,上条的肚子叫了。御坂美琴拉著他到餐廳要找東西給他吃,碰上優雅地享受冰紅茶的金髮少女。大致上是這種感覺。

  「……就連水都是高級品了,在這裡居然還能泡茶啊……?」

  「一半是安全措施留下的影響嘍。即使明白沒有煮沸的必要,還是下意識地把它弄成茶的形式了。」

  這樣合不合理實在很難判斷。

  「我不確定學園都市裡究竟有幾座『水晶之塔』。可是,體積那麼巨大卻無法輕易發現,代表數量應該不多,了不起就是能用手數完的程度。甚至可能只有那一座。」

  說著,美琴拿開金髮少女的杯墊,將地圖攤在桌上。圖上是第七學區的詳細地形,還以彩色的油性筆畫了個很大的叉,以及數個指向它的箭頭。

  另一方面,金髮少女則連人帶椅順著挪開的杯墊移動。乍看之下她相當乖巧,然而三人面前是一張圓桌。只要沿著圓周移動,就會抵達刺蝟頭笨蛋所在之處。

  「……食蜂,我正在談非~常正經的話題耶……?」

  「妳還真是任性呢,我可是被趕走才不得已~把地方讓出來喔?抱歉,上条同學。雖然桌子有點窄,不過麻煩你忍耐一下嘍?」

  「我覺得再怎麼說都沒必要把椅子靠近到整個人貼上來的程度啊!還有……」

  「還有?」

  「上条同學?我之前提過自己的名字嗎?」

  金髮少女先是吃驚地將雙眼瞪大,接著又微微瞇起。

  「……你這個人啊,真的總會用簡單一句話撩撥人家的心弦呢。這一點和當時一模一樣。」

  「?」

  上条一臉納悶,不過美琴在這時候打岔。

  「停————!回歸正題——!」

  「是是是。」

  回應的人並非上条而是金髮少女。她往旁邊挪一些,讓貼在一起的肩膀稍微分開。

  美琴清清喉嚨。

  「複習。我們講到哪裡了?」

  「呃,啊,這個嘛……」

  「該死的煩惱化身,你覺得大而無當的兩團脂肪比迫在眉睫的危機還重要嗎——!好啦快想起來,認真一點!」

  「啊,嗯!水晶之塔,是嗎?」

  這就對了——美琴哼了一聲。

  「沒人知道這東西到底什麼時候蓋的,我們甚至說它是『長出來的』。不過,如果對這東西下手,狀況就會大為改變。」

  「嗯……如果這東西類似管制引導用的天線,只要把它毀了元素就不會來,是吧?」

  從宇宙瞄準某座城市丟一顆石頭,要讓它順利落在目標地點究竟有多難,老實說上条無法想像。至少,看起來不是人家一句「那你試試看」之後直接動手就能辦到的難度。

  金髮少女笑道:

  「需要具體的算式嗎?」

  「囉唆,妳在這種熱死人的天氣下把那種東西塞過來看看,腦袋馬上就會燒掉。」

  雖然不知道「上頭」有多少元素待命,但如果能將降落的成功率減少到千分、萬分之一,確實情況就會有很大的差異。

  「……掉到和學園都市完全無關的地方可能會造成損害,這讓人有點害怕就是了。」

  「具體的算式……」

  「拜託講結論就好!」

  「大氣層的力量很偉大喔。」

  美琴輕描淡寫地說道。

  「如果在地面沒有任何管制引導的情況下進來,不是被大氣層彈開就是途中燃燒殆盡。每天都有數量非常誇張的異物掉向地球,好比說石頭啦,太空垃圾之類的,只是人們不曉得罷了。」

  換言之,只要把那個叫「水晶之塔」的玩意兒折斷,就能度過眼前的危機。

  雖說不曉得總共有多少,但放著眼前那一座不管大概也沒什麼好處。

  「地點在第七學區接近中央的位置,大約從這裡往北五公里。不曉得『長出來』的地點是座巨蛋球場要算幸運還是不幸,感覺就像從下面鑽出來的一樣。」

  「嗚噁。」

  確實,這樣的話說「蓋出來」不如說「長出來」比較容易想像。如果是人手所建,實在想不出弄成這樣的理由。

  「概算結果,全長兩百公尺,基部直徑三十公尺,你就把它的樣子想成愈往上會愈細。材質不明,不過就我從遠處觀察的結果,感覺和元素很像。或許能當成耐久度的基準。」

  「……開玩笑的吧。」

  上条等人也曾用些比較笨拙的方式和元素搏命。

  像是從屋頂丟磚塊,或是讓整捆鋼骨掉下去。如果換成一般汽車,就算整台爛掉或引發大爆炸都不足為奇。即使如此,卻連一階——規模最小的三公尺高元素都沒停下動作。如果沒有幻想殺手這張王牌,照理說根本沒辦法處理。

  這樣的東西長達兩百公尺?而且直徑有三十公尺?

  大得太誇張了。儘管「摧毀」和「折斷」不一樣,而且有可能愈高愈容易做到。可是舉例來說,如果將普通學生帶到知名鐵塔前,對他說「來,用什麼手段都行,試著折斷它」,這個學生又能做什麼?就連想像鐵塔倒下的樣子都很難。

  沒錯。

  只有上条當麻的右手例外。

  「……或許是運氣來了。」

  御坂美琴也這麼說道。

  「即使有我的A.A.A.,要徹底破壞質量那麼龐大的物體,可能還是很困難。所以到目前為止,我一直在觀察它有沒有弱點,或是重量集中的地方。不過,你在水道局時曾經用那種雖然我還是不太清楚,但是和我不一樣的方法一擊解決元素對吧?如果有那招,或許能跳過步驟。我們只要考慮怎麼把你帶到『水晶之塔』的根部就好。」

  「啊……是啊……」

  「……」

  這對上条來說也是求之不得。

  雖然並未解決大熱浪的問題,但是既然全滅元素的機會到來,沒理由不把握。上条之所以依舊答得有些猶豫,則是因為坐在美琴旁邊,自己正面的那名金髮少女。

  她無言地瞇起眼睛。

  表情彷彿手裡的紅茶整個變成中藥味一樣。

  「儘管這邊的學校也不能說遊刃有餘,不過只要沒有元素在,封閉感或許會大為降低。光是能自由在地面上行走尋找飲水和糧食,應該就會有很大的差別。不,根本沒必要留在學校。沒有元素的話,或許,呃,可以把根據地換到地下街之類曬不到陽光的陰涼處。」

  上条以為這是整個學園都市的共同認知。

  然而,泳裝美琴卻傻眼地這麼回應。

  「怪了,你沒注意到?」

  「?」

  「我是說,只要打倒元素,大熱浪或許也會有辦法解決。倒不如說,你該不會以為那單純只是氣候異常吧?」

  ……這下子又讓人搞不清楚了。

  上条等人和常盤台中學的千金小姐之間,到底有多大的文明差距?

  「應該說,炎熱的理由不是太陽光喔。」

  美琴這麼表示。

  她彈響手指,讓微小電弧在手指間流竄。

  「是微波。學園都市承受了來自外太空的強大電磁波,所以變得像微波爐一樣。」

  聽起來就像鬼扯。

  「之所以入夜後氣溫也完全沒有下降,不是單純因為熱帶夜喔。反過來說就是……」

  不過,只穿著一條泳褲的上条,隨即渾身一陣顫抖。攝氏五十五度。有如待在蒸籠裡一般的地獄酷暑遠離,原先一直遺忘的十二月寒意,毫不留情地襲擊上条的肌膚。

  「哇……啊……哈啾!」

  「所以啦,就是這種感覺。只要用我的能力讓電磁波偏移,酷暑立刻就會消退。雖然還有柏油路等東西吸收的熱,所以不是什麼地方都能比照辦理。」

  美琴這麼說完,上条碰到的異常現象(不,那樣才叫「正常」?)隨即消退,於是他再度回到炎熱之中。

  「但如果持續將能力用在防熱膜上,沒多久我就會精疲力盡。所以我不得不忍耐高溫,專心運用A.A.A.——大概是這種感覺。」

  「真的假的……」

  即使親身體會異變,上条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然而除此之外,似乎還有許多地方能看出端倪。

  好比說……

  「沒弄成功的太陽能炊具……」

  「?」

  「還有垃圾場的螢光燈……」

  「對。螢光燈不管是新品還是已經破損都一樣,暴露在強烈電磁波之下就會發光。也有把它放進微波爐的實驗對吧。輸出功率可是足以讓整個學園都市昇到將近攝氏六十度喔?發生這種事也不足為奇。不過嘛,最近LED化的比例愈來愈高,所以沒引起什麼騷動。」

  「真是的,LED也會發出大量傷眼的藍光耶,我實在不怎麼想看到這些東西淹沒教育現場就是了。」

  在這之前,大熱浪一直是磨耗人類性命、壽命的惡魔。

  然而,電磁波、微波這幾個詞,卻讓上条基於不同的原因發抖。儘管他沒有罹患電磁波恐懼症,但自己體內的水分隨時受到外界影響振動,感覺實在不怎麼舒服。

  「有完善防備的醫院和研究機關那類場所,說不定反而沒什麼異常狀況呢。不過元素似乎會優先找上那種陰涼的地方,所以算是各有利弊。」

  「……話說回來,又是外太空啊。」

  「嗯。『對方』為了什麼目的灑下微波,這點實在看不出來。我們也曾經以為那是元素的動力來源,但根據回收『屍骸』解剖的結果,牠們似乎沒有那種接收器官。」

  「這麼說來,純粹是為了折磨我們嗎?」

  「或許吧。室外有大熱浪,室內的陰涼處則有元素。這麼一想,感覺兩者正好各自擔任不同的威脅。」

  ……可是,真要說起來,為什麼元素要平均地襲擊學園都市呢?

  找不到根本的理由。

  「無論如何,找到一線曙光是事實。光是有沒有你在,前往『水晶之塔』的路途就會有很大的差異。如果你願意幫忙就再好不過。」

  「我知道了。一來我們學校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二來大家都很辛苦,我也不能一個人吃閒飯。如果大熱浪和元素的源頭一樣,打倒那個叫『水晶之塔』的東西,或許會讓事態瞬間有所轉變。那樣的話,我就該和妳們一起去。」

  「很好!那我們馬上……」

  就在美琴用拳頭輕輕打在自己的手掌上時。

  現象發生了。

  「討厭啦,御坂同學,妳好像流鼻血嘍。」

  「咦……啊?」

  「在男性面前興奮是沒關係,但這樣實在不怎麼雅觀吧?」

  「才……才不是!只是熱昏頭而已!溫度比洗澡水還要高出大約二十度,所以沒辦法嘛。嗚嗚~面紙面紙……」

  「唉,拿去吧御坂,用這個。」

  美琴慌慌張張地揮舞著手,抓起上条遞過來的餐巾紙後,不知為何別過頭去。她似乎不喜歡讓人看見鼻子用東西塞住的模樣。

  (……脫水和中暑我是看過,原來也會流鼻血啊。)

  上条不可思議地感到佩服。

  說不定剛剛的表演——讓微波偏移——也造成了一些負擔。儘管這種事和上条這個無能力者(等級0)無緣,不過她大概是因為逞強導致氣血上湧吧。

  上条繞到桌子另一頭照料美琴,這時旁邊傳來一句輕聲細語。

  來自穿著競賽泳衣的金髮少女。

  「(……雖然事情似乎進展得很順利,不過我勸你還是注意一點。)」

  「?」

  看見上条一臉納悶,帶著蜂蜜般甜香的少女這麼補充。

  從口吻聽起來,她說不定比少年自己還要了解少年。

  「(因為啊,你有不幸體質,對不對?什麼也沒做就有好事從天上掉下來,還是提防一下比較好吧。)」

  6

  炎熱地獄還是老樣子。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上条已經從那股折磨神經的沉重壓力下解放。

  根據美琴所言,方針已定但準備還需要些時間。那個叫做A.A.A.的詭異機械集合體——這麼想應該比較好——還有鼻血,都讓人有些掛心。雖然也可能是因為大熱浪導致火氣大,所以不需要特別在意。

  (……嗯~在之前那所學校時是怎樣啊?畢竟躺在體育館的人都是交給老師照顧。)

  庭園的花壇裡,開了許多薔薇﹑百合等等似乎很難種的花,中央還有個小噴泉。那些大量循環的水,說不定比上条等人竭盡所能搜刮來的救命飲用水還要乾淨。

  感覺只要雙手一捧就能喝的水。

  毫不吝惜地使用它的環境。

  能這麼做的餘地。

  即使處於新世界(笑)的規則之下,該說常盤台終究還是常盤台嗎,她們似乎依舊保有上流階級的地位。如果這是個由水決定一切的世界,這裡就等於保有油田規模的財富。

  原來的學校怎樣了呢?

  如果茵蒂克絲與吹寄她們也得到了淨水微生物泥巴,成功將泳池裡的水飲用水化,擺脫與死神為伍的沉重壓力就好……

  就在上条望著窗外庭園這麼思索時。

  「……靜~悄悄,靜~悄悄。」

  正後方響起少女的聲音。

  應該說,是她自己說出口。

  「?」

  上条十分狐疑,不由得轉過頭去,隨即發現有個陌生的競賽泳衣少女近在眼前。兩人四目相交,對方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少女的臉愈來愈紅,嘴巴開開闔闔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然後就這樣一百八十度轉身。

  「人……人……人家果然還是辦不到~!」

  神祕的泳裝少女飛也似的衝過走廊,身影彎過轉角後消失於階梯的方向。品行端正的千金小姐似乎不曉得「走廊上請勿奔跑」這條基本規矩。

  「搞什麼……」

  說到一半的話停住了。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接近的,又有一個人從正後方冒出來,還用她柔軟的指腹戳了上条背部一下。

  「我戳,我戳。」

  上条連回頭都來不及。

  腳步聲同樣高速遠去。當他慢了一步才確認背後時,正好看見有個馬尾女孩(一樣穿著競賽泳衣)和遠處的兩三個女生會合。

  「我……我……我做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成功摸到男性——!」

  「沒……沒想到七海同學居然會先登上大人的階梯……!」

  「果……果然我們也該鼓起勇氣嗎(偷瞄)。可……可是好恐怖!這種壓力簡直就像面對獅子一樣——!」

  她們到底是在害怕自己,還是在玩弄自己啊?

  上条相當納悶。

  「……千金小姐真難懂。」

  上条傻眼地丟下這句話,決定先離開現場。

  ……話雖如此。

  「輕聲細語(……那就是傳說中叫做『男性』的生物嗎?)」

  「竊竊私語(……據說,通過男性試煉的勇敢女子,就會得到建立派閥的資格。)」

  「悄聲開口(……所……所以御坂小姐和食蜂小姐才會有那麼大的進步?不……不能再磨蹭下去了。我可是繼承了將來要撐起七萬員工的會長嫡系血脈,願榮耀歸於安堂冷凍食品集團的未來——!)」

  上条的背部竄過一股惡寒。

  他連忙四處張望,周圍卻只看到面帶微笑的競賽泳衣千金小姐。可是一旦分心,手指就會再度像盯上獵物的肉食猛獸一樣刺來。

  (……呃,情況好像很糟耶。)

  大阪的某座電波塔有個造型奇特的福神像,人們將它視為開運象徵,不過因為觀光客都會去摸它的腳底,導致這座金屬像逐年磨損——這種沒用的小知識閃過腦海。

  換句話說——

  (要是血肉之軀被這樣對待,沒多久全身的皮膚和肌肉就會磨光吧?)

  「那邊的男士,站住!」

  宛如在極近處炸開一般的尖銳呼喚,嚇得上条跳了起來。他以雙手擺出奇怪的姿勢保護身體,並且拚命地試著訴諸理性說服對方。

  「先……先等一下!要摩擦的話至少挑臉頰!既然都已經這樣了,我就以誇張過頭的少女漫畫那種倒三角形尖下巴男生為目標————!」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從那徹底傻眼的口氣聽來,對方似乎並非那種興奮過度的千金學校野獸(?)。透過複雜交叉的雙臂望過去,能看見一名以常盤台競賽泳衣包住發育不良身軀的嬌小女孩。這個中學女生將褐色頭髮弄成雙馬尾,大腿所綁的皮帶上插有許多飛鏢及單手弩用金屬箭矢。

  上条緩緩張開雙臂,以很慢很慢的動作確保視野。

  「是……是白井同學嗎?就……就是常待在御坂同協身邊那位傳說中的特蘇……」

  「為什麼你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啊?不但用詞詭異,連語調都不對勁。不好意思,總而言之,能不能麻煩你別在校內惹些不必要的麻煩呀!我好歹也是風紀委員……啊,真是的,穿泳裝會露肩沒辦法別臂章,真是討厭!總而言之,就維護治安的立場來說,你這種麻煩產生裝置到處亂晃會讓我們很頭痛!」

  說著,白井黑子抓住上条的手臂,三兩下就將他拖出肉食系(?)的包圍圈。完全無視於「不愧是御坂小姐的心腹,有一套……!」、「下一代的王牌果然還是她嗎?」、「記得白井同學她家與超商、進口超市領域的白泉控股有關對吧?該確認一下股價——!」之類的竊竊私語。

  「……我剛剛是不是聽見中學生講『股價』?」

  「隨她們去說。跟我走就對了。」

  白井頭也不回地走,將上条拖進一個奇妙的房間。這裡比特殊教室還要大,卻像高級巧克力的盒子一樣隔出許多小空間。裝潢比網咖來得講究,但是氣氛很接近。

  白井黑子訝異地問:

  「你連自習室都沒見過嗎?」

  「什……!難……難道說,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自習……?」

  「一……一聽就曉得你這人的水準。」

  雙馬尾泳衣少女將上条扔進只擺了一對桌椅就很擠的小房間,隨即反手關上門。

  聽到門上鎖的聲音,讓上条皺起眉頭。

  「那個,白井同學?」

  「怎樣?這裡做過隔音處理,要說多少話都隨你高興喔。」

  「妳剛剛是不是鎖門啦?妳想在千金學校的上鎖隔音密室做什麼!好……好下流……!」

  「水準————!你不管看到什麼都只會往桃色的方向聯想嗎!」

  說歸說,但他終究是被迫待在「無論靠牆站還是如何都得和泳裝少女保持在一公尺內」的環境。還有,大熱浪讓人感到十分難受,但他漸漸無法分辨這到底是因為房間很熱,還是因為女孩子散發的體溫導致。

  「糟糕,我有點頭昏眼花……」

  「水。」

  對方隨手遞出寶特瓶,但上条並未接過。在意識恢復之前,常盤台的人應該已經無償提供他很多水了。

  白井也不強迫,將懸空的瓶裝水放到書桌上。

  「話先說在前面,我也不想和類人猿貼在一起。只是照那樣下去可能會發生類似跨年特賣那種感覺的暴動,所以採取預防措施而已。」

  「……這點倒是感激不盡。該怎麼講,來到這裡之後就一直被牽著走。對妳們來說男人有那麼稀奇嗎……?」

  「唉,看樣子你似乎吃了不少苦頭。別因為現在的立場而得意忘形就好。」

  雙馬尾少女舉起雙手揮了揮,隨口這麼說道。

  就某方面來說,也是因為總算碰到能正常對話的人。

  所以上条沒有多想就順口問道:

  「話說回來啊。」

  「嗯?」

  「我之前聽說,這裡還對元素……解剖?分解?總之就是有在做那一類的事。」

  白井隨口「嗯」了一聲,嘆口氣盤起手臂。

  上条稍微探出身子。

  「說實話,妳們對牠們的事到底了解多少啦?如……如果找到什麼弱點或要害的話!呃,像是怕特定氣體或怕酸之類的啦,還有主要感覺器官果然也是視覺嗎?如果知道這些,外出時的危險性會有很大的差異……!」

  「太近了太近了!小心我踢飛你喔!」

  「抱……抱歉!」

  「呼~呼~真是的,男人這種生物一逮到機會就這樣。然後呢,呃?嗯,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呢。元素。記得也有些人從姊姊收拾掉的元素之中,挑出比較小的個體用台車運回來就是了。」

  最小的。

  這麼說來就是一階,三公尺高的嗎?話雖如此,但就算是最小的,應該也重到沒辦法扛著走才對。畢竟牠們遠比重型機車還大,這也是理所當然。

  「說是這麼說,但明白的事並不多。看樣子不是用機械零件,雖然效率不佳卻還是要模仿生物結構,還有基底不是金屬或矽而是碳,大概就這樣吧?」

  「碳……?」

  上条一臉訝異。

  「那麼,那些半透明的傢伙還是該當成生物嗎?」

  「這點也很難說呢。你看到用碳纖維材質的人偶會說它是生物嗎?」

  「這……」

  「追根究柢!之所以會學人家做什麼解剖,只是那些不想讓姊姊獨占焦點的小家子氣派閥想弄出點成果罷了。她們只是要營造出『有新發現』的事實,然後想辦法讓報紙或網路新聞刊載。想必對她們來說,光是元素的齒縫裡卡了顆玉米就能拿來重大發表吧。誇張至極而無法信賴,所以不要太期待比較好。」

  「……這樣啊。」

  居然在這種又是大熱浪又是元素肆虐的狀況下……儘管會讓人有這種念頭,但就某方面來說也能算是理性的產物。像上条他們學校根本就已經進入世紀末模式,回到原來世界反而會困擾的人也為數不少。

  「還有——」

  白井黑子豎起食指。

  「在『外面』隨心所欲是一回事,但這裡是常盤台中學,必須遵守規則。沒錯,沒錯,我會嚴格要求!而且,看樣子我得從『隨隨便便就和姊姊坐在同一桌』到底有多失禮開始教育才行呢!人家為了維持治安努力在校內巡邏,弄得自己睡眠不足,拜託你不要從旁把這一切全部毀掉!」

  「嗯?」

  「啊,真是的!這種自然產生的疑問最讓人不爽!聽好,今天就由我這個『開路者』白井黑子好好教導你有關姊姊這位人類至寶的噓……」

  她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

  正當上条覺得雙馬尾的頭似乎晃了一下時,少女裹著泳衣的背部已經撞上牆壁。她就這樣向下滑落,直到嬌小的屁股坐到地板上。

  就連這種時候都要動作雅觀。

  上条當麻先是皺起眉頭,接著察覺是怎麼回事。

  「糟糕,是中暑!」

  氣溫原本就已高得可怕,兩人又窩在上鎖的密室裡,體溫讓室溫進一步上昇。從白井的言行又能明白她睡眠不足,最後的關鍵大概就是她不該自己興奮過頭吧。

  上条抓起書桌上的瓶裝水。理論上淋在手肘、膝窩、腋下等較粗血管通過的地方就好……不過這瓶水比洗澡水還熱,應該沒什麼效果吧。上条轉開瓶蓋,用另一隻手撐住少女的後腦杓,接著讓她張開嘴嘗試將水倒進去,卻感覺不出她有將水喝下肚的樣子。水只是就這樣從嘴角流過下顎,弄濕身上的泳衣。

  儘管原因很蠢,但讓人笑不出來。

  看樣子還是該將她帶到保健室,讓老師或保健委員看一下比較好。

  這麼一來——

  「……揹過去?」

  模擬開始。

  無論怎麼做胸部都會抵在背上。要是穿幫會被宰掉。

  「……扛過去?」

  將泳裝女孩的屁股像火箭筒一樣舉在臉旁邊移動能看嗎?

  上条思索一會兒後,得出一個答案。

  「……公主抱?」

  於是。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御坂美琴腳邊響起鳥類拍翅膀般的聲音。

  那是從她手裡滑落的整疊A.A.A.維修報告。

  學園都市排名第三的超能力者看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她嚇了一跳的上条,懷裡有樣東西。

  應該說有個人。

  不知怎地,白井黑子被他抱在懷裡。

  「為為為為為為為為什麼那是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她中暑啦。」

  「換句話說你打算趁著學妹無法動彈意識不清時用喜歡的方式把她帶去哪裡啊!討……討厭,怎麼會因為這種事產生莫名其妙的挫敗感啊振作一點啊我——!」

  上条「嗯~」地長考後表示。

  「不過是學妹的公主抱被搶走而已,別慌成那樣啦。話說之前和另一個空間移動能力者有關的事件時,是不是也發生過一次啊?女校果然很危險呢……」

  瀏海比打噴嚏還要像是反射動作地散發藍白火花。

  而且立刻化為長槍的形狀。

  「不是那一邊的挫敗感啦————!」

  7

  「去吧~」

  「漂亮的發球喔,婚后同學。」

  操場傳來一陣女性的歡呼聲。上条從走廊的窗戶望去,隨即看見穿著競賽泳衣的女生在網球場上追著球跑。看樣子是二對二,正在進行雙打。

  (……真是驚人的景象呢。)

  之所會這樣說,是因為用障礙物把校舍門窗全堵住,滿身大汗窩在陰暗的室內,才是上条等人的常識。不過,到底哪一邊才算是健康又正確?確實,用適度運動維持內心平靜,或許反而能抑制身心磨耗的速度。

  話雖如此。

  擦著額前汗水的她們,不需要擔心飲用水的供應問題,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吧。

  事情在黃昏時有了進展。

  千金學校裡獨一無二的少年上条,不管走到哪裡都會引人注目。暴露在這種不曉得是感興趣還是畏懼的目光下,畢竟還是讓人不太舒服,所以他待在冷清的走廊角落打發時間,此時穿著競賽泳衣的美琴叫住他。

  「喂,抱人魔。」

  「雖然完全被當成新世代罪犯看待,但我好歹也吃了五發『雷擊之槍』耶!我不曉得妳為什麼生氣,但差不多也該扯平了吧!」

  儘管上条都快哭出來了,但美琴毫不在意。

  「『討論』結束了。『學舍之園』周邊的元素姑且也算是清掉了。雖然沒怎麼休息,不過等到A.A.A.的維修和檢查完畢後,我們馬上出動。直線前往『水晶之塔』。」

  「換句話說。」

  「快的話今晚就會結束。之後有聖誕老人和白色聖誕節的學園都市十二月要回來啦。」

  好消息。

  儘管一直期望這天到來,但進展實在太快,反而讓人有點害怕。

  「你也準備一下。這次作戰的關鍵多半會是我和你。」

  「了解。」

  離開前,上条對著美琴的背影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我倒想問妳沒問題嗎?」

  「我……我才不會在意什麼公主抱!完全沒放在心上!」

  「嗯?妳在說什麼啊,我講剛才的鼻血啦。」

  「唔。」

  明明只是隨口一問,美琴的肩膀卻抖了一下。

  雖然上条不怎麼介意,但是對千金小姐而言,可能是種不願回想的醜態吧?

  「沒問題。而且感覺也沒有中暑或脫水那麼嚴重。」

  「這樣啊。」

  (……咦?那麼,原因是什麼啊?)

  對話到此為止。上条與美琴暫時分別。

  雖說出擊前要做準備,但上条這邊倒也沒什麼特別需要做的事。畢竟這次和水道局那時不同,不需要回收什麼東西。

  一走到操場,隨即看見穿戴著那批亂七八糟器材的美琴,正讓背後的兩具推進器稍微噴出藍白色閃光。

  而且不止她一個。大約有五六十位穿著同款競賽泳衣的千金小姐聚集在那裡。

  「走,朝『水晶之塔』邁進吧。」

  「畢竟是決戰嘛,要振作一點喔。」

  「話說回來,要和男性同行對吧?太陽就要下山了耶,真令人期待。」

  上条隨手接過她們遞來的瓶裝水,同時看向美琴。

  美琴也是一副有些困擾的表情。

  「雖然也是可以讓我抓著你直線朝『水晶之塔』飛過去……不過,要是讓元素發現我們的意圖,不曉得抵抗會多激烈。保險起見,還是帶著高火力的能力者們同行比較確實。」

  基本上元素只會在地上徘徊,不擅長應付高處。然而這也只是「基本上」。上条也在水道局見過會將超高壓水刀像雷射那樣噴出來的元素。

  扣掉這批志願軍,還有一個集團形成另一座山。

  中心是金髮少女。

  「一旦包含御坂同學在內的高火力組前往『水晶之塔』,這裡的防禦自然會變得薄弱。妳可別忘記這件事喔?所以不要在路上閒晃,盡可能早點回來。這是基本原則喔。」

  「我知道啦。」

  這時,金髮少女從後方將雙手搭到另一個女孩肩上。

  將褐色頭髮綁成雙馬尾的少女。

  「咕嘰嘰嘰嘰嘰嘰!為……為什麼非得讓那隻類人猿和姊姊待在一起不可啊現在不正是我這個『開路者』挺身而出的場面嗎啊聽說他居然還當著姊姊面前把動彈不得的我公主抱怎麼會發生這麼可怕的事……」

  「這也和戰力分配有關喔。如果連妳都出動,這裡就真的要毫無防備了。好啦,如果腦袋不想被人動手腳的話就跟我過來☆」

  在一切都染成橘色的情況下,眾人開始朝「水晶之塔」進軍。

  最先發動攻勢的,是倚仗藍白推進器之力飛舞於空的御坂美琴。她在學園都市正上方直線前進,地上則順勢綻放出數朵爆炎之花。這些痕跡,全都是因為她精確地將半透明又擅長擬態的元素轟得粉身碎骨所致。

  一般來說,一次探索就前進五公里,簡直就是自殺。

  然而這次不一樣。上条等人根本沒爬上屋頂。由上条領頭的千金小姐集團,戰戰兢兢地踩著滾燙的柏油路向前進。走在數天前每個人都還理所當然通行的人工道路上。

  「好厲害……」

  上条仰望在空中迴轉後輕輕揮舞戰車砲的美琴,同時輕聲咕噥。

  層次不同。之前他們建立的常識和前提,在這群千金小姐面前根本不管用——從路邊冒煙的半透明元素殘骸旁通過的上条這麼想。那好歹也是二階,六公尺級。上条等人如果不抱著有一半機率兩敗俱傷的覺悟,面對牠根本毫無希望。

  五公里。這個距離彷彿變得不一樣了。

  那種在旅途中險象環生,彷彿時間無限拉長一般的感覺,這次體會不到。而且,明明是走在號稱「一跌下去就等於人生結束」的地面上。

  身穿競賽泳衣的少女們,悠閒地向上空揮手歡呼。

  「御坂同學~巷子裡有漏掉的喲~」

  「這種小事不需要麻煩她。我們自己收拾掉吧?」

  「去吧~」

  悠哉的喊聲一出,驚人的「砰磅砰磅砰磅!」巨響接連迸發。千金小姐舉起手,爆炸火焰與冰凍長槍隨即淹沒了巷子出入口。

  煙塵的另一邊情況如何,根本不需要特地確認。

  獵人與獵物反過來了。

  她們能自己解決水和糧食的問題真是太好了——上条甚至開始有這種念頭。

  因為,要和她們爭奪未免太過不智。

  如果在超市或藥房爆發衝突,落得那種下場的就是上条或藍髮耳環……他反過來佩服起學園都市,居然有辦法管理好擁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這附近也讓人很懷念呢。」

  褐色波浪捲的千金小姐這麼說道。

  「?因為平常都在這附近買東西吃嗎?」

  「哇!呃……那個,不是這樣應該說我住在學校那邊的宿舍沒什麼機會離開『學舍之園』或者該說呃那個……泡浮同學~!」

  上条原本只是隨口應一句,不知為何女生卻滿臉通紅地逃開。明明是能發揮那種強大火力的千金小姐,相較之下還真是不協調。

  穿戴著飛行裝置A.A.A.的美琴,藉著減弱噴出的藍白色電漿緩緩降下,在近處懸停後傻眼地開口。

  「……為什麼你會變成眼前最大的威脅啊?」

  「我也想知道。我只不過是聽她們說很懷念這裡,所以隨口問一下而已。」

  「啊……」

  美琴罕見地露出疲憊神情,嘆了口氣。

  「差不多在大熱浪和元素出現的第一天,我們就已經建立起現在的防禦體制,水和糧食也相當充裕。所以,我們打算和其他學校分享。尤其是那些應該很難自行建立基礎的小學等等。」

  「這樣啊,那不是很好嗎?所以說,妳講的小學就在這附近?」

  「……這和整體士氣有關,所以我沒告訴她們。」

  美琴單手扶著額頭,說出原因。

  「演變成水和糧食的爭奪戰了。」

  「……」

  「沒有武器或能力可用的好幾間學校搶成一團。所幸發現得早,我趕緊掉頭從空中開火威嚇數次,趕走像喪屍大軍一樣聚集而來的幼稚傢伙。我想小學生們應該沒事……不過嚇壞他們了。到頭來,沒人去拿補給物資,大家都逃跑了。」

  的確,這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我說啊。妳覺得到底有多少學校陷入『孤立』?」

  「不知道。防災和保全方面是小學做得比較確實,如果有注意到地下的儲藏庫,將水和食物分給大家,應該還能撐幾天。」

  瀕臨極限的並非只有上条他們學校。

  就這個角度來看,同樣有必要盡早破壞「水晶之塔」。只要沒有數不清的元素,人們即使在大熱浪中也能自由外出。一旦分散成點與點的「孤立」狀態解除,大家就能攜手合作。

  (……而且,還好之前都沒注意到小學的儲備資源。)

  上条並未掩飾自己這種念頭。

  雖然此刻他已經能正常判斷,但持續窩在那種周圍都是障礙物又看不見未來的黑暗中,還能下一樣的結論嗎?即使上条自己做得到好了,其他人情緒沸騰的情況下,他攔得住嗎?老實說,他實在沒有把握。

  「獵水」。當初大家應該是用「借水」這個詞才對。不過事到如今,如果要問誰還記得那個詞,應該找不到吧。

  上条嚥下口水,重新體會到自己原先的處境有多麼危險。可是,正因為如此,他才能自然而然地這麼說:

  「必須在這裡做個了斷。」

  「嗯,讓這種情況結束吧。」

  美琴再度讓推進器噴發,向上爬升。

  之後基本上就是重複同樣的事。在化為戰場的城市裡,美琴以A.A.A.在上空盤旋,靠著空中轟炸處理掉領頭的元素。剩下漏掉的,則由千金小姐以本身的高火力解決。不需要特地接近凶暴的元素。從安全距離進行單方面的殲滅戰,不讓對手反擊。

  我方沒有任何能稱之為傷口的傷口。

  就連狀似碎玻璃的元素破遍也傷不到少女們嬌嫩的肌膚。

  「看見嘍。」

  黑髮的千金小姐這麼說道。

  由於一回答對方大概又要紅著臉逃開,於是上条無言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從黃昏步入夜晚的泛紫天空之下。

  僅剩的些許陽光照耀,使得房屋與房屋之間有棟巨大建築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確實是「水晶之塔」。看上去就像把一根很粗的冰錐倒過來放。

  儘管它實在大得誇張,以致於讓人幾乎將比例忘掉,不過似乎粗達三十公尺,高達兩百公尺,相當於一座電波塔的龐然大物,從內部貫穿巨蛋球場。上条站到鄰近的天橋上稍微爭取一點「高度」後……的確,能看見有個物體狀似扁掉的安全氣囊,而且正在蠕動。

  不。

  不對。

  「……那是什麼?」

  一股沉悶的震動,慢了一拍後傳遍整個地面,讓金屬焊接而成的天橋搖搖晃晃。

  來自那座「水晶之塔」的根部,宛如扁掉安全氣囊的巨蛋殘骸。

  不只是這樣。

  那裡有東西纏著「水晶之塔」的根部。絕對不會出現在哺乳類身上的縱長瞳孔,以及狀似爬蟲類的輪廓。四隻腳和比身體還長的尾巴。看見那玩意兒時,上条登時將現實感全拋到腦後。

  龍。

  儘管腦中閃過這個詞,但按照元素的規則不會是這種東西。想必牠是在模仿蜥蜴還是什麼吧。之所以讓上条不禁聯想到趴在地上的龍,則是因為牠的尺寸。

  這隻看起來像抱著「水晶之塔」的元素,已經大到相當於半座塔。而儘管遠眺會讓人忘記比例感,不過「水晶之塔」是一座足以匹敵電波塔的兩百公尺高巨大建築。

  它的一半,全長一百公尺。

  這和碰上鱷魚或熊完全不一樣。正常的危機信號消失無蹤也是理所當然。

  一階三公尺,二階六公尺,三階十二公尺,而在能想像的範圍裡頭,最大的四階也只有二十四公尺。

  那麼,那個是什麼?

  已經超過原本只存在於理論上的五階,相當於六階了吧?

  「戒備……小心,情況不妙。牠和之前的傢伙不一樣!」

  就在上条忍不住大喊時。

  會讓人誤以為是伏地巨龍的巨大元素,胸口中央同樣有個當成核心的魂魄狀搖曳光點。顏色是藍色。和水道局所見的普通章魚同色。由於實在太過巨大,所以在這個距離也清晰可見的顏色,象徵著——

  水。

  緊接著,有如巨龍一擊的超高壓噴射水柱朝空中解放,直接命中御坂美琴。

  8

  「啊。」

  上条腦中一片空白。

  上空情況不明。因為衝突地點爆出大量蒸汽,看不清楚裡面如何。御坂美琴怎麼樣了?她仍然留在空中嗎?還是已經摔落地面?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讓他整個人的胃都提了起來。

  沒錯,少年想起一件事。這裡可是公認一跌下來就必死無疑的地方——由元素們所支配的「地面」。

  軍神的庇佑已然消失。直覺這麼告訴他。

  而貼住「水晶之塔」側面那隻實在太過巨大的蜥蜴,瞳孔正毫無生氣地蠢動,盯著毫無防備走在地上的生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空在意離地多高了。

  他才剛抓住熾熱的扶手翻身跳下天橋,第二發隨即撕裂學園都市。金屬天橋慘遭超高壓水刀劈開、轟飛。

  好不容易才著地,卻因為止不住跌勢而在熾熱車道上滾了好幾圈的上条,朝著千金小姐全力大喊:

  「躲進建築裡!不要待在看得見的位置!會被單方面屠殺!」

  但是周圍的反應很遲鈍。

  她們的時間流動遲緩,甚至搞不清楚狀況。

  「咦?可是——」

  「御坂小姐會把元素……」

  「她說我們不用擔心。」

  先前的勢如破竹帶來反效果。她們並未理解「敗給元素意味著什麼」。這幾天她們都被保護得好好的,什麼也沒學到。

  而對方不會等待。

  依然貼著「水晶之塔」的超巨大蜥蜴,再度張開嘴巴。

  「唔…………!」

  他還以為上提的胃會就這樣整個外翻。

  但是少年站了起來,踏出一步。向前。站到被這個扭曲現實完全甩到後頭的泳裝少女前方。

  上条的右手與震天巨響勉強重疊。

  儘管近似轟炸的水花四處飛散,卻沒人失去手腳,也沒有人喪命。但是不能掉以輕心。在普通章魚那時他就已嚐到苦頭。水的攻擊並非只有直接的破壞力,四散後會與充分吸熱的混凝土及柏油起反應,產生大量蒸汽,像濃霧那樣遮蔽視野,並且有如三溫暖一樣奪走人類的體力。

  近處的巨響與震動,似乎總算讓人回到「現實」。

  懈怠的氣氛一掃而空,鮮明的恐懼感隨之擴散。在形成混亂與恐慌之前,上条再度下達指示。

  「快點進去!不要待在牠看得見的位置!」

  千金小姐們慌慌張張地採取行動。

  上条也用手背擦去下巴的汗水,硬拉著一旁跌坐在地哭了起來的女孩,衝進不遠處的住商混合建築。

  室內也是處處可見元素。

  一階,規模三公尺的蜘蛛與章魚,正為了尋找陰涼處而互相推擠。

  「動手!」

  上条一喊之下,被他拉進來的哭泣少女近乎反射性地舉起手。「砰磅砰磅砰磅!」的巨響接連不斷,小型元素先後撞上後頭的牆壁。競賽泳衣似乎受到少女自己的能力波及,軀幹部分產生多處抽絲般的細微裂痕。

  ……隆!一股低沉的震動自屋外傳來,搖晃整棟建築。

  不用從窗戶往外看也知道。「那傢伙」離開了「水晶之塔」。為什麼?為了獵殺不知好歹的殺人凶手,為了接近到能夠目視的位置。

  「……」

  被拉進來的泳衣少女,就像忘記組好骨架的人偶一樣,雙腿一軟坐倒在地。

  上条則一邊用空出來的手擦汗一邊思考。

  千金小姐的火力強得超乎常理。一階大小的元素,只要一個口令就能瞬殺。然而一旦要對付長達一百公尺的大蜥蜴時,光是削掉表面就得花上許多時間。在這段期間究竟會噴出多少超高壓水刀,會增加多少犧牲者,上条實在不願意去想。倒不如說,對方光是接近一撞就能讓房屋倒塌,根本無法避免我方人員犧牲。

  動手就要一擊必殺。

  既然現在美琴失聯,能辦到的人就只剩下一個。

  「我說啊。」

  上条將雙手放到像小孩子般坐著啜泣的少女肩上,然後蹲下。他硬是讓雙方視線等高,然後開口說道:

  「……麻煩妳告訴大家,絕對不要到室外。我會把『那傢伙』引開。讓『那傢伙』只看得見一個獵物會比較簡單。明白嗎?」

  「可……可是……嗚……那個,這麼一來……你會……」

  上条並未回答。

  他就這樣輕按少女纖細的雙肩,靠著反作用力順勢鬆手。

  少年再度起身,抓起一捆塑膠繩朝通往逃生梯的門移動。

  (沒有支援。只靠我一個人,就連面對在地上徘徊的小型元素都千辛萬苦。這麼一來,又得回到之前的屋頂移動了嗎?)

  他打開門。

  就這樣來到外面,沿著緊貼外牆的金屬階梯往上爬。上条隨手扯出一段塑膠繩。原本利用連結建築的金屬纜繩滑行,需要拿車庫裡用來掛大型工具的S型金屬掛鉤和溜冰鞋的輪子組成「滑輪」,但現在不能要求太多。如果將塑膠繩弄成倒U字形掛到纜繩上,至少不會掉下去。

  爬到屋頂上後,他發現地面某處煙塵四起。

  巨大蜥蜴的頭從中探出,一下撞斷行道樹,一下踩爛廢棄車輛的殘骸。「那傢伙」橫衝直撞地弄垮多處牆壁,朝少年所在處猛然逼近。

  距離大約在三百公尺到五百公尺之間。

  屋頂的上条與扭曲的半透明地龍,視線明確對上。

  (……糟糕!)

  上条以近乎撲上去的動作,將弄成倒U字形的塑膠繩掛在連結建築的金屬纜繩上,全力探出身子。焚燒石化產品般的難聞氣味讓上条皺眉——摩擦熱使得塑膠表面開始融化。然而「渡索」一旦啟動,就無法中斷。

  這時。

  「轟磅————!」的巨響從後削過。還是那招超高壓水柱攻擊。上条勉強避開第一發,第二發則削過他背後的樓房屋頂。金屬扶手飛上半空中,支撐水塔的鋼骨遭到挖穿,負擔上条體重的金屬纜繩則讓人不舒服地晃了起來。

  斷裂邊緣。

  上条在千鈞一髮之際放開塑膠繩。

  當他倒在隔壁棟的屋頂上時,第三發從正中央轟穿金屬纜繩。如蛇般蠕動的纜繩打中上条背部,讓他又在滾燙的屋頂翻了兩三圈。

  「嘎啊啊啊啊啊!」

  劇痛讓少年忍不住慘叫。

  然而這麼一來,就曉得「那傢伙」明顯在瞄準這裡。與無人兵器不同,能夠感受到緊迫盯人的殺意。看樣子牠應該不會固執於建築本身而把裡面的千金小姐翻出來。上条搖搖晃晃地起身,朝下一條纜繩移動。停留在同一個地方只會遭到狙擊。

  距離大蜥蜴還有約三百公尺,距離「水晶之塔」不到一公里。

  上条腦中浮現大致的位置關係,然後主動對散發死亡氣息的「地面」支配者大喊。

  「來啊,怪物!我要讓你知道這個城市是誰的東西!」

  對方不可能聽得懂人話。

  即使如此,怪物依舊不耐煩地擺頭,然後張開大嘴。

  在多次差點被轟出去的情況下,上条依舊靠著金屬纜繩在建築之間穿梭。由於途中已經有數道纜繩與逃生梯遭到切斷,因此無法回頭。說穿了,利用高低差的「渡索」向來是單行道。一旦落點沒有纜繩或是死路,那就到此為止。少年就在看不見前方的迷宮裡持續地全力加速。

  (初速那麼快,距離長短不會影響迴避難度。趕快接近牠,縮短到能用右手碰觸的距離比較實際。拉遠也只會單方面挨打!)

  元素似乎沒打算預判路線。如果事先猜到移動方向,應該會把周圍建築全部破壞,然後悠哉地瞄準束手無策愣在屋頂上的上条。

  彼此的距離大約一百五十公尺。

  相隔大約四五棟建築。

  (做得到。金屬纜繩的路線有連起來!還來得及在路口解決牠!)

  上条這麼認為。

  然而,他忘了一個基本原則。光是在平面堆路障物、逃往有高低差的屋頂,還不足以應付元素。儘管機率和落雷或隕石掉下來差不多,但有時也可能發生這種悲劇。

  也就是說。

  元素順應「水晶之塔」的要求從天而降。

  找到勝算的上条,頭上有個巨大的影子猛然降下。

  「什——」

  少年不禁抬頭看去,就連要把塑膠繩掛到金屬纜繩上都忘了。眼前物體太過巨大,足以和方才的大蜥蜴匹敵。

  六階,規模一百公尺。

  往左右張開的大嘴,加上成排的無數利牙。

  看見眼前別說是屋頂,甚至可能將整棟房屋都咬碎的存在,總算,好不容易,上条才想起襲擊自己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死亡的真面目,也未免太過巨大……

  (……鱷……魚……?)

  緊接著。

  恐怖的巨震,撼動了整個學園都市第七學區。

  9

  束手無策。

  早在攻擊命中之前,被恐懼逮住的心臟可能就已經停了好幾秒鐘。

  然而,上条並未喪命。

  那麼巨響與震動的真面目又是什麼呢?

  答案就在眼前。

  砰砰砰喀喀喀————!

  無數光芒與砲彈從地面解放,毫不留情地扔進巨大鱷魚口中。

  如果一百公尺規模的龐然大物呈自由落體掉下來,搞不好光是這樣就能把學園都市弄出一個隕石坑。但實際上並未如此。從地面轟往巨大鱷魚身上的無數防空砲火,反過來將牠推回去,讓他就像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彈跳。鱷魚似乎沒能成功翻身,仰天倒在街上。

  能做到那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上条抓住不知道吸了多少熱的金屬扶手,不假思索地探出身子望向地面。眼前窩在機械裡頭抖動的是——

  「御坂!妳還活著嗎!」

  「你才是!保護她們是讓人很感激沒錯,但你實在太亂來了!」

  兩人無法交談到最後。

  上条在屋頂上臥倒。水系大蜥蜴依然健在。隨著「轟————!」一聲巨響,超高壓水刀劃過屋頂,貫穿學園都市的暮色。

  上条重新抓好塑膠繩,爬起來大喊:

  「那隻鱷魚是『黃色』核心!應該是『風』,小心點!」

  「……開玩笑的吧,都把上顎轟掉了還能動啊!」

  若是一般鱷魚大概連腦袋都沒了,但元素只是模仿生態而已。感覺上,只要中央的核心還亮著,牠們就能繼續活動。

  低沉的震動再度傳來。

  方向與水系大蜥蜴和風系鱷魚不同。利用金屬纜繩朝其他房屋移動的上条,在空中往來時看見了目標。

  從房屋群探出頭切斷周圍纜線的同級威容,還有兩隻。

  帶有紅色「火」核心的帝王蠍,以及有綠色「土」核心的枯葉螳螂。這下子總共四隻,湊齊了已知的所有核心。

  (……這就證明「水晶之塔」對牠們來說很重要吧!)

  或許觸發的關鍵,就是對元素具有強大破壞力的美琴,有效支配圈接近到「水晶之塔」一定距離之內。如果平常就有那種巨軀在街上自由往來,上条他們學校應該會毫無抵抗地被踩爛才對。

  要做的事不變。上条優先瞄準最容易接近的「水」系大蜥蜴。用右手摸「那傢伙」讓牠四分五裂之後,再去找其他元素就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大喊出聲,將弄成倒U字形的塑膠繩掛上隨時會斷裂的纜繩,前往最後一棟樓。正好大蜥蜴撞上這棟房屋的牆壁,暫時停下動作。儘管很危險,但是趁這時候跳下去,就能騎到「那傢伙」的背上!

  將臉從房屋裡拔出來的龍,將頭往上一甩。

  對著上条張開大嘴。

  「!」

  少年喉嚨乾渴得發不出聲音,但緊接著有了別的動靜。

  隨著巨響接連傳出,規模相當的鱷魚慘遭轟飛,狠狠壓在大蜥蜴背上。不用說,將持續冒出黑煙的鱷魚扔往這裡的人,想必就是常盤台中學的王牌。

  瞄準偏移,超高水壓的一擊撕裂毫無關係的暮色。

  機會不會再有第二、第三次。上条翻過金屬扶手,就這樣一口氣往下跳。他也沒空管什麼「一拳揮下」這種帥氣動作,說「為了避免身體滑落而下意識地用手去撐」比較接近。

  即使如此,效果依舊極大。

  裂開的聲音響起。大蜥蜴的關節先後脫臼。巨軀就像忘了組合的人偶一樣,散落在大馬路上。就連胸口中央的巨大藍色魂魄,也宛如熄滅的蠟燭般乾脆地消失。

  這時,地上傳來美琴的聲音。

  「趴下!」

  數道雷射光燒穿空氣,命中上頭的鱷魚,就連要塞攻略用的大口徑電磁砲也發出怒吼。這已經不是什麼爆炸,砲擊貫穿鱷魚胸口中央的黃色魂魄所在處,讓它消失無蹤。

  上条滑下半透明的殘骸,踩在滾燙的地面上。

  御坂美琴就在眼前。鑽頭與音響砲等數種武裝之所以扭曲變形,大概是因為她倉促間拿來當成阻擋水刀的盾。即使如此,她依舊保住了性命。

  「這麼一來就解決兩隻,剩下的也是兩隻呢。」

  「御坂,妳還能做到什麼程度?能飛嗎?」

  「多虧你讓水的防空砲火安靜。走嘍!」

  推進器噴火,御坂美琴再度垂直爬升。

  在速度方面,上条無論如何都敵不過美琴。先走一步的美琴從空中灑下大量砲彈與機槍彈,上条則在柏油路上追趕。

  「火」系帝王蠍,以及「土」系枯葉螳螂。

  雖然看起來與「水」系大蜥蜴不同,沒有直接攻擊上空的能力,但美琴依舊無法安心。蠍子如果讓地面化為火海,就能讓帶有高熱的上升氣流撲向少女,如果氣流中還夾帶大量尖銳小石子,就會形成撕裂肌膚的暴雨。她之所以用沿路畫出各種大小不一的8字形,應該就是為了不讓對方瞄準吧。

  然後,在巨大元素將注意力放在空中時,上条則是靜悄悄地在地面移動,逼近牠們腳邊。

  如果美琴是直接以火力和牠們交流,上条就有如毒針。

  儘管被發現就可能慘遭踩扁,但只要成功接近就能一發了結。

  帝王蠍停下動作。

  為了避免遭到巨軀四分五裂後的殘骸牽連,上条必須拚命逃跑。

  枯葉螳螂似乎終於注意到在地上爬的毒蟲,卻沒能揮下大鐮刀。剩下一隻。御坂美琴將準心集中,密度前所未見的強大火力降臨學園都市。半透明輪廓毫無招架之力地倒下,胸口的魂魄消失無蹤。

  四隻全滅。

  但是還不能放心。

  全副武裝的御坂美琴仰望天空,然後大聲喊道。

  「又來了!同樣規模的有六隻!這樣下去會有無限增援從外太空送來!」

  「那要怎麼辦啊!」

  對於上条的疑問,競賽泳衣少女以右手比出槍的手勢,朝某個方向指去——也就是那座「水晶之塔」。

  「只要在掉下來之前解決塔台,降落就會失敗。一切都要和時間賽跑!」

  「該死!」

  上条暗罵一聲,朝特大號地標奔去。

  儘管美琴的速度勝過上条,她卻以更高處,以正上方為目標,讓推進器噴射。大概是想在掉下來,在對方拿出真本領之前,盡可能把來犯的敵人轟掉吧。但如果不能像鱷魚時那樣「空中彈跳」,落地砸出隕石坑的危險性並不是零,機率甚至高到一開始那隻大蜥蜴能用腳著地簡直不可思議。

  雖說掉下來,但畢竟是大氣層以外的事,到肉眼可見也需要不少時間。距離「水晶之塔」還有大約七百多公尺。即使全力狂奔也不曉得能否趕上。儘管心臟揪緊得就像頭上的天花板快掉下來一樣,上条依舊驅策雙腳奔跑,連雙手和上半身也跟著猛晃。

  他幾乎是以前撲姿勢衝進巨蛋球場內。從外面看也能發現閘門已被撞開。這型巨蛋似乎沒有柱子而是靠氣壓支撐,大概「水晶之塔」鑽出來時讓內壓失控了吧。

  上条踩過玻璃和金屬都已扭曲的閘門,朝更深處前進。

  理所當然出現在觀眾席的往下階梯與投手丘的寬度,都讓人覺得煩躁。天花板儘管扭曲變形,依舊保有隧道水準的高度。總而言之,跑、跑、跑、跑,奔向詭異的「水晶之塔」根部。

  握緊右拳。

  天空被遮住,因此看不見時限。

  還有四公尺,三公尺,兩公尺,一公尺……

  就在這時。

  旁邊突然有隻模仿天牛外型的元素,瞄準上条的側腹出手。

  半透明加上偽裝。

  人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威脅。一階,三公尺。比起和美琴聯手打倒的一百公尺級有天壤之別,即使如此,挨上一發就能讓人喪命這點依舊不變。

  上条咬緊牙關。

  瞪著逼近的大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恐懼全拋諸腦後。

  他就這麼扭身向前,狠狠揍向「水晶之塔」。

  死亡大顎朝脆弱的軀體挾來。

  就在慘劇即將發生時,龐然大物出現裂痕。足以從內鑽破巨蛋球場的威容,輕而易舉地崩塌。其中一塊比觀光巴士還大的碎片,突破布質天蓋,砸在天牛頭上。上条連再度揮舞右手都不需要。主子的背叛行為,不斷落在慘叫的元素上面。

  「嗚……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

  上条也無法置身事外。

  起先他臥倒在人工草皮上,但接連灑落的岩石般碎片,讓人完全無法安心。不僅如此,整座「水晶之塔」更明顯地開始搖晃,而且朝他的方向倒下。

  光是趴著不行。留在這裡會死。

  不止心臟,所有內臟都因為死亡的恐懼而慌亂。上条連忙起身,全力奔跑。衝向出口。衝向巨蛋球場的出口。

  途中雖然數度目擊小型元素,但他沒空理會。

  如暴雨般灑下的半透明殘骸,就這樣先後壓扁沒有迴避或防禦的元素。

  就在上条死命狂奔,好不容易逃出被砸爛的巨蛋時,「水晶之塔」正好倒下。

  那傢伙直到最後一刻都還是人類之敵。

  好死不死,巨人之劍偏偏劈往應該已經轉換過方向的上条。

  「開什麼玩笑啊,該死!我要不幸到什麼程度啊!」

  他把面子、裡子、羞恥心、聲譽全部扔到一邊。連滾帶爬,無論如何都要往側面拉開距離。持續逃竄。

  少年躲開了直擊。

  但在高塔倒下的瞬間,粉塵隨之飛舞,散落的混凝土與柏油碎片,以砂暴般的密度灑向四面八方。儘管連忙臥倒,上条遭受重擊的身軀依舊在地面滾了好幾圈。

  近在咫尺處,刺有一根從混凝土中飛出來的鋼筋。

  它插在離上条腦袋僅僅數公分的柏油路上,毫不留情。

  「呼……呼……………!」

  他嚇得半死。

  嚇得忘記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也弄不懂為什麼會導致這種結果。

  之所以能重新連結在一起,要等到聽見頭上接連傳來的巨響。

  在橘色天空中來回飛舞的美琴注意到他,於是減弱噴射器的藍白閃光,以懸空狀態緩緩降低高度。

  「我在空中擊破三隻,剩下的則落向別處。那個角度鐵定是太平洋。從『屍骸』看來,牠們的比重相當大,掉進水裡之後應該不會上浮吧。」

  「沒……沒問題嗎?應該不會幾個月後像怪獸電影那樣來個登陸東京吧?」

  「這倒是不曉得,但我想大人的腦袋至少該知道用衛星調查或派出偵搜艇。」

  無論如何,待在學園都市「裡面」的上条等人,沒有什麼能立即做到的事。

  不先收拾「裡面」的混亂,就無法應付「外面」的問題。

  「……總而言之,算是解決了吧?」

  「似乎是。」

  「雖然完全沒有實感。」

  「不過,在那之後確實沒有追加的元素。明明剛才還拿出珍藏的一百公尺級款待,卻突然停止了。」

  「……」

  上条不由得仰望天空,但人眼看不到外太空。如果早知道世界要變成這樣,他或許就會弄一架天體望遠鏡了。

  穿著競賽泳衣的美琴以護手擦擦額前汗水,笑著這麼說道:

  「雖然接下來得暫時加強監視上空,但看樣子『水晶之塔』或許真的只有這一座。這樣的話,幾乎可以當成不會追加增援。只要把留在地面的元素掃蕩乾淨,人潮就會恢復。」

  對於上条的腦袋來說,聽完這句話到明白其中的「含意」,需要些時間。

  認知一點一滴地追趕,過了一會兒,它總算跟上。

  如果不注意,淚腺會忍不住潰堤。

  趕上了。這個城市,各地孤立成「點」的人們,趕上了。上条的學校也好,連能否自己建立生活基礎都令人懷疑的小學也好,大家都得救了。當然接下來也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沒人統計過大大小小的元素總共有多少,以為掃蕩乾淨卻遭到偷襲的風險自然還是在。儘管如此,和周邊都遭到支配相比依舊好上太多。這就跟過不了冬天的赤背寡婦蛛躲在港口的自動販賣機底下苟延殘喘一樣。不能再讓牠們為所欲為,這次換成人類這邊見一隻打一隻。

  上条當麻任由腦中爆炸性擴散的情報浪潮擺布,然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太好了。」

  「嗯,真的。太好了。」

  御坂美琴輕輕將帶有裝甲的手放到少年肩上。

  「先和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合,回常盤台吧。事情告一段落後,我就送你回你原先的避難地點。只要曉得元素的威脅消失,不管哪間學校,內部壓力都必定會減輕。這麼一來,大家應該就能恢復原來的人性。」

  「嗯……嗯。說得對,就是這樣……」

  問題反倒在於能不能讓大家相信這種事——他腦中浮現這種微不足道的煩惱。會考慮這種多餘的問題,也就證明已經擺脫深刻的死亡恐懼了吧。

  上条沿著原路往回走,同時這麼說道:

  「話又說回來,大熱浪還是維持原樣啊?如果這也都是『水晶之塔』下令,事情就簡單多了。」

  「……即使沒有那麼順利也無妨,今後人潮會活化,大家能夠同心協力克服難關。既然大熱浪的真面目是大規模微波,反過來說做好屏蔽溫度就不會上昇。可以請化學科和物理科的老師幫忙,到量販店和五金行之類的地方蒐集材料,將整座避難所弄成遮蔽區域,讓生活圈一點一點地拓展。如果能讓醫務室隔熱,倒下的人們應該也能早點恢復。」

  「聽起來就像騙人的呢。」

  「你我做到的事就是這麼不得了喔。」

  裹在機械裡頭的美琴,笑著在一旁悠哉地懸浮移動。

  「等到有餘力之後,就換我們放眼外太空了。追根究柢,上頭到底出了什麼事?產生元素和微波的又是什麼……不知道第二十三學區的裝備與設備是否平安無事。如果專精宇宙開發相關的那裡復甦,搞不好能逮到罪魁禍首就是了。」

  「……這麼說來,在對付僧正時,我們也用過質量加速器對吧?」

  儘管腦中完全無法浮現畫面,但就算衛星軌道上有巨大UFO那樣的母艦或太空站,或許還是可以拿質量加速器發射大量炸藥擊墜它。但這也是「接下來」的事。和達八成人口的孩子各自執著求生的「到目前為止」不一樣。宇宙相關的部分,會配合剩下那兩成大人的意思運作。上条等人說不定會和他們產生摩擦,甚至爆發衝突。

  想到這裡,上条笑了。

  接下來。有餘力考慮二十四小時之後的事,讓他不由得露出笑容。

  時代改變了。

  「回去吧。」

  「是啊……」

  他們輕易和留在周邊住商混合屋的千金小姐會合。儘管衝擊波震碎的玻璃劃破了某些人泳衣的胸口、腹部,也有人手指受傷,但主要的損傷也就這點程度。沒人遭到超高壓水刀命中或被房屋殘骸壓扁,真的是太好了——上条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嗚~御坂小姐……」

  「啊~不哭不哭。『水晶之塔』解決了,已經沒事嘍。趕快回去沖個澡吧?如果電力也能快點恢復,不需要再靠空氣幫浦就好了。」

  看著安撫哭泣少女的美琴,就讓人覺得她果然是個可靠的精神支柱,確實有好好當大家的姊姊。

  就在上条這麼想的時候,另外有幾個女孩子畏畏縮縮地向他搭話。儘管還是老樣子給人戰戰兢兢的感覺,不過——

  「那……那個……」

  「?」

  「呃……謝……謝謝你保護我們,還有,呃,保護御坂小姐!」

  聽到人家當面這麼說,讓他一時想不到該如何回答。

  實際上自己受到的幫助比較多。上条所做的,就只有在最後的最後用右手摸一下而已,其他的路都是靠千金小姐鋪成。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即使能找到「水晶之塔」,想來也會在無法出手的情況下喪命吧。

  所以他只是這麼回答。

  「彼此彼此。」

  區區一句話,明明應該不至於造成刺激,她們卻尖叫著跑回原先的女生軍團裡。還是老樣子,讓人難以判斷距離究竟是縮短還是拉長。

  總而言之,先回常盤台中學。

  俗話說在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不過還好,途中沒遇到什麼元素的「殘黨」。

  然而隨著「學舍之園」——原來的基地愈來愈近,大家的話也愈來愈少。

  不對勁。有些事不太對勁。

  愈是靠近,某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氛就愈濃厚。「水晶之塔」已經倒塌,照理說元素的威脅應該消失了,死亡的感覺卻漸漸提昇濃度,纏住上条與美琴等人全身。

  「那是……什麼……?」

  某人輕聲嘀咕。

  眼前所見,有如一道爬上傍晚天空的汙穢。那是一縷黑煙。而且來自上条等人正要回去的「學舍之園」……不,常盤台中學的方向。

  「那是什麼!」

  接著混了明確的慘叫。

  「學舍之園」。內部容納了數所千金學校的特別區域。因此,那裡本該有厚重的牆壁,只要堵住出入口的門,就能建立起防禦工事才對。

  然而,這道防禦工事,就像被砂石車撞進去一樣,毀得亂七八糟。照理說門內有頗高的瞭望台,即使元素接近也能讓高火力的能力者單方面發動攻擊才對。那些瞭望台也沒了。眾人吃驚地鑽過大洞後,立刻發現各個瞭望台都已倒塌。

  上条等人看見有個腳被鋼骨壓住的少女,連忙跑過去。

  「……沒刺進去,只是壓著。有沒有把鋼骨抬起來的方法?」

  「用我的A.A.A.試試看。拉出空隙後你就把她拖出來!」

  美琴把已經彎成ㄑ字而無法使用的鑽頭插進地面與鋼骨之間,強行確保空間。上条則將手從少女的腋下伸過去,拉她出來。

  「咕嗚嗚……!」

  腿的角度很奇怪,顏色也變成紫色,整個腫起來。看樣子大概骨折了。

  「只靠樹枝和塑膠繩也能做夾板,不過內出血就沒轍了。該怎麼辦才好?」

  「從我們的人裡募集吧,能力者不是只會破壞……話說回來,到底出了什麼事……?」

  競賽泳衣少女慌慌張張地採取行動。鎮痛、止血、消毒、去除瘀血,還有固定骨頭。轉眼間就已有所進展。

  老實說,如果換成上条的學校,能不能做到這種程度還真不曉得。除了臨時弄張床讓人躺著之外,他實在想不到能做什麼。

  「元……元素……」

  在接受急救的期間,負責監視的少女盡力保住自己隨時會斷絕的意識,以沙啞的聲音擠出話語。

  元素。

  「學舍之園」果然是遭到那些傢伙襲擊嗎?即使建立起這樣的防禦態勢也一樣?上条無法想像。這個嘛,在一百公尺規模的大蜥蜴面前,當然是無能為力。但如果是普通尺寸的元素零星來襲,這些高火力的千金小姐應該能反過來修理牠們才對……

  他原本這麼想。

  可是對方還沒說完。

  「『那個傢伙』把元素帶過來……」

  「那個傢伙……?」

  他忍不住回問。

  「什麼意思?那個傢伙是指誰啊?」

  然而就到此為止。少女的肩膀大大地抖了一下。或許是報告完所以鬆了口氣吧,她突然失去意識。

  「沒事,沒事!心跳很穩定。讓她就這樣睡吧。」

  聽到一旁別的千金小姐這麼表示,上条也不能多說什麼。雖說具有一定程度鎮痛效果的能力已經施展在她身上,但硬是把一名腿骨折的少女挖起來未免太狠。

  「話又說回來,『那個傢伙』是指誰啊……帶著元素……?」

  直到不久前,他都還以為司令塔就是「水晶之塔」,命令系統的頂點並非生物。然而,這麼一來就無法解釋剛剛的對話。對於機械和無機物不會稱呼「那個傢伙」。

  話雖如此,但上条自己也會這樣稱呼強敵。說不定,她們碰上了元素中的特殊個體。

  希望是這樣。

  如果不是,他的想像力實在追趕不上。

  ……如果,「那個傢伙」和上条等人一樣是人類呢?而且,那個某人似乎有率領、支配大批元素的力量。這麼一來,光是破壞「水晶之塔」算得上克服元素危機嗎?正如人類陷入絕境時會團結,「那個傢伙」是不是也集結殘存勢力,走出了起死回生的一步呢?

  他實在不願去想。

  不希望事情朝那個方向演變。

  因此,上条不再聯想下去。他阻斷腦的運作,然後慢吞吞地看向御坂美琴。

  身穿競賽泳衣的最強戰力,平靜地下了這樣的判斷。

  「……總之回去吧。必須確認我們不在時究竟出了什麼事。」

  「嗯,是啊。」

  他們將眾多千金小姐留在這裡。前方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傷者的人數也不明。與其大家一起前進,不如建立一個急救用的據點、門戶,比較能讓人安心。

  上条與美琴兩人前進。

  模仿歐洲街景的「學舍之園」內部道路變得一團亂。有些地方玻璃破裂,有些地方牆壁倒塌,有些地方則是路面的石版翻起來。不過就另一方面而言,卻也有些不可思議之處。雖說有零星的損害,卻沒有地毯轟炸那種程度的徹底破壞。不僅如此,甚至像是有人握住猛獸的韁繩,在進軍時保持一定程度的秩序。

  各個地方都能感覺到害怕的目光。

  上条一看過去,半毀建築的窗戶就拉上窗簾。我受夠了,不想繼續扯上關係了——就是這樣的拒絕信號。他們破壞了「水晶之塔」,理應已經將城市從元素手中解放。「那種氣氛」卻再度試著蔓延。

  「到底發生什麼事……?」

  由於沒人願意回答,疑問只能暫且保留。

  美琴也是,明明只要飛上天看一下就能立刻明白,卻沒這麼做。不,她並未試圖提升高度,而在占用大部分路寬的情況下貼地前進。就跟剛被「水」的大蜥蜴攻擊過後一樣。她顯然在提防偷襲。少女感受得到,有讓她不得不放棄先前那股勝利情緒的「某種存在」。

  此時正值黃昏轉為夜晚。

  在黑暗包圍周遭的時候,兩人回到了絕望的學校。

  學園都市的名門,常盤台中學。

  破壞密度與先前的街景不同,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讓人連踏進一步都會猶豫。彷彿有種近似無形壓力的東西,阻擋他們前進。

  於是上条他們看見了。

  下定決心踏出一步後,在正門的背面,有一名少女倚著半毀的牆壁。

  金色長髮加競賽泳衣,以塑膠背帶斜揹名牌包包,帶有蜂蜜般甜香的千金小姐。

  「哈……哈哈,被擺了一道呢。」

  「食蜂!」

  慌張出聲的人,是知道她名字的美琴。

  然而不知為什麼,無力起身的金髮少女,以有如傾斜人偶的姿勢抬頭看向上条。

  額前滲出的血流進眼睛裡,讓那隻眼睛連睜都睜不開。不知是不是遭到利爪襲擊,競賽泳衣有多處明顯的裂開。

  「唉,把王子殿下交給御坂同學時,也就等於把『奇蹟』的庫存交給她了。所以,這是我的選擇,你不需要覺得心痛……」

  「妳……」

  「傻瓜。這種時候不必勉強自己回想也無妨。你什麼都不記得,也記不住。現在甚至可以把這點當成優勢呢。」

  「發生什麼事?到底怎麼了!」

  悽慘得就連抓住她的肩膀搖晃都讓人猶豫。

  在同一塊土地上的白色宅邸當然不可能沒事。網球場與社團大樓都慘不忍睹。而最為淒慘的則是御坂美琴的維修廠。那裡似乎遭到敵人集中火力破壞。

  「換句話說,『水晶之塔』是誘餌……」

  金髮少女輕聲……不,她是竭盡全力,以喉頭帶著鮮血般的聲音這麼告訴兩人。

  「那是為了找出發現者,然後反過來殲滅對方。來自宇宙的元素,突出而刻意引人注目的『水晶之塔』,都是用來讓更多人能輕易目擊的裝飾……『那個傢伙』在笑。笑著命令元素破壞一切。零星的『個體』與指揮下的『總體』,即使數量一樣,也會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呢。擔任主力的高火力人員大半外出也幫了忙,即使有白井同學、婚后同學……我們依舊束手無策……」

  怎麼回事?是誰幹的?

  就連金髮少女也提到「那個傢伙」。

  「小心。之所以沒找上本人而襲擊基地,是為了切斷補給線。『那個傢伙』還沒離開,目標應該是你們。」

  「到底是誰……?」

  一切應該都已經結束才對。

  但是前提已經遭到推翻。「水晶之塔」是誘餌,同時也是觸發器。正因為上条等人到達,「那個傢伙」才會注意到常盤台中學的強大戰力,於是率領大量元素出擊。這麼一來,真正的關係圖在哪裡?「那個傢伙」是誰?是基於什麼想法行動?

  「『那個傢伙』到底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金髮少女的眼睛不自然地睜開。

  就連原先因為血流進去而無法睜開的那隻眼睛,也強行張開。

  「啊……啊……」

  她下垂的右手不住痙攣。想必是要提起手臂卻無法隨心所欲吧。

  然而,上条卻明白金髮少女想說什麼。

  不,他看見了答案。

  在少女睜得大大的眼睛裡。

  「————————?」

  上条當麻和御坂美琴同時回頭。

  但是來不及。

  無聲逼近的真正威脅,要吞噬這世界上的一切……

  行間 三

  學園都市危機防災守則第一一〇九號

  虛擬瓦解檔案名「斷電行動」

  不用說,人口達到一定數量以上的大都市,會有高度依賴電力的傾向。好比說設有五十萬台以上監視攝影機的紐約和倫敦,一旦完全失去電力,恐怕轉眼間就會演變成暴動。

  這種暴動的發生條件,會依地區層級的社會性、個別經濟狀況,以及保有武器強度等,分為數個階段。

  在經濟狀況相對優越,而且不允許攜帶手槍的一般東京都內,即使真的斷電也不至於發展成暴動——有這樣的「安全神話」存在,但這不過是根據上述理論算出的預期結果罷了。

  同時,屬於東京一部分卻具備特殊環境的學園都市,碰上斷電則會顯得非常脆弱。

  首先,學園都市的居民八成是學生,心智與地區層級的社會性都還在成長中,換句話說就是有尚未成熟的一面。

  此外,由於尚未成年,因此幾乎沒有自力賺取的收入。即使靠父母提供的生活費、學校提供的獎學金等來源而顯得富裕,卻會下意識地抱有「自己靠某人的錢過活」這種沉重的自卑感。從最底端的Skill Out到最頂端的千金小姐,幾乎所有學生都或多或少有這種期望獨立的心態。

  再來是武器。不用說,學園都市的孩子全都是無能力到超能力這個範圍內的能力者,可以說從一開始就處於擁有殺傷性武器(或能夠如此詐稱)的狀態也不為過。就如優秀的科學技術讓人能用3D印表機自製手槍一樣,氾濫的科技若沒有大人管理,就得面對各種遭到惡用的可能性。

  基於以上三點,學園都市儘管位於東京都內,卻有極高可能因斷電而引發大規模暴動,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目前,以統括理事會為中心的學園都市體制方,雖然藉由無數的風力發電柱極力將發電裝置分散化,試圖盡可能排除失去電力、斷電的危險性,此處卻有個盲點。

  因為,是否會大規模停電並非只看發電裝置的有無。

  好比說,在大氣層附近引爆核武,讓大量電磁脈衝落到地表,破壞城市裡的電子儀器。

  即使在地底深處準備了堅固的預備發電機,一旦運用電力的器材全數遭到破壞,和斷電依舊沒兩樣。

  進一步來說,如果大多數能力者參與暴動,在斷電狀況下要解決問題必然極為困難。以警衛為中心的大人方,戰力是次世代兵器……也就是從一挺步槍到無人戰車、戰鬥機,全都是高科技裝備,說穿了現有兵器能夠確保幾成可用,都還是個未知數。

  (另一份資料為與學園都市第三名——超電磁砲的虛擬戰鬥數據。可供作為內含電子儀器之次世代兵器其脆弱性的參考資料。)

  此外,在完全斷電的狀況下,各研究機關所保管的細菌、藥品類,也會出現管理方面的問題。一旦不受控制地外洩,甚至連擔心暴動的機會都沒有,學園都市恐怕在半天以內就會化為死城。

  斷電特別容易影響到低溫管理的危險物品。這些地方全部都應該一併設置不依賴電力的化學冷媒系統冷卻裝置。此外更強烈建議,提供給警衛的次世代兵器,除了高科技瞄準裝置以外,也應附上從一百年前使用至今的機械式瞄準具。

  還有,冷凍睡眠裝置等,應當全數保冷瓶化並封入液態氮、液態氦等化學冷媒為佳。不過,這些物質如果在密閉容器內接觸常溫,會因為汽化時的體積膨脹而引發大爆炸,請嚴加注意。除了保冷瓶化之外,汽化的冷媒也需要宣洩出口。

  重要的是,在緊急時刻能否維持「大人的力量」。

  為此,除了最尖端科技之外,新舊結合或許也能帶來益處。

  學園都市虛擬瓦解計畫演算負責人 木原唯一

  (以下為手寫文字)

  欸嘿。我有好好遵守截稿期限,請誇獎我。

  評完分就去吃飯吧,老師。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