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 女友老師戀愛工作兩頭忙

  ④ 女友老師戀愛工作兩頭忙

  陽光將柏油路面烤得發燙。

  啊啊,好熱……美春說「美春的使用說明書寫著避免長時間接觸戶外空氣」,但我也不是戶外派吧。

  那個美春嚷著「最喜歡待在家裡」,無所事事地想要儲值手遊,遭到阿籬的貓拳阻止。

  我留下那個愉快的妹妹,目前出門中。

  「我看看……這裡嗎?」我一邊看手機的地圖APP一邊確認周圍。嗯,方向沒錯。

  目的地是可憐會長擔任實習修女的修道院。

  修道院位在距離聖華台高等部不遠處。

  說到這個,真香老師好像說過,假如她和我兩情相悅就要辭掉學校的工作,當修女也不錯。

  「修道院……修道院嗎──」和教會不一樣嗎?就連這種基本知識我都不太清楚。

  「啊,該不會就是這裡?」

  在我的正面,一棟有著圍牆、宛如洋房的建築物映入眼簾。

  與其說是修道院更像是宅邸的感覺……

  「喔喔,彩木慎,這裡,就是這裡。」

  可憐會長站在門口揮手。

  她那身打扮是之前來探望我時也穿過的修女服打扮。

  不知道為什麼,會長在原地蹦蹦跳跳。總覺得很可愛。

  「天氣這麼熱,真是不好意思。但如果可以,實在希望今天在這裡談。」

  「完全無妨喔,而且我是學弟。」

  勞煩學姊走一趟也很過意不去。我起碼也會顧慮那種事。

  而且坦白說,我遠比會長還閒吧。

  「今天心情很好呢,會長。」

  「會、會嗎?並不是因為難得有朋友來玩才特別高興喔。」

  「呃嗯。」

  我明明沒問,會長卻全部從實招來。

  「但是,這是修道院對吧?像我這樣的人可以進去嗎?」

  「因為我們院長不拘小節,所以就算不是信徒也能進來。只不過,不是要請你來修道院,而是要請你來後面的設施。」

  「啊──是會長住的地方對吧。」

  可憐會長點頭,邁步走去為我帶路。

  她披著頭紗,身穿著長袖連身裙型的服裝遮到腳踝。

  想當然耳,她幾乎沒露出肌膚。

  「會長,那身打扮看起來好熱。修女沒有夏裝嗎?」

  「…………唔,你為什麼在意那種事?」

  轉過頭來的會長連耳朵都通紅。我問了那麼奇怪的問題嗎?

  「不可能有夏裝吧。不分冬夏全年都是這套。」

  「但是,會長穿起來感覺非常誘人……」

  「就說了不許說那種話!哪裡誘人了,明明是這麼拘謹的服裝!」

  可憐會長咆哮著抗議。

  她只有做出那樣的動作,高高隆起的胸部就搖晃起來。

  「就算服裝拘謹,該說是穿的人誘人嗎……」

  「你說得太直接了!先、先說好,天無縫的尺寸在我之上喔!」

  嗯,我的周圍不知為何很多巨乳,會長並不是排名第一。

  但是,該怎麼說……不知道為什麼,論誘人程度是會長領先群倫。

  「是因為身為神聖的修女、嚴肅的學生會長,卻是那種身材的關係嗎……?」

  「誰知道!你為什麼不客氣地吐嘈我!夠、夠了,安靜跟我來!」

  會長走了一小段路,從後面的小門進入院區。

  「這裡是女子修道院,請避免像剛才那樣的發言喔。」

  「這個設施也是女子修道院……嗎?」

  「設施是會不分男女地收留孩童的地方。雖然目前沒有國中生以上的男生。」

  會長說明的同時,進入修道院後面的兩層樓高建築物。

  建築物雖然充滿歲月痕跡,但裡面打掃得一塵不染,給人潔淨的印象。

  「雖然有大廳,但那裡是小孩子們的遊戲場所。他們很快就會放學回來吵吵鬧鬧,所以來我房間吧。」

  「咦!?會、會長的房間!?」

  「不許胡亂想像!你不是習慣進女生的房間嗎!?」

  「那是誤會……」

  我沒去過縫家,真香老師家我也只進到起居室。

  小垢的房間我去玩過幾次,但她是小孩子。

  「就是這裡。不好意思很狹小,進來吧。」

  位於二樓最裡面的就是會長的房間。

  大小約兩坪半,這裡也打掃得一塵不染。

  有一張雙層床,只有下鋪有被褥。

  房間正中央擺了張小桌子,角落有衣櫥。

  牆邊並排兩張書桌,常被使用的好像只有一張。

  書桌上整齊排放著教科書和筆記本──還有擺著一本※文庫本。(譯註:尺寸約A6的平裝書。)

  書名是《浮雲》嗎?好像在哪裡聽過。

  「喂喂喂,不要一直盯著看,我會害羞的。好了,你坐下。」

  「啊,不好意思。」

  「住在這裡的我們基本上都是共用房間。但室友在大約三年前成為養女離開以後,我就一個人住。在這裡我年紀最大,就像是舍監。」

  「在這裡是舍監,在學校是學生會長嗎……真辛苦。」

  「無依無靠的我能夠在這過著衣食無虞的生活,不可能有怨言。」

  「…………」

  我當然在意為什麼可憐會長舉目無親……但只要本人不說,我也不方便問。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這些數量眾多的貓玩偶究竟是……?」

  雙層床的上鋪雖然沒被褥,但排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貓玩偶。

  「以前睡那邊的笨蛋非常喜歡貓。我們設施裡有人對貓過敏,所以不能養貓。因此她就像中邪一般,一直做貓玩偶代替真的貓。她成為養女離開時,說『將貓玩偶當成我好好珍惜!』就留了下來。雖然我懷疑她是嫌帶走很麻煩。」

  「……要帶著這麼大量的貓玩偶去接下來要承蒙照顧的人家,需要相當地厚臉皮吧。」

  「她是相當厚臉皮。至少,到了將貓玩偶塞給我的程度。」

  會長似乎想起那個人,露出苦笑。

  非常喜歡貓,而且個性大剌剌的……唔嗯──總覺得似曾相識?

  「唉呀,沒端飲料嗎。等我一下。」會長這麼說完,一度離開房間,準備了飲料回來。

  彷彿理所當然般,她端來的「飲料」是熱開水。若是能換成冰水就好了。

  「那麼,彩木慎……今天請你來不為其他事。」

  「呃嗯。」

  「其實我想找你商量。」

  「妳瘋了嗎?」

  「那是什麼反應!我也有一兩件希望找人商量的事情!」

  「啊,不,雖然妳當然會有想找人商量的事,但偏偏找我嗎?我是學弟、是異性,而且人生經驗也不豐富喔?」

  「你的人生經驗很豐富吧,在飯店和打扮成兔女郎的班導喝香檳,有這種經驗的人在這地表上可沒幾個喔。」

  「是沒幾個……」

  如果有很多這樣的人,世間就不會這麼安寧了。

  「找本行的修女商量就好了吧?妳身邊就有好幾位吧?」

  「修女的工作並不是提供人生諮商。而且她們都是非常清純的人。我不想看到她們瞳孔放大倒下的模樣。」

  「會長要商量什麼事啊!?」

  「那、那就是啊……嗚嗚,該怎麼說……」

  只見可憐會長站起來,從雙層床上鋪拿起一個貓玩偶。

  那貓玩偶戴著眼罩、眼神凶惡,不知為何還拿著步槍。

  可憐會長再度坐下,用那個貓玩偶遮住嘴巴──

  「其、其實──我對自己的出路很猶豫。」

  「……然後呢?」

  「不,只有那樣。」

  「只有那樣!?」

  我一心以為會長是懷抱什麼害羞的煩惱,沒想到只是煩惱出路!

  「修女也會願意陪會長商量喔!妳只是普通的迷途羔羊吧!」

  「啊,喔,是嗎?因為我從來沒找人商量,不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看來要再多說明一點。」

  「…………?」

  「如你所見,我目前是實習修女。雖然是稍微幫忙修道院工作的程度,但我打算畢業以後正式以修女為目標。」

  「呃嗯,那可以想像。在這裡長大的人都會成為修女嗎?」

  「不,絕大多數人都是選擇毫無關係的出路。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怎麼樣,但我們院長純粹是養育無處可去的孩童,甚至說孩童們不信神信搖滾也可以。」

  「這裡的院長真的很隨和呢。」

  是不是隨和過頭了?

  「但是,我在小時候變成孤兒,由這裡的修女們扶養長大。她們不僅給我零用錢,還說『JK至少要有手機』,甚至幫我繳手機費。」

  「雖然感覺到若干成見,但在這年頭,手機是必需品。」

  「因為手機還有防身功能,在設施裡就連小學生都拿手機。院長很過度保護。她表示『假如孩子們發生什麼事就要發動十字軍』。」

  「院長究竟擁有怎樣的權限!?」

  都到了二十一世紀,要發動第十次十字軍嗎!?

  「也就是說,我對這裡的修女們有養育之恩、疼愛之恩。我知道報恩方式因人而異,也明白修女們並不期望報恩。」

  聰明識相有時也很傷腦筋啊……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報答修女們。我想不到和她們一起工作以外的方法來報恩。所以,我本來決定高中畢業就進入修道院,從三年前就這麼決定。」

  「但是,事到如今猶豫起來……不禁認為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是這些嗎?」

  「沒錯,每個修女都是對侍奉神不抱持疑問的人。事到如今,我實在不敢說我很猶豫。」

  雖然我認為猶豫很正常……難道這是活在俗世的人的想法嗎?

  「會長會開始猶豫……是因為去參觀了大學對吧?」

  「對,我很久沒覺得念書是那麼開心的事情,也很嚮往校內的氣氛。」

  可憐會長表情一亮地這麼說完以後──稍微變得憂愁。

  「我也知道現在猶豫出路太遲了,只不過,我這幾個月一直在煩惱,尤其是最近。而且快要段考了,不由得會思考出路吧。」

  「因為我們學校直升的人很多,學校段考會關係到出路。」

  「總之,我因此想太多心事──不小心給你看到很糗的一幕。」

  「啊、喔。原來如此……」

  上次她上廁所後夾到裙子,就是那個緣故嗎?

  「但是,我會開始煩惱的關鍵──或許是藤城老師和詩夜學姊。」

  「對、對不起!那兩個人做了什麼嗎?」

  「為什麼是你要道歉。說起來,那也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真的,為什麼我要道歉?我是兩個人的監護人嗎?

  「這幾天,我一直看著那兩個人,把段考的事擺在一邊。」

  「那樣還能得學年第一名嗎?可憐會長,太厲害──咦,這是做什麼!?」

  只見會長站起來──突然奮力一把脫掉修女服。

  「不、不許看!」

  「明明是會長脫給我看的!」

  隱藏在修女服底下的是──果然是修女服。

  只不過,那服裝不知為何露出肩膀到上臂的曲線。

  會長的胸口也大大敞開著,露出近一半的胸部。

  洋裝的裙子部分,則是短到不足以遮住內褲。

  那好像是會在某種專門店看到的服裝,雖說我還未成年所以不清楚就是了。

  「那個,因為可憐會長知情我才說,繼真香老師之後,校內的憧憬對象跟著壞掉,我會很困擾。」

  「你真的是口無遮攔啊……」

  可憐會長漲紅了臉,用手遮住胸口,拚命將太短的裙子往下拉,試圖遮住大腿。

  「那套修女服是怎麼回事?這間女子修道院該不會是做黑的?」

  「並沒有!這件衣服──是之前的笨蛋室友做的。她擅自將舊修女服改造成猥褻服裝。修女們發現後,將她罵得要死。」

  「這種事,就算是性情溫厚的修女也會生氣吧。」

  會長的前室友還真是不要命。

  「本來應該遭到沒收才對,但她似乎將其藏起來。她離開設施時,偷偷把衣服留在我的衣櫥。沒想到會有穿上的一天……」

  「那個人也沒想到會長會穿上吧。應該說,會長為什麼穿著那件衣服仍然是謎。」

  「就、就說了……我想我是不是也應該像藤城老師或詩夜學姊那樣──就算不到那個程度,是不是應該活得更自由才對……!」

  唔、唔嗯……雖然穿上那個改造修女服太自由過頭。

  在設施的生活,大概很不自由吧。

  即使院長很隨和,但打扮成這樣走來走去還是會遭到處罰吧。

  「去參觀過大學,就更壓抑不住那個念頭。我窺見了我從來沒思考過──不對,是刻意不去思考的未來。我想我搞不好也有別的可能性……」

  「那個,會長,我明白妳的煩惱了,要不要坐下來?」

  「嗯?」

  「那件衣服的裙子太短了,光是站著……就會看到、那個。」

  「呀!」

  會長發出不符合形象的可愛尖叫聲,猛烈坐下。

  「……老、老是被你看到丟臉的樣子……!」

  「和我扯上關係,好像就會變成那樣喔。」

  「儘、儘管如此……我想找彩木慎商量。我該怎麼做才好!」

  「這個問題很攏統……會長不討厭當修女對吧?」

  「那當然。只不過……或許有別條路吧。我不禁覺得我是不是自己束縛了自己……」

  會長發出「唔嗯──」「唔嗯──」的聲音抱頭扭來扭去。

  希望會長不要穿著那種情趣服裝做出太大的動作。而且胸部也搖得很厲害。

  「呃,如果要上大學……那個,恕我冒昧請教,會長的學費之類的該怎麼辦……?」

  「聖華台大學也同樣有特殊生制度,給付費用沒有償還義務。我姑且問過老師,老師說我的成績可以取得特殊生資格,所以……我很煩惱。」

  「不需要擔心費用對吧。」

  選項變多,但煩惱也變得更深。

  「老實說,這件事關係到會長的人生,而且超過我的負荷。」

  「我也一度想過找藤城老師商量。就某個意義而言,她是我比較容易開口的老師。然後,就在舊校舍看到了不成體統的樣子。」

  「那當然會打消商量的念頭吧……」

  為什麼會長會出現在舊校舍,解開一個疑問了。

  「就算是那樣,為什麼偏偏找我商量呢?」

  「嗯?那還用問嗎。」

  會長歪頭愣了一下。

  「彩木慎,你是不是忘了?我喜歡你。問喜歡的男生自己的出路有那麼奇怪嗎?」

  「…………」

  對不起,我完全忘了。

  沒錯,會長是喜歡我的女生組織SID的成員兼領導者。

  找喜歡的人商量出路──這是高中生的正常行為。

  「你說的話就算再怎麼不切實際,對我都很重要。在我心目中,是這世上最崇高的意見。即使不合道理也一樣……這就是所謂的喜歡上一個人吧?」

  可憐會長露出和身上的服裝不相稱的嚴肅表情斷言。

  嗯,一點都不合理、不理性。

  我認為,出路應該配合自己的能力和目標選擇才對。

  但是,我懂想問問看喜歡的人的意見的心情。總覺得好像懂。

  「我、那個──我……」

  雖然我懂,但該怎麼回應猶豫的可憐會長嚴肅的煩惱?

  啊啊,真香老師就是發覺這件事嗎?發覺會長看到其他可能性而陷入煩惱。

  可憐會長──雖然正經、有點恐怖,卻是很照顧人的學姊。

  總是堂堂正正,受到許多學生尊敬。

  雖然,現在好像相當猶疑不定……但其實是我這種人無法靠近、遙不可及的人。

  儘管如此,如果我對那樣的人能說什麼話──

  設施的小朋友們從小學回來,於是我決定告辭。

  小朋友們一發覺我,就大聲嚷嚷起來「是可憐姊姊的男朋友!」「親過了嗎!?」「不能放他走,可怕的姊姊不可能再交到男友喔!」

  還有,說了最後那句話的小朋友據說之後將遭到批鬥。

  批鬥是那間設施的名產嗎?

  「喔──!彩木閣下!這不是彩木閣下嗎?」

  「奇怪,瀨紀屋同學?」

  我一出修道院,立刻就看到熟面孔迎面走來。

  瀨紀屋來羽同學──在真香老師爸爸經營的貓咪咖啡店『貓不喵』打工的店員。

  她是清緒川女子高中的二年級生,和我同年紀。

  髮型是褐色鮑伯頭,裝扮是紅色水手服。

  而且大腿綁著槍套。她是貓奴,似乎同時也是軍武迷。

  「瀨紀屋同學,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今天沒打工,算是返鄉吧。」

  「返鄉……?」

  瀨紀屋同學抟著超商的袋子,裡面好像裝了大量冰淇淋。

  肩膀還揹著另一個托特包,有東西從裡面彈出來。

  「嗯?那是……」

  「喔,那是給老家的伴手禮。是我親手做的!如何,很可愛吧!」

  「…………」

  瀨紀屋同學很開心地從托特包取出的東西,是戴著眼罩、不知為何拿著步槍的貓玩偶──

  「可憐會長的室友,原來就是瀨紀屋同學嗎?」

  「喔喔,你認識可列尼娜嗎!這麼說來,彩木閣下好像也讀聖華台?」

  「可列尼娜是……」

  是從「可憐」變化而來的綽號嗎。不覺得比本名更難叫嗎?

  這麼說來,我聽可憐會長談室友的事總覺得似曾相識,沒想到就是這個人……

  「我和可列尼娜是死黨!她比我大一歲,但幾乎是同時進入設施,不覺得她比我大!」

  「她在我們學校是受人崇拜的學姊,而且是學生會長。」

  「明明身材那麼誘人卻是學生會長?」

  「是的,明明身材那麼誘人還是學生會長。」

  學生會長與肉體的豐滿有因果關係嗎?

  「……你們兩個,在聊什麼?」

  「嗚哇!會長!」

  「哇喔!可列尼娜!」

  我聽到充滿威嚴的說話聲轉頭一看,穿著普通修女服的可憐會長就站在那裡。

  總覺得她的太陽穴好像在抽動。

  「我聽到外面很吵就出來一看……誘、誘人是什麼意思……還有,來羽!妳要我講幾次,不要在別人面前叫我可列尼娜!」

  「喔,抱歉、抱歉,可列尼娜。」

  「妳這個人……」

  ……瀨紀屋同學好像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很天兵。

  「所以,為什麼彩木慎和來羽在一起?你們認識嗎?」

  「對,之前我和小垢合作化解貓咪咖啡店的危機,這件事會長聽說過吧?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喔喔,原來如此……」

  聰明的會長似乎光是那樣就能理解情況。

  「世界真小。那麼,來羽?關於妳剛才對我的侮辱,就來聽聽妳的辯解吧。」

  「身材很誘人是稱讚吧!真是的,妳看妳又長大了吧!」

  「做、做什麼……!?」

  瀨紀屋同學將手上的東西放到地上,突然用雙手搓揉可憐會長飽滿的胸部。

  「啊、住、住手……來、來羽……!」

  「彩木閣下也趁機揉一下、揉一下,討個吉利!」

  「啊!?」

  瀨紀屋同學抓住我的手,那隻手碰到了會長高高隆起的胸部。

  好、好軟……!而且這個份量……!

  「啊嗯……不、不行……嗯嗯……!彩、彩木慎……啊!」

  柔嫩的胸部被我的手壓得變形,洋溢的彈力快要將我的手推回來。

  「真的不行……你、你在做什麼,彩木慎!」

  「對、對不起!」

  我回過神來,一邊甩開瀨紀屋同學的手,一邊使出全力道歉。

  「不,不能怪彩木慎同學……來羽,妳啊……!」

  「主啊,感謝主將胸部創造成QQ軟軟的!很久沒盡情享受可列尼娜的胸部,我很滿足。不枉我這次返鄉。」

  瀨紀屋同學也鬆手放開會長的酥胸。

  啊──嚇了一跳……假如被真香老師看到,我真的會見血。

  「來羽,之後給我記住了……」

  「我沒自信記得住耶。剛才說到哪裡了?喔喔,關於學生會長大人的火辣身材嗎。喵,我從之前就知道妳是學生會長了。我還滿頻繁回設施的喔。畢竟我也很在意小蘿蔔頭們,而且修女們也叫我別客氣地常回來露臉。明明我這個人不可能會客氣。」

  「就是說啊──」

  瀨紀屋同學雖然在貓不喵工作很認真,但平常是典型的旁若無人。

  現在想想,她的性格及語氣或許也和會長有點相似。

  「但是,可列尼娜也變大膽了啊。居然大白天就帶男人回家,而且還是可愛的弟弟!真情色!」

  「並、並不是!我只是有事要商量才叫他過來!」

  「商量?難、難道……妳懷小寶寶了嗎!?」

  「懷、懷小寶……別說蠢話!結婚以前當然都是處子之身吧!」

  可憐會長,思想十分老派……

  「可列尼娜,若是跟彩木閣下曖昧太久,他會投奔其他女人的懷抱喔,不過真是沒想到可列尼娜會鎖定彩木閣下,而且這名少年連小垢那樣的幼女都攻略完畢了,是石油王之類的嗎?」

  「投入石油王懷抱的幼女很討厭吧……不是的,真的只是商量事情而已。」

  因為那是個人隱私,不方便由我說出具體內容。

  「唔嗯唔嗯,可列尼娜居然會煩惱,還真稀奇啊。大可以去貓咪咖啡店或玩玩生存遊戲就好了吧。人生煩惱大多都會因此飛到九霄雲外喔?」

  「也有煩惱是不能拋到九霄雲外的吧。我的煩惱是出路,來羽要繼承家業對吧?」

  「雖然是養女,但我乃是正統繼承人!我要把店開得更大,並經營副業,開一家我專用的貓咪咖啡店!」

  「……也好,妳就加油吧。」

  會長似乎懶得吐嘈。

  瀨紀屋同學家是開什麼店呢?

  「所以,那個出路的煩惱,彩木閣下給了Nice的建議了嗎?」

  「我也沒辦法說什麼。會長就從心所欲地試試看就好了吧……頂多這樣而已。」

  那種話根本沒有助益。

  即使明白這點,我卻沒有能力提供具體的建議。

  「從、從心所欲……!?」

  「怎、怎樣,瀨紀屋同學?」

  「你……做了多麼恐怖的事情。」

  「喂,來羽。有話想說就說清楚。平常明明很多話。」

  「是、是嗎──彩木閣下只看過道貌凜然的可憐會長跟可憐學姊吧。喔喔喔喔喔喔……」

  瀨紀屋同學抱住旁邊的電線杆呻吟起來。

  「那個,可憐會長……?瀨紀屋同學現在呈現非常愉快的狀態喔?」

  「別擔心。來羽對凡事反應都很誇張。彩木慎不需要在意任何事。」

  ……真的嗎?瀨紀屋同學大概比任何人都瞭解可憐會長。

  瀨紀屋同學這個反應……就算扣掉這個人反應過度這點,仍然超越在意的等級。

  我不知道瀨紀屋同學是指哪件事,但我是不是闖了大禍?

  終於到了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

  自從我升上二年級以後,各種事就接踵而來,各種事、真的是各種事都發生過了,我總算可以迎接暑假了嗎。

  我心中感慨萬千──咦,這是畢業典禮之類的感觸嗎?算了,沒差。

  「嗯?」

  就在我即將抵達校門時,手機震動通知我收到訊息。

  「奇怪,詩夜傳來的……嗯?這是什麼?」

  「早──!彩同學!看看比手機更色情可愛的小無無吧!」

  「早、早安。縫今天情緒特別高昂哦。」

  從後面跑過來的縫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詩夜的訊息就算已讀不回也沒差。

  「因為,明天起就放暑假了!高二的夏天不會有第二次喔!」

  「縫很可能會有第二次就是了。」

  「好狠的吐嘈!」

  縫淚眼汪汪,但她必須知道她留級的可能性還沒消失。

  「奇怪?老師們為什麼站在那裡。」

  在校門旁邊,大約十名老師站在那裡叫住學生。

  「哦唷,真的耶。彩同學,你幹了什麼嗎?」

  「縫妳沒資格說我。檢查服儀吧?」

  我們學校雖然校風自由,但偶爾還是會檢查服裝或髮型。

  如果服儀過度不整,就得去指導室報到。

  事到如今,我就算因為服儀挨罵,根本不痛不癢啊。

  「彩木同學、天無同學,過來一下。」

  年輕的老師好像全部出動,而且真香老師理所當然般地叫住我。

  真香老師公然聲明要負責矯正我。

  「彩木同學,領帶要繫好。頭髮也要再弄整齊一點。」

  「啊,是。」

  老師重新將我的領帶繫緊。

  我周圍的男學生們全都發出欣羨的感嘆。好像還聽得到詭異的詛咒。

  「天無同學……用大衣遮住全身如何?」

  「是不是又把我當成笑點要角!?」

  縫再度淚眼汪汪。

  沒辦法,因為縫換上夏季制服後,胸部更加壯觀了。

  「這是做什麼!?」

  戀紅老師發出彷彿天塌下來般的叫聲,響徹周圍。

  總是悠悠哉哉的戀紅老師居然會大呼小叫。

  「是怎麼了嗎……咦,咦咦咦!?」

  「哇噢──事情不得了了。」

  「什、什什什什什什……」

  我和縫同時露出驚訝表情,真香老師則是完全說不出話,而且露出了不像孤傲之花該有的神色,而是在搞笑漫畫裡會以翻白眼呈現的那種表情。

  但是,也難怪她會露出那種表情……

  「可憐會長,這是在做什麼……?」

  在戀紅老師面前的人,毫無疑問是陣所可憐學生會長。

  只不過,有一個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

  「金、金髮……陣所同學,妳在想什麼……?」

  是的,可憐會長將那引以為傲的亮麗黑髮染成了淺金色。

  因為她是豔麗的美女,所以撐得起搶眼的髮色,甚至意外地相配。

  只不過──不只是那個問題對吧?

  啊啊,不一樣的地方不只一個。

  她的穿著像辣妹一樣,胸前的襯衫敞開得很大一片,坦露出胸口。

  裙長也短到極限,快要看到內褲。

  金髮加上服裝明顯不整──這位學生會被直接送進指導室。

  「奇怪…………?」

  等一下。

  那頭金色頭髮,以及從敞開的襯衫露出的胸前黑痣──

  是嗎,那顆痣──我就覺得在哪裡看過!

  原來我又忘了嗎──

  後來我已經無心去管結業典禮。

  彷彿大家都忘了從明天起就放暑假,學校的所有人都在討論關於會長的話題。

  「那麼各位同學,請保持聖華台學生的自覺,不要忘記學生的本分,度過不留遺憾的充實夏天。」

  另一方面,真香老師果然沉著冷靜。

  結業典禮之後,老師說明聯絡事項及注意事項以後,第一學期最後的班會結束。

  「啊,彩同學。關於早上的事──」

  「抱歉,縫。我要離開一下!」

  縫找我講話,我對她搖搖手,迅速衝出教室。

  在講檯和幾個同學講話的真香老師瞥了這邊一眼──我現在也無視老師。

  我想想,印象中,可憐會長他們班是3年A班。

  「……不對,等一下喔。」

  我突然停下前往三年級教室的腳步。

  可憐會長他們班大概也已經開完班會了吧。

  這麼一來,可憐會長當然會去指導室報到──

  「既然如此──搞不好……」

  我飛快地轉身爬上樓梯。

  門軋然打開,夏天溫熱的風吹進來。

  門沒鎖是當然的,因為頂樓已經有人先到了。

  「……彩木慎。真虧你知道我在這裡。」

  「因為我很多疑。如果是『叛逆的學生』──如果是現在會長的心理,會在既不是教室也不是指導室的地方吧。只不過,在學生會辦公室會馬上被發現。」

  「你的直覺真是準啊。不對,我就覺得會被彩木慎發現。」

  「我雖然會反抗老師、服裝邋裡邋遢,但不會闖進禁止進入的地方。如今卻因為會長違反校規了喔。」

  可憐會長和平常不同顏色的頭髮,以及比平常短的裙子隨風搖曳。

  「我如今是會行走的違反校規例子……」

  可憐會長蹣跚走近我──

  「怎、怎麼辦,彩木慎!?我是不是闖下了大禍!?」

  「原來妳也是遜砲嗎!?都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現在哭訴有什麼用!」

  啊──啊,近看她的頭髮,是非常鮮豔的金色啊。

  「可以染成這麼顯色的金髮還真厲害呢。雖然不是第一次漂髮。」

  「…………唔!?」

  可憐會長猛然抬起頭來,打量著我的眼睛。

  「……喂。難道,事到如今──可別說你想起來了吧?」

  「對不起,我就是想起來了……」

  『聖華台的小鬼,不要和我扯上關係──』

  忽然──我在金髮的可憐會長身上看到遙遠昔日的影子。

  啊啊,沒錯──像這樣近看就確定不會錯了。

  「……我本來以為再也不會給你看這副模樣。因為你似乎完全忘記了。」

  可憐會長這麼說完,從裙子口袋取出手機。

  她操作手機,出示給我看的畫面顯示著一張照片。

  「……果然是『大姊姊』。」

  「是啊,好久不見了,『聖華台的小鬼』。」

  可憐會長稍微困擾地笑了。

  手機顯示的照片是長及肩膀的耀眼金髮、胸口敞開的襯衫──露出來的胸前黑痣。

  「……與其說是忘記,正確說法為至今都是誤會喔。」

  「誤會?那算什麼?」

  「我沒發覺,那時候的──『金髮辣妹大姊姊』和『可憐會長』是同一個人。」

  「真不知道你是敏銳還是遲鈍啊……」

  會長露出傻眼的表情。

  「不不不,這實在不能說我遲鈍!根本是判若兩人喔!」

  直到最後都沒透露名字的金髮辣妹大姊姊。

  在我國中時,一起度過短暫時光的人。

  然後,突然消失不見再也沒見面的人──

  我讀中等部二年級的時候──

  縫差點被保科老師毀掉前往演藝界的出道機會,就在這起事件的隨後。

  一部分受到事件影響,那時候的我討厭老師的心結相當嚴重。

  說起來,我上國中以後多了點小聰明,開始頂撞老師──

  老師也嚴厲地斥責那種囂張的學生,導致我又反彈──就是這種惡性循環。

  我甚至討厭去學校,為了在妹妹面前以身作則,雖然會穿制服假裝去上學,但其實每天都蹺課。

  就在那時候,我認識了『金髮辣妹大姊姊』──

  「喔喔,我想起來了。我被不良少年找碴的時候,是大姊姊救了我對吧。」

  「我以為是浪蕩高中生聯合起來欺負小學生。當時認為果然不能置之不理。」

  「不,我當時是國中生……」

  我那時候也很瘦小,似乎看起來不像國中生。真是人生一大缺憾。

  那時可憐會長也還是只是國中生對吧。雖然外表很成熟。

  「大姊姊莫名地有魄力,不良少年也被妳嚇得逃走對吧。原來從那時候就很可怕嗎……」

  「慢著慢著,只是那些傢伙太窩囊而已。我很普通喔!」

  會嗎……我記得不良少年那時還抱頭鼠竄地落荒而逃。

  「印象中,我請妳吃了漢堡當作謝禮對吧?因為那時大姊姊肚子咕嚕嚕地叫。」

  「明明連那種細節都記得,卻忘記我的長相嗎!?」

  「不,就說了並不是忘記。」

  只有這次,應該不能怪我的記憶力才對。

  因為,一個是黑長髮氣質清秀的可憐會長,一個是儼然就是辣妹的金髮姊姊喔?

  很難將這兩個人聯想在一起好嗎?

  「沒、沒辦法吧。當時我也因為蹺課所以吃不到學校的營養午餐,設施給的零用錢又不夠吃午餐。」

  「當時大姊姊完全沒把這些苦衷告訴我對吧。就連名字都沒說。」

  「大概是當時看你不順眼吧。」

  「我想也是。我早就知道大姊姊是真心嫌我煩。」

  因為她斬釘截鐵地對我說了好幾次。

  聖華台的小鬼,不要和我扯上關係──這種話。

  「那時候的我是問題兒童。現在的彩木慎根本是小兒科。雖然我只是奇裝異服愛蹺課,不過既沒有喝酒抽菸,也沒有成群結黨。」

  「那部分很正經對吧……明明染成那麼搶眼的金髮,還露出那麼多的胸部。」

  「不、不許提到胸部!那是黑歷史!倒是你,是不是因為藤城老師的關係養成了奇怪的耐受力!你之前並不是會談論胸部的人喔!」

  「或許有那麼一回事……」

  畢竟我受過太多真香老師色色的教育……

  如今我能夠若無其事地開一些黃腔。我墮落了呢。

  「這、這並不是找藉口,但那時候我內心亂糟糟。我的父母欠了錢就人間蒸發。兩個人一起拋下我。」

  「…………」

  雖然我早就覺得八成是家庭因素才會造就如今的會長,但實際聽到──還是覺得很沉重。

  「我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依靠,最後由設施收留。修女們都很溫柔,但我遲遲無法融入環境。只有來羽,因為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所以和我變得要好,但那傢伙成為養女離開後……我又變成孤單一人。」

  「……我現在明白,瀨紀屋同學在擔心什麼了。」

  我再次看向會長的金髮。

  「妳一鑽牛角尖就會採取極端的行動。瀨紀屋同學果然很瞭解可憐會長,她現在正擔心會長吧?」

  「……那傢伙,明明自己就像會走路的噪音製造器,卻像成熟大人那樣為我設想。她會頻繁回來設施,似乎也是因為擔心我……我看起來那麼令人捏把冷汗嗎?」

  「看著現在的會長就無法否定。」

  「嗚……」

  可憐會長飛快地用手遮住金色頭髮。

  「總、總覺得那時候的我很自由……於是我又試著染成金髮。」

  「雖然我說要妳從心所欲,但也從心所欲過頭了吧……」

  會長,再怎麼尊崇我說的話,也該有個限度。

  但現在這個情況說起來我也有錯,不能這樣放著不管。

  「那時候的會長──大姊姊很可怕喔。」

  「你雖然怕我,卻每天來見我不是嗎?」

  「因為妳救了我,而且妳好像肚子餓,況且,假如我當時遭到不良少年勒索而被搶走錢,損失的金額會比『大姊姊的午餐費』更大。」

  「……就連以前的彩木慎都擔心我嗎。我自以為很獨立……」

  會長在數年之後得知事實好像受到打擊。

  「不,慢著。根本沒必要想起往事吧。說起來,那時候的我真的是黑歷史……彩木慎始終沒發覺好像還比較好……」

  「但是,我清楚記得胸前的痣。」

  「你該不會是因為顧著看胸部,才忘記我的長相的吧?」

  「怎、怎麼可能……」

  我迅速別過眼去。

  當時我和會長經常在漢堡店一起用餐,就這麼坐著不走。

  我那時候也已經是國二生。

  身旁有敞露胸口的年長大姊姊在,當然會看向那個部位吧……

  「真、真是的……總之,三年前的我像笨蛋一樣染頭髮、打扮得不倫不類,不去學校成天游手好閒。而且當時在學校──也真的是笨蛋。」

  「明明妳現在是明星學校的學年第一名……」

  「當時我以為我是笨蛋所以不管做什麼都沒用。我認定反正我就是笨蛋而且舉目無親,根本不會有將來。」

  可憐會長浮現宛如自嘲的笑意。

  當時金髮大姊姊的確──感覺用『自暴自棄』來形容最貼切。

  「彩木慎居然在那種時候遇上我,運氣還真差啊。」

  「就某種意義而言,當時我也半斤八兩喔。因為那時候我特別討厭老師。」

  「是嗎,所以你那時候──」

  『為難我們老師那麼好玩嗎!?我們已經受夠了,妳的存在本身就是困擾!』

  可憐會長肯定也和我想起了同一段話。

  遇到金髮大姊姊的第三天左右,我們從漢堡店出來的隨後,一名臉色大變的中年女子靠過來──

  她抓住大姊姊的手腕,歇斯底里地叫囂。

  那個人似乎是大姊姊的國中老師,正在找蹺課學生。

  看樣子,大姊姊好像讓老師們相當煩惱──

  書也不念、素行也差到極點、妳待在學校究竟是為了什麼──那個老師一陣大呼小叫以後,最後這麼叫喊。

  存在本身就是困擾──這種話。

  我唯獨那句話無法原諒。

  老師也是人。有時也會不自覺對不聽話的學生說重話吧。

  就算如此──

  「教育者有那麼偉大到可以否定大姊姊的存在嗎──彩木慎,你這麼說過對吧。」

  「……是說過。」

  「然後,你被那個老師打了。」

  「對,一記響亮的耳光。我還記得超痛的。」

  那個老師本來就暴跳如雷,我還火上加油。

  想必她也知道我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卻突然給我一巴掌。

  我是和暴力沾不上邊的人,唯獨那時候實在氣不過──

  「然後,突然出現的女人架住彩木慎,將彩木慎帶走。」

  「……是詩夜。聽說是美春發覺我沒去學校,向詩夜討救兵。」

  詩夜在千鈞一髮之際制止正要反擊老師的我,就這麼把我帶回家。

  是嗎。或許可以說是那件事導致我討厭老師的心結加速惡化──可以說到達了頂點。

  就某個意義而言,也不是不能說我討厭老師是『可憐會長害的』。

  但是,只是我很乖僻執拗而已,我不認為可憐會長有錯。

  「其實我和詩夜學姊在事件之後還見過一次。她似乎是從我的制服查出我讀哪間學校,來找我發脾氣。說了『我家的阿慎本來就討厭老師,別讓他更加惡化』之類的話。即使面對那種外表的我也毫不畏縮。」

  「詩夜竟做了那種事……所以她才會認識可憐會長對吧。」

  可憐會長闖入家教現場時說過,她們是學生會的前後輩關係,這句話只是隨便掩飾而已嗎?雖然不完全是說謊。

  詩夜幫忙隱瞞了可憐會長的黑歷史嗎……

  但是,真虧詩夜馬上就認出金髮辣妹和黑髮美女是同一個人啊。

  嗯?搞不好詩夜會懷疑我『喜歡辣妹』,也是因為她見過曾經是辣妹JC的可憐會長嗎?

  「不,現在不是聊往事的時候。差不多該過去了,不然就不妙了。」

  「過去哪裡?」

  「當然是學生指導室。這種頭髮和打扮絕對會被老師叫過去。老師叫我班會結束後過去。哈哈,視情況而定,或許會無法做滿學生會長的任期。」

  「那、那種事……」

  或許會發生。

  雖然不曾聽過學生會長在任期中遭到解任,但也沒有學生會長突然染金髮這種前例啊……

  「似乎有人來迎接了。」

  「……抱歉打擾你們說話,請妳跟我來,陣所同學。副校長找妳喔。」

  「咦?副校長……?」

  我不小心出聲回話。

  在頂樓的出入口處,真香老師雙手交抱胸前站在那裡,投以反常的嚴肅眼神。

  找可憐會長的既不是班導也不是學年主任,而是副校長──實際最高的負責人直接出馬嗎。

  「對,還有對不起。我聽到對話內容了。」

  「……是無妨。彩木慎也不在意吧?」

  「是、是啊……」

  被真香老師知道我和可憐會長的過去,雖然有點可怕。

  但不告訴真香老師也很可怕,不管如何都一樣。

  雖然話還沒講完──但看樣子,確定時間到了。

  「喂喂,真的假的!?可憐會長據說被真香老師帶走了喔。」

  「可以一次擁有我們憧憬的兩個大姊姊?糟糕,指導室變成天堂了!」

  「不,據說在那裡等待的人是副校長。」

  「啊,我覺得副校長也意外可以。」

  「你的好球帶太廣了吧!倒是我們的會長這樣下去會……!」

  「既然是魔鬼副校長出馬,或許會嚴重處分。」

  各位路人,謝謝說明。

  學生明明獲得解脫、準備迎接快樂暑假,卻好像還有很多人留在學校。

  關於可憐會長的處分將會如何,大家都十分好奇吧。

  「……即使是縫面臨退學危機,也不會鬧到這種地步吧。」

  「明明是寫真偶像卻輸給一般人嗎!?」

  「好了好了,小縫學姊。但是哥哥,這要怎麼辦?」

  我離開頂樓後想暫時先回教室,路上遇到縫和美春。

  兩人好像都很擔心可憐會長。

  「彩同學,真香T會幫忙救會長吧?畢竟當初她也保護我脫離保科T的魔手。」

  「居然形容為魔手。總之,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會退學──頂多這樣吧。」

  聖華台並沒有那麼偏激,不會因為髮型或服裝問題就葬送一名學生的前途吧。

  「但是,會有某些處分吧?而且身分特殊。會長要染金髮大可以等放暑假以後再染就好了。有人只在暑假期間改變形象對吧。雖然美春嫌麻煩所以不幹這種事。」

  「大概是因為在暑假改變形象就沒意義吧。」

  因為可憐會長想要在束縛中改變自己、變得自由。

  在本來就可以自由作主的暑假期間改變形象也無濟於事。

  「奇怪,詩夜又傳來訊息。」

  因為手機震動,我還以為該不會是真香老師或可憐會長,沒想到──

  「嗯?是怎樣,明明現在正忙……對不起,美春、縫。我有點事要辦。」

  妹妹和縫起疑,我朝她們揮手前往樓梯間。

  我換掉鞋子離開了校舍,走向後院。

  「阿慎、阿慎!幫我一下!」

  「嗚哇!妳在做什麼!?」

  詩夜爬上後院的圍牆,呈現不雅觀地張開雙腳的姿勢。

  因為她的腳張得太開,以致長裙掀了起來,黑色內褲一覽無遺……

  「因為鬧哄哄的,我不好意思從正門進去──咦,你看著什麼發呆啦!」

  碰的一聲,詩夜從圍牆上掉下來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被內褲引走注意力,不小心忘了幫忙扶詩夜。

  「對、對不起。先不談這個……這到底是在做什麼?詩夜,妳很閒嗎?」

  「大學已經放暑假了喔。呵呵呵,大學放近兩個月的暑假喔。」

  「咦──好好喔……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要緊,我知道情況。希望你不要小看姊姊我。」

  「看來消息真的是馬上就擴散了。」

  詩夜傳來的「來後院」的訊息前面,附上了【火急!】這種聳動的字句。

  「說到這個,早上也傳訊息來。好像寫著『有沒有發生什麼怪事?』這種攏統的問題。」

  「沒錯,阿慎。你竟敢已讀不回我。啊啊,這也之後再說。呃,聽說可憐學妹闖禍了?」

  「嗯,託那金髮的福,我也想起以前的事──」

  我說明了在頂樓和可憐會長的對話。

  雖然我猜只是我忘記而已,其實這些都是詩夜原本就知道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但是,可憐學妹的行動也真極端。是因為腦筋轉得太快嗎?」

  「總覺得非常有道理啊。」

  我想到另外一個頭腦超好,而且行動極端的人。

  「嗚哇,這次是電話。真的好忙啊……奇怪,真香老師……?」

  「真香大人──不對,藤城學姊?阿慎,你和班導互留手機號碼嗎?」

  「那個嘛,一言難盡……」

  總之先接起來看看。

  「我是彩木。現在有點事,人在後院……真香老師,妳帶會長去了指導室對吧?」

  『副校長還沒來。在副校長來以前,我要看住陣所同學。等一下……好,開擴音了。陣所同學,這樣可以嗎?』

  『是,不好意思。我希望藤城老師也一起聽。』

  「請問──妳們是不是拋下我逕自商量了?」

  『好了,聽就對了,彩木慎。剛才的話還有後續。』

  「後續、是嗎……?」

  『從彩木慎和老師打架的隔天起,你教了我功課。』

  「只有我被挨打而已,但的確發生過那種事。」

  因為那個老師數落金髮辣妹大姊姊的成績,既然如此,就讓她的成績好到無法被批評──當時我是這麼想的。

  我和大姊姊坐在一起,教她功課。

  大姊姊還是老樣子胸口前的襯衫全開,要移開視線不去看胸部上性感的痣真是累人……

  『就算當時我再笨,被年紀小的人教功課還是感到屈辱……而且,我以為不管再怎麼念書都沒用。但意外的是……你教我以後,總覺得腦中的開關應聲打開,讓我抓到念書的訣竅。』

  「說到這個,我教縫功課時,會長似乎也曾誇我教得很好。」

  『只有我從之前就知道你很會教人。只有我。』

  『呿!』

  『嗯?藤城老師,妳說了什麼嗎?』

  『不,請繼續說下去。我等你們。』

  真香老師的佔有慾還是一樣很強……似乎不爽我有部分個人資訊是可憐會長獨有的。

  『從那之後,你教了我幾天功課,我覺得或許也有自己做得到的事。於是產生了一個念頭──要改變自己。』

  「所以妳才突然消失不見嗎……?」

  沒錯,金髮辣妹大姊姊唐突地從街上消失。

  就算我去老地方的漢堡店,也再也沒看過大姊姊的身影。

  『我想變成新的我和你見面。本來聖華台應該是我連邊都沾不到的志願,我卻想立志考進有你在的學校。我從國三開始苦讀,錄取聖華台特殊生名額──將頭髮也染回黑色。』

  「如果可以,希望會長可以再度染回黑色。」

  『那又是另外一件事。只不過,我剛進聖華台的時候遲遲無法融入周圍。畢竟生活的世界不一樣。聖華台都是良家子弟。我在最初的期中考失常沒拿到第一名,周圍的人就擺出「特殊生也不過爾爾嗎?」的態度。』

  「我們學校的歧視還真嚴重……」

  『但是,明年你將升學進入高等部──所以我不能輸。從那之後我就埋頭苦讀。就結果而言,或許反而要慶幸最初沒拿到第一名。』

  「從那之後到現在三年級,妳都一直是學年第一名,而且還當上學生會長……是嗎。」

  『我認為只有第一名或許還不足以證明「我改變了」。於是我試著去取得「學生會長」這個一聽就很響亮的頭銜,順便還趁選舉時找藉口和彩木慎重逢。雖然彩木慎完全沒認出我,讓我有點火大。』

  「那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可憐會長的成績和學生會長的地位,是她血淚交織、努力過後的結晶。

  但那些努力──是為了展現給我看的?

  「等一下,可憐學妹!妳都努力到了那種地步,為什麼事到如今才做出彷彿走回頭路的傻事!就算不會被退學或停學,特殊生的資格還是會很不妙!」

  其實從剛才就湊近耳朵聽我手機的詩夜,慌張地這麼說道。

  『原來詩夜學姊也在。不要緊,不需要擔心。』

  「會擔心好不好!據說也有剝奪特殊生資格的前例喔!」

  「……為什麼詩夜會焦急到那種地步?」

  「那是……該怎麼說呢?我身為學校和學生會的雙重前輩,可憐學妹來找我商量,我就說了想變自由首先從染頭髮之類的做起如何~之類的話?」

  「原來是妳慫恿的嗎!?」

  我就覺得不管再怎麼說,這個行動都太異想天開,原來幕後黑手是這個人嗎!

  她早上會傳送內容攏統的訊息過來,也是因為自己慫恿以後開始不安的緣故。

  「怎、怎麼辦……萬一我害可憐學妹被剝奪特殊生資格……」

  「詩夜現在非常驚慌失措……」

  詩夜成為女大學生──似乎已經成為了大人,但果然還是個學生。

  即使她比我成熟,碰到這種情況仍然無法保持冷靜。

  『請冷靜,京御小姐。這是陣所同學自己思考後做出來的事。她又不是小學生,不會怪別人吧。』

  真香老師堅毅的聲音傳來。

  她散發一股和詩夜無法相提並論的沉著。

  『藤城老師說得對。不是詩夜學姊的錯。只是我的腦袋有毛病而已。』

  「原來會長有這麼厲害的自覺!」

  『我為了向彩木慎展現新的自己,成為模範生、學生會長。我不後悔這件事。但是,我也已經不是渾渾噩噩的國中生,可以再度成為新的自己──我是這麼覺得的。』

  「我也──現在依然覺得會長從心所欲就好。只不過……」

  『我知道。我化為了擾人的惹禍會長。但是──我不打算將這頭頭髮恢復原狀!』

  「咦咦──!」

  我以為她是一時鬼迷心竅,沒想到相當頑固!

  『時間到了喔。副校長差不多要來了。不好意思要掛電話了。』

  「真香老師,等──」

  然而,電話無情地掛斷了。

  明明只是一名女學生稍微叛逆一下而已。

  總覺得,情況好像逐漸朝比預想更嚴重的方向發展?

  事情就是這樣,我和身為非關係人士的女大學生被排除在狀況外。

  「怎麼辦?詩夜。總不能直接闖進指導室砸場子……」

  「這麼做只會連阿慎都遭到說教。應該說,你平常就表現欠佳,一個弄不好或許是阿慎會遭到停學處分。」

  「笑不出來啊……」

  我不自覺地和詩夜互看,並笑了起來。

  不,現在不是笑的時候。

  「雖然想得到幾個辦法,又要暗中活躍嗎?最近的我老是在做這種事……」

  「有辦法嗎!?什麼都好,試試看吧,阿慎!就算因此遭到退學流落街頭,姊姊我會養你!」

  「給住同公寓的大姊姊養嗎……還真是充滿無限夢想呢。我想想,這辦法首先得帶美春和縫過來。」

  「阿春和色情JK嗎?OK,包在我身上!」

  詩夜突然就跑走。

  「不,其實傳LINE告知她們就好了……」

  那兩個人八成還沒離開學校,能夠很快就找得到人嗎?

  既然如此,這邊先進行事前準備──

  「……要養彩木同學的人是我。在那之前先盡人事再說。」

  「嗚哇!?真、真香老師……!咦,妳剛剛不是還在指導室嗎……?」

  「我想彩木同學又要亂來,所以趕緊趕過來喔。真是的,希望我不成體統地跑來跑去的樣子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真香老師既沒有大口喘氣,也沒流半滴汗。

  從指導室到這邊走路不到三分鐘,但電話掛斷以後甚至不到一分鐘喔。

  「喔,等我一下。」真香老師從口袋取出髮圈,迅速將褐色長髮紮在腦後。

  總覺得老師在學校換髮型是很稀奇的事情,我稍微嚇了一跳。

  「怎麼了嗎,老師?」

  「因為接下來是重大的工作。」

  真香老師只這麼回答,並將我的背按在剛才詩夜爬下來的圍牆──

  咚的一聲,我的手扶上牆壁。

  「咦,壁咚?」

  「彩木同學又要搞鬼吧?可以告訴我你的作戰計畫嗎?」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辦法。」

  雖然我不是很想告訴老師,但抗拒只是浪費時間吧。

  還有,隨便把頭髮紮起來的真香老師也很可愛──不對,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總之我向真香老師大略說明我的想法。

  「真不愧是彩木同學。關於在學校搞鬼這件事,不容其他人望其項背呢。」

  「這完全不是誇獎對吧……」

  「但是,你的作戰計畫有問題。」

  「什麼問題?」

  「彩木同學隨心所欲地操縱喜歡自己的女生協助解決事件,這個作法是不壞……」

  「我只是請美春和縫幫一下忙而已!既然不壞,那到底哪裡有問題?」

  「我不喜歡、我不喜歡喔……!」

  真香老師保持壁咚的姿勢靠近我──

  「哇……!」

  「彩木同學,你的作戰計畫遺漏了重要的部分。你曉得那是什麼嗎?」

  「應該說,呼吸……!我不能呼吸了……!」

  真香老師豐滿的胸部按住我的臉。

  其實我還能呼吸,但來自胸部的壓力真的很難受!

  明明這麼柔軟舒適,為什麼我會感到難受!?

  「壁咚很沒創意吧。這是胸咚喔。」

  「胸咚!?」

  雖然這個詞應該早就有其他人發明了,但我並不想實際體驗……並不想喔?

  「彩木同學想必很喜歡胸部,但這樣被胸部壓住很難受對吧。對,很喜歡卻感到難受──就和戀愛一樣。」

  「不要賣弄口才,請放開我!萬一被人看到!」

  「那種事無關緊要!更重要的是──討厭,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呢!你為什麼要單打獨鬥!這裡有我,有你的老師在吧!既然想救陣所同學,就應該也來求助我才對!」

  「…………!」

  原、原來她是那個意思嗎……

  我的確將真香老師當成局外人。

  因為這個問題必須和學校對決,我無意識地將老師排除在戰力之外──

  「因為真香老師的立場是學校老師……而且,在老師眼中可憐會長是……那個、情敵,對吧?」

  從我嘴裡說出來這些話,非常害羞啊。

  「救情敵這種事──」

  「別瞧不起我,彩木同學!」

  真香老師從我臉上移開胸部,這次露出認真的表情湊近我的臉。

  由於跟真香老師的距離太近,很難看清楚她的臉。

  「當然,陣所同學是情敵。但那孩子既是我的情敵,更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喔。就算不是班導,但我是老師,陣所同學是學生。做錯事要處罰是當然的。我也一樣,如果你真的做壞事,我或許會打你。」

  「那時候我並沒有做壞事。是可憐會長的老師說了不該說的話。」

  「我知道,老師並不是神。雖然往往容易招來誤解。」

  真香老師伸手碰我的臉頰,輕輕地撫摸。

  「不只是斥責學生,保護學生也是老師的職責。雖然我身為老師還是個半吊子──不,正因為是半吊子,所以得保護學生才行!」

  「…………是。」

  沒錯,因為老師平常的行為有些脫序,我偶爾會忘記。

  縫也是、小垢也是,都是託老師的福受到了幫助。

  真香老師──是好老師。

  絕對不是我們的──不是我的敵人。就算對手是學校也一樣。

  「對不起,真香老師。即使我改掉討厭老師的心結,卻還是不會想到要求助於老師。我相信真香老師──所以拜託老師!請一起──保護可憐會長!」

  「好的,當然喔。既然是可愛學生的請求,既然是彩木同學的請求,我當然會保護。」

  真香老師微微一笑。

  「那麼開始吧。我會保護學生,陣所同學也是──你也是。」

  教職員辦公室的走廊,湧入許多學生。

  男生和女生、高一生和高二生、高三生都混在一起。

  在教職員辦公室的門前,帶領學生的人──印象中是學生會副會長。

  「陣所會長是歷代學生會最優秀的會長!雖然她違反校規,但因為區區頭髮或服儀問題就遭到嚴厲處罰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副會長也是女生,她雖然不及會長但也是成績優秀的名人。

  在殺氣騰騰的學生前方,看得到副校長的身影。

  看樣子,在指導室的談話已經結束。

  「沒錯沒錯,不許搶走我的學生會長!」

  「不如說她太色情帥氣,我想被那個學生會長踩臉!」

  「金髮超棒的!我也想染成金髮和會長成對!」

  雖然聽起來個人感想也很多,但反應熱烈。嗯。

  「你們冷靜一下。如果太吵,連你們都會成為處罰對象喔。不過,副校長,我認為他們幫陣所同學求情的意見值得傾聽。」

  位於副校長和副會長之間的──是真香老師。

  「這次陣所同學的行為,不管身為本校學生還是學生會長的確都不恰當。但是,她會做出那個舉動或許有她的理由吧。我也想斟酌她的苦衷。」

  真香老師浮現堅毅的表情,面對副校長一步也不退縮。

  「喔喔,真香T,好帥!真不愧是我的老師!」

  「這畫面好像『※自由引導人民』。藤城老師真要說起來,總給人冷靜的印象,這時卻展現熱情的一面啊。這下她或許又會更紅。」(譯註:描繪法國七月革命的名畫。)

  縫很感動,美春則是很佩服。我們從稍遠處看著教職員辦公室前的騷動。

  「不好意思喔,縫、美春。明明妳們兩個也幫忙協助,卻好像不會因此變紅。」

  「啊哈哈,我原本就很紅了。粉絲數量的位數跟妳不一樣啦!」

  「美春懶得受歡迎。」

  果然兩個人都很有個性。

  「不過,就算只是打電話傳訊息也相當累人。」

  縫好歹是寫真偶像,朋友也多,在校內影響力很大。

  我拜託縫將可憐會長的危機盡量轉告認識的人──於是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或許做了對不起副校長的事……對不起,夫人。

  「啊──努力了,美春也努力了。有希望請哥哥在暑假盡情寵我。」

  「妳還要我再怎麼更加寵妳……?」

  身為哥哥能夠灌溉的愛,早就超過極限了喔?

  我也拜託美春主要使用SNS散播消息。好像也有很多已經離開學校的學生回來。

  話雖然這麼說──能夠聚集這麼多學生,要歸功於會長的人德對吧。

  例如就算散播『彩木慎面臨退學危機!』這種消息,也只會得到『早就覺得會有這麼一天』的反應吧。

  「美春嚇了一跳。我們學校的學生真要說起來都很乖,竟然有那麼多人違抗副校長。」

  「那是因為有真香老師在喔。」

  因為有那個藤城真香老師帶頭,也為進行抗議的學生們打了一劑強心針吧。

  我擬定作戰計畫、真香老師出面率領大家作戰──這樣好像我是幕後黑手啊。

  但是,因為我有了能夠相信的人、能夠相信的老師。

  因為有真香老師在,這個作戰計畫才成功──

  「哦呀,這邊這樣就好。接下來是重頭戲。」

  「嗯?除了彩同學擅長的操作情報以外,還有事要做嗎?」

  「講話真難聽……」

  雖然我和真香老師傳出謠言時,的確也用了相同的手法。

  這次不會那樣就結束。

  因為──可憐會長是『容易受傷的青少女』喔。

  我離開教職員辦公室前,走向指導室。啊啊,好忙。

  話雖然這麼說,指導室就在附近──從那邊也傳來議論紛紛的吵雜聲。

  這邊也聚集了人嗎……我或許有點小看縫和美春。

  不對,小看的是可憐會長的人氣嗎?

  「過來這邊,彩木慎。」

  「嗚哇!」

  突然從走廊轉角出現的可憐會長抓住我的手,拉著我走。

  會長就這麼把我帶走──衝進了學生會辦公室。

  「彩木慎!這場大騷動是你幹的好事吧!你看你做了什麼!?」

  一進室內,可憐會長突然氣沖沖地逼近我。

  「啊啊,會長。我本來以為要是妳還在指導室該怎麼辦。」

  「我本來是在指導室,但詩夜學姊帶我離開。」

  啊啊,詩夜也採取了行動嗎……真是幫了大忙。

  「你把事情鬧得太大了!我差點被大家拱出來弄到一發不可收拾!」

  「呃,詩夜呢……?」

  「……詩夜學姊說,若被發現在這場騷動中有校外人士出沒會不妙,先回去了。」

  「喔,真是明智的判斷。」

  我的家教確實腦袋靈光。期待她今後的指導。

  「雖然我很感謝大家……但彩木同學暗中活躍是個問題喔!」

  「妳想想,連續劇之類的不是經常這樣演嗎?老師或醫生差點丟飯碗,於是學生或病患團結起來搶救的劇情。我試著用那招。」

  「這是昭和年代的劇情嗎!我不看連續劇,但起碼知道那是老掉牙的套路喔……」

  「雖然無法否認老掉牙,但這招不壞吧。」

  「奇、奇怪,真香老師?教職員辦公室前的抗爭呢?」

  不知何時門打開,本校的孤傲之花進來了。

  「那邊叫他們暫時先解散了。指導室前的同學也一樣。見好就收很重要喔。」

  「果然厲害……」

  如果我只是煽動學生,現在或許會沒人指示撤退,在那裡窮耗。

  果然拜託真香老師帶頭是正確的決定。

  「校方無法無視那麼多學生的聲音吧。我想校方也不會嚴厲處分。」

  真香老師冷靜地這麼說的同時,雙手交抱胸前站在關著的門前面。

  「正經的學生會長的造反──雖然引發大騷動,但普通學生會交反省文。前科累累的學生也頂多閉門思過一天吧。如果是彩木同學,下場應該會是後者。」

  「我沒有染髮的膽子……」

  「那再好不過。但即使免於處罰也會影響直升入學。因為大學特殊生資格的審查很嚴格,這次叛逆的行為或許會成為致命傷。」

  「這、這樣不是很不妙嗎!既然如此,會長將面臨猶豫比出路更之前的問題……!」

  我立刻看會長的臉。

  「……是不妙。」

  會長臉上冷汗直流。

  她似乎沒有計算到那裡。她明明頭腦很好,為什麼卻遺漏了重要的部分……

  「不必慌張,陣所同學。雖然聖華台大學特殊生想必是最好走的康莊大道,但也有獎學金這條路可走,能選的出路多得是喔。」

  「那麼說是沒錯……但就像詩夜學姊說的,高等部的特殊生資格或許有危險……!」

  「咦咦──!會長明明說了不要緊!難道沒有根據嗎!」

  因為詩夜當時驚慌失措,會長只是隨便講講而已嗎!?

  「說到這個,陣所同學沒有特殊生前輩對吧?」

  「咦?是啊,對,我入學的時候,二年級、三年級都沒有特殊生。」

  「是嗎,原來特殊生的傳統斷了。既然如此,我現在不是以老師身分,而是以特殊生前輩的身分教妳特殊生的須知。」

  真香老師迅速解開用髮圈紮起來的頭髮。

  漂亮的褐色頭髮披散開來。

  「聽好,陣所同學?特殊生是努力和毅力贏得的資格!和靠父母的錢在學的少爺千金的決心不一樣!擠下同學、自食其力地開拓未來!那樣才是我們特殊生喔!」

  「喔喔……!」

  可憐會長立刻聽信了真香老師的鼓吹啊。

  應該說,她們是不是忘了有一個少爺在場?

  「既然是特殊生,與其後悔做過的事不如向前看。這次的期末考也是第一名,考慮到實績,不會因為一次叛逆就出局。」

  「希、希望是那樣就好……」

  平常認真念書果然有保佑。真想讓美春聽聽這番話。

  「關於直升入學,雖然還無法判斷……我的大學學費是打工賺來的。只不過,我是一進高等部就馬上開始打工。」

  真香老師打工打到還活著很不可思議,原來她不是只有大學時代才打工。

  「陣所同學即使從現在開始打工,也很難賺到入學費和第一年的授課費。不過,錢的問題大可不必太在意吧。只要拜託修道院,他們或許就會幫忙出。宗教團體都很有錢的喔。」

  「我們修道院很清貧!指望修道院是絕對不考慮喔!」

  可憐會長吐嘈以後──突然露出驚覺不對勁的表情。

  「不、不對,先不管我的事。聚集在教職員辦公室和指導室的人要不要緊?向副校長抗爭鬧成那樣……那才是問題喔。」

  「會長,那不是需要煩惱的部分吧?我煽動大家是事實,但大家都是為了可憐會長才集合起來的喔。」

  「所以才不妙……我不希望我的愚蠢行動波及大家。他們可不是彩木慎喔,違逆老師或許會連他們的評價都受創。」

  「……不管是金髮也好胸口大開也好,果然始終是可憐會長。」

  「就,就說了,不要提到胸部!」會長慌忙將敞開的襯衫胸口合上,遮住乳溝。

  「為大家著想更勝於為自己著想。可憐會長果然是我們的學生會長。會長,我──很喜歡會長喔。」

  「什麼……!?」

  「You've got to be kidding me!」

  真香老師能夠一瞬間講出一口流利英文,真不愧是英文老師。

  雖然她講得很快,我完全聽不懂,但我知道是「騙人的吧」之類的話。

  「不、不對,等一下。我在高等部時代也是學生會長喔。也就是說,剛才那句話存在對我告白的可能性……?」

  「不存在啦!」不知道該說是她一廂情願,還是思考正面。

  「彩、彩木慎。先不管藤城老師的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陣所同學,妳還真敢講……」

  「彩木慎說喜歡我──是認真的嗎?是愛嗎,是愛的告白嗎?愛很重要,嗯。主也說愛很重要。修女們也從平時就宣導愛的重要──」

  「陣所同學,不要三句不離愛啊愛的!彩木同學的愛只屬於我喔!」

  這個人還是一樣沒大人風度……

  「不,雖然會長感到猶豫……但不論是我還是為了會長集合的大家,都喜歡現在的會長。一本正經、一絲不苟又有點可怕──我認為那部分不管是金髮的國中時期還是現在都一樣。」

  「……我自以為改變了,但其實我並沒有改變的意思嗎?」

  「是不管外表變怎樣,我都尊敬、喜歡那樣的妳。身為女孩子也──那個、充滿魅力。」

  「你、你才變了啊!你以前不是個會隨口說『喜歡』的人喔!」

  「唉,這就表示我也成長了嗎?」

  被這麼多美女、美少女簇擁示好,就算不願意也會改變對吧。

  「關於會長的出路,我不能說什麼。但是……會長國中的時候為了我改變對吧。但是,請不要再為了我努力。說這種話或許很自戀……希望會長不要再受限於我,而是為了自己決定自己的未來。」

  「……彩木慎。是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可憐會長吐了一口氣。

  並有點傷腦筋地笑了以後──

  「既然我喜歡上的你都那麼說了……我要變得自由!」

  「哇?」

  「啊啊啊,陣所同學!?」

  可憐會長突然朝我走近一步──抓住我的臉頰,嘴唇毫無預警地靠過來。

  「嗯嗯……!?」

  從會長的頭髮飄過來的甜美香氣包住我的同時,柔軟的嘴唇果斷地吻上來。

  「……嗯、嗯嗯……嗯──……呼……」

  「可、可憐會長……突、突然這是做什麼……?」

  「你想起來了吧?你懂了吧?我喜歡上你經過三年之久喔。為了你,像笨蛋一樣努力至今喔。該怎麼說,那樣的彩木慎說了溫柔的話──自、自然會想親吻一下!」

  「最後那句話是不是太跳躍了!?」

  我不假思索地吐嘈以後──赫然驚覺。

  我軋軋軋軋軋地緩緩轉頭面向旁邊。

  「橫、橫刀奪愛……彩木同學被橫刀奪愛了……我顧著注意女大學生,忽略了最大的敵人……?」

  真香老師壞掉了。

  她的頭左搖右晃、搖擺不定。這個人不要緊嗎?

  「好……決定了,我決定了!」

  「決、決定什麼呢?」

  「我要升學進聖華台的大學!當然要取得特殊生資格!」

  「突然這是怎麼了,會長……?」

  「我將在明天春天畢業。但只要進聖華台的大學就能來高等部玩。最近才看過實例。」

  詩夜……的確很隨意地就會來高等部。

  「一旦擺脫一切束縛獲得自由──就只想得到彩木慎!只要升學,追彩木慎的機會就會再多四年!呵呵呵,彩木慎被我追四年還能安然無恙嗎?」

  「…………」她講得好像要取我的性命一樣。而且還以我也會直升入學為前提論述。

  「……但可憐會長,剛才不是說,大學的特殊生資格因為頭髮的關係變得有困難嗎?」

  「我可是在段考連續十次第一喔。剩下的三次段考也要全部得第一──不對,挑戰全國模擬考或許也不錯,然後在全國模擬考名列前茅總行了吧?」

  「全國前十名──不對,前三十名以內就夠了吧。才一次脫序,要一筆勾銷都還有找。」

  恢復神智正常的真香老師幫忙說明。

  「就拚了。既然要拚就以全國第一為目標!」

  可憐會長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大發豪語。

  總覺得她真的會在全國模擬考得第一……

  搞不好這次的事件,就算我和縫、美春、可憐會長的粉絲和副會長沒努力行動,會長也能夠自食其力地解決吧?

  「這次鬧事的人不會有事吧,而且帶頭的人是我。自己的事,我都有辦法解決。」

  真香老師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發亮。

  就是說啊,畢竟這個人是副校長也很期待的優秀老師……

  「話雖然這麼說,下次全國模擬考還是之後的事情,首先得讓事件逐漸平息才行。問題來了,該怎麼做才好呢……?」

  「真、真香老師,且慢且慢。老師,請不要亂來喔!」

  「你真的是偶爾會把我當成禽獸看待。我也不打算為了幫助陣所同學甚至不惜賭上飯碗喔。我的意思是在不影響我的評價的範圍內行動。」

  「講得那麼明白反而很爽快啊……但是,拜託了。藤城老師,請──幫幫我。」

  可憐會長向真香老師深深鞠躬。

  意外……這麼說想必很失禮,但會長居然會這麼鄭重求救。

  「……陣所同學,妳在我的心目中是敵人喔,最好不要太信任我。」

  「身為情敵並不信任。因為我漸漸明白老師是不曉得會搞什麼名堂的類型。但是──」

  可憐會長抬起頭,正眼凝視著真香老師。

  「因為我的緣故更加討厭老師的彩木慎,如今彷彿理所當然般和老師妳在一起。為彩木慎──帶來這麼大的改變的妳,我能夠信任。」

  「就、就算誇我,我只會在能力範圍內採取行動喔!頂多直接和學院長交涉!」

  真香老師漲紅了臉、撇過頭去。

  那明顯超過她的能力範圍對吧……而且她變得好像傲嬌。

  「拜託您了,藤城老師。」可憐會長苦笑搖頭。金色頭髮隨之搖曳。

  啊啊,對了──

  「會長,我也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嗯?是什麼?」

  「其實我也喜歡會長留黑髮。請恢復原狀。」

  「彩木同學!」

  可想而知,真香老師大呼小叫起來。

  雖然總覺得狀況變得亂糟糟──

  如果唯有一件事實可以肯定,就是我偏好黑長髮巨乳美女更勝於金髮辣妹。

  很棒呢,黑長髮。

  那麼,既然說了傻話,也轉移了真香老師與可憐會長的注意力──就來最後收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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