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明汉化组】【翻译中】
作者:骑月孝弘
翻译:Iris 栗悟饭和龟波气功 Cooushin
校对:Cooushin Iris
制作:雪兰アニ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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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房间内回荡着喧嚣嘈杂的金属铃音。
环顾四周,这是我终日所处的卧室。我正裹着被子躺在床上。
睡醒后的我感到难受至极。
直教人想将其千刀万剐的闹钟不识趣地鸣叫了起来。
我粗暴地向闹钟敲去。
1.
“还有五分钟。”
与我同是高二,平日担任会计及音乐相关工作的带眼镜女孩,抬头望着在正对面挂着的时钟说道。她就是专门负责这种情况的司仪。
放学后,我们戏剧社的成员在活动室兼练习场地的地方集合了。
大家都或盘腿或抱膝地坐在地上。
五位评委正位于前方的长桌处。他们都坐在塑料折叠椅上。
最左边的是蓄着胡须身材匀称的顾问老师。
他是年龄约莫有五十岁的颇具业内人气质的男性,时不时总会发出些低沉阴郁的声音。在我们社团里,大家都叫他“Dandy”。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是我们的部长,一位担任着导演职务的学长。
他的性格作风完全与世人对导演的固有印象(根本就是偏见)截然不同,是一位谈吐举止十分温文尔雅的人。
随之在中间位置坐着的是我们的副部长兼表演助手的学姐,我们都称她为,大姐头。据悉经常有人因此而误解,但其实这个称呼与所谓戏剧社的“大姐姐”之间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她绝不是什么“大姐姐”这样的角色。大姐头平日为人相当正经,总是一幅一丝不苟的样子,行动也很迅速麻利。大部分的指令都不是由部长而是由大姐头来下的。
再靠右一位的是内定了下一任部长的二年级学长。我相当不擅长应付这个人。他雷厉风行,令人讨厌不起来。
第五位。她是和那个雷厉风行的家伙一同被内定为副部长的二年级学姐。
与其他多数部员共坐在地板上的我,向坐在对面右侧的她望了过去。
她是我的同年同学一穗。
素若清雪的肌肤遮掩在她的及肩黑发之下。
修整齐整的眉毛之下,是她那盈盈秋水之上的纤细睫毛。
她在一年级的时候就经常出演女主角。顾问老师和前辈们都相当地信赖她,同时也很受到后辈们的敬仰。而且她还是学生会的成员。
她也凭借着其风姿绰约、闭月羞花、冰雪聪明、演技精湛等优点在学校颇有人望。
我不禁想要感叹道,现实中居然真的存在这般完美的女生!(怒),她简直就是我们戏剧社,啊不,就是我们学校的圣母玛利亚啊。
她面带着冷淡的神情,哗啦哗啦地翻看着摆在桌上的剧本。
那是哪本来着?
已经决定好了吗?
另一侧,顾问Dandy和部长紧紧地抿着嘴且闭着双眼,似乎直到时间截止之前都一直在思考着。
仿佛就像今早我所做的那个盛大BBQ烧烤会的梦是谎言一般(嘛,毕竟是做梦),现场鸦雀无声。
眼下在此处,正进行着剧本的评选会。
他们在挑选着,下一次戏剧社公开演出要使用的剧本。
在我们社团,有着每次演出都要使用原创剧本的传统。
这些剧本都是由部员们亲手执笔著成的。
不管是谁写的剧本,都要先在社团内进行评判。评委有五人。
如果有多本剧本应征的话就会有一个评比大赛。
然后,眼下,比赛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
这次应征的剧本有两本。
究竟哪一本书(我们将剧本都称作“书”)会被选上呢?还是都不够格呢?
总之不可能同时选用两本剧本。
抱膝坐在地上的我,注意到自己攥紧的拳头中不停地渗出着汗液。
——听其自然,随它去吧。
明明今天到这里之前我就在没完没了地念诵着“不会令人紧张的知名咒语”呢……
结果还是这么紧张啊!
要问为什么的话……也是正常的吧。因为两本剧本中的一本是我所执笔的,而另一本是第一次应征剧本的高一新生所执笔的。
偏偏是我跟后辈的针锋相对。
顺带一提,我并不是第一次应征剧本。自从加入戏剧社至今,虽然一直在肩负着大型道具制作兼舞台灯光的工作,但是我已经是第三回尝试应征剧本了。
“要是第三次能成功选上就好了呢”
其他的高二社员这么鼓励我道。然而令我感到晦气的是,
——所谓再一再二还再三。
这样的,如同诅咒般的说法。
“时间到!”
随着作为司仪的戴眼镜女生所发出的信号,我们大家一同抬起了头。
“那么请各位评委,在你们手边的纸条上写上你们所选择的剧本的标题。”
最先写下剧本标题的是一穗。她将写好的纸条对折了两次。
须臾片刻后其他四人都拿起了笔。
所有人都写下了标题之后,司仪就将各自的纸条给收了上去。
按照社团惯例,结果会立即被发表出来。只是,这个过程中不会告知是哪位评委投票给了某个剧本,选评结果也会在下次集会的时候由顾问老师统一通知大家。
我尽可能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如果闭上眼睛的话则看起来会像是在祈祷一般,所以我选择将双眼睁开。
低下头去或是抬头仰望也会看起来像是在祈祷一样,于是我选择正对着前方。
将双手合起或是合起双拳同样会看起来像是在做祈祷状,这回我选择将手自然地放在盘起的双腿膝盖之上。
咬紧牙关或者紧闭双唇依旧会让人看起来像是如同祈祷一般,所以我选择将嘴唇少许打开一些。
——话说,我究竟在心神不宁地担心着谁的目光啊!
即便自己的剧本没有被选上也罢,至少希望后辈的剧本也落选啊。
“十分可惜,这次两边的剧本都没有达到足以在下次公演时使用的水准。”
如果最后被通知到的结果是这样就好了。
我在中学的时候,曾在县里举办的文艺大赛的小说分区中,侥幸地获得过一次奖。
于是在其他方面一无是处的少年航,自那之后仿佛是误解了什么一般,一直将创作故事当做自己的骄傲活至今日,出于兴趣选择了在写作小说的同时加入了高中的戏剧社。
他无比希望让真人去演绎出其按照自己的意愿所描绘的世界。
这就是我的夙愿。
然而——先前两次的应征作品,全部都在评比中被刷了下去。
嘛,非要给自己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之前的对手全都是高年级学生,他们都拥有丰富的应征经验,所以失败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迄今为止,我一直是这么安慰着自己。
而且,这回我对自己的剧本很有信心,我想应该不会败给一个区区后辈吧。
“经过评选,决定于下次演出所使用的书是XX的《XXXX》。”
活动室内响彻起了热烈的掌声。
……嗯?
诶,难不成……结果已经公布了?
若是以免让他人认为自己在祈祷一般而有意识地强制令自己趋于平静,反过来也会很难留意到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吧。
我凝望着长桌后方的白板。
那上面所写着的是,我与后辈各自应征的剧本标题,我的后面写着“1”,后辈的作品后写着“4”。
诶,大概,那是得票数的意思吧,就在我思考着此等荒唐事的瞬间,霎时我便听不见那鼓掌声了。
自然也听不到大家的声音了。
一穗正与聚集在她身边的学妹们交谈甚欢。
当选的是后辈的剧本。
2.
有关下次戏剧表演的正式商讨自明日开始。
我若继续待在活动室里则会倍感失落,然而也不能就此甩手离去。我现在究竟是摆着一副怎样的面孔呢?不明不白的我也逐渐放弃了离开此处的想法。
我当即想到了每当落魄失意时我的紧急避难点。
我高中的体育馆相当宽广。其中有着一个保管乒乓球桌和排球网的体育用品仓库,在其旁边,还建立有一个收纳戏剧社的大型道具和历届文化祭上使用的招牌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物件的仓库。每个仓库都有一间教室那么大。
本就存在感稀薄的我,再隐藏起自己的踪迹进入体育馆后,穿过正在球场上训练的男篮社的侧方,匆匆忙忙地躲进了仓库里。
凭借着无法打开的窗户中所透射进得阳光,在仓库内即使不打开点灯也出人意料地明亮。
我将门关上后寂静便悄然而至。吱吱作响的篮球鞋所发出的尖锐之声也好,练习中球员们的使劲吆喝也罢,我仿佛置身于一个与现实有几分距离的世界中了。
然而,那是一刹那间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我是一直低着头而潜入此处的,自然我没有意识到在训练的男篮人群中没有那家伙的身影。
“啊嘞,小航。怎么了?”
枫出现在了我本以为是空无一人的仓库中。
他盘腿坐到了一张在上次舞台剧所当做小道具使用的沙发上。
他对即便是倏然出现的我,也没有露出丝毫诧异之色。
“没啥,你那边呢?偷懒?”
我不想让枫察觉到我的内心,于是便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休息啊。”
枫一边搓弄着手机一边回答道。
他脚踏以白色为主要基调的篮球鞋,赤红的背心。背上的号码是7。
虽然我对于篮球不尽熟谙,但是漫画之类种种的作品里七号的选手中,好像有很多优秀选手啊。
“在玩游戏吗?”
“比赛的同时顺便把它给录下来,现在在剪辑中。”
“啊啊,又是那个吗。”
“总觉得,刚才的话语中是不是带着些许侮辱的意思啊。”
“哪里?”
“‘那个’的说法。”
“那是你的错觉。”
“不是,我毫无疑问感觉到了。”
“被发现了吗。”
“被发现了啊。”
不愧是从小学就成为我死对头的男人,仅仅从“那个”两个字间就能读取我的真意。
确实是这样想的。当然我不是那种在SNS上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比赛视频的厚颜无耻之人。
“即使在女生中也人尽皆知吧,那个。”
对于枫如风般似有似无的言论,我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怎么不理我嘛。”
“啊,又一幅厚脸皮的样子”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枫的比赛录像实际上播放次数已经到达足以让人大吃一惊的程度了。
当然,他也不在乎女生们的看法。
枫只对篮球上心而在两性方面表现得十分禁欲。像修行僧之类的,只顾着追逐眼前的篮球。在训练赛的时候,即便是有女生在吵来吵去,他也不会在意顾及。
只是,这在花痴的女生眼中看起来是个潇洒的男子。于是,这就形成了人气不断提升的良性循环。
枫或许正是巧妙利用了这一点吧。明明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在班里却令人嫉妒地人缘好,这愈发令大家将他误解为一个彬彬有礼的人,实际上他只是缺失了一部分的喜怒哀乐。
“幸,也要多积德啊。”
枫故意夸大其词地说道。
积德,偶尔吧。
这十年以来,我早已与他互相知根知底。他提出的建议也应该是一针见血的吧。
“确实啊。”
嘛,我十分明白枫已经积了不少德了。
假如生来就被赐予稀奇古怪的名字,即便是我也会非常失望吧。如果再被赋予不受欢迎的体型,那可真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而且,枫啊—
居然偏偏还跟知名的篮球漫画中的人物同名!
如果没有立志追逐篮球之梦,肯定会被这些那些人戳着脊梁骨骂懦弱逃避的胆小鬼,被嘲笑道“你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即便是打了篮球,也有可能会被嘲笑道像你这样的人也能打篮球吗。若以棒球举例,我不禁要同情那些被取了棒球少年或是飞雄马(译注:日本前职业棒球员松井飞熊马,父亲也是著名外野投手)这样名字的少年们了。
而且!枫非但不必埋怨为自己取名的父母,反而,还在小学加入了少年篮球社,在初高中加入了篮球社。
当初还以为他是个变态程度足以令人发指的受虐狂。
但是这家伙啊,却偏偏不是那种变态。只不过是个对感情表达单薄冷漠的篮球白痴罢了。
唯独一点,令我甘拜下风,他绝不依赖自己的颜值而生存。我认为能身在其中却仍秉持这种信念,实在是让我刮目相看。
毕竟,有些人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一张美丽的面孔。
“总觉得太过正直完美,恰恰令人反感啊。”
枫宛如抗拒一般,讥笑道。
撤回前言。
差点忘了这家伙拥有毒舌的一面了。
平时拼尽全力扮演帅小伙角色的压力,“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能发泄出来”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以我的口气是这样的)。
“但是嘛,就是那个啦。”
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枫,冷不防发出冷静的声音。
总觉得有点笨拙,仿佛像是在隐瞒些什么。
“怎么了吗。”
“再一再二还再三。”
“哈?”
“不对,事不过三.....不,跟这个差远了。”
我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人究竟想说什么。
“从谁哪里听到的?”
我为下次公演所准备的剧本落选一事。
“啊,嘛,从熟人那里。”
总感觉枫这家伙,好像反常地在关心我呢。
“啊,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百年俟河清(译注:谚语,花费百年时间等待黄河变澄清,比喻做无用的努力)。”
他是在思索如何才能安慰眼下的我吗。
但这条谚语,与其说等待黄河混沌之水经百年消逝,这不是在等待永远不可能实现之事嘛。
“总感觉差好多嘛。”
如此说完的枫,发出嘿嘿的嗤笑。
“完全不一样!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很开心吗。”
“果然还是是有点伤心啊。”
既然全都被枫知道了。那我就不用在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了。我的心之壁就此瓦解。
“在后辈面前落败三次,可真是狼狈啊。大家肯定都在心里这么想吧。”
“实在是—自虐啊。别再一个劲地烦恼了。”
这家伙,还是赶快放弃安慰别人的想法吧。
“嘛,但是这才是航的样子啊。”
“你所谓的这里是哪里啊。”
“你啊,当初你决定加入戏剧社的时候,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嘛,快点说啦。”
被枫催促着,我只能被迫顺着话题继续。
不必过深地去回忆,很容易就想起来了。
——那是初三的时候的暑假课题,那就是从中选出县级的文艺竞赛小说。规定稿纸不超过二十张。
虽说是短篇,但对第一次写作的中学生来说却是大作。
我所写的以“水中世界”为题的应征作品,讲述了一家人凭借一叶小舟在大陆被海洋淹没后的世界上旅行的故事。花费了八月整整一个月时间来完成这部作品。
世事无常啊,拼劲浑身解数完成的作品,被评上了县里的奖,学校名字和照片,获奖评论都被报纸刊载。当时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向我搭话:“哇,这不是相当厉害嘛。”,亲戚的大叔大妈们的称赞至今不绝于耳,难以忘却。
当时,作品也被市里的文学杂志所收录。
虽然当时发行的数量很多,只要去图书馆就能读到。但是基本人们都没读过我写的作品,说起来还只有枫一个人,正式地向我阐明了感想。
我记得,他罕见地向我唠叨了许多,诸如像将童话故事插入在反乌托邦内很新颖啊,用片假名在汉字上注音显得很做作啊之类的。
然后——啊
对于处女作的突然获奖,我究竟感到兴高采烈还是误会什么了呢?我变得想要向世人传递更多我所创造出来的世界。
我不想让作品偷偷躺在图书馆角落中蒙灰,这次就让有表现能力的活人来演出吧。我想让许多的观众来欣赏我的故事。
枫好像说的是,那种想法与其说是愿望,倒不如说是如同妄想一般的白日梦
“是啊,开学典礼那天,名为航的少年说过。”
枫模仿着我的口吻,用解说员一样的措辞说道。
总觉得这样的回复,实在令我不爽呐。
“但是名为航的少年啊,还有一件已然忘却的事情啊。”
然后,枫继续说道。
搞什么嘛。
“少年自身缺乏沟通能力这件事哟。”
你……!
就算是我也会生气啊。
我正要气势汹汹地探出身子之时,枫的口吻又回到了平时的样子。
“航总是想的很多,不管是语言还是其他东西都比我了解的要详细。比起周围其他人要更有学识啊。”
这家伙突然开口夸奖我,真是令人作呕啊。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接着说道。
“但是啊(でもさ)---”
来了。这家伙经常会说的。
在日语中重要的是跟在但是(でも)后的东西。
紧随其后,枫抛出的如飞刀般的言语刺中了我。
“问评委的感想了吗?”
枫倏然问道。
还没啊。”
我不由得垂下眼帘。
虽然如此回答,但是他人的意见什么的.....
唉,听到了一声喟然叹息。
“你啊,在这里,积攒了太多自己的想法了。”
枫竖起大拇指,随即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为了寻找输入和输出的平衡罢了。”
“平衡.....吗。”
“如果满心想的都是不能上演的剧本,岂不是终日都闷闷不乐了?”
“确实,因为没被选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
我也的确因此失落难过,之所以不说,可能就是那微乎其微的自尊心在作祟吧。
“所以啊—”
从枫的声音中渗出一丝烦躁。
“航,要不要试着写写小说?”
“怎么又说这个。”
正在此时,从紧闭的仓库门外,传来了“喂,枫到底去哪了啊”的呼喊。即便是那帮粗枝大叶的篮球队员们,总算也发觉到枫已经消失许久了。
“不回去没事吗?”
“走吧。”
原本盘腿坐着的枫,倏然挺直腰板,站直身体。
“写写小说吧。”
又是同样的话。还要继续这个话题吗?
“与共同协作相比不是更符合你的性格吗?现在写你最想写的就好。亲手去构筑你那用天马行空的想象所描绘的世界。”
“.......”
我没有回应他。
因为我做不到。
“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描绘着理想生存下去什么的……”
枫拿着手机从我面前匆匆而过。
枫打开大门,却像遗忘什么似的,驻足原地。
“啊.....还有就是,那个吧。功到自然成(译注:原文为石の上にも三年,日本谚语,
在寒冷的石头上坐三年,石头也会变暖和。形容耐力很强的话一定会成功。)。”
独留未说完的话语,门扉蓦地关闭。
功到自然成。
这是刚刚为了安慰我,不着调的谚语的下文吗。
确实很符合眼下场景。它的意思是,纵使艰辛,只要能够努力坚持,终有一日能达成夙愿吧。
.......但是呐
再忍耐三年,高中生活就迎来结束了啊。
3
入夜。
吃完饭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要不看看吧,但是看了的话舆论的压力又会滚滚而来,结果我还是在意别人的眼光啊.
大家都在热衷于讨论某事,却只有自己浑然不知、黯然神伤,这种情况真是令人生厌啊-——这样的,一般被称作“SNS症候群”。
在画面上的群聊显示,只有特殊的账号才能加入,只限定于戏剧部的人。
当然,在今天放学后,我们理应就下次公演所选择的剧本进行热烈讨论
大家对于我的事情会怎么评价呢。简直就是自己搜索自己信息的艺人的样子啊。
我很好奇他们究竟会怎么议论我,反正肯定把我当做傻瓜,茶余饭后的消遣吧,我脑中不断做着类似的恶趣味的自虐思考。
伴随着这样那样的臆想,我忐忑不安地按下了登陆的按钮---
从几分钟前的评论看起,滚动滚轮,看到不计其数的文字。
关于明天的安排的协商,配什么样的音乐会符合情景呢,之类的评论。
这些大概主要是,部长啊大姐头,还有今天在审查会上担任司仪的戴眼睛女生之间的交流吧。
随后的,按时间排序来看大概是大家刚回家之后不久。一、二年级学生的评论绵延不绝。
后辈部员第一次应征就被采用的荣誉,让同一年级的学生们情绪高涨地重复着同样的话题,与我同是二年级的学生则真诚地对其表示钦佩之情。
——所以,他们有在说我的事情吗?
我放慢滑动滚轮速度,却找不到。
几乎全是关于剧本被选上的后辈的讨论。
明明在网络上诽谤中伤、进而转变社会问题的事情也有很多,但是这里怎么都是些这么友善的人呢。嘛,因为通过用户名就能从部内确认你究竟是 谁,所以不能随便乱发不经过思考的发言。而且或许大家也知道我会看这里,所以才不写那些毫不隐晦的话。
但是啊....即使一句话就行,一句话就行……
像是夸奖道航前辈的剧本一定也很有趣的吧这样的后辈。
我一直很看好航啊,之类的同辈的鼓励。
……欸,还是没有嘛
再说了应征作品,只给评委的五个人看了。应征者自己把作品给其他部员看本身并没有问题,但是我没给任何人看。
我既害怕听到评委们的感想,也有反正正式选用后也会给大家看这样的自负。
在滚动的时候,我留意到一个评论。
“好期待明天的讲评啊。”
大家也都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道我也是、我也是。
讲评在明天,由Dandy顾问进行。
虽然很在意演讲的内容,但是还有其他值得在意的点。
评委们的票是四对一。
也就是说,一年级的应征作品并不是完胜我的作品,还是有评委觉得我的剧本有可取之处的。
但若是去依附这五人的主观情感,特意去迎合他们的兴趣嗜好或思考方式,还是可能左右评选结果的。这回仅仅只是在五个人中就出现了四对一的情况,但若是针对于存在各色各样人的社会上,或许结果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是电视节目的收视率,就算只有数百家的用户作为样本,也有人会质疑道真的能得出来准确的数值吗。更何况仅仅只有五个人。
.......。
实在是厌恶怀有这般想法的自己。
正如枫说的,这直令我陷入矛盾忧虑的漩涡啊。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不管多恶毒的谩骂都能说出来啊。
社团内的大家,会认为一年级的处女作和我第三回的应征作品,到底有多大的差别呢,他们也会对此产生兴趣吧。但是,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能还是说不出口啊。能做到为其他人着想,这些部员也都是考虑他人感受的成熟的成年人啊。
还是坦率的接受现实吧。
我输了啊。
这样啊。这样的啊。
.....但是啊
是的,但是----。
有一个人判定我的剧本是优秀动人的作品,这也是无可撼动的事实。
虽然不会公开是谁投了谁的票……。
如果,那个人是一穗呢?
如果是作为下回演出理所当然的女主角候选人,同时也在部内拥有极高存在感的她,投了我一票的话?
这就已经价值千金了,于我而言就同百万支票等价了。
这样的话,我就宽恕这次没有眼光的Dandy顾问和爽快称赞一年级后辈的作品的前辈们吧。
此时的我如同发觉了希望,留意着或是评委或是谁对投给我的一票所留下的带有蛛丝马迹的评论,我不停地向下滚动着屏幕。
于是——
我注意到了一个用户。是一位没有参与至今为止任何一条讨论的人。按照时间顺序,大约在结果发表后三十分钟这极早的时候,她曾写下了一条评论。
那个账户的名字是,“ichiho(译注:一穗的假名)”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穗
她的署名,我已在社团教室之类的地方见到过,并不陌生。
她提到了被采用的后辈的剧本标题,如是写到。
“真是非常喜欢这个世界观啊。字里行间满溢温柔的作品。我实在是这个故事的死忠粉啊。”
连续三句话,全部是正面的评价。
不是剧本中的某个部分,而是全部。整个作品都很好。一穗是那样觉得的吗。
而且,
——死忠粉。
死忠粉啊。
嗬。
假如一穗给我投了一票的话,会用那样的表达方式吗?
我长叹一口气,退出了SNS。
因为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我过去有着和一穗的痛苦回忆。我一直无法忘却那时的事情,它们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中。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想回到高中刚入学的时候。那样就 能试着再一次重新来过了。
……。
——不对,错了。
我并非想要时光倒流。
因为,我感觉即使时光倒流了也会迎来同样的失败。
那件事,幸运的是她似乎没有将其公之于众。
然而,大概是因为那对她而言是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她的事情我已经忘记了。
我不是一直这样劝慰着自己吗?
不对,岂止是忘了,我和一穗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我与她毫无交集。她只是我普通的同学,偶然跟我加入了同一个戏剧社而已。我根本不关心她的事情。
我真正喜欢的只有柚希。
一启动手机的网络应用,我立刻打开了小说编辑器。
切换到原稿用的竖写模式。
在一片空白的画面的左上角,指针忽闪忽灭。
“航,写写小说什么的怎么样?”
并不是因为被枫鼓励了。
最近,一位女孩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境中。她并不真实存在,只是我的幻想。
我并没有给她起名,她自称为柚希。
在我以前看过的电影里,有一部以假定的现实空间为舞台,描写人类和电脑战斗的科幻动作片。本以为是现实的世界其实是电脑创造出的虚拟现 实,真正的现实世界另在别处。即使在轻小说界也有非常多的异世界幻想故事受了这部电影的影响。
的确,电影的主人公也烦恼于明明已经醒来却像在做梦一样的感受。
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难道是梦境吗?
我也是一样啊。
梦中的世界若是现实该有多好。
——但是,如果是在小说里的话,那就任我发挥了吧。
要是说了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女生说很恶心,但并不只有男生在妄想吧。女生中应该也有人在渴望着帅气而温柔的王子殿下。所以说,戏剧也好电 影也好漫画也好小说也好,过去也好现在也好,那种需要永远无法被彻底满足。
“我和大家都是一样的,一边描绘着理想一边生活着。”
枫,只有那句话我毫无顾忌地赞同哦。
理想。
我也有啊。
所以我描绘着我的世界。
主人公是我。
女主角是“柚希”。
对我来说,她是理想的女孩。
4.
到了高中二年级的春天,又是崭新的季节。
正是樱花像是要讴歌那一瞬的光辉,满树烂漫、如云似霞地盛开着的时节。
骑自行车上学的我,一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一边蹬着踏板。
正好从街上标志性的神社一旁驶过。神社的院落附近,不时有粉色花瓣纷纷飞舞而下。
经过这里很快就能看到操场了。
我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伫立于樱花树道旁的女孩身上。
不对,正确的说——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那站立的身姿一瞬间令我入迷。
不熟悉的脸。可能是新生吧。
把学校的制服穿得如此秀丽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那个女孩不知为何抬头看着树枝。
“怎么了?”
我在她跟前停下自行车,从车上下来。
女孩回首向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立刻把脸转了过去。
“那孩子”
她指向前方说道。
怎么了。
我走近女孩身旁,我也凝视着她所指的方向。
就在她仰视着的树枝上,挂着什么东西。
垫子?还是布偶?不对,错了。
它圆圆的身上长着两个小耳朵,绷直身子站着,接着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用无比可爱的声音“喵”地叫了一声。
是一只有条纹的小小的雉虎猫。
“那只猫怎么了?”
“路过的时候听到了现在这样的叫声。它一直都这样叫着。是不是下不来了呢。”
她的眼瞳湿润了,露出了非常不安的表情。
看来确有小猫被小狗追赶、或是被车吓到所爬上树梢的事情。
“我来帮忙吧。”
“诶,怎么做。”
我拉着自己的自行车,向小猫爬上的樱花树下移动。
接着,把自行车停好后,一口气单脚站在坐垫上。
我将一只手贴在树干上保持平衡,并把另一只手朝着小猫伸去。
小猫慢慢地站了起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喂,来这边。”
我摊开手掌向上探出。
“还差一点。加油啊。”
下面传来她的声音。
是在给小猫加油吗。不对,或许是给我?
“喂,来啊”
当我把手伸到极限时,小猫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啊!””
我和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猫的身体弯成弧形向我逼近,一蹬我伸出的手臂,扑到了肩上。
“噢噢!”
快要失去平衡的我,好不容易才在坐垫上调整好姿势。
我保持那个状态,缓缓弯下身子。
最后她把坐在我肩上的小猫拿到手里。
被女孩抱在怀里的小猫温顺地缩成一团。
她像是在疼爱重要的东西一样垂下睫毛。
“真是,太好了。”
那表情让我胸中悸动不已。
多么温和稚气的表情啊。
女孩抚摸了几次小猫之后,弯下身子把它放到了地面上。
小猫“喵”地叫完之后,唰唰唰地向神社奔去。
“不要再爬到树上去了哦—”
她站起身,对边笑着边呼喊的我深鞠一躬。
“非常感谢。”
“幸好小猫平安无事呐。”
我为了掩饰羞涩而挠了挠头。
背对着满树樱花,她微笑着将垂在脸上的发丝拢到耳边。
那动作又一次令我吃惊。
正好,这时响起了来自校舍的铃声。
它是宣告早晨迎新仪式开始的信号。
“哇,糟了!快走。”
我一招呼,她就情绪高涨地回答道“好。”
和女孩在鞋柜处分别后,我就那样径直前往自己的教室。
悄悄地打开后门潜入进去,教室里的大家也没落座,正吵吵嚷嚷地聊着天。
太好了,今天老师还没来。
我坐在座位上调整自己的呼吸。
片刻之后前门打开了,班主任走了进来。
是快到退休年龄的悠哉悠哉的老师。
“噢噢,抱歉来晚了。稍微等了这孩子一会儿。那么,有请。”
老师向走廊回头,招了招手。
于是乎一个女孩子带着紧张的神色出现了。
“我是转校生。希望大家能和我友好相处。”
班里的同学们吵闹了起来。
男生们不时地发出诸如“哦哦!好可爱!!”的叫喊声。
诶……
我睁大眼睛。
是直到刚才一直在一起的,小猫营救计划中的女孩。
她站在讲桌旁边,接着开始了自我介绍。
名字,好像是柚希的样子。
柚希——
我在心里反复回味她的名字。
介绍完出生地和转校的原委,爱好和特长等等之后,柚希寒暄道“请多关照”。
多么清脆的声音。
对于带着惹人怜爱的笑容低头行礼的她,我一瞬间坠入了爱河。
人们憧憬的邂逅往往有很多偶然。
在图书馆朝着想借的书伸出手,偶然间碰触到了喜欢的人的手。
或是和喜欢的人偶然间在同一场所二人独处。
或是被可怕的人所纠缠,偶然间被喜欢的人帮助了。
或是避雨时偶然间和喜欢的人撑同一把伞。
但是,我和她的邂逅完全是偶然吗。我停下自行车也好,向柚希搭话也好,想要帮助小猫也好,全部出于我自己的意志。
那全部都是过去在梦中与柚希相会的场景。
我把那些场面原封不动的写进了小说里。
柚希啊。
若是你在我身旁,一定会把我的人生照耀的更加光明,可是……
柚希——
看了看枕头旁边的闹钟,时针已经指着半夜十二点。
我想要续写更多与柚希有关的故事。
不管是梦里见过的场景,还是将与她共度的未知的未来。
虽然我突然想到明天好像还有数学小测试……但那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心里高喊着著名电影的名台词。
再一次用双手操作手机。
文思如泉涌,想要写作的心情不断地满溢而出。
柚希、
柚希、
柚希——
我专心致志地敲打着键盘。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写作中打盹的时候,梦见了昨夜之梦的后续。
溪水欢快地流淌着。
阳光穿过水面,碎得七零八落,一片波光粼粼。
被闪耀的水面所环绕着的她张开双臂,伸出指尖,将身体翻转过来。
简直就像在水上舞动的妖精一样。
她的头发长及背后,随风飘摇,因阳光透过而熠熠生辉。
“柚”
我呼唤着心爱之人的爱称。
她转头向我,唇若丹霞,秋水明眸。
柚希抬眼向上,静待着我的话语。
我注视着她,下定决心竭尽全力喊道:
“我,喜欢柚希。”
柚希的脸颊变得通红。
这份光景,我想要从今以后永远铭刻在双眼里。
她垂下眼睛,把手放在胸前,调整呼吸。
“航君……我,”
声音略有颤抖。
周围的景色从视野里消失了,我能看见的只有她。
隔了一会儿,
“好高兴”
伴随着温暖的吐息,柚希回答道。
然后她直直注视着我的双眼,说道
“谢谢”。
我像是要把她包在里面似的紧紧抱住。
5.
戏剧社开始了下一次公演的排练和准备。
剧本被采用的高一部员,和演出负责人部长与演出助手大姐一起,“晋升”为了和演员打交道的一方。这样一来他脑海中的故事世界应该会升华至 令许多人都能欣赏的地步。
然后,这次的女主角是一穗。
该说果然如此还是什么呢,现在的戏剧部没有比她更华美显赫的了。不仅仅是漂亮,对能堂堂正正地表演气质华丽女主人公的一穗,大家都自认弗如。
被那样的她,
“非常喜欢的世界观。充满了温柔。我是这个故事的死忠粉哦。”
所如此称赞道的后辈。
我尚且还没有和她说过话。
为什么呢,因为那家伙非常讨厌。
说起来,在前几天的戏剧社全体会议上,被顾问派去审查剧本的五个人
他们说道后辈所写的剧本中,故事里角色的性格特点十分符合现实中戏剧社的各个成员。而且,甚至是仿佛能将其所描绘的角色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般生动传神,他应该是边想象着演员的行为举止边撰写的剧本。
尤以女主角为甚,只消一读,一穗表演时的身姿便会活灵活现地涌入脑海。
最后Dandy用他那阴郁低沉的声音附加道。
——嘛,我觉得藤井君所独创的世界观也相当地有趣呢所以最后投票时十分难以抉择啊。哈哈哈。
藤井,就是我的姓氏。
迄今为止在讲评挑选结果时,从来不会让我们知道是谁给谁的作品投了选票。
明明一直都有这样的惯例,眼下究竟是……
难道是为了安慰三次落榜的我吗?
如果真是这样,求求你就此为止吧。
哪怕你是我们的顾问老师,要是让那些同学前辈们知道除你以外再无人给我投票的话,
那简直令我伤心欲绝、无地自容了。
而且顾问最后还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啊,不好,难不成我的感性变得迟钝了。
我不禁发出了这样的自嘲。这岂不是就像是我在将自己的错误选择给糊弄过去一般嘛。
即便如此——。
但如果从另一视角将讲评结果审视一番呢?
因为我的剧本中的角色与现实中部员的性格不相匹配,所以无法想象出他们演出时的姿态。你所描绘出的人物让部员们很难演绎。要问为何,那是由于你只不过是按照自己的妄想擅自地去描写那些角色并自顾自地沉浸进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我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令人生厌的枫所说过的话。
“比起和他人合作这不是更加符合你的性格吗?”
时刻铭记着这句话再去写小说啊,枫说。
啊啊,啊啊,反正我就是不擅长跟别人共事呗。
但是我可没有觉得那个后辈的剧本比我要更优秀啊。
那可是事先已经决定好由谁来演哪个角色后才写出来的剧本。这不过是“照着写”(译注:原文是当て書き,意为在戏剧或者电影中,先确定好由谁来演出哪个角色后,再写出的剧本)而已。
若是商业作品就另当别论了,但是去对部员们阿谀奉承、趋炎附势是要怎样啊。如果是要煞费苦心地去表演原创的剧本的话,那就应该要尝试去树立自己的世界观啊。
不是让角色去靠向演员,而是主动去变成另外一个人才称得上是演员吧。
可恶啊。
大家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
反正像一穗这样的,只要是能演有趣的角色就会欢呼雀跃到天上去吧。
结果,到了最后,我又是担当幕后工作。
与先前同样,负责大型道具的制作和灯光。
我也不是抱有什么偏见。因为,如果没有人来做这些事舞台剧是表演不成的。对呀,我所做的任务,是很重要的啊。
的啊。——的啊——的啊。
的啊……可是。
我的内心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不行。纵使是默不作声也能被评价道有才的后辈——我对他的嫉妒正逐渐膨胀。
真是小肚鸡肠,我是个多么心胸狭隘的人呐。
干脆,我就朝着成为世界上一心制作精美大型道具的美术专家而努力吧,“别开玩笑了,可别小看舞台布景啊!”我对自己骂道。
我蔑视用毒舌吐槽自己的自己。
这个平复情绪的方法可真奇怪……
放学后。
我孑然一人,在校舍的天台上工作着。
活动室正在被当做练习场所使用着,体育馆内的仓库中没有供我工作的空间。这就是我选择跑到天台上来的缘由。
在约莫有四叠半(译注:叠是日本的面积计量单位,一叠大约是1.62平方米)大小的报纸四角上,放着为了防止其被风吹走的重物。在那上面,我操弄着锯子做着把胶合板切开,再重新组合这样的工作。
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一边向被切开的胶合板上刷着油漆,一边思考着这几天走火入魔般不停书写着的小说的事情。
上学时我曾偶然看到过一位素未谋面的女生。
我和她一同将被困在大树上无法下来的小猫给救了下来。
虽然我跟她在校舍门口分开了,但她又出现在了教室中。
那个女生居然跟我一个年级,还是转校生,甚至还跟我同班。
她名叫柚希。
她的笑容分外动人,而且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
她应该能很快就能熟悉校园生活,交到朋友了吧。
然而,我却时而能看到她所露出的悲伤面孔。
放学后,独自留在教室的我,突然与回来取忘记的东西的柚希邂逅了。随后,我感觉她似乎是在为某事所烦恼一般,于是我压低声音向他打招呼道
“怎么了”
我对倍感诧异的她一瞬间所露出的悲伤神色感到在意。
柚希一脸“你怎么会注意到那种事”的模样,直勾勾地注视着我。
想必她是不会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吧。这么想着的我,邀请还未加入任何社团的她加入戏剧社。
她回答道,虽然有点不清楚状况,但是如果只是打个杂的话……
实不相瞒,我有个很想让柚希去出演的角色。
可惜,似乎她并没有作为演员的经验,而且还是刚转校来不久,所以我并没有过分地去邀请她做更多的事。
自那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完成了我亲手打造的出演戏剧的舞台,部员们对我交口称赞。
在庆功宴上所举行的那场BBQ。
那天,我打定主意向柚希告白,她也接受了我的感情。
于是,我们名正言顺地两情相悦了。
自那之后,我们就经常在一起,一起聊天、一起学习……
在心神恍惚地回忆着柚希的这段时间内,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我还在写着小说,昨天终于写到了我与她之间的感情逐渐加深了的剧情。
接下来的剧情要怎么写呢?在大脑中迁思回虑的感觉十分愉快。
虽然直至方才我还在感慨道自己所遇的坎坷,无论是剧本落选也好还是一穗也罢,只要是想到了柚希的笑颜这些就都被我抛到九霄云外了。
正因如此她才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于是在那时,背后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航君——航君…?
这个声音,是柚希吗?虽然听着非常真实,但一定是错觉吧。
可是,现实世界里没有女孩子会称呼我为“航君。”
我一定是还想在脑海中进行着脑海中两个人的故事。
你这胡思乱想的家伙。别光顾着想像了,赶紧动起刷着胶合板的手啊。
“航君”)
这次,它很清晰地传到了我的鼓膜中。
回首望去……
一身制服的柚希正站在那里。
……
我明明该是正在放学后的天台上,
独影自命地制作着大型道具才对。
“航君,你在这—里呀!”
她的T恤洁白不染。胸前的红色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并且穿着十分合身的马甲(译注:日本校服中经常出现的一种搭配用服饰,外表类似针织衫,没有袖子)。
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自方格花纹的裙下伸出。
梦中所梦到的柚希,与我小说中写到的柚希毫无二致。
我一边抑制着不停颤抖的膝盖,一边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那、那、那个……”
总感觉,舌头打了结都没法好好说话了。
“怎么了嘛?”
“啊、不是、诶……”
她用小指将垂到脸颊的鬓发挑至了耳朵后方。
好、好可爱……
然而,有点难以呼吸了。……这个感觉是怎么回事,好想吐。
心脏正怦怦直跳。
我要晕倒过去了。
与我想象的全部,
都一模一样。
我感到一阵如同被雷所击中般的冲击。毋庸置疑。
……是柚希。
……你是柚希吗?
“航君?”
她轻轻地歪了下头。
到底,发生什么了?
噗。
思考停止了……
我呆若木鸡,不发一言地掠过柚希的身边,逃离了这里。
本文由花明汉化组译制,感谢您对本译文的阅读,我代表本章译者在此表示由衷感谢。由于我们并非专业翻译,而是出于兴趣所翻译,难免会出现日语或者中文的纰漏之处,欢迎大家指摘。同时如有兴趣参与轻小说、漫画的翻译以及嵌字等工作的人,且有意愿来我组尝试,欢迎您联系我QQ2678126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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