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選擇】

  Episode 25

  第二星樹Tovis的街道上陷入一片騷亂。

  兵員的人數明顯增加,大道上甚是吵鬧。每當建築物崩塌,或是星樹的樹枝被折斷的時候,他們就在市內東奔西竄。上空仍然上演著對空戰鬥,猛烈的爆炸聲響徹四方。

  (他們都鬧得好大啊……)

  誓護躲在巷子裡等士兵過去,同時祈禱夥伴平安無事。

  「誓護先生,就在那裡!那就是琳德‧莉雅娜公主的宮殿!」

  伊諾塞西婭所指示的方向上,可以隔著建築的屋頂看到莊嚴的尖塔。

  在貌似要塞的第二星樹Tovis街道上,它的外貌十分惹眼。

  剛好就在這時,士兵們都走過去了。誓護悄悄走出小巷,奔向伊諾塞西婭所指的方向。

  可是,他跑了很久都沒能接近。錯綜複雜的道路擾亂了他的方向感,也讓他失去對距離的掌握。這是一種迷宮,與要塞城市相符的設計。

  儘管如此,他還是抵達了宮殿前。

  宮殿好像要擋住大道似地坐鎮在那裡,一看就知道是防衛據點。看來不通過這裡,就進不去都市的中樞。

  附近沒有看到哨兵。誓護下定決心,入侵宮殿。

  內部的裝潢比他想像得還優雅許多。花磚的地板,還有大理石的柱子都美麗無比。

  一穿過入口就是大廳,誓護比預料還快地在這裡找到了她。

  大廳深處有個沐浴著彩繪玻璃的光芒,背對他站著的少女。纖細的身體隱藏在純白的甲冑下,從兜帽外垂下的美麗金髮十分引人注目。嬌小的身體很有少女的感覺,隱約可見的側臉彷彿高價的美術品一般。

  這名宛如天使下凡的美麗少女正是──

  「……莉雅娜。」

  他悄聲喚道。在伊諾塞西婭屏息觀望的時候,少女微微嘆了口氣,緩緩回過神來。

  「誓護,你終於來了……」

  達觀一切的嗓音,為無精打采所扭曲的眉頭,還有如同寶石的碧眼。

  真的很美,比什麼都還要優美。與「公主大人」這個形象更為相近的人或許是她而不是艾可妮特。

  「又和妳見面了,莉雅娜。」

  誓護打算緩解彼此的緊張感,便唯唯一笑。

  「雖然妳說『以後再也無法相見』,不過妳看,我們真的再見了。」

  「……我想見你。」

  這番話感覺像不假思索地說出。

  莉雅娜突然轉過身去,一副羞於表露出感情的樣子。她為了切斷感傷而搖搖頭,以嚴肅的表情看向誓護。

  「我想和你見面,但絕對不是以這樣的形式。」

  周圍飄散著刺人的寒氣,那是從莉雅娜那邊流過來的。

  「我是七劍花者的第五人琳德‧莉雅娜。我必須要在此誅殺你。」

  「……和妳見面的時候總是這個樣子耶。」

  「────?」

  「妳都為辛苦的任務所逼迫、折磨,處在痛哭的邊緣。」

  莉雅娜是想要否定嗎?只見她欲言又止,接著緘口不語。

  半晌後,她以放棄似的嗓音說出這樣的話:

  「和之前那次不同的。那時我太過愚昧,說來丟人,我當時受到了欺瞞。假冒父親之名的騙徒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的肩膀懊悔地顫抖,小小的拳頭緊緊握住。

  「可是,這次不一樣。父親大人直接命令我,以七劍花者的身分守護冥府,從叛徒手中守護第二星樹Tovis。」

  「從叛徒手中守護──他是這麼說的吧?從叛徒手中。」

  「是呀。」

  ──果真是這樣。

  誓護心中的疑惑轉變為確信。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這場戰爭是為了引誘叛徒出面……

  不過,眼下並沒有空檔慢慢思索。

  「所以,我要在這裡打倒你。」

  空氣結冰,宛如白霧的某個東西逼迫而至。Aegis對莉雅娜的殺氣、凍結的殺意產生反應,因而自行打開書頁。

  「……會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吧,不過……」

  誓護把手放到Aegis上──

  「我可沒打算和妳戰鬥。」

  他這麼說道,把Aegis扔到腳邊。

  伊諾塞西婭發出慘叫,責難誓護的行為。

  Episode 27

  艾可妮特恍惚地出神仰望著兄長。

  她忽然以為自己在作夢。

  「失落的麗王……」

  羅薩‧達瑪絲瑟娜似乎也感到了和艾可妮特同等的驚訝。她以無法置信的語氣說道:

  「七劍花者的第一人──禁樹園榮耀加身的英才,煉獄的克里瑟派勒姆。」

  她突然改為投以污衊的視線。克里瑟派勒姆──現在自稱伶人──是煉獄的拖逃者;他是放棄七劍花者的職責,在人間消失行蹤的離群教誨師Grammarlies。不論受到輕視或厭惡皆是理所當然。更何況,對身為同僚、同時也是姨母的羅薩‧達瑪絲瑟娜而言,他簡直是無法容忍的存在。

  「姨母大人,好久不見。」

  爽朗的聲音,和當時相比完全沒有改變,讓艾可妮特吃了一驚。事到如今,對兄長的恐懼──遭到他拋棄那瞬間的痛楚又再次復甦。

  「真是不要臉……你到底在想什麼?明明是個叛逆,卻偏偏出現在禁樹園這裡。」

  「如您所言,我是個叛逆,但艾可妮特不是。」

  「……什麼意思?」

  「艾可妮特是為了保護臣民而戰鬥,而非為自己的野心。」

  「有趣,為什麼你能如此斷言?」

  「我知道的,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她。」

  艾可妮特的胸口熱到簡直就像點了火一樣。

  果真……兄長真的……

  始終把艾可妮特在人間的奮鬥都看在眼裡……!

  「請退下吧,姨母大人。」

  從兄長背影飄散出的靈氣可怕得有如出鞘之劍,讓人感覺力量無窮無盡。

  「您是贏不過我的。」

  「……你怎麼敢這麼說?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男生,只是實力稍微變強了點,就馬上得意忘形了,明明以前那麼可愛的。」

  羅薩‧達瑪絲瑟娜露出看著遠方的眼神。

  接著,她把尖銳、強烈的視線打在伶人身上。

  「我也是七劍花者,大敵當前,絕不退縮。」

  「……真可惜,我必須打倒您。」

  「真敢講啊,豈能讓你輕易得逞──」

  一道閃光馬上出現,擦過羅薩‧達瑪絲瑟娜的右臉頰。

  「就是這麼簡單哦,姨母大人。」

  伶人眉間的閃電殘渣正冒著火花。他製造出的雷電燒過了羅薩‧達瑪絲瑟娜的臉頰。

  沒有預備動作,也感覺不到魔力累積,完美的出其不意。

  「在我現身此地的時刻──不。」

  他搖了搖頭,重新說道:

  「在他決定攻下這裡的時候,你們就沒有了勝算。」

  「他……」

  艾可妮特知道伶人是指誰。

  是在說誓護。

  可是,兄長現身莫非也是基於誓護的盤算……?

  她心想:這什麼啊?所以說,誓護──知道艾可妮特打不贏七劍花者,因而準備了下一手。或許他打算把艾可妮特當成誘餌,引伶人出面擊潰七劍花者。

  難怪一下子就能讓誓護同意艾可妮特上前線。

  (什麼啊,笨蛋誓護,居然敢利用我……!)

  之後你就慘了,肯定讓你變成焦炭。

  可是──為什麼呢?

  她想是這麼想,卻忍不住笑出聲。

  雖然不想承認,但好像就是……很開心。

  誓護總是想著保護艾可妮特,為此絞盡腦汁、盡心盡力。

  不讓艾可妮特知道伶人會來救援,是為了完美騙過敵人。

  假設敵人中有鈴蘭那樣的存在,也不用擔心被敵人察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援軍。以結果來說,也確實保護了艾可妮特。

  「口舌之快就到此為止。既然你說能打倒我,那請務必做到給我看。」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甲冑變得灼熱起來,讓人感覺到比起嘲弄艾可妮特的那時更加強大的力量。周圍的空氣自行點燃,產生出海市蜃樓。

  「要是終日耽溺在人間的你能夠麗血開花Armament的話!」

  在她言畢的同時,一道猛烈的熱浪襲來。

  然而──

  幾秒鐘過去了,一點變化也沒有發生……艾可妮特注意到這個事實,不禁睜大雙眼。伶人紋絲不動,也沒被引燃。連哪怕一丁點的火星、小面積的燒焦和一絲絲煙都沒有出現。

  那股轉瞬間燒盡艾可妮特的「炎熱」對他不管用!

  羅薩‧達瑪絲瑟娜似乎也驚呆了。可以看出她的內心不願承認事實,只見她迫不得已地再次施放熱浪。

  但結果還是一模一樣,伶人依舊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

  為什麼……?

  不,艾可妮特知道。兄長讓羅薩‧達瑪絲瑟娜的魔力與自己的魔力相撞並相互抵消,只是他究竟是如何看穿對方的射擊線的……?

  伶人突然行動了,完全沒有任何前兆。

  如文字所述,他的速度快如閃電。說得更明白點,他的速度與奧德拉並肩。

  兄長接著一次又一次瞬間改變位置。不是快跑,也不是飛行,是宛如滑行一般的移動。羅薩‧達瑪絲瑟娜打了個寒顫,拼命用目光追逐伶人。

  艾可妮特看到姨母的動作也明白其中的秘密了。

  是視線!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火焰並不是沒有出現在任何地方。只有視線捕捉到,或是焦點相會的部分沒有灌入魔力。

  兄長是看透姨母的視線,事先察覺她要點火吧。

  想當然爾,這件事要做沒有說的那麼簡單。只要距離一拉長,就無法準確知道對方在看哪裡。

  距離與角度,還有戰局與心理活動。將這些因素全部計算進去,瞬間做出判斷。伶人與艾可妮特之間決定性的差距──戰鬥經驗將化不可能為可能。

  伶人沒有停止動作。他把羅薩‧達瑪絲瑟娜狠狠愚弄一番後,又同樣毫無前兆地施放銀蓮花的雷霆。

  羅薩‧達瑪絲瑟娜即使面對突如其來的一記,也照樣躲開了雷電的軌道。但是從伶人眉間射出的雷擊並不會瞬間消失。

  它就像受到固定似的停留在半空中,並非固體化,而是如同不斷流動的水道那樣持續射出電擊。

  伶人在維持著雷擊的狀態下移動射擊線,打算橫砍過去。

  這種用法根本就是劍!

  這樣的絕技,艾可妮特完全沒法依樣畫葫蘆。她的雷電可以說是子彈,無法長時間維持電壓,馬上就會中斷。

  維持住的電擊與直線的射擊不同,屬於「面」的攻擊。羅薩‧達瑪絲瑟娜沒能迴避,腳給雷擊燒到了。

  她放棄迴避,徹底採取防禦作為。她想用火燒掉雷電……可是,要擋下持續的雷擊,同樣需要持續的火焰。

  兩股力量相互拮抗。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額上冒出黏汗,明擺著開始喘起氣來。

  還是不行。她放棄火焰,改為後仰躲避。雷擊掠過胸口,在甲冑上斬開一個大大的切口。肌膚露了出來,可以窺見白皙的谷間。

  她的臉頰染上屈辱之色,她蘊含怒氣的眼眸瞪向伶人──

  ──不,她根本沒辦法瞪到人。

  因為哪裡都看不到伶人的身影!

  艾可妮特也一樣找不到兄長,她視線巡梭,找尋著自己的哥哥。

  下一個瞬間,羅薩‧達瑪絲瑟娜的背後出現了一道宛如影子的身影。

  當然,那是伶人。艾可妮特看到他渾身帶電,就明白他高速移動的箇中原理了。雷霆改變了他自己的推進力,要是仿照「乘著風」這樣的表達,他就是「乘著雷」移動了。空氣阻力等等,他就用自己的雷電將其切開。

  不僅僅是單純的驚訝,已經是歎為觀止了。到底要有多麼強大的魔力、持久力和控制力,才能辦到這種事?

  對姨母而言,當然這是怎麼也到達不了的境界。

  在她注意到背後的伶人時,伶人已經結束蓄電。

  接著,特大的雷霆在極近距離下炸裂。

  彷彿巨人的鐵鎚。

  「咚轟!」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響,出現了足以蓋過整個視野的雷電。

  要她承受住就太過分了。魔力的甲冑瞬間毀壞,艾可妮特只能呆呆看著甲冑碎片漫天飛舞,整個人給吹飛了出去的姨母。

  伶人還沒開花,就令眷族的火焰折服。

  這就是麗王六花之首,銀蓮花的雷霆。它真實的面貌原來是這麼恐怖的嗎?

  羅薩‧達瑪絲瑟娜給打飛到大陸中央,接著一動也不動。

  伶人確認對方的狀態後,憂鬱地嘆了口氣,轉向妹妹那邊。

  他嚴肅的表情緩和下來,露出溫柔的微笑。

  和那時一樣的溫暖眼神。

  連艾可妮特自己都知道,她的臉已經揪成一團了。

  「克里瑟派勒姆……」

  她明明以為見到面會很難受。

  她明明那麼害怕重逢的瞬間。

  那麼現在這股止不住的喜悅又是因為什麼?

  當她戰戰兢兢但又像是受逼迫一般踏出腳步時──

  兩人之間的空氣突然燃燒起來。

  羅薩‧達瑪絲瑟娜以陰沉的神情睥睨著他們。

  「你在開我玩笑是嗎……?還沒……完呢……!」

  姨母渾身是血,緩緩站起身來。

  足以使人縮起身子的憎惡,無底的敵意正打在艾可妮特身上。

  「就算和妳同歸於盡,也要讓妳……殺了姊姊的妳……凋謝!」

  羅薩‧達瑪絲瑟娜露出有點自暴自棄的表情。她不顧自身的性命、露出好似瘋狂的笑容,手指指向艾可妮特。

  Episode 28

  艾克蕾爾覺得奧德拉有如岩壁的胸脯十分值得信賴。

  奧德拉的香水味道好強烈,為他奢華的香氣所包圍,感覺就要窒息了,於是艾克蕾爾強行推開奧德拉。

  儘管她步履蹣跚,還是靠自己的腳站穩了腳步。雖然費了好一番工夫,但要是繼續給奧德拉抱著,感覺就會失去對戰士而言很重要的東西。

  「艾克蕾爾……!」

  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阿札莉亞搖搖晃晃地向艾克蕾爾接近。

  艾克蕾爾惶恐地低下頭。

  「萬分抱歉,阿札莉亞大人……讓您看見了我難看的醜態……」

  「沒有……才沒有!」

  阿札莉亞忽然緊緊抱住艾克蕾爾。

  艾克蕾爾則是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的主君。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發生。阿札莉亞到底在對她做什麼?

  「阿、阿札莉亞大人……?」

  「太好了……真的……妳還活著……!」

  主君的眼角流下了透明的淚水。

  在這瞬間,某種極其激烈、溫暖的東西支配了艾克蕾爾的胸膛。傷口的疼痛之類的感覺早就被沖刷殆盡了。

  如果是為了阿札莉亞,自己要死幾次都不會在意。艾克蕾爾發自內心覺得,肉體受到破壞的痛苦根本算不上什麼。

  阿札莉亞平常的高傲也不知去了哪裡,只見她轉向奧德拉,含淚說道:

  「我要和你道謝,奧德拉,謝謝你救了我的衛士……」

  「不敢當──但是,蘭躑躅之君啊,那廝可是有些性急。」

  奧德拉頭也不回地說道。他的眼眸筆直地看向敵人。

  是的,戰鬥還沒結束,最凶惡的敵人依然阻擋在他們的面前。

  霸王樹坐在瓦礫上,正觀察著奧德拉。

  他平常那副沒有心思的眼神如今正微微閃耀著愉快的光輝。

  「當心點,奧德拉……那廝的異能……可是你的天敵。」

  要是奧德拉的腕力反射了回來──光想像就背脊發涼。

  若是他們三人一起打,或許還能……想是這麼想,可是太勉強了。就算要幫忙,艾克蕾爾和阿札莉亞也早就不是戰力,只會礙手礙腳。

  現在只能交給奧德拉了。

  艾克蕾爾撐著阿札莉亞一面後退。

  「你總算大駕光臨啦?你真的很擅長讓我著急耶,奧德拉。」

  霸王樹以爽朗的語氣向他搭話,而奧德拉只是嗤之以鼻,

  「叫本大爺大王King,叫的時候要飽含恐懼和敬畏。」

  「你還是一樣時代錯亂耶。」

  「很久沒和你打過了哪,霸王樹。」

  奧德拉鬆開交叉在一起的手腕,開始搓揉脖子。他只是稍稍用點力,雙肩就大幅隆起,渾厚的肌肉搏動起來。

  「本大爺應該正在十三星樹Dryad留守才對,可事實上本大爺現在來到了這裡。明明本大爺突然出現,你卻好像不驚訝?」

  「哎,我原本就認為你一定會來,畢竟有這麼有趣的活動,你卻不露臉,感覺根本就不可能嘛。」

  「哦?看你倒是和以前一樣打得很艱難哪。」

  「這種消極的作戰也很沒有你的風格耶。」

  霸王樹聳了聳肩,挖苦似地說道:

  「放兩位麗王自由行動,欺騙七劍花者,讓上鉤的獵物面對你這樣勇猛的人,這種分散七劍戰力的做法真討厭。」

  「哦?派誘餌叫做消極?」

  「即使知道這是計謀,我方也不能行動。七劍只能眼睜睜看著入侵者胡鬧,陰險的就在這裡。強行控制我方行動,真是汙穢的手段,這是你想到的?」

  「不,是本大爺給予信賴的一個人類想到的。」

  霸王樹愣了愣。

  「──我沒聽錯吧?我剛才好像聽到『人類』這個詞。」

  「你沒聽錯。誓護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本大爺可以把事情交給他辦的人。」

  「唉,」他嘆了口氣。霸王樹的眼中映出一臉遺憾的奧德拉。

  「你墮落了啊,還以為你被派去人間的時候,花烏頭之君這下要完了……該不會是那個人類把你說服,讓你去背叛靈廟?」

  這句話終究只是玩笑話吧,所以奧德拉點頭回答「嗯」的時候,他才會大吃一驚地睜大眼睛。

  「你輸掉……了?輸給人類?」

  「沒錯。」

  「星帝藏書Grimoire真是危險的東西啊,沒想到你居然會敗在它手上。」

  「你搞錯了,霸王樹。」

  奧德拉淺淺笑著搖搖頭。

  「魔刃之書一類的沒什麼大不了。誓護的確是很機靈,但還不足以讓本大爺驚嘆。那廝恐怖的地方不是魔力,也不是智慧。」

  「那麼,是什麼?」

  「是覺悟。」

  「覺悟?」

  「只要是為了取勝,不管如何消極的手段都不會猶豫,什麼危險也不會顧及,只是保護想要保護的一切,無論方法是對是錯。只有這樣的覺悟──他的核心,靠本大爺的『力量』也不能使其屈服。」

  霸王樹沉默了片刻。

  半晌後,他綻開嘴角。

  「……我開始有興趣了,我也一定要會會他。」

  霸王樹隨意站起,喀嘰喀嘰地弄響脖子。

  「我想確認你這麼抬舉的人類究竟有多少斤兩,真想儘快看到他──當然,是在解決掉你之後。」

  艾克蕾爾敏銳的知覺捕捉到肌肉在蠢動。

  下個瞬間,霸王樹襲向奧德拉。

  多麼快的速度!如果是普通的戰士,肯定無法反應過來。不過奧德拉可不是普通的戰士,只見他用手腕輕而易舉地接下霸王樹如閃光般的踢擊。

  兩人的肌力彼此衝突,產生衝擊波。

  接著,他們開始互毆。

  拳頭鳴響,撕裂天空。彈開又相撞的拳頭產生出強風,斬斷了石板路面,讓建築出現裂痕。

  如果奧德拉是剛,那霸王樹就是柔。霸王樹一面蹭地前後左右移動,同時接下、格檔、閃躲奧德拉的拳頭。靈活的速度彌補了力量不夠的地方。他輕柔地捆住奧德拉的拳頭,將好似發黏的手掌打在對方身上。

  影響晚了一步到來。衝擊最後鑽過奧德拉渾厚的肌肉,直接到達體內,而且這股影響──還包含了剛才奧德拉所施予之「衝擊」的反射。

  「嘎……」

  忍耐不住的奧德拉蹬地後退。

  艾克蕾爾見他唇邊滲血,不由得瞠目結舌。

  那個奧德拉居然吐血了!

  地表上居然有人能給奧德拉迎頭痛擊!

  奧德拉的內臟或許受到了損傷,他馬上就動不了了。他和霸王樹保持距離,調整呼吸。

  「給我開花啊,奧德拉。」

  霸王樹以無聊的嗓音催促道:

  「還想保留實力,這是在侮辱我吧。」

  「……恐怕本大爺還只是個花蕾哪。」

  「你的玩笑還是一樣不好笑。」

  他投以試探般的視線聚睛凝視著奧德拉。

  「你在想什麼?」

  「哦?你以為本大爺還有什麼計謀?」

  奧德拉自嘲了一番,接著搖搖頭。

  「但你錯了,很遺憾並不是那樣。就算是本大爺這樣迷人的智者,在你的魔性血Figment面前,計策一類都毫無意義。」

  「那麼,又是什麼?」

  「說來話長,看來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吧。我等天南星的麗血開花不會造成魔性變質。」

  艾克蕾爾吃驚地仰望天空,阿札莉亞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們同樣看著仍然沐浴在砲火中的飛行船。

  把那些船投擲到空中的人,是麗王阿羅卡西亞和她的近親。

  她們開花,以自身的強大臂力把船拋射出去。這與她們本來的異能「血肉之毒Sanguis」是同樣的東西,只是能力經過強化,本質上沒有改變。

  於是,果真──

  「天南星之血不過是單純再單純地提昇自己的力量罷了。要是用那種力量打你,本大爺也無法全身而退,只是這樣。」

  「……原來如此。」

  霸王樹聲音中愉快的成份消失了。

  他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露出十分虛無的乏力眼神。

  「看來沒有更多內幕了──你差不多也該凋謝了吧?」

  這句話是從奧德拉的胸口傳出來的。

  壓低重心的霸王樹逼近奧德拉,把手掌抵在他身上。

  接著發動。

  霸王樹的手掌打出足以捲起石板路的衝擊。

  Episode 29

  赤兜心情愉悅,陶醉地瞇起眼睛。

  「見到你我好開心啊,軋軋!我沒有一天忘記過你!」

  「……這還真是光榮。」

  軋軋的背後有點發涼。說真的,被一個男的想念到這種地步,實在敬謝不敏。

  「那麼,一起作樂吧!」

  魔力增強;赤兜噴發出鐵紅色的腰氣,讓頭髮變化成鋼。

  無數的尖端向著軋軋飛去。延展得細細長長的鋼線是針也是刀刃。它們打破、刨挖著石板,同時有如翻滾的蛇一般橫衝直撞。

  不過──

  它們還是在軋軋面前失去力量,變回普通的頭髮。

  而軋軋卻只是微微拔出劍,然後又插回劍鞘罷了。

  赤兜露出訝異的表情,再次發動攻擊。

  這次他改變攻擊手段,把延長的頭髮變成刀刃,如敲打一般揮舞。鋒利得媲美名刀,劈開周圍的建築,就要砍向軋軋。

  在擺動的刀刃即將碰到軋軋的皮膚時──他終於拔刀了。

  劍光四閃,把鋼線逐一擊落。毫無浪費也無使力,動作行雲流水。他卓越的使劍技巧讓他毫髮無傷地擋下襲來的鋼線。

  接著,他收刀。

  隨著「鏗」一聲清涼的音色,赤兜的頭髮失去了魔力。

  被切碎的鋼線變回普通的頭髮,無力地掉到地上。

  赤兜啞口無言。

  和以前對戰的時候明顯不同,軋軋的劍技進步了不只一兩個層次。

  而且,還有這不可思議的防禦能力。

  他讓赤兜的頭髮無力化了,這究竟是怎麼樣的手法?

  「你做了什麼!回答我!」

  赤兜失控大叫。雖然這樣粗俗的行為有損麗王顏面,但現在的他沒有自省的工夫。

  軋軋盯著赤兜,帶著點可憐的神情說道:

  「這也沒啥大不了的,不過就是用我的魔性把你的『鋼之毒Harden』切斷罷了。」

  「別蠢了!區區魯梅克斯不可能切斷羅比尼亞的魔性……」

  他說到一半又吃驚地閉口。

  看來赤兜終於明白了。和之前戰鬥一樣的「疏與密的法則」。

  軋軋的異能是用特定的聲音束縛住對手。聲音即為波動,是能廣範圍擴散的,要把它限縮到特定的範圍極為困難。

  可是,要是能夠集中呢?

  要是能夠集中到一根根針上並且命中呢?

  即使是羅比尼亞的魔性,也是有可能被綁縛住的。

  赤兜下巴都掉了下來,愣愣地看著軋軋。

  「為什麼……!?這麼短的時間,你何以強到這種地步……!?」

  看穿高速逼近的針,並揮出收斂過的魔力──能辦到這種事的人,就只有具備天生才能的貴族,還有歷練豐富的勇士了。

  「我沒義務跟你說明……不過,不講也對你太過分了。」

  軋軋毫不炫耀,不如說是以生厭的表情說出秘密:

  「十三星樹Dryad有位叫做柃的千夫長,是個實力驚人的劍士。在他的推薦下,我也去了忘卻之谷。」

  「忘卻之谷?魔眼持有者要被流放過去的世界盡頭?」

  「我在那裡見到了一個叫做水仙的女人。」

  「水仙……谷之仙女……?」

  赤兜無話可說,只是以無法置信的表情看著軋軋。

  「據說活了一萬年的遠古之花,是真實……存在的嗎?不,居然存在啊。這樣就能說明你為什麼突然變異了。」

  「你用突然變異這個詞來總結可不是我的本意啊。我接受水仙……大人的指導──被狠狠地虐待了一頓──後才知道了魯梅克斯的魔性。雖然時間極短,但我還是碰到了血之真理。」

  「……我聽說,遠古的許多教誨師Grammarlies都擁有匹敵麗王的力量。」

  赤兜狠狠咬牙,發抖了一陣之後接著說道:

  「因為血脈淤塞、混濁了,所以失去了純粹的力量。」

  軋軋不就是倒過來走了嗎?

  他接近了遙遠的從前,魯梅克斯的祖先所擁有的力量。

  若是如此,就能理解他為何能急遽成長了。軋軋不過是讓他本來就擁有的東西、與生俱來的才能開花結果罷了。

  赤兜的臉漲紅起來。他露出既不是憤怒,也不是羞恥的微妙表情──接著笑出聲來。

  「真是屈辱,堂堂麗王六花羅比尼亞家的王弟,居然被你這樣的衛士封住了魔性血Figment……還搞得我這麼狼狽。」

  知性回到了漆黑的眼眸中。

  赤兜恢復了王族該有的氣度,優雅地擺動頭髮,輕聲說道:

  「我羞於侮辱了你,然後我要道歉。我仍然是七劍花者──在優秀的戰士面前,就應以戰士之姿面對。」

  大氣振動起來。強風有如被吸引過去似地吹向赤兜,接著是節節高漲的殺氣與魔力,它們在剎那間一口氣沸騰上來。

  黑色的甲冑迸飛出去,換成妖氣纏繞上來。它形成了曲線的輪廓,化為鎧甲形狀的結晶。

  羅比尼亞的花綻放了。暗沉的光澤是鋼鐵的顏色,從中可以看到黑色和銀色。出現的甲冑設計上與他穿到剛才的那身沒有多大差別,或許他原本的那身就是設計成模仿羅比尼亞麗血開花Armament後的樣子。

  然而,其中帶有的魔力完全不能比擬。

  軋軋用手遮住臉,從逼迫而至的妖氣中保護自己。

  「你真的很擅長把我惹火耶。竟然要我開花才能對付連開花都做不到的衛士……」

  赤兜自嘲地低語,但他的表情早已沒有了自滿。

  「從現在開始,我也會拼上性命!」

  他大幅揮動手臂──向下一揮。

  就在這時,空中出現了無數把劍。

  不,是針嗎?和鎧甲一樣,魔力結晶化形成細長的鋼之刃。

  它們就像子彈一般,剛造出便隨即飛來。軋軋立刻閃避,那些針便直擊背後的建築,把它們打得粉碎。

  威力和剛才的鋼線明顯不同。

  眼看著建築還有立足點都碎得徹底。每一支針都擁有光是碰到就能炸飛岩石的威力。

  而且,數量還很多。軋軋時而揮劍,時而收劍入鞘,以物理方式或魔力將它們擊落。然而,赤兜的攻擊不見停歇,活像一挺機槍在掃射。源源不絕的槍擊漸漸將四處逃竄的軋軋逼入死路。

  不久後,來自背後的一擊掠過軋軋的肩膀。

  這一擊自死角而來。鮮血飛濺,肉片剝落,但骨頭沒有受傷。軋軋立即轉身,總算以腳著地。他靈活變換位置,躲過追擊。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讓赤兜從死角狙擊。

  軋軋咂了下舌,收刀入鞘。

  他閉上眼睛,打磨意識。無數根針自四面八方逼近軋軋,將他刺穿──並沒有,而是飛到反方向。

  赤兜睜大眼睛,不過他馬上就發現了。

  「──是聲音嗎!」

  無法以視覺掌握的攻擊,就以聲音來感覺。

  這是倚靠聲音的魔力聲納,雖說感知上遠比阿札莉亞狹小和受限,但還是會有十分相似的效果。

  「做得漂亮……不過!」

  赤兜榨取魔力,建構出比剛才多好幾倍數量的針。

  數量足以把天空完全遮住。因為它們是一口氣擊發出去的,所以已經無法阻止。壓倒性重量的鐵如瀑布般落下,讓石板化為沙塵,使建築變成石礫。

  腳下隨著巨響崩塌,瀰漫著裊裊白煙。

  「真愚蠢啊,軋軋,就算感知再敏銳,只要躲不過就沒有意義──」

  一陣陣惡寒在背上流過……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

  完全沒給赤兜回頭的時間,「音域咒縛之毒Catena」便打進他的脖子裡。

  它比真刀還要鋒利,斬斷了赤兜的神經。

  赤兜的膝蓋無力地跪地,好像埋進沙塵之中似地俯臥下去。

  鐵銀色的甲冑上沒有任何傷痕。

  僅僅一刀,一次攻擊就擊敗了羅比尼亞的王弟。

  他在最後的最後小看了魯梅克斯的身體能力,下場便是如此。

  「為什麼!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

  身體動彈不得的赤兜以含混不清的聲音咆哮。

  「冷靜一下吧,卡斯克‧羅傑大人。」

  軋軋對吼個不停的赤兜給予教導似地說道:

  「我先說好,你比我強太多了。」

  「那為什麼我會輸!為什麼我會……!」

  「因為你比我強。」

  這番話如啞謎一般,赤兜也不知所措地閉上嘴。

  「你太過沉迷於力量了,其實你的魔力我根本比不上。而另外一方面,我的魔力就沒什麼了不起。雖說我靠著公主的力量稍微提昇了一些水準,但還是比不過你。不過啊,決定勝負的因素可不是只有力量吧?」

  「────!」

  「不學一下我們運用人類的智慧嗎?」

  軋軋抹去血漬,露出超然的表情仰望上空。

  「哎,你就在那悠哉地看吧。我是不曉得這座第二星樹Tovis有多堅硬啦,不過誓護輕輕鬆鬆就讓這裡淪陷了。」

  在軋軋所仰望的天空中飄著五艘帆船。

  暴露在對空砲火之中的它們至今仍完好如初地在那裡。

  Episode 26

  誓護過於突然地隨意放開了手中的Aegis。

  它是能退卻一切魔法、斬妖除魔的魔刃之書──莉雅娜應該也有這些預備知識吧。她看到誓護古怪的行動便馬上變了臉色。

  「……你想做什麼?」

  她的眼角用力吊起。刺激到她並不是誓護的本意,於是他好生好氣地說道:

  「我沒打算和妳打。聽一下我要說什麼吧。」

  「別鬧了!」

  很遺憾的出現了反效果,莉雅娜反而更激動了。

  「光想動嘴就打算說服我琳德‧莉雅娜?你這是在侮辱我!」

  「沒錯,誓護先生!請立刻撿起Aegis!」

  「小人兒給我閉嘴!」

  「非常抱歉我又多嘴了!」

  莉雅娜見誓護紋絲不動,便露出輕蔑的眼神。

  「……好啊,既然你不想打──那就在這裡消失吧!」

  她蹬了一下地面,從正面衝刺過去。

  她伸出的指尖簡直就像銳利的劍。將一切碰觸到的東西「排除掉」的絕對攻擊。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它的進犯。莉雅娜纖弱的手切開空氣,即將刺破誓護的心臟。

  誓護沒打算保護身體,反而如招待客人一般張開雙臂。

  伊諾塞西婭絕望地摀住臉。莉雅娜的手指沒有停下,就這樣──

  發出「噗嘶」的聲音碰觸到了誓護的胸口。

  「……鬥啊。」

  細如蚊蚋的聲音。莉雅娜保持著碰觸誓護胸口的狀態,擠出話語道:

  「給我戰鬥啊!」

  嚴厲地仰望誓護的面容為痛苦所扭曲。

  「我說過了吧,我沒打算和妳戰──嗚!」

  莉雅娜的指尖割破了微微一公分的肉。

  割破肉的感覺比起被刀割還要鈍重得多。肌肉纖維被軟綿綿地扯碎,肋骨有部分受損,竄過一股彷彿腦漿被甩了甩的痛楚,溢出的血把襯衫染成了鮮紅色。

  疼痛過於劇烈,讓誓護的意識逐漸遠去。他好想就這樣昏厥過去……但他還是戰勝了這樣的誘惑,以全身心保持清醒。

  不久後,莉雅娜就迅速收回手指。

  「為什麼……為什麼不抵抗呢……!?」

  莉雅娜的眼睛撲簌簌地流下眼淚。

  「快抵抗……啊!」

  「……我不會抵抗的,莉雅娜。」

  「我可是敵人啊!而你是叛徒那方的同黨……!」

  「嗯,不過我還是不會和妳戰鬥。」

  「快跟我戰鬥啊!你不是很重視她──艾可妮特公主嗎!因為她很重要,為了保護重要的她,你把我打倒也沒關係!」

  「我做不到,莉雅娜,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為什麼……!?」

  「……我的確是一直想著要成為艾可妮特的力量,所以才來到這裡。我總是想著不能拋棄朋友,要保護他們。」

  誓護一邊在心裡盼望這番話能傳達出去,一面窺視她哭得唏哩嘩啦的面容。

  「可是妳──」

  「…………?」

  「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藍寶石色的眼眸映照出不曉得是動搖還是羞恥的複雜感情。

  「我們約定好的吧?要請妳吃很多美味的甜點。我不想傷害妳,我想保護妳,就像我保護艾可妮特一樣,我是這麼想的。」

  莉雅娜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用雙手摀住臉。

  「太卑鄙了……!你這樣對我一說,我不就……什麼都,做不了了嗎……!」

  她拚命搖頭,那道身影就像小孩子一樣纖弱。

  「我……該怎麼辦才好……?」

  「我不能告訴妳該怎麼辦,只能由妳自己來選擇,莉雅娜。」

  誓護溫柔但嚴厲地說道。這句話和他說給艾可妮特聽的一樣。

  「……父親大人他──」

  「和妳父親沒關係,由妳自己來選擇。」

  和父王斯崔克諾斯的意志沒有關係,她必須以自己的意志做出選擇。

  因為莉雅娜已經不是道具了。

  漫長、漫長的糾葛。

  莉雅娜慢吞吞地猶豫起來,時而閉眼,時而仰天,視線逡巡著,煩惱了好大一番。

  接著──

  「我沒辦法選啊……」

  她發出了丟臉的聲音。

  「父親大人就是我的一切……也是絕對。我想要幫上父親大人的忙……可是要我殺了你,我也做不到……!」

  誓護露出微笑,把手放在莉雅娜的肩上。

  「那麼,這樣就好了。」

  「────」

  「我一直都是這樣哦。要選擇其中一邊不是那麼簡單的事,那麼我們能做的只有一個。」

  「……要做什麼?」

  「想出一個兩邊都能保全的方法。」

  「……只顧自己好。」

  「桃原誓護可是很貪婪的,最喜歡替自己著想了。耍點小手段,得到希望的結果。如果必須努力,那我有覺悟付出兩倍甚至三倍以上。我討厭讓任何一邊出現犧牲。」

  這番話似乎也迴盪在莉雅娜的心中。

  她的眼淚止住了。莉雅娜輕輕擦掉眼淚,盯著自己的腳邊看。

  「我很喜歡……父親大人。」

  「嗯。」

  「不過,我也很喜歡你。」

  「咦!?這是,什麼意思……!?」

  「我到底,該怎麼辦呢?我希望你們倆……可以和睦相處。」

  「我也有這個打算哦。」

  莉雅娜像是求救似地仰望誓護。

  「艾可妮特並沒有想要稱霸冥府。只要妳父親停手,我們就能終結這場戰爭。而且──如果我推測正確,這件事再簡單不過。」

  「……真的?」

  「我們去確認吧,和妳父親見面、直接問他就好了。」

  膽怯在莉雅娜的眼中竄過。

  「沒事的,我也會一起去。如果妳父親真的想抹殺掉我們,那就到時候在說。就算他當場殺了我,我也絕不會怨恨妳。」

  誓護輕輕伸出手來。

  莉雅娜逡巡了一陣,不久後就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回應誓護的邀請。

  關注事態發展的伊諾塞西婭也吐出安心的氣息。

  就在這時──誓護上方突然出現了一道影子。

  「真是美麗的畫面,我可以拍手嗎?」

  誓護反射性地抬頭,只看到有個人正從打開的窗戶俯視著他們。

  對方把腰靠在窗檻上,正悠閒地俯望過來。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膚,閃耀銀白光芒的頭髮緊抓住誓護的目光,讓他無法移開。

  存在本身就是純白色的貴公子。

  「草王之君……!」

  莉雅娜擺出架勢說出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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