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踏入陷阱之人】

  Episode 24

  誓護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想當然爾,誓護沒看錯,他的確存在於誓護眼前。

  「你真的是一直都……」

  還隨口多嘴了一句。

  「你來得正是時候,軋軋,特地看準時機?」

  「還不是因為你太沒出息?你真的很喜歡明知故犯耶。」

  軋軋以一如往常,卻又比往常沉靜的嗓音回答道。

  誓護為奇妙的感覺所困,連赤兜的存在都給忘了,只是專注地看著軋軋。

  他心想:「這真是那個軋軋?」

  該怎麼說,氛圍不一樣了。

  比以前還要沉穩,總覺得很有自信──對了,就是自信。以前的軋軋對貴族會感到自卑且有所顧忌,當比他還強的人站在他面前時,他就會流露出某種矮了對方一截、從下方抬頭仰望的怯弱。

  那種感覺如今已經沒有了。現在的他即使面對羅比尼亞家的王弟也毫不畏縮。

  「為什麼你會在這?」

  「這不是當然的嘛,都是靠著奧德拉大人和那位人士我才能過來。」

  那兩個人是誓護準備的。剛才伊諾塞西婭在巷子裡構築的儀式定理──就是這個招數的起源。

  「我聽說戰爭開始了,急忙回十三星樹Dryad一看,公主也不在,然後……啊,剩下的之後再說。」

  軋軋讓誓護躲在背後,翹起下巴。

  「我要上了,誓護,卡斯克‧羅傑大人要和我打一場。」

  他沒說謊,赤兜現在處於極為愉悅的狀態。

  赤兜漆黑的眼眸目光炯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軋軋。

  「我好高興啊,軋軋,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呢。多麼美妙……你居然特地過來找我──」

  「好啦,誓護你快走吧,公主不是有危險了?」

  「看我這!臭小子!」

  赤兜遭到無視,怒氣立刻沸騰起來。

  他的「鋼之毒Harden」襲向看著別處的軋軋。赤兜的頭髮伸展,化為鋼針將軋軋刺穿……的前一刻軟趴趴的垮下來了。

  鋼針失去力量而墜地。它原本就不是鋼,而只是長長的頭髮罷了。

  誓護大吃一驚,赤兜睜大雙眼,連精通魔法的伊諾塞西婭也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張口結舌。

  率先恢復正常的人是伊諾塞西婭。

  「我們走吧,誓護先生!」

  耳垂給拉了一下的誓護也回過神來。

  是啊,走吧。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這裡就交給軋軋吧。誓護的直覺告訴他這樣沒問題。

  「真是愚蠢,你真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獵物逃掉──」

  赤兜的這番話沒有傳到其他人耳裡便中斷了。

  軋軋擋在赤兜的射線上。

  「你的對手由我來當,卡斯克‧羅傑大人。」

  赤兜狠狠咬牙,但他馬上又露出笑容,將殺意的尖端對準軋軋。

  看來誓護待在這裡只會礙事。

  他用力抱緊Aegis,急速逃離現場。

  Episode 20

  「呼……」霸王樹嘆了口氣。

  「為什麼又挑起了戰爭呢?我們這邊也很困擾耶。同族的夥伴互相殺戮,不論哪方倒下,後續的效應都不好吧?」

  「最初想殺艾可妮特的明明是──!」

  阿札莉亞忍不住變臉,但又盡力克制下來。她深吸一口氣,吐納,恢復了原先的冷靜。接著,她邊維持王族的氣質,仍不屑一顧地說道:

  「戰亂的責任就由我來背負。雖然我接受了靈廟的命令,但第一次派出軍隊的人仍然是我──但如果你所謂的『戰爭』是指『第二星樹Tovis攻略戰』,那就是無的放矢的愚昧了。」

  「哦,愚昧?」

  「不攻陷這裡,就無法守護我深愛的她。我──我們為了保護自己愛的人而戰,而你應該也有要保護的人吧?」

  「要保護的人?沒有耶。」

  「────!」

  霸王樹一臉無趣地打了個呵欠。

  「我很喜歡看那類的故事哦,嗯。為了什麼而豁出性命──真的是很美麗的故事。不過,那終究是『拿來看的東西』,不是現實。」

  虛無的眼神。眼睛一和他相對,就會有種看著無底沼澤的感覺。

  阿札莉亞雖然覺得不寒而慄,但還是給勾起了興趣並問道:

  「……那麼,你又是為何而戰?」

  「誰知道,我連想都沒想過。」

  霸王樹左思右想,不久後「啪!」拍了一下手後回道:

  「不管怎樣,我是七劍花者,而妳們是侵略者,這裡是靈廟重要的據點。湊齊這些條件,不戰鬥才奇怪吧?」

  「……看來光用嘴巴跟你講沒什麼用。」

  這是為什麼?她非常憤怒,血氣大肆湧上。她無法容許這個男人的存在。

  憤怒、敵意,狂暴的感情就這樣轉換為魔力,她集中意識。

  麗王自豪的強大力量在她體內高漲,壓縮爾後炸開。

  和平常一樣,變化在剎那間發生。

  厚重的妖氣裹住阿札莉亞全身,化為結晶,變成鎧甲的模樣。鑲著金邊的紫色裝甲。有如花瓣層層交疊的設計流露出優雅和充滿幻想的感覺,而且十分高貴。

  霸王樹雙目圓睜,但也沒有解除架勢,只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一下子就麗血開花Armament?真性急。」

  「不這樣做,我就沒有手段能傷到你。」

  身穿鎧甲的阿札莉亞手臂用力一揮。

  先發制人的一擊。巨大的力場出現,將空間縱切。

  虛空被壓扁、斷裂開來,看不見的刀刃即將斬開霸王樹。慢了一點產生的真空召來狂風,揚起一大片沙塵。

  這時,霸王樹的身影突然消失。

  他被捲入了空間斷裂……並沒有。他出現在右手方十公尺處。雖然快得像瞬間移動,但畢竟產生了爆音和狂風,看來終究只是高速移動。

  不管怎麼說,他的速度還是很快。只要阿札莉亞試圖出招,就會被他躲過。

  阿札莉亞想出一計,她使力讓霸王樹頭頂的建築捲入空間斷裂。

  建築物隨著吱嘎吱嘎的巨大聲響崩塌下來。霸王樹為了不受牽連而躲避──這個瞬間的他是沒有防備的。

  就是現在!阿札莉亞以念力抓住崩落的瓦礫並將其擊出。巨大的瓦礫威力猶如迫擊砲,打在霸王樹的背上。

  下一個瞬間,瓦礫轉了一八〇度飛了過來,就像顆反彈回來的球,給颳往了反方向。

  向量逆轉了。

  「……棘皮之毒Echinus。」

  這就是霸王樹與生俱來的罕見魔性血Figment。不論是劍、拳頭還是子彈,一切都能扭轉回去。

  「危險哪危險,剛才那個要是沒躲過,我就要被壓扁了。」

  笑著如此說道的霸王樹,旁邊的空間打開了一個斷層。

  想當然爾,這也是阿札莉亞設置的陷阱。她打算迫使霸王樹移動,接著連同空間一起壓碎。若是空間本身縮小,就算想反射也無從下手。

  「不愧是蘭躑躅之君,要是我不拿出真本事──大概會死吧?」

  阿札莉亞的脊背猛地抖了一下。

  巨大的力量凝聚為一,就要被壓倒了。在不由得雙手交叉護住身體的阿札莉亞面前,霸王樹的全身散發眩目的光芒。

  不可思議的光芒有著藍白色的金屬光澤,那就是霸王樹的妖氣。

  麗血開花就要成形了。

  過了一剎那,霸王樹就穿著一身青色的甲冑現身了。他全身上下都長出了刺,與其說是花,不如說是某種走樣的、充滿攻擊性的樣子。

  不曉得他是怎麼隱藏能力的。

  阿札莉亞慎重但大膽地改變位置並發起攻擊。

  首先是牽制。她製造巨大的空間斷裂,誘導對手移動。

  ……原本是打算這樣做的。

  霸王樹絲毫未動,沒有逃跑也沒有躲避。

  受到扭曲的空間軟綿綿地變形。

  不論石板、瓦礫抑或內含的一切物體,她都施力破壞掉,但是──

  霸王樹既沒有扭曲,也沒有遭到壓碎,只是巍然挺立。

  阿札莉亞灌入魔力,再次施加壓力,對方卻仍然毫無動靜。

  怎麼會這樣!

  雖然她面無表情,內心卻已十分狼狽。

  必須想點辦法。這究竟是什麼異能?

  空間確實順了阿札莉亞的意給壓縮了起來,但就只有霸王樹沒有扁掉,沒有被影響,也沒有受到傷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要怎麼做才能超越這樣的異能……?

  「已經太晚了。」

  她耳邊傳來了這句話。

  她感覺到背後有個人的氣息,是霸王樹的──好快!

  由於麗血開花的影響,他的能力大幅提昇,身段簡直令人恐懼。這樣的他應該連那位奧德拉也能以肉搏戰打得平分秋色吧。

  阿札莉亞向前方躲避,試圖逃開。

  然而,還是慢了一步。

  某種不明力量從背後襲來。連同整個空間一起撞飛的衝擊。接著是壓力;全身不停發抖,似乎就要被撕成碎片。

  就算炸藥在零距離下爆炸,衝擊應該也沒有這麼大吧。她在遭到颳飛的同時也吐出血來。視野染成一片鮮紅,讓她知道眼睛流血了。大腦大受衝擊,好像糊成一團了。

  阿札莉亞就這樣撞進石板,把它打得粉碎,宛如陷進去似的滑過地面。

  手腳已經沒有感覺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變成何種模樣,也不敢去確認!

  她勉強睜開眼皮,只見視線角落有紫色的東西正漫天飛舞。

  如花瓣一般輕薄、閃爍的東西──是甲冑的碎片。因為受到過大的損害,麗血開花正在解除。要是現在失去了鎧甲,就會被折磨到死!

  「那麼,差不多該……」

  失常的聽覺讓霸王樹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

  可實際上他就在阿札莉亞的眼前。他的臉上沒有玩興、也沒有勝券在握的愉悅,只是毫無幹勁、一臉無聊。

  「再見了,蘭躑躅之君。」

  霸王樹揮下拳頭──就在這個瞬間。

  「鏘嘰──!」發出激烈的金屬聲響。

  一道影子落在阿札莉亞臉上。

  她只動了動眼球,便看到某個人的背影映入了整個眼簾。

  有個人瞬間出現,擋下霸王樹的拳頭。

  阿札莉亞催動不靈光的舌頭,喃喃說出那個名字。

  「艾克、蕾、爾……!」

  劍士把霸王樹推了回去,大聲放話:

  「我不會讓你碰到阿札莉亞大人一根指頭!」

  Episode 21

  「我要上了,花烏頭!」

  羅薩‧達瑪絲瑟娜咆哮道。

  她的雙眼如貓眼般發光,發動了自身的魔力。

  一股宛如波浪推了過來的感覺,讓艾可妮特知道魔力發動了。雖然實際上沒有東西飛來,但她還是本能性地察覺危險接近,便往旁邊跳開。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艾可妮特的右臂在瞬間為烈火所包裹。

  與單純皮膚燒起來的感覺不同,一股彷彿遭到撕裂的痛楚在右臂上流過。

  艾可妮特不由得慘叫,同時在石板地上翻滾。

  雖然她試圖把自己往地上按以撲滅火勢,但這種行為滅不掉羅薩的火焰。

  細胞沸騰,不,是燃燒起來。艾可妮特勉力拉回似乎為痛苦所奪去的意識,注入魔力,提昇肉體修復的速度。當火焰的侵蝕速度勝過細胞再生的速度時,火焰終於熄滅了。

  白皙的肌膚已經不見蹤影,手腕變得像一塊冷卻後的熔岩,燒成又黑又焦的硬塊。她光是修復皮膚以下的部份就卯足全力,實在連皮膚都顧不上。

  剛才那究竟是什麼?手腕有種直接燃燒裡捱的感覺,可是……?

  她知道姨母(也就是母親那邊)的異能,但「開花」後會變成怎樣就一無所知了。麗血開花終究是一族的祕法……因此就算是面對王族也會隱藏到底。

  她是第一次看到羅薩家的麗血開花,可卻有股不可思議的熟悉感。

  是在哪見過同樣的──對了,是人間!

  誓護和阿札莉亞曾提過,鈴蘭在人間誆騙到的人類中,就有人擁有極其相似的異能。

  (是什麼……也就是說……!)

  那些人類可以在不開花的情況下,使出和已經開花的貴族同樣的能力?

  即使並非如此,他們也有足以匹敵麗王的魔力。鈴蘭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不,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

  艾可妮特,趕快冷靜下來。

  這是提示。阿札莉亞擊敗了那個人類,也就是說有應對的方法!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眼睛再次發光。

  (──要來了!)

  艾可妮特積蓄魔力,集中在眼前,想像出一個牆壁。

  這招的確有效。證據就是〈牆壁〉保護住的地方沒有著火。

  但是並不完全;〈牆壁〉沒能保護到的部份還是著火了。

  痛苦再次襲來。飄出肉與脂肪燒焦、有如火葬場的臭味。

  (這樣下去……不行!)

  阿札莉亞的感知能力遠遠勝過艾可妮特,因此阿札莉亞可以預先知道對手的攻擊並搶先一步應對。艾可妮特的感知能力在麗王六花之中實屬平凡──她沒辦法像阿札莉亞一樣預知對手的攻擊範圍。

  羅薩‧達瑪絲瑟娜不待艾可妮特恢復便逕自準備下一道攻擊。

  艾可妮特閃躲並抵銷對方的攻擊,但實在是無法完全撐過。肌膚燒傷、頭髮起火、臉頰龜裂,胳肢窩也炸了開來。

  她呻吟著,但還是沒有屈服,釋放反擊的雷電。

  在那道雷電命中羅薩‧達瑪絲瑟娜之前,便起火燃燒殆盡。

  雷電竟然著火了!?而且還是銀蓮花的雷霆!

  艾可妮特也使盡全力,她又接連發射幾次雷電,但沒一次命中。滅火和治療也消耗著她的魔力,讓她馬上就開始喘起氣來。

  她咬緊牙根,施放出一道特別大的雷電……但看來似乎是下策。

  爆焰出現,遮蔽了視野。一記猛烈的打擊狠狠敲在看不到對手而焦急的艾可妮特背上。

  脊椎斷成三截,神經支離破碎。

  劇痛足以麻痺腦髓。艾可妮特摔在石板上,重重地反彈、癱倒在地。

  「哼……真沒意思,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她聽到了羅薩‧達瑪絲瑟娜的嘲笑,隨後「轟!」耳邊響起了風的聲音。

  不,那並不是風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是火焰的聲音。艾可妮特的全身噴出火焰,猛烈燃燒。

  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方向、不能呼吸。她甚至不曉得自己發出了怎樣的慘叫。著火的神經和肌肉不自然地收縮,讓艾可妮特的身體不受控制。她的意識瞬間遠去,卻馬上因痛楚而恢復清醒,接著又再次遠去──重複著如此恐怖的循環。

  (我……會,死……?)

  某個人的臉浮現在她漆黑的視野中。

  以紅茶色的眼眸凝視艾可妮特的溫柔笑靨。

  那張笑靨忽然和記憶中的某個人重疊。

  Episode 03

  在艾可妮特成為教誨師之後過了一年。

  到了此刻,原先不食人間煙火的艾可妮特也稍稍習慣自己的任務了。她越來越能感覺到罪人的氣味,也越來越能認清時間殘滓Fragment的位置。

  然而還是有些事情她怎麼也無法習以為常。人類的惡意與憎惡,他們所犯下的討厭罪行,人們慘遭殺害瞬間的景象,臨死前的慘叫……

  受到父王拒絕以來,原本只是讓她感到不快的時間殘滓Fragment,最近甚至讓她感到恐懼。每當播放時她都會心悸,令她感到十分不快。

  儘管如此,艾可妮特還是忠實地(草草)完成任務,盡量利用一些空檔尋找哥哥的下落。

  艾可妮特負責的區域是哥哥斷絕音訊的那座小鎮。

  兄長就是在這座小鎮隱藏行蹤的。好像是因為什麼「極機密任務」而潛伏於此。所以,只要找遍這裡的每個角落,一定能發現一些線索。

  那個東西就突然出現在如此相信而持續尋找的艾可妮特面前。

  那一天,艾可妮特在自己信步過去的教堂播放了時間殘滓Fragment

  她會選擇那裡並不是偶然。以前兄長曾提過,山丘上有座教堂,是一個美麗又潔淨的地方。

  她一邊想著兄長一邊啟動「普利弗里希的鐘擺」。

  完全沒有氣息的禮拜堂內,光景朦朧浮現。

  有一道苗條的身影突然出現。

  艾可妮特看到對方的側臉後不由得跳了起來。

  「克里瑟派勒姆!」

  她驚訝得忍不住叫出聲來。溫柔的面龐、滿是知性的眼眸──都和當時一樣。雖然她明白這不過是殘影,她還是下意識想飛撲過去。

  然而,又有一個身影出現在飛奔過去的艾可妮特眼前。

  是個女子,年輕的女子。

  女子正與兄長相互凝視。

  視線糾纏在一起,兩人的視野中只有對方的身影。

  一股由來不明的不安驅使艾可妮特呆立在原地。

  那是誰,克里瑟派勒姆?

  那個女的──那個人類,是誰……?

  「我想一直陪在妳身旁。」

  艾可妮特的肩膀打了個哆嗦。

  兄長不是對著艾可妮特,而是對著人類的女人這樣說道。

  他的眼眸深處帶著點恐懼之色。艾可妮特還是第一次看到兄長這樣的眼神。兄長從來沒在她面前表露過害怕,哪怕一次都沒有。

  兄長在害怕,害怕被這個女子拒絕。

  他是認真到這種地步──

  「真理惠,我愛妳。」

  熱情的告白;女子的眼睛漸漸濕潤起來,接著低下頭。

  「這、這個……呃……我不知道該說抱歉還是……」

  女子面紅耳赤,她沒有正面看著兄長,而是環顧四下,視線狼狽地飄移之後向上盯著兄長看。

  「伶人先生是……王子大人嗎?」

  這句話在人類的世界來說有點突兀,可卻觸及了真正的事實。

  兄長遲疑了。他猶豫了一陣之後,或許是不想說謊的緣故,

  「……嗯。」

  「果然……」

  女子開心地,而且寂寞地笑了笑。

  「我就在想是不是這樣……伶人先生和其他人的氛圍完全不同,言行舉止之類的很像外國人,而且非常……非常地耀眼。」

  她垂著首,左右搖頭。

  「我這種人完全配不上,我既失敗,又笨,還慢吞吞的。」

  「說不定真的配不上。」

  女子的肩膀一下子緊繃起來。

  兄長輕輕地、慈愛地繼續說下去:

  「可是妳依舊遠比我溫柔、堅強,而且更加有價值。」

  「…………!」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在妳身旁,只要妳允許,永遠都會。」

  女子的臉頰染上玫瑰色。

  她一臉幸福地放鬆眼角。

  艾可妮特忍不下去了。太痛苦了……實在不忍卒睹!

  「可是……你妹妹呢?你說過她在老家吧?」

  女子滿是不安地仰望兄長,提出過於決定性的疑問。

  「你的妹妹不是在等著哥哥嗎?」

  「已經沒關係了,隨便怎樣都可以。」

  在這個瞬間,艾可妮特的心整個分成兩半。

  不論在哪裡,兄長的笑容都是這麼溫柔。他用這麼溫暖──似乎要包裹一切的笑容捨棄了艾可妮特。

  並非比喻,她的眼前變成了一片黑暗。

  她有種救生繩被切斷,從宇宙中心給拋了出去的感覺。

  艾可妮特不理解他們倆之後又說了什麼,來往了什麼話語。

  她不懂其中的含意,那些話甚至進不去她的耳裡。

  艾可妮特當場蹲下,放聲大哭。

  她內心一團混亂,沒了平衡。一陣漆黑的雷電燒光了他們倆幸福地牽起手的畫面。當她注意到那些是自己的雷電時,時間殘滓Fragment已經消失了。

  她好像被彈飛一般衝出教堂。

  隨便怎樣都可以,怎樣都沒關係。那種事──

  她摀住耳朵,但兄長的話語還是無法抹去。

  樹上的鳥兒只是驚訝地目送一邊哭個不停,一邊踩著胡亂的腳步奔去的艾可妮特。

  Episode 22

  艾可妮特一邊受著羅薩‧達瑪絲瑟娜的火焰燒灼,一邊回想著這件事。

  魔力的核心開始作痛。

  克里瑟派勒姆背叛了。

  背叛祖國、鈴蘭,還捨棄了艾可妮特。

  捨棄了一切,選擇了區區一個人類。

  憤怒的火焰燃燒得過於旺盛,已經燃燒殆盡了。湧出了過多的憎惡,已經枯竭了。

  明明傷得這麼重──

  現在她卻好像有些明白了。

  艾可妮特的腦中浮現出誓護的笑容。

  她不想讓自己再也不能和誓護相見。

  艾可妮特從他那裡獲得了許多東西,也是他教會艾可妮特許多事物。

  這一切一切過於龐大、沉重,卻又無比重要。就算要她捨棄,她也無法照做。若要艾可妮特選擇誓護或人民,她一定會陷入煩惱、一定會感到痛苦。她無法真正選擇哪一方。不對,或許她會在轉眼間拋棄人民。

  或許克里瑟派勒姆也是這樣。他一定也從那位女子那裡獲得了許多事物,重要到無法捨棄──想要一直珍藏在心底。

  所以,他選擇了那個女子。

  艾可妮特非常恨她哥哥,她始終認為自己的兄長沒血沒淚又冷酷。不過她現在明白了,克里瑟派勒姆一定也很難受。

  他肯定對於自己傷害艾可妮特的行為十分內疚。

  正因如此,就算他們倆分開分開,克里瑟派勒姆也要保護她。

  他一直在暗處守望著妹妹。

  艾可妮特想道:這什麼?

  這什麼?是啊,是這樣啊。

  順序顛倒了。

  在她眼裡是個完美存在的兄長,不過是個耽溺於戀愛中、不成熟的年輕人。

  應當冷酷無情的背叛者,因為愛而捨棄了艾可妮特。

  傷害了艾可妮特的人,其實是保護了艾可妮特的守護者。

  熱烈的思緒滿溢而出。

  如今,她感覺自己能原諒兄長的所作所為了。

  非但如此,現在和他見面也無妨──甚至想和他稍微見一下面。

  和一直保護自己的兄長見面。

  想再次和他一同歡笑。

  所以。

  我才不要──死在這裡!

  她解放魔力。

  一條雷電之龍包住艾可妮特,在剎那間撲滅火勢。

  脊椎瞬間修復,肌肉復原,足以讓她站起的腳力也恢復了。

  劇痛不再,可神經大受損傷的疼痛卻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抹去的。

  即使如此,艾可妮特還是再站起來了。

  光是動一條肌肉,就會有彷彿利刃在刨挖的痛苦。

  不過,她忍下來了。她咬緊牙關,勉力站起。

  「哈,哈,」她一面喘氣,一面擦去滴落的血珠,睥睨著自己的姨母。

  她感覺──自己的手腕上,有甲冑瞬間閃了一下。

  如果這是錯覺或幻覺,它應該會立刻消失,但不知不覺間她有了一股奇妙的自信。

  現在能做到……應該。不,絕對能做到。

  可是,她的魔力不夠付諸實行。

  好不甘心。如果還有魔力,就能打倒眼前的敵人了!

  「……就算臭掉了還是銀蓮花的公主啊,沒看過像妳這麼頑強的。」

  羅薩‧達瑪絲瑟娜一副服氣的樣子說道。

  她也一樣在喘氣,看來消耗了不少。

  「而且,真的很不可思議。到底是怎麼了?明明給了妳這麼多痛擊,卻一個士兵都沒出現。」

  「────」

  「哎呀,妳很意外嗎?和妳會有備而來一樣,我早就看穿了。」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表情為污衊所扭曲,她嘲弄似的說道:

  「真是個權宜的手段。竟然像隻老鼠鬼鬼祟祟地溜進來,試圖暗殺七劍花者,真不敢相信妳還是麗王六花。無論如何也該保險起見帶個高手陪同吧?麗王不該隻身一人在這裡徘徊才對。」

  「……什麼士兵,不會來的。」

  羅薩‧達瑪絲瑟娜一臉驚訝。艾可妮特對姨母淡然說道:

  「如果會過來幫我,那就叫做夥伴了。」

  「夥伴……?那和士兵又有什麼不同?妳可是麗王,是君臨萬民之上的人吧?出生在麗王家,殺了姊姊的人!」

  艾可妮特的心隨著「啪嚓」一聲塌了一塊。

  如姨母所說,母親生下了艾可妮特後便過世了。

  如果艾可妮特沒有出生,她母親也不會去世。

  父王是這麼說的,說艾可妮特奪走了王妃。

  胸口好痛,心如刀割。

  不過,她不會再屈服。

  她殺了自己的母親,這是事實。

  既然這樣,就更該以銀蓮花之王的身分活下去!

  「……妳那是什麼表情?」

  羅薩‧達瑪絲瑟娜的眼眸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為什麼都不說話?別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了,說點什麼吧?快對姊姊道歉呀,說妳出生在世上很對不起她!」

  「我不會道歉的,這是否定母親大人的行為。所以我只會說……母親大人,謝謝您把我生下來。」

  「叛徒別假裝什麼都知道!」

  羅薩‧達瑪絲瑟娜被激怒了,她身邊綻放出火紅的花朵。

  「事到如今妳還在說什麼!?妳只是一個人──沒有夥伴,孤立在敵陣中央啊,愚蠢的女孩!」

  「是啊,很愚蠢,不過請姨母大人想想,如果一個王不親自上陣,又能期盼有誰跟隨?」

  「────!?」

  「是我的臣民讓我成為他們的王。」

  艾可妮特體內裊裊昇起漆黑的妖氣。

  「為了我而賭上他們的性命。」

  妖氣產生雷電,雷電又聚集在一起,在艾可妮特的全身上下流竄。

  「因此,我也要戰鬥,賭上我這條命!」

  「哼──那妳就去死吧!」

  「我絕不會死!」

  自羅薩‧達瑪絲瑟娜體內湧出強烈的魔力波動,點燃了艾可妮特,在轉眼間就燒得旺盛起來。

  不過,艾可妮特沒有倒下。

  她以全身的力氣對抗開花之人壓倒性的魔力。

  她竭盡全部的魔力,逐一封鎖逼近而來的熱量。

  猛烈燃燒的全身好熱,她不知道這究竟是體溫所致,抑或是燃燒的結果。

  羅薩‧達瑪絲瑟娜受艾可妮特的氣魄所逼,眼眸也浮現焦躁的色彩。她有點害怕,讓肩膀略微僵硬。

  「妳這個……噢噢噢噢噢!」

  羅薩‧達瑪絲瑟娜不顧淑女的表面,狠狠咬牙。她披頭散髮,汗水狂飆,進一步榨取魔力。

  即使如此,艾可妮特仍然沒有倒下。

  艾可妮特用力撐住碳化的雙腳,向天空仰望。

  兩股魔力暴衝,它們之間的對抗在某個瞬間中斷了。

  火焰消散,簡直就像蠟燭的火給風吹熄了似的。

  一股溫暖的熱度輕輕包裹住艾可妮特。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人把自己抱在懷中。

  「艾可妮特,妳做得很漂亮。」

  悅耳的嗓音,搔弄耳朵的柔軟人聲。

  熟悉的香氣。熱烈的思念如泉湧一般,讓艾可妮特快要滅頂。她的胸口和全身都有股暖流環繞,似乎要將她淹沒。

  噢,這是……

  這個人是……

  「妳是我的驕傲,母親一定也會這麼想。」

  視野模糊,艾可妮特彷彿為衝動所驅使,她動著僵硬的手臂,緊抓著對方的胸口。

  「克里瑟派勒姆……」

  銀蓮花家族的王子,七劍花者第一名──

  艾可妮特的哥哥就在那裡。

  Episode 23

  阿札莉亞懷著無法置信的想法凝視站在眼前的衛士背影。

  艾克蕾爾強行揮劍把霸王樹推回去。或許是因為警戒她的緣故,霸王樹反而跳開,在相隔好一段距離的地方著地。

  「為什麼……妳回來了,艾克蕾爾?」

  阿札莉亞一面擦拭吐出來的血沫,一面以冷漠的聲音問道。

  「卡斯克‧羅傑怎麼了?妳的任務可是打倒他才對。」

  「阿札莉亞大人,萬分抱歉,我違反了您的命令……因為我怎樣都無法抹去不祥的預感……所以才來到這裡。」

  阿札莉亞的怒氣湧了上來,想狠狠痛罵艾克蕾爾一頓,或是以極其冷酷的態度對待她,造成她精神上的痛苦。

  實際上,以往的她的確會這樣做。

  可是,現在她沒辦法。因為她知道艾克蕾爾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誰才無視了她的命令,是為了什麼原因才做出這樣的事。

  所以阿札莉亞硬是把斥責吞了回去,

  只告訴她「……對手很強喔」。

  霸王樹以饒富興致的眼神看著艾克蕾爾。

  「妳就是傳聞中的那個衛士?」

  「傳聞是指?」

  「輕輕鬆鬆就被奧德拉打倒的傳聞。」

  「……你這傢伙最好放尊重點。我確實輸給了奧德拉,但我不是什麼雜魚,我可是七劍花者曾经的第二名──『閃光』艾克蕾爾。」

  她豎起劍,舉在眼前。左手放到刃部上,繼續精鍊蓄積起來的魔力。

  「我就讓你用身體知道此名並非虛假!」

  她瞬間開花,改變了姿態。

  藍紫色的優美甲冑讓艾克蕾爾的全身染上了色彩。它既高貴,又光潔,讓她的氣質顯得更加突出和細膩。

  接著,艾克蕾爾蹬了一下地面。

  速度快得令人恐懼,不愧是不費「閃光」之名的人物。殘影斷斷續續顯示,讓她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慢速攝影。

  她鈍化了觀者的感覺。使對手的感官能力弱化,就是艾克蕾爾真正的能力──開花後的異能。

  下一秒,她的劍捕捉到了霸王樹。

  阿札莉亞的眼睛看到了兩幅「畫面」。在劍命中的瞬間──

  遭到彈飛、亂了架勢的艾克蕾爾。

  反射;艾克蕾爾的斬擊就這樣回彈到她自己身上。

  那是一個看不見,彷彿能量團塊的東西。某種好似真空刀刃的東西,擁有和艾克蕾爾的劍相同的力量,帶著鋒利度向她襲去。

  它好像擦過了艾克蕾爾的臉頰,只見她臉頰流血,幾根頭髮破碎紛飛。

  「……我知道的,霸王樹,關於你的魔性血Figment。」

  艾克蕾爾減少魔力,鬆綁了感知上的束縛。時間減速的影響得到緩解,讓她的話語漸漸得以聽見。

  「『棘皮之毒Echinus』,反射對手一切攻擊,攻守合一的異能。」

  「哎呀,妳還蠻清楚的嘛。」

  霸王樹滿臉悠哉,依舊一副裝傻的模樣站在那裡。

  「這種魔性確實很有威脅性──卻也不是萬能!」

  艾克蕾爾再次衝刺。

  她這次不揮劍,只是把劍尖向著對手猛力突刺。

  應該是連擊吧。從減速的畫面中只能得知一部分情報,不過已經足夠讓阿札莉亞大吃一驚了。

  哪怕猛烈突進的暴風只有一次,似乎也不會被彈飛!

  原來如此……阿札莉亞理解了箇中道理。

  霸王樹的反射說來就像仙人掌的刺。它會把與碰觸的力道同樣的疼痛,給予試圖碰觸它的人。

  不過,和棘皮動物一樣,它的表面不可能毫無縫隙地長滿刺。既然有長了刺的地方,也會有沒長刺的地方。

  想當然爾這個道理應該不管用。霸王樹的身體能力本身就十分出類拔萃,要緊跟他的速度,瞄準「沒有刺」的那一點可是困難至極的事情。

  要是用艾克蕾爾的異能,她就能比對手的速度快上好幾倍。她製造出這個優勢,向那微小的一點攻去。

  那麼,她明知對手的異能,卻又為什麼要「特意」反射第一次攻擊呢?或許她是為了以反射的情況,來查明有長「刺」和沒長「刺」的地方。

  竟然能在轉眼間就想出這麼多策略並付諸實行,不愧是原七劍花者。雖然是我等的衛士,但仍然是令人恐懼的戰士。

  霸王樹的鎧甲像被機關槍狂轟似的打出了數不清的洞,卻毫無反抗。鮮血飛濺,碎片散落。這種方法──可行!

  就在阿札莉亞即將從這次交鋒中看到光明的時候。

  「噗咻!」傳來好像果實破掉的聲音。

  「什……!?」

  艾克蕾爾鮮血四處噴灑,身體同時被颳飛出去。

  她的甲冑四分五裂。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或許是因為反作用,她倒下去的樣子令人覺得特別緩慢。

  「妳明明一無所知。」

  霸王樹憐憫地說道:

  「我的能力的確是『棘皮之毒Echinus』──不過是在開花之前。」

  「什……麼……?」

  「麗血開花Armament代表異能的綻放,我的力量也會因此質變。」

  「可是你……確實,反射了……一次……」

  有些品種即使開花,魔性也不會質變。霸王樹的確反射了艾克蕾爾的第一次攻擊,因此她判斷霸王樹是不會質變的類型也是合情合理。

  (啊……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對吧……!)

  阿札莉亞這次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原理,接著緊緊咬牙。

  艾克蕾爾的判斷在某種意義上沒錯。

  卻也是決定性的錯誤!

  剛才霸王樹用來打倒阿札莉亞的應該也是這個能力。即使開了花,他也依舊能反射對手的攻擊,而且還不只如此──

  他還能蓄積。

  可以把受到的衝擊儲存起來,在任意時間解放出去。

  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阿札莉亞所扭曲的空間對他的肉體造成了傷害。艾克蕾爾的連擊也給予了一定程度的損傷。他積蓄了那些時候受到的衝擊和應當受到的衝擊,並一口氣施放出來。

  阿札莉亞產生出的破壞力,還有艾克蕾爾的劍,分別打倒了她們自己。

  謎底終於揭曉,不過……或許有點太晚了。

  「可惡……」

  勝負已定,但艾克蕾爾依然沒有放棄。她以劍代替拐杖,試圖撐起身體。

  「睡吧。」

  霸王樹瞬間逼近,使勁踩下。艾克蕾爾遭受痛踩,立刻吐出血來。

  「妳幹得很好,該休息了。這段期間,蘭躑躅之君就交給我。」

  他打算回頭,卻又停下腳步,原來是艾克蕾爾抓住了他的腳。

  「哎呀,妳還能動啊?」

  「……我說過了吧,不會讓你碰阿札莉亞大人……一根指頭。」

  艾克蕾爾冷冷笑著,於是霸王樹往她臉上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

  她難看地在地上翻滾,滾到阿札莉亞眼前,又吐了一口血。

  凜然的美麗臉龐已經不見蹤影,變得十分不堪。

  即使如此,她還是在痛苦中掙扎,奮力起身。

  「艾克蕾爾,已經夠了!快睡吧!」

  「恕我……無法遵從,阿札莉亞大人……」

  她慢慢地以宛如巨獸般遲鈍地動作站了起來。

  「我是……阿札莉亞大人的衛士,在今後……也不會改變。」

  她渾身是血,開了無數個洞,也有些貫穿要害的傷口。她的身體微微發光,魔力開始外洩。教誨師Grammarlies並不是不死之身,要是放著她不管,馬上就會超過存活極限吧。

  明明是如此,艾克蕾爾仍沒有倒下。她站著掩護在阿札莉亞前方。

  阿札莉亞的視野漸漸模糊起來。

  (噢……我究竟是何等愚蠢……!)

  事到如今她終於了解了。

  她一直都以為自己是孤單一人。

  可是,艾克蕾爾一直跟隨她至今。

  她為了當上阿札莉亞的衛士,選擇辭退七劍花者的職位。在那之後的時間自不必說,包含幼年期在內,她已經在阿札莉亞的身旁陪伴了七年的歲月。

  即使是在阿札莉亞為政務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

  在她感到無聊、寂寞的時候。

  在她對艾可妮特神魂顛倒的時候。

  艾克蕾爾總是在近處看著阿札莉亞。

  噢,艾克蕾爾,我的,衛士……!

  「哎呀呀……雖然實在提不起勁……但也沒辦法啦。」

  霸王樹一改身上的氣息,讓周圍飄散著冰冷到似乎光是觸碰就會被斬斷的殺氣。他的魔力逐漸,但確實地增強,帶著足以震動大氣的震撼。

  他打算殺了艾克蕾爾!

  「我命令妳,艾克蕾爾!給我讓開──快逃!」

  阿札莉亞的口中說出了這樣的話語。她的聲音拼命到自己都在懷疑,這真的是她的聲音嗎?

  艾克蕾爾轉過頭來,露出滿是傷痕的笑容,

  「恕我拒絕,阿札莉亞大人。」

  霸王樹的鐵拳從另一邊逼近,壓迫感巨岩落下。艾克蕾爾被壓扁的畫面穿過阿札莉亞的腦海,讓她不由得閉上眼睛。

  這記鐵拳有如能擊碎大地的巨鎚。

  石板出現波動,裂得粉碎,阿札莉亞也受到波及,身體跟著颳飛出去。

  接著。

  「……我也暈頭轉向了。」

  忽然傳來了艾克蕾爾的聲音。

  阿札莉亞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在眼前的是扁掉的艾克蕾爾……並不是。

  鮮豔的金髮,身上的氛圍也是金色;純白的斗篷為風所吹拂,英勇挺立的壯碩背影──

  一名肌肉發達的男子抱起艾克蕾爾站在那裡。

  在他懷中的艾克蕾爾微微一笑。

  「偏偏……又給你幫了一次……」

  「慢著,要抱怨就去找誓護吧?全部都是那傢伙出的主意。」

  男子全身上下散發出駭人的妖氣,露出彷彿要吃人的笑容。

  「無論如何──之後就交給本大爺吧。」

  竟是一臉愉悅的奧德拉阻擋在霸王樹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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