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與救援

  治癒與救援

  與大家商量之後,決定我先前往採集區域施以治癒。但因為只有三個人擔任護衛實在太少,於是那些在討伐靼拿斯巴法隆時貢獻較少,很快就回收完原料,現下也無事可做的見習騎士們,便也擔任我的護衛一同前往。

  進入帶有淡黃色光芒的採集區域裡一看,內部的景色呈現兩種極端。大半部分雖然仍是翠綠的草木,但靼拿斯巴法隆肆虐過的地方,皆變成了汙泥四濺的黑色泥沼。慘遭魔獸破壞的範圍約有採集區域的四分之一大,面積還不小。

  「真是慘不忍睹呢。這下子會影響到上課。」

  周遭的護衛們這樣說道,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同時注視著採集區域,衡量起有沒有辦法舉行治癒儀式。和討伐陀龍布後施展的治癒不同,如果不讓植物成長到一定程度,眼下大家根本無法如常上課。

  「為了讓大家能正常上課,我將施以治癒。魔獸出現時就麻煩各位了。」

  「是!」

  降落到地面後,我轉過頭對後座的菲里妮說:

  「菲里妮,妳絕對不能下來喔。請在裡面等著。」

  「遵命。」

  吩咐菲里妮在小熊貓巴士裡等候後,我一個人下了車。由於不想踩到髒兮兮的汙泥,我在泥沼旁邊站定。

  「我們近侍會守在羅潔梅茵大人身邊,麻煩你們警戒四周。」

  萊歐諾蕾下達指示後,坐在騎獸上的見習騎士們隨即散開,負責在周遭警戒。萊歐諾蕾與哈特姆特分別站在我的兩側,優蒂特則守在我身後。畢竟不久前靼拿斯巴法隆才在這裡肆虐過,也把採集地的周邊一帶灑得全是汙泥,所以目前完全看不見其他魔獸的蹤影。但是,凡事還是小心為上。

  我先變出思達普,然後輕輕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腦海中明確地勾勒出芙琉朵蕾妮之杖的模樣。精雕細鏤的長長握柄上鑲著一排小魔石,頂端的金屬外框則嵌著與成人掌心一樣大的綠色魔石。這就是我最初使用過的神具。

  「修得列坎布恩。」

  下一秒出現在自己手中的確實是芙琉朵蕾妮之杖,我心滿意足地舉起,「咚」地刺向地面,用雙手牢牢緊握後,慢慢地注入魔力。

  「帶來治癒與變化的水之女神芙琉朵蕾妮,侍其左右的十二眷屬女神啊。請聆聽吾的祈求,賜予吾聖潔之力。」

  感覺得出自己的魔力正不斷流向法杖。但不只法杖,還要讓魔力盈滿土地。

  「使吾得以治癒受屬魔之物迫害,因而枯朽之姊妹神土之女神蓋朵莉希。神聖的樂音奉獻予祢,請為吾等布下至高無上的波紋,賜予祢清澄明淨的守護。願祢之貴色,滿布吾所希望之地。」

  剎那間法杖上的偌大綠色魔石綻放強烈光芒。魔力開始形成漩渦,以自己為中心颳起旋風,這些在在令我感到熟悉。風吹亂了頭髮,衣襬與袖子也猛烈翻飛,我在心中暗暗說著「很好」,確定治癒儀式可以成功。

  但緊接著,腳底忽然發出亮光。地面倏地竄起與魔石同色的光芒,然後從法杖抵著的地方開始往外延伸,彷彿水流往溝渠那般,而且每條綠光的粗細盡皆相同。

  「嗚哇?!怎麼回事?!」

  聽見大家的驚叫聲,我瞪著那一條條綠色光線,遲疑著是否該中斷治癒儀式。這部分和討伐陀龍布後施展的儀式不一樣。當時魔力很快就讓土壤變作黑色,細小的嫩芽也冒出頭來,但從來沒出現過這些綠光。

  ……怎麼辦?

  我正暗自苦惱時,那些綠光仍持續延伸,地面接著浮現已然完成的魔法陣。大概是這裡原本就有的吧。散發著綠色光芒的魔法陣就和採集區域一樣大。

  「羅潔梅茵大人,我去畫下這到底是什麼魔法陣。而且事後也需要報告!」

  身為在場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文官,哈特姆特一臉興奮難抑,急不可耐地騎著騎獸飛往上空。

  魔法陣完成後瞬間綻放耀眼光芒,靼拿斯巴法隆造成的黑色泥沼隨即蒸發般地化作搖曳熱氣,頃刻間消失無蹤。汙泥消失後,紅褐色的乾土顯露出來。但紅褐色的乾土也只出現了幾秒鐘的時間,很快就在盈滿魔力後變作黑色土壤。

  ……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好像也算是治癒成功了吧。

  緊接著,黑色土壤開始冒出一株株的嫩芽。眼看終於出現了自己期望中的治癒景象,我如釋重負地呼氣,同時更是灌注魔力。如果不讓植物長出來,就採集不到課堂上需要的藥草。

  ……變大吧!

  「幼芽竟然……」

  耳邊飄來萊歐諾蕾充滿驚嘆的輕喃,而我緊盯著不斷冒出來的小小嫩芽,忽然發現地面上的發光魔法陣好像稍稍浮起了一些。我再凝神細看,發現魔法陣果然浮到了離地面約兩根手指的高度。而且隨著魔法陣上升,植物的嫩芽也在慢慢往上生長。只要定睛觀察抵著地面的法杖,就能看出魔法陣確實正一點一點地升高。

  「噢噢噢!太壯觀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種儀式!」

  大家在四周紛紛發出感嘆吶喊,注視著逐漸恢復的採集地。

  ……就連我也是第一次啊!

  我咬緊牙關,按捺下想這麼大喊的衝動。超出預期的大量魔力正被法杖吸走。如果想讓藥草成長到課堂上可以使用,我的魔力極有可能見底。

  ……再這麼被吸走魔力的話,恐怕不太妙。

  我一隻手放開法杖,把手伸向腰帶上的魔石與藥水瓶。雖然我預先準備好了超級難喝的回復藥水以備不時之需,但只有一隻手既無法拿取,也無法打開蓋子。

  「萊歐諾蕾,請幫我拿出腰間上的藥水。」

  萊歐諾蕾張大雙眼,出神地注視著不斷長大的嫩芽,聽見我的呼喚後才恍然回過頭來。她一看見我的臉色,馬上蹙眉。

  「羅潔梅茵大人,您會不會太勉強自己了呢?」

  「請幫我拿鑲有綠色魔石的藥水瓶。麻煩妳動作快,我不能中途停下。」

  「……恕我失禮了。」

  萊歐諾蕾一時間欲言又止地張開雙唇,但最終還是沒再作聲,替我拿起腰間上的藥水瓶,幫我打開蓋子。我單手接過後,一鼓作氣灌下肚。衝上鼻腔的藥草氣味與令舌頭發麻的可怕味道,讓我的眼眶瞬間湧上淚水。藥水老樣子難喝得要命。雖然很想馬上吃點什麼蓋過味道,但我身上沒帶那麼方便的東西。

  ……嗚嗚!在魔力回復之前,這個藥水會先要了我的命!

  由於犧牲了味道,回復藥水的效果極佳,感覺得出魔力正迅速恢復。只不過才剛恢復,就悉數被法杖吸走。我任由魔力就這麼流向法杖,看著草木越長越高。

  「哇啊!」

  優蒂特的歡呼聲從背後傳來。此刻草木生長的速度簡直與陀龍布不相上下。而魔法陣也在不斷上升,先是越過腳踝、越過膝蓋,很快地來到大腿的高度。

  等到魔法陣和我的腰一樣高時,有的藥草開始停止生長。大概是成長到這地步已經夠了吧。魔力似乎也不再流往那些藥草,魔法陣上升的速度因而變快。

  當魔法陣變得比芙琉朵蕾妮之杖還要高時,可以看見魔力正經由綠色魔石筆直地朝上輸送。彷彿被魔力推著往上,散發著綠光的巨大魔法陣不停地上升再上升。與此同時,樹木也抖動著軀幹往上抽高。長出的枝椏又生枝椏,層層疊疊開展,然後尖端冒出綠葉,眨眼間變得翠綠油亮,有的樹木甚至開出了花朵。

  「羅潔梅茵大人,太厲害了!」

  就在樹木幾乎生長回原樣時,魔法陣似乎也抵達了圓柱形採集區域的最頂端。魔法陣先是猛然綻放強烈綠光,隨後便消散無蹤。不需要再灌注魔力後,我總算放鬆下來,讓身體微微靠在芙琉朵蕾妮之杖上。

  「……復原完畢了呢。」

  「這真是太驚人了,您之前在神殿也會做這種工作嗎?」

  「在神殿接到這種任務時,只要讓嫩芽長出來就可以停止了。但因為這裡是艾倫菲斯特的採集區域,大家上課都會用到這裡,我才努力復原到本來的模樣。幸好藥草全部長回來了呢。」

  不只文官課程,修習騎士課程的學生也要來這裡採集回復藥水的原料。聽我說完,優蒂特笑著回過頭來說:「太了不起了。這一切全多虧了羅潔梅茵大人。」但是,她馬上臉色丕變。

  「羅潔梅茵大人,您的臉色好難看!」

  「因為耗費的魔力比我預期要多,我是喝了回復藥水強行撐著。我現在頭也有點暈暈的。」

  我猜也是因為自己很少有這種魔力一回復就被吸走的經驗,所以體力跟不上異於往常的魔力流動。

  「那我們快點回宿舍吧,好嗎?」

  「可是,我得回去載羅德里希,所以必須再去一趟回收地點……」

  「只要向他送去奧多南茲說明情況,請他坐自己的騎獸回來就好了。比起羅德里希,羅潔梅茵大人的身體更重要。」

  優蒂特說完,萊歐諾蕾輕輕點頭,舉起手來要見習騎士們集合。

  「由於羅潔梅茵大人身體不適,我們要即刻返回宿舍。一半的人和我們一同回去,繼續擔任羅潔梅茵大人的護衛,另一半的人請去幫忙回收原料。菲里妮,妳坐自己的騎獸吧。羅潔梅茵大人,請您收起騎獸與神具,由我載您回宿舍。」

  因為萬一途中身體不舒服,導致注意力中斷或是失去意識的話,騎獸會跟著消失,人就會往下墜落。萊歐諾蕾果斷地下達指示後,著手進行返回宿舍的準備。

  萊歐諾蕾讓我和她一起坐在騎獸上,並將我抱在身前。就在這時候,有什麼東西飛快地衝進了採集區域。萊歐諾蕾環住我腹部的手臂倏地收緊,周遭的見習騎士們也馬上變出思達普。就在大家提高警覺時,黑漆漆的人影一群又一群飛入採集區域。

  「羅潔梅茵大人!」

  最前方的人影發出了我感到熟悉的話聲。是藍色披風在背後飄揚,趕來採集區域的洛飛。在他身後,還有披著黑色披風的騎士團。從披風的顏色來看,應該是中央的騎士團吧。隊伍最後方是赫思爾與其他幾位老師。

  「我聽說出現了靼拿斯巴法隆,與中央騎士團一同趕來了。魔獸呢?!」

  洛飛騎著騎獸靠近我們問道。我先轉頭看向萊歐諾蕾,然後簡潔回答:「已經被我們打倒了。」雖然還讓他們特地跑一趟,但討伐早已結束,現在正在回收原料。

  「是喔,那我可以回研究室了嗎?」

  「慢著,赫思爾。就算艾倫菲斯特的危機已經解除,還是得查明為何有靼拿斯巴法隆出現在貴族院。」

  洛飛並沒看向叫住赫思爾的老師們,聽了我的回答只是皺起臉龐,大力搖頭。

  「赫思爾,這件事可不是說一句『是喔』那麼簡單。按理說學生們還不會使用黑色武器。那麼,為何艾倫菲斯特的學生能夠打倒靼拿斯巴法隆?」

  所謂的黑色武器,就是指得到了黑暗之神祝福的武器吧。柯尼留斯他們原先既不曉得,我也沒在艾克哈特與斐迪南提供的參考書上看到過,由此可知貴族院不會教學生這件事。洛飛說得沒錯。但是,這件事本來就與上課內容無關。

  「因為我是神殿長啊。」

  「……羅潔梅茵大人是神殿長沒錯,但這有什麼關聯嗎?」

  「我很擅長詠唱禱詞。」

  「……禱詞嗎?」

  不光洛飛,其他老師也不明就裡地蹙起眉頭。難不成騎士們所使用的黑色武器,其實不是藉由禱詞,而是用其他咒語變成的嗎?我心裡也冒出疑惑,但這種事現在無關緊要。我好不舒服,只想趕快回去躺下來睡覺。

  「我藉由詠唱禱詞,取得了黑暗之神的祝福後,艾倫菲斯特的見習騎士們便打倒了靼拿斯巴法隆。倘若老師這麼不相信我的報告,見習騎士們正在回收原料,各位可以親自過去察看。我想馬上返回宿舍,請恕我失陪了。」

  我很想趕快逃離現場,偏偏洛飛沒那麼好打發。

  「且慢,羅潔梅茵大人。靼拿斯巴法隆一旦出現,所到之處必會枯萎腐朽,為何艾倫菲斯特的採集地卻安然無恙?魔獸造成的黑色痕跡明顯在中途消失後,延伸進這裡來,但是裡面看來卻完好無損。」

  「這是因為有神的加護,再加上我是神殿長。」

  我用單手托著臉頰支撐頭部,以免昏昏沉沉的腦袋往下掉。然而這個動作看在洛飛眼裡,似乎只覺得我是在裝傻。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往我瞪來。

  「妳似乎把神殿長這個身分當成了方便的擋箭牌,但神殿並未擁有這般強大的力量。羅潔梅茵大人,妳究竟做了什麼?」

  「我說了,我以神殿長的身分舉行了治癒儀式。也因為這裡是艾倫菲斯特的採集區域,我才努力讓它恢復原狀,但除此之外的地方由中央管轄,我不會插手。」

  我拐著彎表示,剩下的就交給中央。只要艾倫菲斯特的學生不愁採不到上課用的原料,那我就心滿意足了。老實說,我本來還想偷偷去治癒被黑暗之神的披風吸走魔力後,變成了紅褐色的那塊地方,但如今老師們已經出動,我也沒辦法悄悄完成這件事。所以就連同慘遭靼拿斯巴法隆破壞的周邊土地,交由他們治癒吧。

  「的確,治癒土地向來是神殿的工作……」

  去年曾在騎獸製作課上出現的那位年邁老師撫著下巴,朝我上下打量。

  「但這裡沒有神具,妳是如何辦到的?」

  「沒有神具的話,自己變出來就好了啊。」

  想早點回去的我有些敷衍地回答。姑且不論未持有思達普的青衣神官,但只要有思達普,想要神具的話就能自己重現。

  「羅潔梅茵大人,妳不只萊登薛夫特之槍與舒翠莉婭之盾,還能變出芙琉朵蕾妮之杖嗎?!」

  「因為不管是武器還是神具,變出的方式都一樣。只要先在腦海中想像模樣,再唸出咒語就好了。」

  重點在於要明確地想像出自己需要哪種神具,以及作何用途。像武器也得透過明確的想像才能變出來,所以不論是普通的武器還是神具,對我來說都一樣。

  「我知道神殿負責治癒土地,但為何連草木也完全變回了原樣?」

  「您這麼問我,我也很難回答。不是只要治癒土地,草木就會長出來嗎?」

  看來中央神殿的神官無法讓草木生長變高。當初曾是青衣神官的騎士斯基科薩在進行治癒時,也是只讓地面變回可以長出草木的黑土就耗盡全力,所以我如此猜測。不過,現在沒必要多嘴說出這件事吧。

  「請等一下,羅潔梅茵大人。妳為何知道能讓思達普變成杖形的咒語?貴族院不會在二年級就教給學生這個咒語。況且長杖這類型的特殊武器,只會教給修習騎士課程的學生。」

  洛飛說的沒錯,二年級在學習用思達普變成武器的課堂上,並不會學到如何變成杖形。斐迪南也只教過我與防禦有關的咒語。但是,我就是知道。

  「因為我是安潔莉卡成績提升小隊的隊長啊。如果只論騎士課程的學科內容,我已經大概都記下來了。」

  為了安潔莉卡,斐迪南與艾克哈特的資料我反覆看了好幾遍,達穆爾與柯尼留斯絞盡腦汁指導她的時候,我也在旁邊一起聽,所以記得的說不定比安潔莉卡還多。聞言,洛飛雙眼迸出狂喜的光芒。

  「妳說什麼?!既然妳已在學習騎士課程的學科內容,代表明年也打算修習騎士課程吧?我會由衷期待迪塔的再次對戰。」

  我仰頭看向高興得發出「噢噢!」吶喊的洛飛,立即搖頭。

  「不,我以前就說過了,我不會修習騎士課程。」

  「為何?!」

  洛飛的雙眼猛然瞪大,把臉往我湊過來,激動得只差沒噴出口水。

  「因為我無法上騎士課程的術科課。」

  只有學科的話那倒還好,但沒什麼體力的我,根本無法好好上術科課。聽了我如此理所當然的回答,洛飛卻是氣勢洶洶地反駁。

  「只要有心就沒問題!靠著毅力與韌性,一定能成功!」

  正如史書所提倡的,凡事都要戰鬥到贏為止,洛飛也不愧是戴肯弗爾格的舍監,但我才不希望他把那種想法強加在我身上。這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既沒有那份心,也沒有毅力與韌性。最重要的是,我非常缺乏體力。今天也只是來教大家禱詞,舉行完治癒儀式後就到極限了。拜託,請讓我回宿舍。」

  我無力地任由自己軟倒,支撐著我的萊歐諾蕾狠瞪向洛飛。

  「洛飛老師,您若再繼續追問,羅潔梅茵大人的身體會承受不住,還請適可而止。這件事請改日再談。此外,靼拿斯巴法隆的討伐固然已經結束,但尚未查明牠出現的原因。靼拿斯巴法隆並不是棲息在貴族院裡的魔獸,還請查明牠是從哪裡以及如何出現。倘若有可能不只這頭而已,也需要通知他領,提醒大家小心防範。」

  萊歐諾蕾說完,洛飛「唔」地抿緊了唇,點一點頭。

  「那麼關於羅潔梅茵大人要修習騎士課程一事,我們改日再談。現在先處理靼拿斯巴法隆吧。」

  「……那個,洛飛老師,我完全沒有需要與您討論的事情喔。」

  「那裡的見習騎士,帶我們前往你們打倒靼拿斯巴法隆的地方。」

  「是!」

  洛飛根本不聽我說話。於是由原本就要返回回收現場的見習騎士們帶頭,老師們與中央騎士團跟隨在後,一行人從採集區域起飛出發。確認他們離開以後,萊歐諾蕾隨即下達指示,返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等得萬分焦急的人們立刻團團圍上來,連珠炮般地發問。我交由一同回來的近侍與見習騎士們去回答問題,自己則由黎希達抱在手臂上,回到房間。

  「您已經喝過藥水了吧?那請您立刻上床歇息。您的身體正在發燙。」

  布倫希爾德與莉瑟蕾塔也過來幫忙,手腳俐落地為我更衣。我無力地輕聲說:「報告書與通知……」黎希達聽了,傻眼地垮下臉。

  「這裡還有韋菲利特大人與夏綠蒂大人。至於大小姐該提交的報告,交由與您同行的哈特姆特負責就好了吧。大小姐,請您先讓身體好好休息,否則會無法參加您一直很期待的圖書館茶會唷。您可是還邀請了王族,倘若屆時無法舉行,艾倫菲斯特全體就要有大麻煩了。」

  黎希達說得沒錯。這次還邀請了錫爾布蘭德,萬一身為主辦人的我到時仍在昏睡,事態可就嚴重了。無法反駁的我只好閉上嘴巴,乖乖鑽進被窩,閉上眼睛。

  在我昏睡的這段期間,聽說大家寫好了報告書寄回艾倫菲斯特。韋菲利特他們因為是首次討伐魔獸,興奮地寫下了討伐的過程;哈特姆特針對當時揮舞著神具的聖女,寫下了滿滿的讚揚;夏綠蒂他們的報告倒是比較不帶私人情感,還另外附上了與中央的往來情況以及洛飛送來的報告。

  「聽說因為每份報告書的內容都不一樣,導致奧伯•艾倫菲斯特非常混亂,無法相信這些全在指同一件事情。然後總結奧伯寫在回覆中的評語,便是儘管事出突然,他認為學生們還是處理得很好……除了下令要羅潔梅茵大人返回領地以外。」

  菲里妮站在床邊,唸著艾倫菲斯特捎來的回覆,同時面露擔憂地看著我。回覆中幾乎沒有訓話,只是下達了返回命令,要我在邀請王族出席的茶會結束以後,馬上返回領地。感覺他們比平常寫信來罵人時還要生氣,是我的錯覺嗎?

  「……返回命令嗎?那麼,請幫我轉告戴肯弗爾格的漢娜蘿蕾大人,說她借我的書,我會在圖書館舉辦茶會時還給她,順便再帶本新書過去。」

  其實我本來想單獨與漢娜蘿蕾舉辦茶會,兩人一起暢談與書有關的話題,到時候再還書,只可惜現在收到了返回命令,我也迫於無奈。

  「這次會下達返回命令,是為了避免在還沒有多少學生能出入圖書館時,就只有艾倫菲斯特與王族有所接觸,所以只要等到奉獻儀式結束,您應該就能返回貴族院了吧。到那時候,也能與其他人展開交流。」

  「……其實我只要可以待在圖書館就心滿意足了呢。」

  要是在社交週期間回到貴族院,我很難成天待在圖書館吧。那段時間將不能幸福地從早到晚待在圖書館裡。真教人鬱悶。

  見我垮下肩膀,菲里妮安慰我說:「羅潔梅茵大人不在的時候,我會去幫您蒐集各領地的故事。」然後,她也告訴了我中央提出的報告內容。

  「正如萊歐諾蕾調查到的,靼拿斯巴法隆這種魔獸多棲息在孛克史德克,本不該在貴族院出沒,所以普遍認為,可能是從前與孛克史德克有關的人帶進來的。」

  聽說靼拿斯巴法隆若要長到那麼大,一般需要好幾年的時間,所以眾人推測可能是在方便搬運的幼獸時期被帶進來;然後若以這個假設反推回去,那麼魔獸被帶進貴族院的時間,應該是肅清過後,也就是孛克史德克舍被封鎖時。

  「但是,因為在孛克史德克舍附近並未找到靼拿斯巴法隆的巢穴,也沒看到有任何植物不自然地枯萎,所以聽說也有人對於牠這幾年都是潛藏起來的假設,抱持著懷疑態度。」

  據說透過靼拿斯巴法隆一路造成的黑色痕跡,可以看出牠是從孛克史德克舍的方向往艾倫菲斯特舍移動。但是,牠竟然就這麼筆直地向著艾倫菲斯特前進,這點教人匪夷所思。

  「從孛克史德克舍到艾倫菲斯特舍的路上,還會經過亞倫斯伯罕舍與法雷培爾塔克舍,但牠似乎完全沒有靠近那兩個採集場所的跡象。」

  另外,聽說現在也已經通知各領,貴族院內出現了靼拿斯巴法隆,也告知了魔獸有何特徵,要大家提高警覺。

  「各領都接到指示,一旦發現靼拿斯巴法隆的蹤影,一定要透過舍監聯絡騎士團,爭取時間等待騎士團抵達。艾倫菲斯特也收到警告,要我們別再擅自進行討伐。」

  聽說是因為尚未學成的見習騎士們有可能受重傷。洛飛的做法並沒有錯吧。但是,明明出現了像靼拿斯巴法隆這種會吸取魔力的魔獸,為什麼不是教給大家可以變出黑色武器的咒語,反而警告艾倫菲斯特不能再使用呢?我真是百思不解。

  「明明只要教給學生,即便是見習騎士也能戰鬥,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就是因為怕有人亂來,才禁止教給學生吧?畢竟只要沒有方法能夠對付,學生也只能立即求援,然後審慎應對。」

  聽完菲里妮的解釋,我點點頭說:「原來如此。」若想限制學生的行動,這確實不失為一個辦法。儘管內心仍有疑惑與不滿,但中央既已做了決定,也只能遵從。

  「菲里妮,羅德里希現在怎麼樣了?原料確實回收了嗎?」

  「羅德里希現在很努力在製作獻名用的石頭唷。只不過他很消沉地說,為了做獻名石,需要消耗非常大量的魔力,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做回復藥水呢。」

  菲里妮咯咯笑著,告訴我羅德里希的現況。明明只是去採集魔石而已,誰知道竟然演變成了討伐魔獸,幸好最終還是順利地採到了原料。

  包括昏睡在內,對於一切又能回歸到日常生活,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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