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你不是偶像,真是太好了
八、你不是偶像,真是太好了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我究竟是在哪裡出錯的?到底是從哪開始犯下致命的失誤?我連那個轉捩點在哪都不懂。我不懂──什麼都搞不清楚的──自己。
所以才會導致現在這個局面。
我跟她每天都說了這麼多話,應該會在某些地方出現徵兆才對啊。
但我總是連自己的事都忙不過來。
我沒有多餘的心神去理解琴乃的事情。
不對,不是這樣。我一定是在害怕,以為琴乃跟我有相同的信念,利用她願意陪我的心情,要求她抱持跟我相同的熱情。
那只是我的自我滿足而已──我在害怕面對這個事實。
「最差勁的……不就是我嗎……」
琴乃的人格建立在在岌岌可危的平衡上,這我原本就知道了。
她會把想做的事與非做不可的事,明確地畫一條線區分開來。
好比說,有一項功課必須在明天以前完成。琴乃就算身體不舒服,也絕對會熬夜做完。即使大家說「交不出來啦」然後放棄,她依舊會去做。
比起做自己想做的事,或是自己期望的事,琴乃更會優先於非做不可的事。我一直都知道她不斷地過著這種生活。
但是她會用一派輕鬆的表情,說著:「這點小事是當然的。」所以我才會以為她是個更加堅強的人──────
「不對,不是這樣。是我一廂情願地以為她很堅強。」
她跟我不同,該做的事都會確實完成,我就是喜歡她那帥氣的模樣,才會擅自將「班長」這個形象附加在她身上。
真正的琴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遍體鱗傷的呢?
────我,久遠琴乃,很喜歡柏木同學……!
到頭來,卻是我不斷踐踏琴乃真摯的感情。
說服自己「我們是朋友」,把那些徵兆全都以對自己有利的方式解釋。
我當然喜歡琴乃,但對她的感情僅止於「重要的朋友」。
如同琴乃所言,當她對我表達好感時,我回以她「謝謝」。想必我的心情與琴乃不是相同的溫度吧。
但是,我說得出琴乃的生日。喜歡的食物、討厭的食物,我都說得出來。苦惱時會輕輕歪頭的習慣、意外地做事很隨便的地方、喜歡的顏色、討厭的科目,我全都知道。
這樣的對象,對於不與他人深交的我來說,就只有琴乃了。
要說喜不喜歡她,我現在還不曉得。但她之於我很特別,這點不會改變。
畢竟對自己以外的人都不感興趣的我,這五年來一直與她在一起。
既然如此,要說我不喜歡她,反而難以置信。
她的樣子彷彿心中某個重要的存在應聲折斷似的,或者該說就像一味自嘲「自己一無所有」一般。倘若我不願正視她那個模樣,未免太傲慢了。沒錯,琴乃說的話看似在猛烈斥責我,但到最後她的說法聽起來還是認為錯在自己。
「為什麼她會對自己這麼沒自信啦……?」
我心想著「必須想點辦法才行」,但是琴乃空洞的眼神在腦中揮之不去,使我什麼想法都擠不出來。
只是讓我為自己的差勁感到疲憊而已。
這些心理負擔壓迫在我身上,令我幾欲崩潰。
我踢飛路上的石子,石子彈跳飛入雜草之中,瞬間不見蹤影。
當天晚上,我正襟危坐,手中握緊手機。
「不能再這樣下去。」
獨處思索之後,我依舊覺得不能就那樣放著琴乃不管。
至少該打通電話,就算只講個一句話,也該告訴她我的想法。告訴她:「我跟香澄都會一直等妳。」告訴她:「我們需要的就是琴乃,不是別人。」
我的另一隻手緊握著琴乃做給我的串珠手鍊。因為戴起來太可惜了,那天以後,我一直將這條手鍊寶貝地裝飾在房間裡。它帶給意志薄弱的我很多力量,讓我能鼓起勇氣。
「啊,我要按了……!」
我鼓起勇氣,按下通話鍵。
答鈴響起一聲、兩聲、三聲。接通了!
「喂?抱歉突然打給妳,琴乃妳現在能講電話嗎?」
『請你……幫幫我。』
「什麼?」
『我離家出走了……』
我連忙跑出家門。
數十分鐘後,我跳上電車,從車站跑往電話中提到的地點,看到雙腳傷痕累累,蹲坐在路邊的琴乃。
「琴乃!」
「唔…………啊。」
彷彿能聽到表情變化的音效,琴乃一看到我,隨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卻又立刻面露充滿歉意的笑容。
「你來找我了。」
「我當然會來嘍。因為……」
「我們是朋友?」
「不對。因為我很擔心妳。琴乃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獨自出門過吧?」
還以為她會對我說:「請別把我當成溫室裡的大小姐。」所以我才講這種話。琴乃卻只是用虛弱的聲音,小聲地嘟囔道:「對啊。」
「……琴乃?」
「我跟爸媽……吵架了。這還是第一次。我他們說:『我不是你們的洋娃娃。』結果他們就愣住了。所以我什麼也沒說地逃到了這裡。」
「啊,所以才……」
所以她才會拿著那雙變得破破爛爛的時髦鞋子。倘若是有計劃的離家出走,她應該會穿運動鞋才對。我猜想著琴乃的狀況。另一方面,得知琴乃不是因為我而離家出走,我既感到安心,又對自己有些厭惡。
琴乃仍穿著制服,而且雙眼紅通通的。想必是從學校回家以後沒有更衣,一直哭泣著吧。
在那間昏暗的房間裡,獨自看著散亂一地的冬姊照片,一邊哭泣。
「對不起,我明明沒有資格依靠你……」
「說什麼資格……」
「但是除了柏木同學,我沒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我跟她對上了眼,那是一對會將人吸進去的迷人眼眸。
「我什麼都願意做,所以……」
該怎麼說呢?有點難用言語表達,但是琴乃具有跟香澄不同的吸引力。
也許是因為竭盡全力跑到這裡,她的夏季制服被汗水濡濕而變得些微透明。
為了遏止自己的視線往琴乃纖細的脖子飄移過去,我用力擰了自己的大腿,硬是把話從喉嚨擠出來。
「我沒錢了。」
「什麼?」
「所以說,我沒錢了啦。抱歉,剛剛慌慌張張地從家裡出門,所以沒帶錢,現在手頭只剩一百五十圓而已。我沒辦法借錢給妳當逃家資金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這種狀況,誰會想到要跟人家借錢啦!才不是你想的那樣!」
「咦?」
「我才想『咦?』吧!啊~~算了啦。我還在想運氣好的話,柏木同學會被同情心沖昏頭,把我帶回家裡耶,期待你的我真是太傻了。」
咦?剛剛說的是這個意思喔!
想不到帶女生回家的好機會從天而降!不對,什麼好機會啊!我白痴嗎?
「不,那個……妳願意來我家的話完全沒問題,我什麼都不會對妳做,我保證。我以靈魂向妳發誓。」
「不需要用靈魂發誓吧?」
看到我拚命辯解的樣子,琴乃輕輕笑了幾聲,隨即放棄似的繼續說道:
「算了啦。我看起來真的那麼沒有魅力嗎?」
「才不會,妳超讚的。真的,我認真說。要是我沒有『對香澄小心機防護罩』就……啊。」
「別那麼露骨地顧慮我啊。但是……這樣呀。早知道在香澄同學轉來以前多多色誘你就好了呢。」
琴乃說著,拍了拍一旁的路緣石。
「請坐吧。如果柏木同學跟我說些有趣的事情,我就會乖乖回家。」
「咦?」
「要是沒讓我覺得有趣,我們就會在這裡待到早上嘍。」
「怎麼突然給我這麼重大的任務?」
她對我說了什麼「這是對你的信賴」之類的回答。我在琴乃身邊坐下,想了一個她可能願意認真聽我娓娓道來的話題。
「那我可以說個以前的故事嗎?」
「可以呀。」
「琴乃之前不是把我說得好像很有人氣一樣嗎?其實我也沒有什麼朋友啦。」
「咦?」
「大部分都是順著當場的氣氛,隨便小聊一下而已,我從來不記得自己在何時講了些什麼。況且那種交情的朋友,我雖然不討厭他們,但也不覺得他們很重要。該怎麼說呢?因為我採取這種態度,對方也差不多是一樣的感覺吧。國中畢業以後除了妳,我沒有跟別人聯絡,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啦。」
除了琴乃以外,現在讀的高中裡還有其他同國中畢業的同學,當中也有以前交情不錯的朋友,但是我想自己應該不會再跟他們聊天了吧。
我不會與人深交,我只會這種相處方式。
我不僅一直這麼認為,不知為何也不感到訝異。
「剛開始,琴乃對我來說也只是個班長而已。可是妳以前對我說的話,我一直沒有忘記。」
「……我說了什麼?」
「當時我正在尋找一個可以熱衷的事物,所以不是有很多博而不精的興趣嗎?」
「嗯。」
「然而因為出入很多社團,卻不認真參與,所以有許多人對我很不爽,甚至會對我冷嘲熱諷。雖然我當時只覺得『這些人能不能別多管別人的閒事啊』,卻還是慢慢在意起別人對我的看法,於是開始思考是不是要避免跟人提及『我在尋找能讓自己認真沉迷的事情』或『這次要挑戰的事物』。結果那時我不小心把這件事告訴琴乃了。」
當時我心想:「糟糕了。」隨即做好心理準備,還加上許多道保險說:「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妳看嘛,就跟消磨時間差不多啊。」講了很多這種違背心意的話。聽完我的胡說八道之後,琴乃卻────
「妳卻對我說:『你有很多喜歡的東西耶。』還露出有點羨慕的表情。」
「我有說過那種話嗎?」
「有啦。我當時好高興,還比手畫腳地跟妳說:『就是說啊!我怎麼可能討厭那些興趣!每個我都用同樣的程度喜歡著,可是感覺差了一步,所以只是在找那個不足的東西而已。』不小心講得很快呢。」
「那時候我應該看呆了吧?」
「沒有,妳露出很冷淡的眼神。不過我依舊很高興。該怎麼解釋呢?就是有種被妳拯救了的感覺。」
我會開始認定琴乃是「特別的好友」,也是自那件事情之後。
過去我總是在逞強,不要求別人能夠理解我。然而當時的我應該希望有人可以認同自己吧──為了讓我相信自己是正確的。
「所以我也想聽琴乃說自己的事。」
「……你是說離家出走的理由嗎?柏木同學很擅長套我的話耶。」
「妳聽起來是在套話喔?」
「對,完全就是。可是我很滿意,所以就告訴你吧。」
琴乃如是說,然後詳細地告訴我她父母的事情。
也告訴我她從小就一直扮演一個「出色的女兒」。
父母只會跟她談論有關學習狀況的話題,除此之外的事都放任不管,唯有門禁倒是很嚴格,可見是為了防止女兒誤入歧途而束縛著她。
「他們兩個都對我不感興趣,每次見到我就只會提學校或成績的話題,從來沒問過我本人的事,就連生日禮物每年也都是給我文具組。你敢相信這種事嗎?」
「我問妳喔……」
「請說。」
「有沒有可能是他們不知道怎麼跟琴乃相處而已?」
琴乃露出極其詫異的表情。
「…………什麼?」
「妳想呀,假如他們想跟琴乃說話,想得到的共同話題卻只有學校跟成績的事……之類的。」
「怎麼……可能……」
「而限制門禁可能是真的很關心你的安全之類的。反過來說,我的父母都採放任式教育,而且兩個人都在工作,這個時間跑出門他們也不會多說什麼。有時候我甚至會想『你們再多管教我一點行不行啊?』」
倒不是因為我覺得寂寞就是了。
而琴乃的情況是,每當回家時,父母都會問候個一句話。
要是父母真的不在乎她,可能連她幾點回家都不會放在心上,只要女兒看起來沒事就好。倘若真的認為琴乃不重要,我想他們應該也不會送她生日禮物才對。
「雖然說出『妳不是我女兒』這種話是真的講過頭了,我也覺得不可原諒。但可能就是因為說了這番話,才會更加沒辦法放開心胸聽妳說話吧。」
「騙人,怎麼可能?如果是那樣,他應該要跟我說:『我不懂妳在想什麼。』不然……!」
說到一半,琴乃「啊」了一聲。
「…………我好像也一樣。仔細想想,我完全不清楚我爸媽的事情,一次也沒問過他們。」
「……這樣啊。」
「嗯,我好像從來沒有被他們強求做些什麼。我一直以為我爸說的『妳想做的事要排第一』是指要我當個會察言觀色,知道父母想法的乖小孩。該不會,他們真的不知道我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現在開始跟他們聊過以後就會曉得了吧?」
「唔……」
琴乃陷入了沉默。而我繼續對她說道:
「其實我也是到最近才發現,我一點都不懂青梅竹馬的想法。我覺得可能是因為人家總是展現帥氣的一面給我看,反而讓我沒辦法踏入對方的內心了吧。」
琴乃的臉頰淌下一道淚水。
「像我們兩個呀,不就是互相展現弱小的一面給對方看,關係才會變好的嗎?」
我突然想到,最近好像常常看到琴乃的眼淚呢。她原本有這麼愛哭嗎?琴乃用力擦掉眼淚,可愛地瞪了過來。
「我從來沒有看到柏木同學展現弱小的一面過。」
「那是妳把我美化了而已。」
「哪有……好吧,應該有吧……畢竟人家喜歡你嘛。」
琴乃的音量小到會讓人聽漏她的話。此時琴乃將她小巧的頭,輕輕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請讓我再這樣待一下。」
說完以後,她把頭埋在我的肩上,靜靜地保持一陣子,然後穿上傷痕累累的高跟鞋,向我點頭敬禮才站起身。
「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妳吧。」
「我沒問題啦。那個……這是什麼姿勢?」
「我背妳呀。琴乃的腳不是受傷了嗎?」
「……我很重,不要啦。」
「讓這個樣子的妳走路我才不要。」
「唔~~~~!」
我在一臉不情願的琴乃面前擺好姿勢,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撲到我背上。
好輕。這傢伙真的有每天吃飯嗎?
「好,那出發嘍。」
「你要是露出任何一點覺得我重的跡象,我就殺了你。」
琴乃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
「好危險的說法。我會把妳安全送到家啦。」
不過她真的輕到有點嚇人耶。
一想到她用這麼纖細的身軀承受著「班長」這個角色,總覺得……
「妳真的好厲害。」
「怎麼突然這樣說?」
「沒事啦。」
我把話吞了回去。「妳很努力了」這種陳腔濫調,一定不是琴乃所渴求的話語。
我們不發一語,走到了琴乃家。
即使互相沉默也不會尷尬,倒不如說還覺得相當舒心,我想我對琴乃……不。
要是這份感情有那麼容易轉變成言語,那我早就做出了結了。
「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一邊心有所想,一邊目送琴乃走進她家的大門,之後便動身返家。
那天夜晚,我輾轉難眠。
「琴乃沒來呢。」
「…………嗯。
隔天,琴乃理所當然地沒有出席。香澄似乎也沒怎麼睡,臉色比平常還差,眉頭深鎖,相當擔心的樣子。
「蓮同學後來有去找琴乃對不對?她看起來怎麼樣?」
「……看起來像另一個人。」
「怎麼會?」
「她一直說自己沒辦法再做下去了,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到,要我別管她。」
「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我是導演,在那之前我還是她的朋友。是我沒有注意到她被逼到這個地步,才會這樣……」
「這樣啊……」
香澄說著,在生硬的表情上擠出了微笑。
我想香澄應該不會停止苛責自己,但是她想必已經注意到我跟琴乃之間曾發生些什麼了才對。
要是我在用詞上能再小心一點────
「蓮同學沒有錯喔。」
「…………」
香澄彷彿看透我心中的想法般說道。
「畢竟所謂創作或認真闖蕩就是這麼一回事。蓮同學也知道有可能會發生這類事情吧?要是一群人創作一部作品能從頭到尾都心平氣和,作品根本不會有趣。一旦大家都認真去做,不會有衝突才奇怪呢。就是因為有這些糾葛,才能完成一部有趣的成品。」
「也許就跟妳說的一樣……」
「我們的狀況不能像工作場合一樣劃清關係,因為我們同時也是朋友。我知道這樣會很難辦,可是你已經做好覺悟接受這種狀況的發生了,所以才會下定決心要認真去做不是嗎?」
久違地見到香澄充滿挑戰心的眼神,讓我的心臟大力鼓動起來。
────當一個人遇到了某件事物,那個能讓他想要一生奉獻身心的事物,那個瞬間會有多麼興奮、歡喜啊。而那個瞬間的心情我知道。
一個人終於找到或無意間遇到那件事物──的那個瞬間。
我被香澄推了一把──的那個瞬間。明明已經做好覺悟,我卻仍舊猶豫不止。然而每當此時,我總會被香澄給拉回正軌。
「嗯,妳說的對。」
身體深處突然有股不知名的力量湧現而出。
對自己的想法要有自信!對自己的發言要負責任!
要是做不到,要是你的覺悟才這點程度,那乾脆放棄好了。
「這樣的話,你就要快點跟人家和好了呢。我同樣很喜歡琴乃,也想快點見到她……況且她比別人還要嚴以律己,所以更要在她變得跟我一樣以前……聽懂了嗎?」
香澄放鬆了眉梢,以溫暖的音色說道。
沒錯,琴乃比別人還要嚴格律己,所以一定無法原諒自己吧。
現在不管我對琴乃說什麼,她都不會原諒自己。
恐怕在原諒自身之前,琴乃都不會把我們的話給聽進去。
她就是這樣的人,「我很清楚」。
「開拍吧。」
「……琴乃又不在,而且也差不多要進入劇本的尾聲了耶?」
「琴乃絕對會來,所以我們要趁現在把一開始香澄的演技比較不順暢的地方重拍一次。不是有些獨角戲嗎?」
「蓮同學變堅強了呀~就算我不在,你也能獨自努力了嗎?」
「怎麼可能?香澄不在的話,我已經放棄至少四次了吧。」
「唔哇,好精準的數字。好嚴格哦~~」
嗤嗤笑了幾聲後,香澄站起身說:「開始吧。」
我相信琴乃,所以要趁現在把能做的都先做好。
感覺如此才能證明我對琴乃的信任。
我如此心想並站了起來。此時身邊的她突然說道:
「對了。我其實一點也不想雪中送炭給自己的對手,但我也把琴乃當成好朋友,所以這件事我就告訴你吧。」
香澄用手指比出手槍,朝我的手臂戳了一下。
「我猜,琴乃對寫劇本一點興趣也沒有,她感興趣的是蓮同學喜歡的電影才對。」
那之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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