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對你來說，偶像是什麼？」

　　　　五、「對你來說，偶像是什麼？」

　　拍攝到了第二週。稍有進展。

　　「香澄同學在我不在的期間裡演技進步很多呢。」

　　暑修班結束後，久違地參與拍攝的琴乃誇獎道。

　　「欸，對吧！」

　　真不愧是香澄。不單只是肯做就能成功的孩子，還是一做就能以常人五倍的速度成功的孩子。

　　她當然有付出心力，但該怎麼說好呢？或許香澄的生活態度就是不停地面對自己的課題，所以她會無止盡地成長，也很善於此事。

　　順帶一提，現在教室中只有我跟琴乃。我們比預計的時間還要早到許多，因此才可以毫不害臊地誇獎香澄。

　　「香澄的成長幅度果然厲害耶，雖然她本來便有出色的才能就是了。聽說她之前煩惱的時候會完全沒有食慾，不過最近好像已經能正常吃飯了。」

　　「為什麼柏木同學看起來那麼高興？」

　　「因為我是導演啊，還會有別的理由嗎？」

　　「……說的也是。我好像有點累了，剛剛的說法有點壞心。」

　　平時總是抬頭挺胸、儀態端莊的琴乃，今天看起來相當疲勞。

　　「是夏天的問題吧。天氣一熱就會很難保持從容。」

　　「也許……是吧。柏木同學明明不怎麼對別人感興趣，但香澄同學的狀況倒是看得很仔細嘛。」

　　「這是當然的啊。我們從四月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再怎麼樣目光都會追向她吧…………是說，我看起來真的那麼對別人沒興趣嗎？」

　　「與其說是看起來，不如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從國中就一直看著你的話總會發現的。」

　　聽到我的疑問，琴乃有氣無力地笑了笑，拿起劇本對自己的臉頰搧風。

　　啊～琴乃還真厲害。這件事就連我自己都是最近才發覺的耶。早知如此，以前就乖乖聽琴乃──百般無奈──的建言，早點依賴她就好了。

　　我們已經高中二年級了，離大學考試只剩一年。我們這所自稱以升學為導向的學校有一句口頭禪──二年級的春假，是三年級的第零學期。所以過了暑假與寒假以後，我們就是準考生了。

　　像琴乃那樣的優等生──或者該說是家世背景由不得本人的意志，她不得不在學業上加油。

　　而酷暑當然也有影響，會疲勞也是無可厚非的。

　　琴乃停止用劇本搧風，開始啪拉啪拉地翻起書頁，看起來好像在重複確認今天要演的場景台詞。然後她持續翻到最後一面，突然看到書頁變成空白的頁數，於是大大地嘆了口氣。

　　她正在煩惱最後一幕的劇情。

　　自從她告訴我們以後已經過了一好陣子，只是看起來還沒得出答案。

　　「導演，要是不快點決定就糟糕了對不對？」

　　「的確，畢竟之後的場景跟高潮的伏筆有關聯嘛。」

　　「……我已經在構思了。但總是會越寫越黑暗，不然就是沒辦法完全發揮香澄同學的魅力，所以遲遲下不了決定。」

　　故事的好壞取決於高潮。找到升天方法的幽靈少女，會告訴琴乃所飾演的人類女孩說：「我明天就要升天了。」

　　從這裡開始，女孩的行動會左右故事的結局。「將失去唯一的朋友」這個事實，她有辦法忍受嗎？又要如何忍受？

　　她往後的人生該如何活下去？還是說，她會耐不住孤單而自殺呢？

　　琴乃讓我聽了很多種構想，但是不管哪種都差強人意。

　　然而琴乃自己應該最理解這點，因為在講述這些構想時，她總是看起來很焦躁的樣子。

　　況且既然都請人家親自演出了，我還是希望採用她可以接受的劇情。

　　「不過再等一個星期也沒問題。兩星期就有點急迫了……不對，應該會變得很艱難吧。」

　　「……請告訴我最極限的截止日……還是最緊繃的前三天左右好了，心裡會比較沒那麼緊張。」

　　「告訴妳前三天的日期不就沒意義了嗎？」

　　話說回來，儘管琴乃跟我講這些打預防針，但是她明明一次也沒有超過截止日過。雖然沒有要催逼她的意思，不過既然已經知道琴乃會熬夜趕工，我選擇相信她絕對能夠完成。

　　我們聊著天消磨時間。到了集合時間的五分鐘前，香澄跑進教室說：

　　「欸，明天我們不是要去看冬華姊的N-STATION嗎？」

　　「什麼？」

　　「哦，琴乃今天復出了？暑修班辛苦妳啦～～！」

　　香澄笑嘻嘻地慰勞琴乃，不過琴乃的眼裡現在只有冬姊了。

　　對耶，糟糕了。香澄還不知道琴乃是冬姊的骨灰級迷妹……！

　　「比起那個，香澄同學剛剛說了什麼？」

　　「咦？啊──是說我要跟蓮同學一起去看N-STATION的事嗎？」

　　「再前面一點的事！妳剛剛提到冬華姊什麼了對不對！該不會是那個……昨天的選拔發表的事？」

　　「呃，嗯。那個呀──妳看嘛，昨天官方不是宣布冬華姊要站C位發表新歌嗎？新歌要在N-STATION上發表，所以邀請我們去看……話說琴乃對這件事好熟喔？」

　　「沒有啦，那個……我也喜歡音樂節目，跟大家差不多而已。況且那是香澄同學待過的團體，所以我有點興趣。」

　　「原來是這樣？好高興唷。」

　　她們兩個乍看之下和樂融融地在聊天，但退一步看著她們的我，可以清楚看出兩人內心的混亂程度。

　　琴乃因為──關乎自己熱愛的偶像──突如其來的夢幻情報而看不清四周。她以鋼鐵般的意志隱藏至今的偶像興趣，都不小心暴露出來了。

　　香澄以為這裡只有我在，道出了冬姊的事情，殊不知琴乃也在場，而且還緊咬這個話題不放，所以現在她對我的歉意都表露在臉上。

　　當然我也一樣。要是我跟冬姊身為青梅竹馬的這件事在這裡曝光的話，我應該就完蛋了，所以────────

　　「……琴乃要一起去嗎？」

　　「……你講認真的……嗎？」

　　「超認真的。我記得香澄說過可以再邀請一個朋友對不對？」

　　「咦？啊，嗯！沒錯！」

　　我把話題拋給香澄，香澄似乎也察覺到我的意圖，立刻點頭同意了。

　　不瞞各位，其實這場表演冬姊邀的不是香澄而是我啊。幸好冬姊光速已讀我的訊息，我已經懇求她再幫我弄到一張票了。

　　「那個……柏木同學，我去那邊的樓梯摔個一輪唷，腦袋清醒後就會回來了。」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妳在現實沒錯啦！」

　　「因為只有幾十個人能進場看表演呀，單純計算一下的話，距離比演唱會還要近五百五十倍唷！小冬會在距離這麼近的地方又唱又跳唷！那跟零距離幾乎一樣不是嗎！」

　　「沒有啦。那邊的確比演唱會還要近，可是依據位置不同還是會有一段距離的。」

　　「好了，那邊的前偶像，不要跟人家爭這種事。然後琴乃也冷靜一下啦！」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一開始就該邀請琴乃了。

　　因為我怕琴乃會問我：「為什麼對歌手沒興趣的你會有N-STATION的票？」這樣一來就會暴露我的青梅竹馬身分，所以我才轉而邀請香澄，沒想到會適得其反。

　　不過琴乃好像已經相信門票是透過香澄的管道取得的，所以最後沒出大事就是了。

　　至於香澄也在高興：「琴乃該不會喜歡偶像吧！」因此結果尚可接受。

　　畢竟直到剛剛還因為劇本而悶悶不樂的琴乃，現在都露出好像在作美夢的表情了。

　　「而且去看看專業的舞台表演，說不定也能當成我創作作品的參考……」

　　我喃喃自語，暗中思索著。

　　自從找到想做的事以後，說真的，我不管做什麼都很開心。

　　我無時無刻會把眼前的一切跟電影聯想在一起，例如黎明的天空很美，水窪的反射似乎能利用……之類的。然而，當我思考電影的事情……

　　事到如今，我突然開始在意起──為什麼冬姊會想要當偶像呢？

　　「我實在是個糟糕到不行的傢伙。」

　　她明明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馬。

　　但我得知的總是事情的結果，例如冬姊通過了甄選，或是她站上C位。仔細一想，我一點也不了解冬姊自己的想法。

　　抑或搞不好我曾經聽她說過，卻絲毫沒有印象。

　　一意識到這件事，恐懼瞬間充斥在我心裡。我一直以為自己對眼前能做到的事，都盡了最大的努力，結果卻僅僅關心著自己。我恐怕因為這樣而不斷錯失了某些事物也說不定。

　　於是到了看表演的日子──

　　為了跟冬姊說上話，我提早香澄與琴乃一步前往東京。

　　她們會在現場跟我會合。

　　順帶一提，昨天我花了一整晚幫香澄變裝，讓她絕對不會暴露身分，同時也不會引人側目。為了完成這個重大任務，我現在愛睏到不行。

　　我搓揉著昏沉的眼睛，坐上電車前往東京，然後開啟手機的地圖Aｐｐ前往目的地。

　　冬姊指定的全包廂制餐廳，外觀比我想像得還要平易近人。

　　不過我依舊戰戰兢兢地走進店裡，隨即有一位老練的服務生引領我至包廂前。

　　然後我敲了門並推開它，便看見冬姊坐在裡頭，優雅輕盈地對我揮了揮手。

　　「蓮～～！感覺我們好久沒有見面了耶！」

　　冬姊對我微笑，模樣看起來游刃有餘。她站上C位以後，勢必得面對緊湊繁多的行程，卻還是看起來跟往常沒兩樣。

　　香澄畢業後，有一陣子冬姊的人氣下滑，社會上也有些聲音在譴責她，所以我很擔心她的心理狀況。不過她看上去氣色不錯，跟我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是一樣的感覺。

　　「冬姊，我打從心底尊敬妳。」

　　「怎麼那麼突然？」

　　「沒事啦。我只是在想『我光是要讓目標跟課業可以兩全就很傷腦筋了，真的完全比不上冬姊耶』。」

　　「沒那回事吧？我也是每天又累又消沉呀。但現在不是洩氣的時候，所以只好想辦法振作而已。」

　　「妳帥爆了。」

　　冬姊是我的憧憬。無論何時，她總是在我的目標前方。

　　「話說回來。蓮，你剛剛說了『目標』嗎？」

　　「啊……」

　　「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啊～？該不會有什麼祕密沒跟姊姊說吧？未免也太無情了。以前你想學什麼就陪你學什麼的人是誰呀？」

　　「唔……」

　　「還是說你有什麼不方便讓我知道的事嗎？」

　　「那個……應該說有還是沒有……我原本是打算完成後再跟妳說的……」

　　「為什麼啦～！」

　　「因為，那個……我不想讓妳看到自己灰頭土臉的樣子。我會盡量加油，在暑假結束前告訴妳結果，可以等我一陣子嗎？」

　　話雖如此，現在這個狀況已經很灰頭土臉了。

　　「唉～～～～」

　　我一邊心想，一邊偷窺冬姊的臉色。只見她誇張地嘆了口氣，露出無可奈何，卻又鬆了口氣似的表情。

　　到底是什麼意思？現在是哪種心情？

　　「妳幹嘛啦！」

　　「我覺得有點不甘心。明明以前我都在你身邊呢……」

　　「妳現在也在我身邊啊。」

　　「也對。那姊姊久違地來給你抱一下！」

　　「不用，那個就免……」

　　我在講完話之前便遭冬姊緊緊抱住。好痛苦！

　　腦筋都還沒有轉過來，只聞到一股香草般的芬芳撲鼻而至。

　　「唔……放開啦！」

　　「哇，好壞～人家要哭了唷！」

　　「那是我的台詞吧！好好想一下啊，妳都幾歲了！」

　　特別是妳跟著歲數成長的身體！

　　「我才十幾歲而已呀～」

　　才十幾歲又能代表什麼！我在心裡吐槽的同時，也回想起之前同樣被香澄熊抱過的往事。

　　當偶像的都會亂抱人嗎？還是只有我身邊的偶像會這樣？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以在我面前想著我以外的事情唷。」

　　「呃？冬姊？」

　　回過神來，冬姊漂亮的臉蛋就在我的眼前。她的淚痣看起來莫名地嫵媚。

　　「因為我是偶像嘛，沒有人關注就活不下去了呢。」

　　她說了跟香澄完全相反的話。

　　這也是情有可原的，因為香澄後來辭去偶像的工作了。

　　「喂，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又在想我以外的事情了。偶像當久了就看得出來了唷！」

　　「抱歉。」

　　「不要道歉啦，我才不會輸給一般人呢。」

　　冬姊說著，把手臂環繞在我的脖子上，在我耳邊嗤嗤地笑。此時香草的芬芳又一次搔癢了我的鼻子。

　　我根本來不及對冬姊抗議「妳的距離感故障了嗎」，她便繼續說了下去。

　　「好吧。」

　　「咦？」

　　「雖然看不到過程有點遺憾，可是至少蓮還有打算要給我看成果，所以我很高興，高興到能夠不在意那些小事了。」

　　「……謝謝喔。」

　　「呵呵。不過既然如此，你得給我看看你帥氣的一面才行喔。」

　　「嗯，會讓妳看到的。」

　　壓力暴增了。與此同時，我的幹勁高漲了起來，想要不顧一切地回應冬姊的期待。

　　因為那個冬姊對我抱有期待，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要馬上趕去電視局才行。」

　　「已經到這個時間啦？」

　　「好可惜呢。但是等一下姊姊我會為了你好好表演的。別看我這樣，現在可是很亢奮的唷……蓮來看我的演出實在太難得了。」

　　真的很抱歉。

　　我確實很擔心像我這樣一個自家人，要是頻頻跑來看表演會讓冬姊反感。

　　同時她表演的會場與歡聲都越來越大，讓我很真的害怕，害怕冬姊會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