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后悔的故事

44 后悔的故事

「急剧老化、是吗?」

「至于具体原因,暂时还没有眉目」

愤怒,恐怖,以及“悲伤”。

怀着种种感情一路走完冒险的全程后,辉夜再度回到了她的“起点”。也就是病床上。

五年时间过去了,期间她最大的变化要属发色吧。

为了得到一丝力量,辉夜牺牲了剩余的一半人生。她倒没有后悔。毕竟到头来也差不了几年。

多亏了这份牺牲,她才成功救出了一名朋友。这样想来也算赚到了。

「有可能是在魔界里摄取了某种药物吧」

「药物是吗?」

「嗯。她的随身物品里面有一支注射器。虽然还没来得及调查成分,但我猜那应该不是什么对身体有益的东西」

在辉夜躺着的病床旁边,她的主治医生丹尼尔·巴特勒正在和影泽舞交谈。他们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又流露出几分忧愁。

其实辉夜并没有睡着。只不过是害怕告诉他们实情,所以才一直闭着眼睛而已。

她还没有整理好心情,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二人。

「说起来,还联络不上龙一吗?」

「是的。邮件和电话都没有回复。辉夜小姐的情况都如此严重了,那个人怎么还——」

「……这个嘛。他也不是现在才这么顽固了」

听到听话里出现了她的父亲——红月龙一的名字,辉夜心里便一阵难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会以这种结局收场呢。她的心里充满了对坎坷人生的愤怒,以及强烈的自我厌恶。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假如可以再见父亲一面的话,辉夜真想向他道歉。都怪辉夜当时的选择,当时的勇气,才招致了这样的结局。

今后,她该如何面对影泽舞和弟弟朱雨好呢。

她本来已经因为诅咒而害死母亲了。

没想到一意孤行之下,竟然还连累了父亲。

「等她醒来以后,我会再联络你的」

「麻烦您了」

她根本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我真是个傻瓜啊)

辉夜诅咒起自己的愚蠢来。

◆◇

位于魔界第1阶层阿加雷斯的内克罗大医院,是几乎不需要医生和医院的魔界里面唯一一家大型医院。

它的主要业务是救治无法通过恶魔的自愈能力来恢复的重伤患者,以及为有美容整形或脑机植入等需要的客户进行手术。

但是那家大医院如今却陷入到恐慌当中。

「两位,请跟我来!」

「嗯」

「是!」

不止医院内部遭到了被大肆报道的通缉犯卡农入侵,而且魔王巴鲁巴托斯还在外面和神秘的敌人打得热火朝天。

在这个状况下,没有战斗能力的一般市民们就只有担惊受怕的份了。

「趁现在,快GO喵!」

毫不理会构不成威胁的普通恶魔,辉夜一行径直朝着医院内部的转移室前进。

棘手的安防系统已经被MK2冻结了。意外因素巴鲁巴托斯则由另一个意外因素面具男拦着。这所医院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阻挡她们了。

「呼,好了」

辉夜一行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到达了转移室。

卡农和MK2连忙开始启动装置。

「姬乃内部设有防护墙,所以要传送到附近的检查站喵」

「明白」

看着他们的操作,辉夜和栞松了一口气,坐到了地面上。

刚刚碰上魔王的时候,她们还以为要完蛋了。所幸最后还是顺利度过了这一劫。

「不要紧吧?」

「嗯,算是吧」

她们不会魔法,也没有其他特殊力量。坐在这里的只是两名普通的少女。

在即将返回地面之际,两人总算是有心情笑出来了。

「回去以后,还要上学啊」

「……这事万一传出去了,那就麻烦了啊」

毕竟她们不仅是被恶魔绑架了,还自己从魔界跑了回来。

像这样绝境逢生的人类怕是想找第三个都难。

「我这辈子,可能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念家啊」

「呵呵。是啊」

虽然在此行中失去了很多,但是辉夜成功救回一个朋友了。因此,她并不后悔。

告别非现实的事件以后,自己就可以回归日常了。

她是那样以为的。

「准备完毕了,逐个到圆阵里来吧喵!」

短短几分钟后,转移装置就启动完毕了。

现在就差一个个把她们送回到地上了。

「栞,你先进去」

「嗯、嗯」

第一个要转移的是栞。

她带着有些紧张的表情,走进了位于转移装置旁边的圆阵。

「那,我先走了」

「嗯。我马上就过去」

在辉夜一行的目送下,转移装置发动了。

栞的身影随之化为了光点,从魔界消失了。

「接下来是主人喵」

「……嗯」

下一个轮到辉夜。只要再走一遍同样的流程就完事了。

不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了卡农的身边。

「哦,怎么了?」

「……」

虽然搞不懂那个纯爱党是什么理论,但卡农毕竟是不惜背叛同伴,也要帮她到底了。对此,辉夜心里也是感激不尽。

假如卡农并不是恶魔,只是个普通人类的话,两人也许能成为好朋友吧。

可是,人类和恶魔终究是无法相容的。

他们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吧。

所以,辉夜最后想好好地作个道别。

「你以后要怎么办?在魔界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待了吧」

「话虽如此,总会找到办法的。送辉夜小姐回去之后,我也会用这个转移装置逃去其他阶层的」

「是吗」

魔界总共有68个阶层。只要去到不在阿加雷斯势力范围的偏僻地区,卡农应该还能找到容身之所吧。

又不是生离死别。日后总有机会再见面的。

对此,卡农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怎么说,他都救了两名少女。卡农也不后悔走到这个结局。

「……」

然而,辉夜却显得难以接受。

自己明明得到这么多的帮助,却连一个报答的机会都没有。这种单方面受到呵护的状态甚至让她憋了一肚子气。

她可不想当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

「你等一下」

「呃,辉夜小姐?」

辉夜下定了决心。她莫名其妙地当场脱下了鞋袜,变成了裸足状态。

当然了,卡农根本不懂她要干嘛。

「……舔吧」

「!?」

意想不到的发言让卡农一时语塞。

他还以为是自己有哪里引起辉夜的不快了。

可是,辉夜的行动却另有他意。

辉夜一直没有对人说过,其实最令她感到羞耻的部位是脚。

正是因为觉得被人碰到脚会很羞耻,所以拜托别人按摩的时候她也坚决不让对方接触自己的脚。

至于露出裸足来给人舔的行为,对辉夜来说甚至比亲嘴更过激。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不是,呃。就算是这么说……」

「赶紧吧!好害羞的!」

「这是什么感情!?」

没想到那也算是一种爱情的表现。

身为纯爱党的卡农简直无法理解。

喊对方舔自己脚的辉夜与不知所措的卡农正上演着一场闹剧。

就在这时,MK2发现了什么。

「喵!?坏了喵!!」

可是,她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

扑咻一声响起,周围顿时变得一片漆黑。

不止是医院里面,就连整个第1阶层的灯光都一下子消失了。

简单来说,就是停电了。转移装置也彻底停止了运行。

「啊」

突如其来的灾难,让辉夜不禁愣住了。

「停电、了吗」

卡农在指尖凝聚魔力制作出简单的光源。但也仅此而已了。

当前的情况依然非常恶劣。而且祸不单行的是——

「没有任何电力喵!这样咪的同步——」

既然周围停电了,电子精灵也无法维持实体化。

值得信赖的MK2就那样消失了。

「……」

辉夜恢复了冷静,总之先穿上鞋袜。

在某种原因下,第1阶层全部停电了。这对于恶魔们来说也是个性命攸关的大问题,整座城市都彻底停止运转了。

可是,有两个人影仍在继续战斗,全然不顾周遭发生的事。

魔王巴鲁巴托斯挥舞大剑。戴面具的男子则是用刀卸开了攻击。

即使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激烈的战斗依然没有平息。

这场战斗已经造成好几栋大楼倒塌了,而且那个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双方的破坏力都是繁华的市中心所不能承受的。

「真是厉害啊」

「是啊」

辉夜和卡农透过医院的窗户观看他们的战斗。

毕竟在停电的状态下,他们也用不了转移装置。

一边摧残周围的建筑,巴鲁巴托斯和面具男一边持续着激烈的交锋。

巴鲁巴托斯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纯以速度和力量制胜。

然而,与她交手的面具男却有些不同。

他的刀上缠绕着一团青焰,一招一式间都蕴含着惊人的威力,同时还不失美感。

「真漂亮啊」

绚丽的焰火让辉夜不禁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力量。

双方都寸步不让,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忽然,戴面具的男子注意到了什么,连忙往后退开。

下一刻,他刚刚所在的地方被无数光箭射中,引发出一场大爆发。

那很明显是瞄着戴面具的男子去的攻击行为,却并非巴鲁巴托斯的手笔。

「……」

戴面具的男子看向倒塌大楼的废墟上。那里出现了三个人影。

「干嘛」

至于巴鲁巴托斯,似乎也对他们的登场感到意外。

「这是我的战斗。你们想来打扰我?」

巴鲁巴托斯对来者毫不客气,不过这点威胁动摇不了他们的意志。

「阿加雷斯有令。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杀死那个男人」

三名恶魔中为首的金发男子对巴鲁巴托斯说道。

他们看起来毫无惧意。

「……再说一遍。——“这可是我的战斗啊”」

说着,巴鲁巴托斯瞪住了三名恶魔。这次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杀气。

换作是普通恶魔,被她这样瞪上一眼可能都快要吓得心脏骤停了。

即便如此,那三名恶魔依旧不为所动。

因为双方哪怕在实力上有差距,论地位也是同等的。

持有闪耀长剑的金发男子。

全身披着铠甲的大汉。

以及用面具遮住脸部、手握弓箭的少女。

拥有魔王称号的恶魔们在此齐聚一堂,只为抹杀“区区一个人类”。

「我不是觉得你会输。只是那个男人到目前为止已经杀死过三名魔王了」

「嘿」

不惜一次性派出多名魔王也要收拾掉他。那就是阿加雷斯的意思。

「——红月龙一。今天就来为你的传说画上句号吧」

在他眼中,戴着面具的男子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

「……红月、龙一?」

战斗的余波击碎了医院的窗玻璃。辉夜和卡农因此也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听到对话中出现的那个名字,辉夜的思考顿时停止了。

好几年前,在辉夜还住院的时候。

她曾经有一次向影泽问起父亲的事情来。

「龙一先生是吗?他是非常伟大的人喔」

红月龙一。对恶魔机构朗基努斯的日本支部长官。

不止是这座城市,他还是全世界的守护者。

影泽对他可谓是赞不绝口。

「远方?不是,他就在那座塔里」

「……这个嘛。他之所以来不了,一定是有理由的」

虽然住在同一座城市里,父亲却从来没有来看过辉夜。

不管是住院期间,亦或出院后,双方都完全没有接触过,仿佛眼里就没有那个人似的。

因此,辉夜总觉得自己是被父亲讨厌了。

毕竟父亲只是不来见她而已,和弟弟朱雨还是有正常见面的。

明明是双胞胎的姐弟,唯独是她这个姐姐被嫌弃了。背后是不是有某种原因呢。

后来,得知了自己心脏的诅咒以及母亲的死因以后,辉夜的怀疑也变成了确信。

说讨厌都算轻的了,父亲甚至是在恨她吧。

——唉,无所谓了。

反正她在精神方面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就算是被父亲嫌弃,辉夜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管他呢。既然双方断绝了一切联系,那所谓父亲不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

为什么现实却总是如此残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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