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崩溃

45 崩溃

「真是的，再戴下去也没意义了」

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以后，男子摘下了纯白的面具。

面具下的那副面孔和朱雨十分相似。锐利的眼神透露出一种绝对强者的霸气。

他正是红月龙一。辉夜和朱雨的父亲，兼朗基努斯日本支部的长官。

同时也是恶魔最畏惧的男人。

『龙，上啊！这种小喽罗，秒了！』

龙一持有的王之指环里传来了年幼少女般的声音。

话虽如此，这副声音只有他才能听见，相当于念话。

「哪有那么简单。对手好歹是魔王级的」

『那干嘛不用我的力量』

「那是最终手段」

哪怕是最强的人类，他也不是无敌的。对手包括巴鲁巴托斯在内总共有四名魔王。换作平时，他是绝对不会跟对面硬碰硬的。

但是，现在的他有无法退让的理由，可不能转身就跑了。

与可靠的搭档、伴随着他出生入死的爱刀一起，他直面魔王的来袭。

那股力量，那一手的绝技，堪称一门艺术。

艳丽的青色火焰在刀身上流转。龙一以一招应万变。

可是，魔王们却无法突破青焰的力量。

剑被轻易弹开，弓箭全部遭到烧毁。

就连某魔王引而为傲的无敌铠甲都抵挡不了火焰的攻击。

能与他抗衡的只有魔王巴鲁巴托斯一人。

大巧不工的重剑硬憾龙一的青焰，激起惊人的冲击波席卷周围。

其他魔王们甚至无法靠近战场中央。

超越了魔王级的境界，无限接近于顶点的两个人正面冲突。

「喂，这就是你的全力了？」

「听你的口吻，还有余力吗？」

「呵呵，你猜呢」

即使是在激烈的战斗当中，巴鲁巴托斯依然保持了笑容。

她正在享受这场有生以来第一次能让她动起真格来的战斗。

可是，龙一并没有闲到能陪她一直玩下去。

「你要想分高下，大可以择日再来。今天只要把东西还回来就够了」

「我不要」

不知道是看中了哪里，巴鲁巴托斯完全不打算把辉夜的耳环还回来。

但既然他已经夸下了海口要把耳朵都给拿下来，龙一也不能退让。

两人的战斗就此愈演愈烈。

「……这个实力，比传闻中更加夸张」

面对超乎想象的激战，奉阿加雷斯的命令前来抹杀龙一的三名魔王，一时间不知如何插手。

贸然冲上去，没准就会和周围的建筑一样被撕碎。因此，他们只好守在外围观望，耐心寻找攻击的机会。

这时。

「？」

其中一名魔王、戴着面具的拉弓少女有了新发现。

◇

远离激烈的战斗声，辉夜和卡农在失去灯光的街道上一路奔走。

再继续观战下去就要给医院陪葬了。现在两人只能先顾好自己的安全。

「哈啊，哈啊」

跑到了小巷角落里，辉夜露出疲倦的表情蹲坐在地上。

到了这时候，她的身体还在拖她的后腿。

「话虽如此，下一步该怎么办呢」

「……」

既然无法使用转移装置，那就有必要考虑下一个办法了。

现在是该逃到其他阶层，还是先躲到奈亚拉托提普的秘密基地去，等风头过去以后再做打算呢。

可是，辉夜现在却没心思想那么多。

（……那个面具男，是我父亲？）

假如真是父亲的话，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因为是父女——这个理由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她真的可以相信这理由吗。

她一下子消化不了那么多的信息，只觉得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辉夜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卡农则是担心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原本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巷里，忽然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名手持弓箭、带着面具的少女从空中跳落下来。

她是刚刚登场的其中一名魔王。

「……通缉犯。活捉」

对方发出一副和外表相符的少女音。

即便如此，她也毫无疑问是位魔王，而且还是辉夜一行的敌人。

「唔」

没想到这会还有追兵杀到。卡农连忙站到辉夜面前保护她。

「……」

看着他的举动，少女魔王保持了沉默。两人正面对峙。

拦住去路的是一名强大的魔王。是卡农无法匹敌的上级恶魔。

但是，对方总归没有巴鲁巴托斯那么离谱。从生物角度上来说，双方的差距并不是太大。

因此，卡农心里依然充满着斗志。

「——！」

就像快枪决斗一样，卡农迅速用右手打出手势，向少女发射魔弹。

在常人眼中，他的动作简直快得不可思议。然而少女却轻易回避了射击。

卡农的射击没有停歇，魔弹接二连三瞄着少女射去。

只是少女的回避速度更胜一筹，所有攻击都悉数落空了。

「……」

在卡农身后，辉夜冷静地观察敌人。

从动作上来看，对方应该是以速度和技巧见长的。既然要刻意避开攻击，那就说明她的防御力并不高。

辉夜刚在想自己要不要上前增援，却发现了。

（那家伙完全不攻击啊）

奇怪的是，少女魔王没有对这边动手。

不止是攻击行为，甚至连捉拿的动作都没有。

她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一路回避卡农的魔弹。

「……不能杀，要活捉。好难」

看样子她是控制不了攻击力度，不懂得要如何手下留情。没有活捉手段的她，只能带着一脸困惑的表情在那干瞪眼。

话虽如此，既然她挡在了去路上，辉夜一行也无路可逃。

看着面前的棘手敌人，辉夜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要是刚刚没犯傻就好了）

冷静下来再想，刚刚她对卡农做的行为也太脱线了。

要是她普普通通地说声谢谢，再启动装置的话，现在就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吧。

少女魔王与辉夜一行形成僵持局面。

忽然，这个僵局被一团青焰打破了。

一条火龙横空出现，命中了躲避不及的少女魔王将她打飞。

看到眼前的景象，辉夜和卡农都不禁一愣。

还没回过神来，龙一也来到了现场。

他没有戴着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这是辉夜与龙一第一次面对面接触。

「“辉夜”，为什么会在这里」

「咦，啊。……停电了，装置动不了」

听到龙一叫出自己的名字，辉夜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现在的心情相当复杂。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情况呢。

意想不到的冲击，让她一时间整理不好思绪。

「……没赶上吗」

掌握了辉夜还没回去的情况以后，龙一脱下左腕上的手表，递给了辉夜。

「这是？」

「总之，先戴上去」

「……知道了」

听从龙一的指示，辉夜把手表戴在左手上。

与此同时，巴鲁巴托斯及其他魔王也在往这边赶，龙一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们。

在他心目中，如今和辉夜相处的这点时间要宝贵多了。

「记住了。我只说明一遍，留心听」

接着，龙一教辉夜如何使用手表。

捏住表冠把表轴抽出来，然后将表框顺时针转两圈，再逆时针转四圈。

操作完毕后，手表启动了。辉夜脚底下随即出现了一个小型的魔法阵。

「这难道是、转移门？」

见到那一幕，卡农不禁吃了一惊。

没想到手表这么小的物件里面，竟然具备了转移装置的功能。

察觉到转移门出现的魔王们一齐行动了。

对此龙一瞪了那边一眼，将刀一挥。

青色火焰随之化作一堵火墙围在了他们四周。

强烈的热量象征着他绝不容外人打扰的决心。

龙一紧紧地握住了辉夜的手。

「我一松开手，转移就会立即发动。目的地已经预设为姬乃了，用不着担心」

「不对，等一下。父……」

都到这种时候了，辉夜却有一瞬间在迟疑“自己该如何称呼对方”。

她从未见过父亲，也没有和他交流过，因此无法理所当然地叫出父亲两个字来。

正当辉夜支支吾吾的时候，一股触感从她头上传来。

仿佛在开导她似的，龙一温柔地抚摸辉夜的头。

「抱歉，辉夜」

「……咦」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辉夜完全不懂。

「如果有机会，真想在身边陪着你」

为什么他要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呢。

为什么他说得像要生离死别了一样呢。

明明两人的关系，甚至还没踏上起跑线。

「不能依仗朗基努斯。只有身边的人才值得信赖」

说完最后一句话以后，龙一准备把手松开。

「等下！」

辉夜却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

「……只能传送一个人？就我一个？」

「……是啊」

手表型的转移装置是魔界里也难得一见的黑科技。

可是，这个装置毕竟是单人用的。只有一个人能借此离开这里。

假如栞也在场的话可能还有烦恼的余地，不过现在既然只剩他们三个了，那根本没有其他选项可言。

「你要怎么办？」

辉夜向卡农问道。

「我就为他尽一点微薄之力吧」

「哈啊？以你的力量——」

多卡农一份力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尽管如此，卡农还是露出了微笑。

「改天有机会再会吧」

于是，龙一离开了辉夜的身边。

她脚底下的魔法阵随之启动了。

「不要——」

就那样，辉夜回到了地上。

为了把栞救回来，辉夜奋不顾身来到魔界。

从结果上来说，她最终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但与此同时，她也付出了足以令自己后悔不已的代价。

◆◇

一切都结束以后，第1阶层的某处留下了巨大的陨石坑。

那个规模极大的破坏痕迹已经不能用战斗的余波来形容了，简直就像是发生过核爆。

陨石坑的中央有一个男性的身影。

那是一名蓄着长须的老人。他正是这个阶层的统治者——魔王阿加雷斯。

「……没想到最后还有那种绝招。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在尘埃落定的大地上，阿加雷斯笑了。

直到刚刚为止，这里都上演着一场白热化的战斗。

红月龙一与魔王巴鲁巴托斯。从生物角度上来说，双方都毫无疑问是最强级别的存在。

可是，现在这里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无论是人类亦或恶魔都不在世上了。

「这样，碍我好事的人就消失了」

为了夺走一个人类的性命，他付出了大量的牺牲，却不感到后悔。

对他而言，同伴的性命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手下没了完全可以再找一批新的回来。

「——世界是我囊中之物了」

在一切都已成定局以后，阿加雷斯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无论是人类亦或恶魔都无法阻止他了。

世界即将被一名老人的野心所扭曲。

就在这时候，陨石坑的中央又多了一个人影。

一名盛装打扮的黑发年轻男子消无声息地出现了。

可能是来自于他身上服装的吧，周围飘起了漆黑的羽毛。

那名男子脸上带着几分忧色。

「你难道是“阿蒙”吗？」

见到男子突然出现，阿加雷斯向他发问道。

「是没错，你是？」

「我是魔王阿加雷斯。统治这个第1阶层以及整个魔界的王」

「……哦，这样啊」

阿蒙对阿加雷斯的发言毫无兴趣，似乎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你来这里干什么」

「本来是想来救人的」

「红月龙一吗？」

「不对，错了吧」

一边和阿加雷斯对话，阿蒙一边看向周围的景象。

只见整座城市都不复原状了，附近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惨状呢。

阿蒙透过他的眼睛领悟了一切。

「真遗憾。要是我再早到一点，就可以挽救他们的生命了」

仿佛在后悔自己没有及时赶到似的，阿蒙长叹一口气。

这时。

「那个是……」

他发现陨石坑里有一件发光的东西，走到那里去。

那是一具认不出是人类还是恶魔来的遗体。

尽管那副身躯已经不留原型了，那只手里却握着一件物品。

阿蒙从遗体的手里捡起了它。捡起那只“玉兔伴月耳环”。

「只有这件毫发无损吗」

像刚刚那样，阿蒙用他的眼睛查看了那只耳环的历史轨迹。

这是谁的物品，又是在什么经历下来到这个地方的呢。

「……这样啊」

知道了全部内情后，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不知他感到的是愤怒，还是哀伤呢。

如同在呼应他的感情一样，世界开始摇晃起来。

「什么，这是——」

无法理解的现象，令阿加雷斯产生了动摇。

他从未见过有人拥有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哪怕是魔王也不可能做到。

「……你还真是任意妄为啊」

阿蒙冷冷地看向了阿加雷斯。

「你想说什么」

「……那些恶魔们到最后都没有输。然而，你却把“全部”都给毁了」

这个巨大的陨石坑不是龙一和巴鲁巴托斯同归于尽的产物。

而是阿加雷斯趁着双方出尽全力的瞬间，起动了“炸弹”所造成的。

哪怕会毁灭城市，哪怕会害死同伴，他都毫无顾虑。

「“12年前”，也是你干的好事吧？」

他指的是12年前的大崩塌。据说当时魔界是遭到了人类方的攻击才受到重创的。

在那个事件中，“对人类持友好态度的魔王”几乎全灭了。

而在恶魔们将仇恨指向人类的过程中，某个魔王的势力开始膨胀起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即使真相是那样，也阻止不了我了。——你来得太迟了。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恶魔，都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结局」

阿加雷斯没有理会阿蒙的质问。

毕竟他已经赢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确实，我是改变不了什么」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阿蒙握紧了耳环。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

停止的时针，再度开始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