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越是不能喜歡上，就越發無法控制。
第五話 越是不能喜歡上，就越發無法控制。
姊姊不會哭。
我從來沒看過姊姊哭泣。跟她比起來，我自小就是愛哭的孩子。
尿床會哭，跌倒會哭，在幼稚園被其他小孩搶走玩具會哭，動不動就在哭。
「沒事的。」
姊姊總是會保護我這個愛哭鬼。
「姊姊陪妳。」
從我有記憶的時候起，姊姊就一直陪在我身邊。
帥氣可愛、無所不能的優秀姊姊。我一直在追隨姊姊的背影。
明明小學生還只是小孩子，看到姊姊升上小學揹著書包的模樣，她在當時的我眼中就像遙不可及的人。
媽媽感冒的話，她會代替媽媽做飯給我吃。明明還只是小學生，卻會為我煮美味的咖哩。
我最喜歡這樣的姊姊了。
剛上小學時，姊姊哭喪著臉回來，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種表情，震驚得什麼都做不了。
我跑去偷聽姊姊和媽媽的對話，得知她疑似在學校被男生欺負。
姊姊一直保護我，所以這次輪到我保護姊姊了。我如此下定決心，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加強大。
這時，我在電視上看到女空手道家上綜藝節目擊碎瓦片的模樣，作出一個決定。
「媽媽！我想學空手道！」
媽媽和爸爸雖然大吃一驚，還是尊重我的意願，讓我去上空手道教室。
空手道教室全是男生，對練時對手的體型全都比我魁梧。儘管如此，為了保護姊姊，以及打倒欺負姊姊的人，我仍然一路努力過來。
姊姊升上國中後，在學校似乎依舊是一個人，沒帶朋友回家玩過，不會出去玩，也不會提到學校生活。
姊姊這麼優秀，為什麼交不到朋友呢？我懂了，大家都羨慕姊姊。
他們承認姊姊很優秀，誤以為欺負姊姊的自己比較強，因此產生優越感。
姊姊不會抵抗。姊姊不會否認。所以她才會一直被人欺負。
不過，那同時也是姊姊的優點。既然如此，我要代替姊姊。
「妳是初音的妹妹對吧？」
剛升上國中的我面前，出現三名國三男生。
「是又怎麼樣？」
我知道中間那個男人是誰。把姊姊的鉛筆盒藏起來，罵姊姊是醜女的爛人。
「初音有沒有在家裡提過我？」
這傢伙在講什麼鬼話啊？
姊姊怎麼可能提過你這種人。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彷彿內心在拒絕試圖接近我的男人。
「再敢靠近我，後果自負。」
學空手道鍛鍊出的力氣，不能用在自身的利益和洩憤上。
師父是這樣說的，可是對手是三名男性。坐以待斃的話，我也會受到欺凌。
「抱、抱歉，我只是想跟妳交朋友。」
「……什麼？你一天到晚害姊姊難過，還有臉講這種話嗎？」
「那是因為……」
啊啊，我懂了。這傢伙喜歡姊姊，可是他沒有勇氣傳達心意。
所以才會藉由欺負她，吸引她的注意。
即使他沒有欺負姊姊的意思，姊姊確實因為他受到了傷害，結果差不多。
姊姊太可愛了，才會被這種垃圾般的男人欺負。既然如此，我要從這些垃圾手下保護姊姊。
上了國中，我還是在練空手道。
不知不覺成為空手道社最強的人，甚至參加了地區大賽、市大賽、縣大賽，還奪得全縣前四名的名次。
這時，全校都知道「初音的妹妹超恐怖」，接近姊姊的男性減少了。
高中我選擇跟姊姊同樣的學校。
班導說憑我的學力，可以以更好的學校為目標，可是姊姊就是我人生的一切。
所以，我沒道理去能夠跟姊姊一起上學以外的其他高中。
我順利跟姊姊考上同一所高中，高中卻沒有空手道社。不過，我已經不會輸給區區的輕浮男。
出於自信，空手道我只練到國中，立志加入學生會，得到利用其他方法保護姊姊的力量。
多虧全年級第一的成績和老師的支持，我一年級就獲選擔任風紀委員長，教姊姊周圍那些擾亂風紀的傢伙重新做人，一個都不留。
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奇怪的男性接近姊姊，她度過了和平的高中生活。
「我也好想談一場這樣的戀愛……」
看完漫畫，姊姊如此喃喃說道。
我知道姊姊升上高中仍舊完全沒談過戀愛，是因為有我干擾。可是姊姊溫柔、遲鈍，又是濫好人，無法察覺那些渣男的不良企圖。
我不想把姊姊交給來路不明的男人，便將接近她的人全數趕跑。
「姊姊，妳有我在呀。男人都是垃圾，戀愛還是在漫畫裡談就好。」
「嗯──但我想至少談一次戀愛耶……？」
罪惡感油然而生。
不過，必須由我保護姊姊的使命感更加強烈，我沒有改變行動方針，就這樣看著姊姊成為大學生。
姊姊比我大兩歲，因此在高中浪費兩年沒有姊姊的時間後，我也追著她進入同一所大學就讀。
升上大學後，姊姊就變了。
她以前就可愛到不行，現在又變得更可愛了。為什麼？因為有喜歡的人嗎？還是因為大學都穿便服上課，她受到其他人的影響開始打扮自己，學會化妝變可愛了？
姊姊告訴了我原因。
「最近，我認識了一個不錯的男生……」
啊啊，原來如此。
又有人將魔爪伸向姊姊了。
那個男人肯定是個輕浮、自私，會為了吸引姊姊的注意力故意欺負她的人渣。
這樣的話，我得保護姊姊才行。我如此打起幹勁。
某天晚上，姊姊穿著喜歡的衣服站在全身鏡前面，說明天要跟那個男人第一次單獨出遊。
我偷偷跟在後面，以免被姊姊發現。
那個男人眼神凶惡，不停從旁邊對姊姊投以汙穢的目光，以為她沒有發現。
看了就不爽。
別用那種眼神看姊姊。
別看著姊姊露出好色的表情。
姊姊……是屬於我的。
「今天我去這家店吃了蛋包飯！」
姊姊一臉雀躍地說，跟小孩子一樣可愛。然而與此同時，我心中燃起對那個男人的嫉妒心。
「吃完蛋包飯後，我們去了臨海樂園，我第一次喝到星巴可的抹茶星冰爽！」
我知道。
因為我也跟妳喝了同樣的飲料。因為我一直在看。
「好想再去一次……」
她笑得比看少女漫畫時還開心，比畫畫時還開心──比跟我相處時還開心。
她一面跟我聊天，一面沉浸在和那個男人出遊後的餘韻之中，回憶著那個男人的面容……不可饒恕。
他用花言巧語欺騙了姊姊。
反正那個人肯定會在盡情玩弄姊姊後拋棄她。到時姊姊絕對會一蹶不振。
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告訴了我這個事實。
要讓姊姊清醒過來並不簡單。
別看她這樣，姊姊很頑固，就算我叫她放棄，她想必也不會聽。既然如此，只要讓那男人離開姊姊即可。
絕不原諒那個把姊姊從我身邊搶走的男人。
從四月開始，我將進入姊姊念的大學就讀。前一個月，我偷偷跟著姊姊去學校，在食堂發現了那個男人。
我還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不過今天，我是來跟蹤那個人的。
絕對要讓他露出本性。
絕對要掌握他配不上姊姊的證據。
為此，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跟蹤他回家。他走進一棟公寓。三樓右邊數來第二間。
「喂──藤谷──來打棒球吧──！」
「別在門口大聲講話……」
「小翔，抱歉！」
疑似他朋友的輕浮男到他家找他，進入其中。
那個人一看就很愛玩，一臉會對好幾個女人說：「妳是我最愛的人。」將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輕浮樣。
物以類聚。
以那個渣男──藤谷翔的朋友來說，真是滿分的外貌。
之後，我屢次跟蹤藤谷翔。
常去的牛丼店、固定會搭的公車及電車、老家的地點──以及打工地點。
「你好，我是田中。」
「妳好，我叫做藤谷。」
我跑去同一個地方打工，時常監視藤谷翔──前輩。然後我得知，前輩還有另一個女人。
不出所料。所以我才說男人全是垃圾。
儼然是穿著衣服行走的性慾，我不想讓那種東西靠近純潔的姊姊。
姊姊要由我守護。
另一個女人疑似是前輩的前女友。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喝酒，看起來關係很差，卻散發出對彼此有意的戀愛氣氛。
前輩揹著醉倒的前女友走出店門，我追在後面。
八成是要帶她去開房間。
這個人渣前輩肯定會這麼做。
嘴拙追不到女生，只好灌醉人家來硬的……如果他打算做那麼無恥的事，我得去救他的前女友。
不惜將他揍飛──然而，這只是我的杞人憂天，前輩揹著前女友送她回家。
「謝謝……你家不是在另一邊嗎？」
「對啊，可是我還沒有沒良心到會丟著醉成那樣的妳不管。」
我偷偷聽見兩人的對話。
之後，我對前輩逐漸改觀。
如果是這個人，說不定──
我和前輩一起去其他店救火的那一天。
好幾輛腳踏車接連倒下，我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前輩卻挺身保護了嬰兒車裡的小嬰兒。
「幸好孩子沒事。你笑太大聲嘍～很危險耶～你這個幸運的嬰兒。」
他輕戳嬰兒的臉頰溫柔微笑，跟我想像中的渣男相去甚遠。
「請坐。」
坐公車的時候，他讓位給老人坐。
我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可是我覺得要是被拒絕會很丟臉，心生猶豫，前輩卻沒有一絲躊躇。
「啊──有人把它丟在公車站，我就撿起來了。我想找個垃圾桶丟掉。」
他還把別人亂丟的垃圾撿起來。在那條停著許多腳踏車的小路上，說不定又會發生那樣的意外，撿起來確實比較好。我也這麼想，卻因為嫌麻煩的關係假裝沒看見，認為應該有其他人會撿。
可是，前輩果斷地撿起來了。
「兩位有沒有受傷？」
我打工出錯時，緊張得動彈不得，是前輩代替我率先慰問客人。
「妳沒受傷吧？」
他甚至還來關心我。明明我給他造成了困擾。
「妳平常太過可靠，偶爾讓我展現前輩風範吧。」
儘管他的臉還是一樣臭，為了不讓我感到愧疚，前輩貼心地這麼說。
「怎麼辦，我又……」
雖說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我在同一天犯下兩次失誤，是前輩幫我扛下責任。
「對不起，這次是我打破的！我馬上整理！」
「為什麼要包庇我……？」
「妳今天是第二次出錯吧？搞不好會被罵。」
「……給你添麻煩了。」
「別放在心上。」
語氣冷淡的這句話，使我為至今以來對前輩擺出的態度，以及對他做過的事產生罪惡感。
「上來，我揹妳。」
頭痛欲裂、視野模糊，以及體溫升高。身體不聽使喚，我就這樣趴在前輩的背上睡著了。
比想像中寬厚結實的背部溫暖又溫柔，我想起以前被姊姊揹的時候。
可靠、萬能，還有帥氣。我崇拜那樣的背影追隨她，想要永遠跟她在一起。
我不想對前輩產生同樣的感情。
這是只為姊姊存在的感情。
我只喜歡姊姊，姊姊只喜歡我。照理說這樣才對。這樣就對了。
我卻在不知不覺間滿腦子都是前輩。我不要這樣。這樣才不是我。
所以不要這樣，別對我溫柔，別踏進我的內心。如果我喜歡上前輩，沒有人會得到幸福。
「天，妳醒了嗎？」
姊姊打開門探出頭，手裡端著熱粥，擔心地呼喚我。
「嗯，我沒事了。妳看！」
我站起來揮動雙臂，表示我很有精神。其實還有點累，但我不想讓姊姊擔心。
「好了，別亂動。在澈底康復前乖乖躺著好嗎？需要什麼就跟我說。」
「……嗯。姊姊，謝謝妳一直照顧我，最喜歡妳了。」
我從後面抱住把粥放到桌上的姊姊，將臉埋進我最喜歡、溫暖溫柔的背裡。
是姊姊的味道。
我們用同樣的洗髮精洗頭髮，用同樣的衣物柔軟精洗衣服，姊姊的味道卻跟我不太一樣。
淡淡的甜味，柔和的香氣。
「好了、好了，妳不放開我就不能吃飯嘍？」
「不要。就這樣餵我吃。」
「真拿妳沒辦法……」
不論是困惑的姊姊，還是開心的姊姊，都是屬於我的。全是只屬於我的姊姊。
所以，不會讓給前輩。
「姊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
「……嗯？怎麼了？遇到難過的事了？」
「不是啦……」
她溫柔地拿開我的手，用纖細雪白的手臂溫柔地摟住我。
「放心，姊姊會永遠陪著妳。」
搞不好是燒壞腦袋了。平常我才不會講這種喪氣話。都是前輩害的。
遇到前輩後，我的信念就扭曲了。
男人明明都是垃圾、禽獸與性慾的化身，前輩卻會讓我產生他是例外的錯覺。
「……我想吃姊姊煮的粥。」
「好好好，現在就餵妳吃。」
姊姊幫我把粥吹涼到適合入口的溫度，送到我口中。彷彿回到以前的生活。
因為我還小的時候，一直依賴姊姊。不知何時開始覺得姊姊必須由我保護，學起空手道，為了可以幫姊姊解答任何問題而努力念書，總是考第一名，空手道以外的運動也一直是由我拔得頭籌。
高中當上學生會長，大學其實也能考上更好的學校。在打工場所同樣受到許多稱讚，說我年紀輕輕卻比誰都還努力、能幹。
相較之下，姊姊的運動和課業都只有普通水準，一個朋友都沒有。
所以我下定決心，我必須保護她。
然而事實上，說不定我才是被保護的那一方。我受到挫折時，姊姊總是會發現，陪在我身邊。
她廚藝好、會畫畫，最近變得特別可愛，也交到朋友了。姊姊離我越來越遠，使我寂寞又難過。我只是在嫉妒前輩。
嫉妒他，為了洩憤而莫名其妙找他碴。在前輩眼中，我八成是又煩又礙事的人。
「姊姊，那篇漫畫的男女主角，是以妳和前輩為原型對吧……？」
「咦！怎、怎麼突然問這個……？」
看到她滿臉通紅，我便確信了。
「姊姊──喜歡前輩嗎？」
「喜、喜歡……沒有啦……像我這種人……」
果真如此。
因為我從來沒看過她露出那種表情。
前輩來家裡那天，姊姊一直在笑，比平常更加仔細地化妝、整理頭髮；當時煮的奶油雞肉咖哩，也試吃得比平常更多次……
「姊姊。」
「……嗯？」
「妳總是把『我這種人』掛在嘴邊，可是妳一點都不適合這句話。妳比任何人都還要可愛，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比任何人都還要帥氣，是我引以為傲的姊姊。我不希望妳貶低我的驕傲。」
「……嗯。翔同學也常這麼說。」
「這樣啊……」
姊姊提到前輩的時候，表情總會變得很溫柔。我希望姊姊得到幸福，但我還不知道前輩是不是那個能給姊姊幸福的人。
我可以認同他嗎？我可以祝福他們嗎？看來有必要確認。
「姊姊，我要睡一下。」
「嗯，有什麼事可以隨時叫我。」
確認姊姊走出房間後，我打開咖啡廳的LINE群組。
我透過群組加前輩好友，然後傳送訊息。
『我是田中。前輩下次什麼時候排休呢？方便見個面嗎？』
他馬上已讀，我想起有件事必須提醒他。
『希望你對姊姊保密。』
「前輩，讓你久等了。」
三宮站中央口前的Seben-Eleben。平常跟前輩見面都是在咖啡廳，所以他只看過我穿制服的模樣。
制服是自備的白襯衫和黑長褲，外面規定要加上一件店裡給的黑色圍裙。
他只在來我們家的時候看過便服。可是那是居家服，穿得這麼漂亮跟他見面還是第一次。
儘管我今天沒有特別打扮，這套衣服卻是我最滿意的穿搭。
過大的露肩白色T恤上，印著我喜歡的牌子商標。穿上線條優美的綠色西裝長褲，搭配最近流行的帽子和運動鞋。
其實我也想穿穿看跟姊姊一樣的可愛服裝，可惜短髮的我肯定不適合。
「嗨，妳今天穿得好那個喔……跟平常不太一樣……」
「並不是為了見你才特地打扮。外出時要打扮是常識，所以請你不要誤會。」
「我又沒誤會……」
「那我們走吧。」
「嗯。話說我真的要謝謝妳，田中。」
我們走出車站，前往中心街。走在我旁邊的前輩跟無法坦率表達喜悅的我不同，直截了當地說。
「謝什麼？」
其實我知道他為何道謝。
「要不是妳告訴我，我還真不知道心同學的生日快到了。」
今天約前輩出來的目的，是要看清他是不是配得上姊姊的男人。前輩毫不知情，以為純粹是要幫姊姊買生日禮物，跟著我一起來。
姊姊的生日在下星期，我還沒決定要買什麼。其實我想做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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