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一群異性一起喝酒,那就叫做聯誼。
第三話 一群異性一起喝酒,那就叫做聯誼。
「就是這樣,你願意來嗎?」
裝潢以白黑灰三色為主的咖啡廳內,瀰漫著苦澀又有深度的咖啡香,以及法式吐司的香氣。
跟心露小姐去動物園約會的隔天,每個星期天是我固定跟緣司一起打工的日子。
我們剛下班,現在坐在吧檯喝咖啡聊天。
話題當然是心露小姐昨天的要求──想要跟一群人去賞花。我正在邀請緣司。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假如你們不嫌棄,我可以幫忙,畢竟我本來就想跟初音同學當朋友。大學裡的人大多都是我的朋友,但我還不認識初音同學。」
「大多都是朋友?你是何許人物啊?」
「不過啊,就算是我也當不了女生喔?初音同學不是還想要女性朋友嗎?你打算怎麼辦?」
緣司那麼敏銳,肯定看穿了我的想法。
明明看穿了,還要逼我親口說出來。我沒有女性朋友,頂多只有心露小姐。
可是,我有個比起朋友,更接近宿敵的──前女友。
「我會去問光。」
「哦~你竟然要主動約人,真難得耶。」
「託你的福,約她去賞花這點小事不成問題……唔唔,還是不太對吧?約前女友賞花等於表明我還忘不了她,希望她給我復合的機會吧……嗯,還是算了。」
「那初音同學的請求怎麼辦?」
「啊──!知道了啦!我會去約她!可惡,真該多研究一下鼴鼠系女生!」
「你在說什麼?」
事已至此,乾脆豁出去算了。
她怎麼想都無所謂。話說只要直說是為了心露小姐,也沒什麼好誤會的吧?
因為我就只是想請她幫朋友的忙啊?小事一樁啦。這有什麼難的。
『光,我想去賞花,妳要來嗎?』
呃,這樣有種「我想跟妳一起去賞花」的感覺,不行不行。我刪除訊息。
『我朋友想去賞花,妳要不要也來?』
這樣像在找藉口。
要是她回覆我:『其實是你自己想賞花吧?(笑)』我可能會後悔得流下血淚,因此刪除。
「借我一下。」
「喂……!」
緣司從我手中搶走智慧型手機輸入訊息。
我伸手想搶回去,制服的圍裙卻勾到椅子,害我重摔在地。
「啊,好痛!」
「好,我代替優柔寡斷的你問了。」
「你這傢伙搞什麼鬼啦……!」
我立刻檢查緣司送出的訊息,陷入絕望。
總之,先勒住笑咪咪地站在旁邊,看似毫無惡意的緣司的脖子吧。
「好痛好痛……!會、會死……!」
我懷著九成的殺意付諸實行。
『小光,哈囉~(笑臉)緣司和我朋友說要去賞花(櫻花),妳有空的話要不要來?大家一起吃飯喝酒(啤酒杯)(啤酒杯)一定很快樂,希望妳也來參加~(拋媚眼)(拋媚眼)』
光看文字就夠噁心了,更噁心的是大量多彩多姿的表情符號。
「緣司,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我講話不會這樣吧!」
「說是我問的不就行了嗎!」
「這樣超像在找藉口的吧!」
「喂,你們兩個,店裡還有客人,講話小聲一點!」
「「對不起。」」
還不都是因為緣司多管閒事?光對我的LINE已讀不回,八成覺得我很可怕。
這件事發生後,我一直抱頭呻吟,在購物網上找了稻草人詛咒緣司才上床睡覺。
啊啊,真是糟透了。
她應該會罵我噁心吧……我如此心想時,光傳來回應。
『要去。』
看到只有兩個字的訊息,我微微揚起嘴角。
我在高興什麼啦。
這純粹是為了心露小姐。沒錯,不是為了我。光來不來我都無所謂。
『還有,你有什麼毛病?這麼噁心的訊息,我差點把你封鎖了。』
『出Bug了吧。』
『那是哪門子的Bug啊?』
『緣司擅自傳的。』
這樣講聽起來像在硬拗,所以我很煩惱要不要講,但我真的不希望她以為那則訊息是我傳的。
『啊~很像他會做的事。』
光相信了。幸好坦承了。
再說,跟我交往超過三年的光,不可能不知道即使是鬧著玩,我也不可能會傳那樣的訊息。
原來緣司在光心中是那種形象啊?
『你說的朋友是我不認識的人嗎?』
我曾經跟她聊過心露小姐嗎?
應該聊過我在Connect上跟同校的人配對到。
嗯,有。
可是就只有聊過這個。
必須跟她說明心露小姐怕生,想要改掉這個毛病。
『那個女生叫初音心,非常怕生。她好像沒有女性朋友,妳跟誰都能當朋友,所以我想請妳幫忙。』
從高中時期開始,光身邊就一直圍繞著人。
她跟誰都能相處融洽,受到眾人喜愛。拜她所賜,我冷淡的態度也多少有點改善──希望有。
因此,倘若心露小姐跟我一樣受到光的影響,說不定會變得沒那麼怕生。
『咦,是女生?』
『對啊。』
『你有女性朋友?』
我還沒回覆『我有女性朋友不行喔』,光就緊接著丟來一句:
『啊,是你之前提過,在Connect上認識的人?』
『對。』
『這樣好嗎?你打算把我介紹給人家嗎?那個女生知道我是你的前女友,應該會不高興吧?』
為什麼心露小姐會不高興呢?
我懂了,光以為我和心露小姐是情侶吧。不是的。
那句宣言害我以為心露小姐肯定對我有意思,事後她卻說是以朋友的身分。
是我太早下定論。所以,心露小姐大概不會因為我帶光這個前女友去而不開心。
『放心,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是喔──我知道了。詳細時間和地點確定後再跟我說。』
『OK。』
短短三分鐘的時間,我們聊了幾句,在我回答『OK』後,光就沒有再回應了。
還在一起時,我們就都是沒事不會特別找對方的類型。
跟她傳完LINE,我發現自己臉上掛著淺笑。我在笑什麼啊。
這段對話應該沒什麼特別。
只是用來約人,連表情符號都沒有的簡單互動。
這種反應簡直就像我還喜歡光。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我關上智慧型手機閉上眼睛。
明天起又要去上學,得趕快休息。
腦中閃過這個想法三秒後,光傳來的LINE使我的眼球再次受到藍光照射。
『晚安。』
「……」
『晚安。』
賞花的事前準備完美無缺。
我是剩下三位參加者的共同朋友,所以用不著討論,自然由我擔任幹事。
由於緣司也有幫忙,就算是第一次賞花的我,應該也做得來。
我搜尋「賞花要做什麼」的時候,緣司從旁拋出一句:「你沒有朋友,所以從來沒賞過花呢~」在無自覺的情況下嘲諷我。
所以我回他:「既然你這麼行,統統給你籌備啊。」結果他真的什麼事都安排好了,我淪為空有幹事頭銜的聯絡人。
決定日期和地點的人也是緣司,他還告訴我可能會用到的東西,我真的只有把他說的話轉告光和心露小姐。這樣算有幫上心露小姐的忙嗎?
「小翔,你有帶野餐墊嗎?」
「嗯,我從老家帶來了。」
「謝謝。」
我們四個都沒有野餐墊,特地為了今天買一張又很浪費,畢竟以後又用不到,這時我想起最近爺爺和奶奶說過他們經常一起去野餐,便借來一用。
久違回老家一趟,跟媽媽說的一樣,爺爺在庭院用超大音量做收音機體操。他真的好有精神。
「還有女生會參加是嗎!爺爺把珍藏的墊子借給你!」
「普通的就行了啦。啊,不過希望有可以供四個人坐的。」
爺爺從巨大背包裡拿出裝在鼓起來的黑色塑膠袋中的野餐墊。
上面印著分不出是大貓熊、熊還是狗的動物圖案。雖然很俗,但也沒得挑了。
「這就是爺爺珍藏的墊子。只有它是四人用,你拿去吧。翔,玩得開心點啊。」
他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口以這個年紀來說相當整齊的白牙,對我拋媚眼。
我從小就特別喜歡爺爺,把爺爺當成朋友對待。
爺爺小氣到不行,從來沒給過我壓歲錢,我都升上高中了,他還會送我在河邊撿到的漂亮石頭或在公園撿到的橡實當生日禮物。明明跟他講過我已經不是會為那種東西高興的年紀了。
第一次帶光回家時,爺爺還哭了。
好像不是在為我逐漸離開爺爺而悲傷,而是在感謝光選擇了我,以及感受到我的成長喜極而泣的樣子。這些是奶奶跟我說的。
當事人表示:「我沒有哭!只是在切紅蘿蔔!」不過切紅蘿蔔又不會流眼淚,會流眼淚的是洋蔥。
偶爾回老家一趟也不錯。
我本來選了能從家裡通勤的大學,爺爺卻擅自租下我現在住的公寓,想讓我學習獨立,結果他大概是嫌寂寞,偶爾會用LINE傳看起來是由英文翻譯而成的不通順訊息給我,希望他能學習放手。
「這裡就是小翔長大的城鎮啊~什麼都沒有耶。」
我在腦內回憶往昔,走在故鄉的道路上,緣司不帶惡意地調侃我。這傢伙有時候就是會這樣。
「閉嘴,地點是你選的吧?」
「因為要約小光和初音同學的話,這裡正好位於中間,河邊又是賞花景點嘛。」
「你剛才說這裡什麼都沒有,卻承認有賞花景點了對吧?給我道歉。」
「你好龜毛!小心惹人厭喔?」
「要你管。再說這裡是住宅區,走到大街上有更多地方可以逛。」
「比如說?」
「餐廳和KTV。光是這條路就有三家KTV,所以住在這附近一帶的人都很會唱歌喔。」
「你會唱歌?絕對是騙人的吧?你看起來就唱得很爛。」
「我是例外。」
「你承認自己唱得很爛啊?」
如此聊著聊著,我看見一個人匆匆忙忙地朝這邊跑來。
那個跑步方式傳達出不好意思讓人等的愧疚感,以及吸引周遭男性目光氣質的人,是心露小姐。
「久久、久等了……!」
她氣喘吁吁,淡粉色連身裙的裙襬於空中擺盪。
從髮型到服裝都完美符合男人的理想。
「不用那麼急,還有五分鐘。」
「小翔在為女生著想……!」
「這點小事我也會做好嗎!」
心露小姐臉上是最近不太常看到,跟第一次見到我時一樣的表情。感覺得出來她非常緊張。
儘管不想承認,緣司長得挺帥的。
身高是無可挑剔的一百八十公分,身材又好。服裝和髮型都時尚整潔,是個閃閃發光的男生。
心露小姐比跟我相處時更緊張很正常,但總覺得不太甘心。
「妳好,心露小姐。我叫一之瀨緣司。」
「尼尼、尼好……!我叫粗音心……!」
「我曾經在學校跟妳搭訕過一次,妳記得嗎?」
「記、記奪……!」
「那就好。今天請多指教喔。」
「素……!請多幾教……!」
她吃螺絲吃得好嚴重。
「剩光沒來了,反正她肯定會遲到,我們先鋪野餐墊坐著吧。」
「不愧是前男友,真了解前女友的習性呢~……啊,抱歉。」
緣司瞄了心露小姐一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不過這不成問題。
「沒關係,我說過了。」
「這樣啊……我太不小心了。」
我跟心露小姐聊過光。
她是我的前女友、重逢後我們不時會見個面──還有,我尚未斬斷對她的留戀。
「好了,就剩下慣性遲到的光了……」
「可以不要把我當成總是遲到的人嗎?」
我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光意氣風發地站在那裡,身穿頗有春天氣息的衣服。
立領白襯衫搭配黑色皮革短褲和黑色皮靴,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西裝背心,走漂亮女子路線的感覺。
纖細雪白的大腿瞬間吸引了我的目光。光或許察覺那一瞬間的視線,她沒有出聲,對我投以蘊含殺意的視線就像在說:「看什麼看?」我用眼神回答:「我沒有看,只是剛好進入視線範圍內。」
「緣司,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跟緣司打了聲招呼後,光望向心露小姐。
「初次見面,我叫高宮光。我們同年對吧?叫我光就好。」
她露出最近我半次都沒看過的溫柔笑容。假如她能這樣對待我,該有多好啊。
「初次見面……!我、我叫初音心。謝謝大家今天特地為我跑座一趟……!」
「沒關係,我聽翔提過妳,對妳滿好奇的。我們好好相處吧。」
「好、好的!請多指教……!」
「哈哈哈,不用對我講敬語啦~」
光開朗地迅速跟她拉近距離,抱住心露小姐的右臂。
「嗯、嗯!」
心露小姐的緊張似乎也緩解了幾分。
看到她交到新朋友,我既高興又難過。宛如守望孫女成長的爺爺。
爺爺也是這種心情嗎?
「那麼來分成占位子組和採買組吧!用猜拳決定!」
心露小姐只認識我一個,可以的話,我想跟她一組。
我和心露小姐四目相交,閉上眼睛告訴她我會出石頭。
可是心露小姐看不懂我的暗示……
「那就由我和小翔去買東西,妳們兩個留在這邊嘍。東西應該很重,讓男生去買剛剛好呢。」
就這樣,我和緣司前往附近的超市購物。
得早點回去才行,否則心露小姐不曉得會經歷多麼痛苦的心路歷程。我懷著聽起來像冷笑話的不安,留下她們與緣司一同離開。
「可以直接叫妳心嗎?」
我自認是跟誰都能打好關係的類型,不過我並不想跟每個人都當朋友,純粹是因為擅長交際。
這樣自然不會想跟討厭的人打好關係,也不會主動找沒興趣的人聊天。
可是,我有自信。
翔拜託我跟他的朋友當朋友時,我覺得挺有趣的,翔又難得有女性朋友,挑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才會答應,完全不會嫌麻煩。
聽說對方很怕生,但是比我想像中更嚴重。
然而,我明顯感覺得出來她想跟大家成為好朋友,想努力跟人交流。
她是個好女孩,又可愛……好想保護她。
「嗯,我也想叫妳光……可以……嗎?」
「當然可以。妳長得好像偶像喔,臉小到不行!第一眼看到妳的時候,我就被妳的可愛嚇到了~」
「哪裡,妳過獎了……」
「又瘦,身材又好,真令人羨慕。」
「妳才是,那個……胸部大,長得又漂亮……我很羨慕。啊,對不起!剛認識就評論妳的身材……」
我知道自己的胸部比一般人大。
大多數男性跟我講話時都會偷瞄胸部附近,不看我的眼睛,女性朋友也會說我的胸部能治癒人,伸手過來摸。
「這麼大很礙事耶?不但顯胖,跑步的時候還會痛,又有一堆衣服不能穿。妳的衣服好可愛喔。臉、衣服以及柔順的頭髮都跟偶像一樣,好高貴喔~讓妳當翔的朋友太可惜了。」
實際上,在我看過的女生中,她的可愛程度無人能及。
說不定比真正的偶像更可愛。
重點在於她的氣質。
靠理論無法說明,總之就是能刺激他人的保護欲。
我猛然回神,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被這個絕世美少女變成色老頭。
「我想拜託妳一件事,可以嗎?」
「當、當然可以。前提是我做得到……」
「讓我摸妳的頭。」
「咦……!」
沒等心回答,我的右手就探向她的頭頂。
啊啊,這孩子究竟怎麼回事?好喜歡。好可愛。
她很害羞的樣子,而且我請她讓我摸頭時,她明明不知所措、身體還瑟縮了一下,看我伸出手便歪過頭,調整成適合給我摸的角度。
現在她還瞇著眼,困惑又滿足地任我擺布。
世上男人一定會被心深深吸引。
實際上周圍的其他男性賞花客也都看向我們。你們就乾瞪眼吧,她現在屬於我。
跟這麼可愛的女生相處,翔不會喜歡上她嗎?
雖然翔跟我說他們只是朋友,不過是真的嗎?
搞不好他已經喜歡上人家,只是沒有明講。
可能性很高。畢竟我是他的前女友,比一般人更難以啟齒。
我反而覺得她這麼可愛,不愛上她才奇怪。雖說如此,翔沒什麼戀愛欲望的樣子,不是不可能。
這麼說來,不知道他喜歡上我的契機是什麼。現在問他八成不會講,再說我也不好意思問。
短短數星期前,我問過他喜歡我哪些地方,老實說光問這個問題就夠害羞了,沒想到翔連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小細節都看在眼裡,害我更難為情。
下樓梯時最後兩階會用跳的是怎樣……幹嘛觀察那麼仔細,噁心死了……笨蛋。
「那、那個……」
我一面撫摸心的頭,一面胡思亂想,她抬起視線看著我。好可愛。
不過,盡情摸過心的右手得到了治癒。總覺得摸過她的右手在發亮。
喔,發亮的不是我的右手。是和我靠得很近,占滿我絕大部分視線範圍的心。
「對不起,我不小心摸得渾然忘我!」
「沒、沒關係……」
翔說心是他的朋友。
儘管他真正的想法不得而知,心又是如何看待翔這位異性的呢?
身為前女友可能多少有點私心,不過翔雖然既笨拙又冷漠,其實還有溫柔跟愛照顧人的一面,是個好男人。所以心就算喜歡上他也不奇怪……我是這麼認為的。
其實跟翔分手後,我還沒喜歡過任何人。就算沒有對翔的留戀,應該也會如此。
或許我不太容易喜歡上別人。
「妳和翔是在Connect上認識的吧?」
「嗯,我們配對到的時候,他碰巧坐在我旁邊……真的……好巧喔……」
心好像還不習慣不用敬語跟我說話。
聽說翔是她唯一的朋友,她跟翔似乎都互相用敬語說話了,當然不會習慣吧。
再怎麼說,跟家人講話都不會用敬語吧……不對,萬一她是上流家庭的千金小姐,說不定有可能。
用「母親大人」、「父親大人」稱呼爸媽……還會叫年邁的管家「爺爺」。
從她的氣質和言行舉止看來有可能。不如說我開始覺得有那個感覺了。
「翔之前說他還只有跟我們配對到,不覺得很神奇嗎?前女友跟鄰座同學耶。」
「真的好神奇……」
「我就直接問了,妳對翔有什麼感覺?」
這個話題害我忍不住問出口。
萬一她回答「我喜歡他」,我該如何是好?而且我本來並沒有打算要問這個。
還問得這麼直接……
我還沒有把翔當成單純的前男友看待。
他是與我交往三年以上的特別之人,和他重逢後,我更加搞不懂自己的心情。
自從跟他分手,我一直很痛苦。我不知道沒有翔在的時間居然這麼難受。
不過,時間肯定能讓我忘記他。或是靠新戀情蓋過對翔的留戀。我明明這樣想。
卻碰巧在為了忘記他而註冊的Connect上跟翔重逢。
如果我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情,聽見心說她喜歡翔,我該怎麼辦呢?
要不惜壓抑自己的心情,表示會為她加油,陪她商量嗎……
還是與她為敵,和她爭奪翔呢?
要是演變成這個情況,輸的人想必是我。因為我怎麼可能贏得過這麼可愛的人。
那一天,我和翔互相為以往的過錯道歉。當時死都開不了口的話,終於在那一天說出來了。
因此在那之後,我想過好幾次我們是否有機會復合。
可是,如果心喜歡翔,我恐怕再也無法確認這不上不下的心意。
因為他們會在一起,我將永遠失去那個機會。
我提問後經過數秒。
心仍舊沒有回答我的疑問。她一語不發地低著頭……我才剛這麼想,她就抬起臉詢問我:
「什麼意思……?」
「就是妳對他這個異性是怎麼想的~?」
「……不知道耶。」
「啊,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對了,妳假日都在做什麼呢?」
我換了個問題,以加深情誼。
「看書、看電影……還常跟媽媽一起出門……」
「……這、這樣啊~!」
自己向人家提問,心的聲音卻遲了幾秒才傳送到大腦,可見我有多慌張。
我根本沒打算問她假日在做什麼,這個問題卻下意識脫口而出。
簡單地說,我選擇了逃避。
「小翔,差不多該換人提嘍~」
「連一分鐘都不到。」
「你這沒良心的~」
緣司提著裝滿大量飲料和少量零食的袋子,在我的三步後方抱怨。
「猜拳輸了的人是你;因為東西很重,提議由猜拳輸的人提的人也是你吧?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沒朋友……」
「吵死了,我有朋友好嗎!再說我本來就喜歡獨處!」
「少嘴硬了啦~」
真想揍飛這傢伙。
我們事先問了光和心露小姐需要什麼,去附近的超市採買。實際上當然不只這些。
緣司往我推著的購物車中扔進一堆東西,我也買了可能會用到的物品。
不過我買的是一瓶兩公升的水、一瓶兩公升的茶飲、紙杯、免洗筷、紙盤,以及溼紙巾。
至於食物,心露小姐好像準備了四人份的便當,真是感激不盡。
我們打算四人一起配酒享用。
心露小姐說她沒喝過酒,如果她不敢喝酒就糟了,必須準備其他飲料,我便買了水跟茶。
緣司說酒就包在他身上,買了各種各樣,量看起來挺多的,不會不夠喝。
「話說是你要買這麼多的吧?」
「是沒錯~可是好重喔~」
「唉……」
緣司右手的袋子裝著水、茶,以及少許零食。左手的袋子則滿滿都是酒。
我站回走在三步後方的緣司右邊,搶走袋子。
「這袋是我買的,我幫你拿。」
「小翔……!」
「不過那袋是你自找的。絕對喝不了那麼多吧?你自己提。」
「小翔成長為一個這麼溫柔的孩子,我好高興……!」
「你是我媽嗎!」
都幫他拿一半了,話還那麼多。我無視他繼續前行,看見坐在野餐墊上的光和心露小姐。
「欸,緣司。」
「嗯,她們看起來聊得好開心……」
遠看都看得出來那兩個人意氣相投。
留怕生的心露小姐和素未謀面的光兩人獨處,我有點不安,將抱怨連連的緣司拋在後頭急忙趕回來,卻白操心一場,感覺既放心又有點空虛。
總覺得這樣就像孩子長大離巢了……就算對方不是我,心露小姐也能好好跟人交流呢……類似嫉妒的情緒油然而生。
「嗨嗨,久等了~小翔走到一半把東西統統塞給我提,好累喔~」
「翔,你真狠。」
「阿祥先生,你怎麼這麼過分……」
「誤會、誤會!緣司自己說猜拳輸的人要拿的!是真的!」
「瞧他這麼急著解釋~大家都知道啦。我只是想逗你。」
「哈哈哈,你超緊張的。」
「呵呵呵。」
「連心露小姐都這樣……」
他們三人沒商量過卻很有默契的樣子呢。
縱然不太爽,看來我這個三人的共通好友不用負責炒熱氣氛,真是太好了。
我們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將要用到的東西傳給每個人,迎來期待已久的心露小姐便當時間。
「希望合大家口味……」
跟上次一樣,心露小姐先幫大家打預防針,瞥了已經打開的便當一眼。
這次似乎不是三明治。
或許是因為我上次吃過三明治,她不想讓我吃到同樣的菜色。
巨大的三層便當盒中的其中一層,放著外面包海苔的樸素圓筒狀飯糰。剩下兩層是看起來很下飯的配菜。
煎蛋捲、小香腸、炒牛蒡絲、培根蘆筍捲、炸雞塊、炸竹輪,以及青花菜。
看見這個便當,光會不會感覺到她們之間的廚藝差距,陷入絕望呢?我如此擔心地望向她,發現光已經左手拿著飯糰,右手夾著煎蛋捲。
「嗯~!心真~~~~的是天才!給妳三顆星~!」
「沒等我們回來妳就開動了嗎!」
「誰教你們那麼慢。我吃一口就停不下來了,心的廚藝有夠好。」
「是沒錯啦……」
聽見這句話,光和緣司驚訝地看著我。
「「原來你吃過啊……」」
「啊……嗯,對啊,吃過一次。」
「「哦~」」
你們幹嘛異口同聲啊。
心露小姐紅著臉低下頭。
其實我不知道她的臉紅不紅,但她的耳朵紅成一片,臉八成也是紅的……為什麼?
「對了,還有酒!緣司買了各種酒,大家選喜歡的喝吧。」
「我要這個!黑醋栗口味的CHOROYOI~」
「我喝威士忌蘇打調酒。小翔要啤酒對吧?給你。」
「謝啦~心露小姐呢?我也買了水和茶,而且旁邊還有自動販賣機,妳不用勉強自己喝酒。」
「好的……可是我想喝喝看。」
「那我來幫妳挑!」
光把手放到心露小姐肩上,從袋子裡拿出好幾罐酒。
「這幾種口味應該比較順口吧~」
「那個……我不喝碳酸飲料……」
「是喔!那這罐和這罐就不行了呢。」
嗯,很符合心露小姐的形象。
不喜歡刺激性的碳酸飲料,完全如我所料。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看不出來,那麼光就還不了解心露小姐。可見我跟心露小姐關係比較好。
認識她的時間也是我比較久。
「這罐看起來好好喝……」
「咦,它是利口酒耶。妳敢喝嗎?」
心露小姐選的是貼有「柑橘酒」標籤的利口酒。
上面寫著酒精濃度七%,我認為第一次喝酒選擇只有三%的CHOROYOI更安全。
「那是我想喝才買的,我還帶了冰塊,可以加進去喔。」
緣司從自備的保冷箱裡拿出裝冰塊的封口袋。
最好加水或氣泡水,多少降低一點酒精濃度比較好……可是心露小姐不喝碳酸飲料,只能加水了吧。
「妳覺得呢?如果喝不習慣,剩下的我可以幫妳喝,要嘗試看看嗎?」
「嗯,謝謝妳,光。」
「那我幫妳倒。」
那兩人之間的氣氛,跟我們去超市採買前截然不同。
她們是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那麼要好的?
根本沒有我介入的餘地,過幾天心露小姐搞不好會說:「以後我午餐要跟光一起吃,你可以不用來了。」
不過,為什麼呢──
「呣呼呼~兩位少女和睦地嬉戲,真是一樁美事呢~」
緣司用假音像這樣在我耳邊呢喃。
「啊~真是大飽眼福~看到這種百合情侶,在下深感興奮──好痛!」
「不要用噁心的聲音講噁心的臺詞。」
「你流著口水看著她們,所以我才代為陳述你的心情啊!痛痛痛!」
我揪住他的耳朵。
「我沒在想這個,也沒流口水啦。」
「騙人!你的心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幸好光和心露小姐似乎沒聽見緣司說了什麼,她們錯愕地看著我們。
太好了,心露小姐沒有踏進奇怪的世界。
「唉,我肚子餓了。心露小姐,我要開動了。」
「……請用。」
「我也要!」
總共三層,分量十分驚人的心露小姐便當,在短短半小時內消失得一乾二淨。
心露小姐在我們三人的注視下初次嘗試喝酒,感想是:「非常……美味……!」
看來她不會身體不適,也不會嫌難喝。
暫時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
「我去一下洗手間。」
由於尿意襲來,我留下這句話前往附近的便利商店。
心露小姐似乎和光跟緣司相處得比想像中更融洽,可以放心了。
讓前女友和其他女生見面,說實話挺尷尬的。雖然我本來這麼想,她們卻不知不覺成了朋友,好像用不著我操心。
心露小姐則看起來跟緣司還保持著一段距離,不過以緣司的個性,想必馬上就會跟狗一樣搖著尾巴,變得比我跟她更要好……該死的傢伙,不可饒恕。
我不好意思平白借用店家的廁所,又正好想起牙膏快用完了,便在離開便利商店前買了牙膏。
從這裡走到我們賞花的河岸只要五分鐘,因此沒多久就看見三人的身影。
我離他們還有五十公尺左右,緣司就發現我回來了,大聲吆喝著:「喂──!」用力朝我揮動雙手。與此同時,他不小心弄掉拿在手中的威士忌蘇打調酒,把整件衣服都弄溼了。
「那傢伙已經喝醉了嗎……」
我不記得緣司的酒量有特別差。不如說,跟他一起喝酒的時候,我絲毫不覺得他酒量差。
如今他卻醉成那樣,是喝了很多酒,還是太開心了過於興奮,不小心沒拿穩呢?
「欸,你不是阿祥嗎?」
這時,有個人從河邊的涼亭下叫住偶然路過旁邊的我──
「咦,香楓小姐?」
「好久不見呢~不對,我們上週才見過面吧?咦?是上上週?還是上上上週?」
「聽起來像REDWIMPS某首歌的歌詞。」
「哈哈哈~吐槽得真好~」
好奇怪的人。
香楓小姐搖搖晃晃地朝我走近,擅自跟我勾肩搭背。
那個,胸部……碰到我了……還有妳好香。
「香楓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裡?」
「咦~我來跟打工處的同事賞花~你呢~?」
她身後的人們年齡層各異,又用恐怕是姓氏的稱呼詢問她:「那位是日和小姐的朋友嗎?」這個距離感怎麼看都是同事,所以我隱約猜到了。
她的同事絕大多數是男性,大家都在看我,不如說更像在瞪我。
「我和朋友一起來的。話說妳還好嗎?妳酒味好重,臉也好紅。之前才發生過那種事,勸妳戒酒比較好……」
「沒關係啦~!啊,還有我的本名不是香楓,是楓。日和楓。請多指教~」
「楓小姐是嗎?我的本名也不是吉祥的祥,是飛翔的翔。藤谷翔。」
「翔嗎~真是個好名字。好帥喔~你這傢伙在帥什麼啦~!」
別用手肘頂我。雖然不會痛,但是很煩。還有妳同事的眼神好恐怖。
這些人搞不好全都對楓小姐有意思。
她的身分應該類似社團裡的公主。親切可愛,和人又沒距離感,其他人應該很容易會誤會。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可以問你嗎?」
她湊到我耳邊詢問。話說妳真的靠太近了。
楓小姐大概覺得她的態度很正常,不過後面的人很可怕,她最好離我遠一點。
耳朵好癢,她又散發一股香氣……
我留意著不要表現得不太自然,與她拉開距離。
「什麼事?」
「你為什麼帶著牙膏啊?」
這個問題不用靠近我也能問吧?
「我剛剛去便利商店借廁所順便買的。因為家裡的快用完了。」
「這樣呀~我還以為你等等要跟女生接吻~」
經她這麼一說,我腦中浮現光和心露小姐的臉。為什麼啦!我和她們又不是會接吻的關係吧?
「並、並不是。」
「哎呀?難道我猜中了?」
「沒猜中!我要回去了!」
然後我逃也似的離開現場。
「我等等去找你玩喔~」
「別過來!」
「呿~」
她來了也只會給另外三人添麻煩吧。我之前就覺得楓小姐絕對是天然屬性。從語氣看來,肯定不會錯。
「怎麼了?你認識的人?」
「算是吧。」
光的疑問使我腦內想起楓小姐剛才說的話。
──我還以為你等等要跟女生接吻~
「才沒有!」
「沒有什麼?」
「……沒事。」
「你好奇怪。」
光還沒喝醉的樣子。
儘管有點擔心心露小姐,她的酒量比想像中還好,面不改色。至於看似酒量最好的這傢伙……
「小翔你好慢~!怎麼跑去跟朋友聊天了~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你什麼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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