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某事的喜悦与某人的不幸

「那个啥,胖太。说到夏天?」

「灿烂灼热的太阳!干渴的大地!地球啊,我的母亲,我在此起誓,将永远互相帮助……」

「……果然电波还没治好。」

「等一下,我可是认真的哦。为了减少CO2排放一天停止一小时呼吸。」

「基本的地方没变,这点稍微让我有些安心。」

和平的朝阳十分耀眼。到处混杂着从公交车上下来的学生的上学路,我跟胖太并排骑着自行车。好久没有一起上学了。

「这么说来,你今天的晨练没问题吗?在这种时间相遇还是第一次。」

「一点都不好。到底应该如何跟部长解释啊。因为昨天晚上抓住她抱紧她推倒她让她哭了,所以完全睡过头了,之类的。」

「不要把录像跟真实搞混了。不得不跟现实战斗。」

「是真实的事件啦!那女孩的体温还留在我的掌中!」

「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希望你能幸福。那么轮到你了。说到夏天?」

「当然是,衬衣下内衣的线条!还有汗的气味十分工口啊!」

因为红灯停了下来。坐在自行车上向四周望去,由于让人冒汗的阳光,到处都是女生性感的身姿。我的脸也渐渐松弛下来。

「比如说那个。哦,这女孩也不错!哇,好厉害。」

「……知道了啦。我很清楚你会想什么不过这样行吗?」

「什么?」

「还是控制一下为好,这也是为了你今后的学校生活吧?」

「不好……因为胸罩看得蛮清晰的,不知不觉就兴奋了。」

女生们像看到腐烂的蛞蝓一样快步逃离,在刚开始变为青色的横断步道上奔跑着。

「哈,今天一早就飞跃过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做了什么让你高兴到如此兴奋的梦?」

「也不是这样啦……比起这个,说到兴奋应该是胖太的珍宝吧。那部充满汗水的DVD太棒了。女生跟腹部运动真是一种崭新的概念!」

「呵呵呵,对吧。有效利用的话,我跟你跟非洲都能幸福吧。」

「嗯……」

我歪着头。有什么很奇怪。说不清楚,但觉得身体周围包围的空气膜比平时要稀薄。

渡过横断步道,越过校门,一群人聚着。我们也下了车。

「啊……小豆梓的奖励时间又开始了。」

透过人群看到前方的胖太,完全理解般的耸耸肩。

「……那是啥。或者说,那是谁?」

「什么啊,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个啊,四月转校过来的大小姐。」

「管你梓什么的小光什么的,我第一次……啊,不,等一下。是不是那个班级来的什么十分可爱的大小姐。」

「就是那女孩。一跃成为学年第一的美人,散发着光辉,经常有人告白,所以非常有名。」

「美人,受欢迎的大小姐,到底是多厉害的完美超人啊!我从早到晚都要忙着社团活动,只记住了田径部和游泳部的女孩。」

「哦哦,真是认真……嗯?为什么对游泳部那么详细?」

「这样啊,那个就是小豆梓啊。那么,奖励时间又是什么?」

我非常介意,从人群中挤上前去。

引起交通停滞的原因立刻明白了。进入校门的电梯那里,一对男女对峙着。

一边的男生,

「小豆同学,喜欢喜欢超喜欢。跟我交往吧。」

不知道是从哪个文学作品中抽出来的,完全看不见原创的台词。

听到这个的小豆梓,

「交往,呢——嗯,然后呢?」

歪着可爱的头。

那种动作,一瞬,让人误以为是波斯菊的妖精。

栗色的长发成柔软的波状,好似漂亮的妖精。如高山顶上盛开的一朵波斯菊一般。睫毛一眨一眨,薄薄的嘴唇正准备张开,传出花之精灵般澄清的声音

「难道说,这样就完了?就连火烈鸟,在求爱的行动中都会跳舞来披露自己的羽毛。你再怎么说也是人类吧?这还不如进化以前的猴子。至少表现出一点下等生物的行动吧。」

啊咧?我的妖精,去哪儿了?

小豆梓的声音,像大地的真夏热风一样散开。

「并不是用劳斯莱斯接送,在学校铺上红地毯之类的事情。我也不要求庶民做到这些。我的要求很简单。就连黄金猎犬都能做到。如果我叫你,即使在晚上两点,外出旅行,亲人死的时候,不管何时都要赶过来吧?为我做到任何事,像盲目的羊群一样顺从我吧?」

宝石般的眼瞳。淡桃色的脸颊。为了强调颈部十分光滑的硬质项圈。

如果把画材点的高级相框镶嵌她的周围,就算作为装饰画也不奇怪。就是这样,如同妖精一般。

「……哼。做不到吧。从今以后别跟我说话行吗?你就像是蝉脱去的壳一样完全没有兴趣。从在地上爬行的幼虫重新做起吧。」

小豆梓有轻蔑的眼神,轻轻挥挥手,赶走这只看都不想看到的羽虫。

告白的男生僵住了。那是当然的。蝉变成成虫至少要七年以后了,完全没有希望了。可以哭哦。但他的表情笑眯眯,露出了喜悦的吐息。

「……非常感谢!」

竟然朝她磕头了。这是什么啊。

「小豆梓是地道的大小姐,本来就有差别意识。转校以来,这样告白的家伙都被骂到再也无法站起来。」

从背后,胖太轻轻说道。

「但不知何时,拥有这种性癖的男人,称其为小豆梓的奖励时间。嘛,就像每天早上的风物诗。最近稍微有点收敛,今天的杀必死还真是激烈呢。」

「什么杀必死啊……没有自觉的变态真是让人困扰。」

「非常想让你书橱上的东西听听。但是,有那种容姿而且家里超有钱,不是都会想跟她说说话吗?就算遇到过分的对待,适应然后成长也是自然的常理吧。」

小豆梓一瞥告白的对方,优雅地叹了口气,然后回头。波浪般的头发像绸带一样摇动。包围着的群集,仿佛是在美术馆观赏名画一样的态度,为她让开路。

谁都不允许靠近,凛凛绽开的,孤高的波斯菊。

「真可爱啊。就算是舍去烦恼的我,看看也觉得内心被洗涤了。」

「哼。」

「容姿和家事。天不会将两个东西都赠与人类,那完全是骗人的!」

「哼。」

「……哼,喂,你没什么感觉嘛。」

我再一次看向她。特别是,那粗粗的项圈下面,整齐的制服缎带下面,非常微小的凹凸。目测计算,就算不是实测也能明白。

完全涌起不出感觉。这个妖精,身体的一部分也是fairy尺寸的。

「因为,那女孩,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个很严重的飞机场诶!」

顺便说一下,我有事情想拜托大家,休息时间的教室里非常吵闹,但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不得了的发言在不合适的时机说了出来。这样会突然觉得很难为情吧。这时候应该怎么做呢。请告诉我。现在立刻。

我没有恶意。但是,吵闹的空气一下变成气袋一样压力巨大。在人流前面,只有我的声音很大。

「严重……机场……」

小豆梓看着自己的胸部自言自语。说不定在私底下很介意这点。嘴角不断抽搐,脸颊也变得越来越红。

周围的人都突然移开视线。不是我的说的哦,也不是我哦。这时候的集团心理,连携作战真是好厉害。不知何时人潮都向后一退,小豆梓的面前,只有我一个人。

「……哈哈,你,说了很有趣的话呢。」

看着犯人的大小姐的眼中在燃烧着。散发着火星。波斯菊盛开的荒山一面受到了农田火灾一样。如果回答错误了,不用质疑肯定会蔓延到我身上。

现在不能陷入慌张。冷静,我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孩子。冷静绅士地解决现在这种窘境吧。

「没,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断然喜欢胸部大的,但世上也有把贫乳状态,作为稀缺价值的人!比起严峻的高山平地上开出的花蕾更美的原理主义者也是有的!而且胸部平平根本不需要内衣,不用穿内衣不是很方便吗?形状也不会崩掉,因为没有能够崩溃的形状啦,太好了,lucky!」

我竖起大拇指,总觉得在不该说的地方动了舌头。就算是本音,但至少应该考虑一下TPO吧。

虽然不想跟小豆梓的眼神合上,但不得不看看她的情况,只能偷偷将视线移向她。

——干掉你哦,变态。

波斯菊的妖精脸上,这样写道。

「呵、呵呵、呵呵……真的,很有趣嘛?就像被没管教好的恶狗咬了一样。非常有趣……正好,要不要一起散步,呢。」

声调虽然很平和,但现在正是大喷火三秒前的波斯菊,改称为炎之妖精。双肩颤抖着。说着奖励时间时那样冰冷的话语,拉住我的手臂,那里只有没有人气的校舍深处。

能感到男生羡慕的视线。但是我可没有那种兴趣。饶了我吧。神啊,救救我吧——

「等一下。横寺由我带走。」

仅凭气场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嘎哒,嘎哒,手指边发声边登场的伟人。T恤加短裤的身姿,肯定是在认真进行着晨练。我翘掉的那个晨练。连鬼都能射杀的钢铁眼光,直刺到眼球深处的脑髓。

「什么啊,你是……我可是先找他有事的。」

「这个男人,现在必须选择是生是死。Dead or die。没有事比这个还重要。」

「说、说什么怪话啊!明明是只英国猴!」

「嗯?你说什么?难道说,是在侮辱我?」

「咦……没、没有啊……」

真不愧是钢铁之王,跟妖精的等级完全不同。仅仅视线一抚小豆梓就沉默了。用无理使道理退缩,意外的是个短气的大小姐。

被两个女生抢来抢去,我可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像做梦一样。当然是恶梦那个。一难过去又来一难。以为逃过了火灾却掉入了诺斯特拉达姆士之中那样。喂,神,诺斯特拉达姆士可不能说是救我哦?

「好了,横寺。在这种时间上学,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钢铁之王在我面前仁王站立。这个姿势不妙。这姿势不行。

「刚指名你做下届部长,突然就在无故缺席晨练。我不是说过不要背叛我的期待嘛。这只能说明你有想法吧?嗯?」

「诶,啊,短……」

「怎么啦?注意一下你的借口哦,我也不想一早就用到我的拳头。」

「短、短、短裤……」

脑中一片空白。平时的话,地球防卫军跟秘密谍报部将会登场,钢铁之王意外地喜欢这种话题,只需要一口茶的时间,但今天好慢,而且我嘴中随口说出了,

「为什么是短裤啊,部长!紧身裤呢!?平时的紧身裤哪里去了!?跟竞泳泳装一样,田径部的紧身裤上也有魔法的!名为束缚崇拜的魔法!如果有紧身裤的话就算地狱的练习我也能忍受,没有那个的话田径部根本没有存在意义啊!你至今在田径部呆了那么多年,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快点去换紧身裤,算我没说!」

钢铁之王沉默了。

无法言语的表情朝我看来。

我这张嘴到底在说什么啊。在王的面前漏出本音可是愚蠢至极啊。跟去警局贩卖无修正成人志一样无节操。快找借口,现在立刻!

「那,那,那个……这肯定有什么出错了!我没准备这么说——虽然每天都是这么想的……好了啦,快点去换啊……」

「…………嚯。」

被铅那样重的锤子击中,全都结束了。具体来说是我的人生完了。请期待横寺同学下一回的转生。

「——这样啊。是这样啊。」

不久,王慢慢开口。就像世界无边的静寂来访。周围的学生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钢铁的灾厄。

部长眨了几下眼,很意外,睫毛很长,唐突地讲眯着锐利的眼睛。

「横寺……你累了吧。你尝到了无法想象的痛苦,真是抱歉。」

「诶,那个……」

「行了,我会跟大家说的!我对田径注入过多心血了。否则是不会说出这种昏头的话。就像是成为变态一样。晨练的事情我就不过问了,你可以暂时休部一段时间。」

跟耶稣一样温柔的话语。

这是那个吧,对待病人时的态度。

绝对有问题。

我的脑袋,不对。说不定是我的脑袋有问题,承认这点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抵抗所以先放在一边。

我的舌头,好像有点问题。

平时的话,就算是考虑泳装的事情,也肯定会用宇宙鲸鱼来缓冲一下,但只有今天直接把想到的事情说出来。就好像在近现代的战争中,一个人不用AT领域战斗一样。

之后,性骚扰班级同学七次。被教师从教室里赶出去四次。别班其他年级的学生来窥探我的次数超过五十次。

哪个?紧身裤狂。那家伙。嘿,真意外,竟然是长那样的。这就是那个吧。

——变态王子。

唯一一个向钢铁之王挥刀而无伤的勇者,绰号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因为王说了变态,变态王子。今年非常流行的命名方法。能够与工口punch匹敌。

「但变态王子,我觉得跟你很符合诶。」

放学后,胖太拍着我的肩亲切地说道。

「你在开玩笑吧,你在偷着乐吧。」

「这不是当然的嘛!我是胖太而你没有绰号,你不觉得不公平吗。现在都扯平了。」

「呜……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变态王子,把你对我说的话还给你,自作自受!」

嘲笑我的胖太,开始露出修行者的表情。

「嘛,认真说,这全都是因为烦恼。将诸恶的源头赶走就会发现世界的和平。向我一样跟不笑猫许愿怎样?」

「我已经去参拜过……嗯?嗯嗯?」

想起昨晚的仪式。难道说,我摇摇头。只不过稍微许了一下愿望,我的舌头就受到束缚,这种事情应该……不会有啊。

「哦哦,你也去过了啊。供奉品消失了吧!那可是真东西。你想,我拿过去的芭芭拉小姐,突然就从眼前消失了。」

「哈?」

那个抱枕,是你不舍得作为贡品,放在我的抽屉里的吧。我还在哦。这么一说,突然一颤。

胖太的眼神十分澄清。

「……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蒸发。失踪。行方不明。怎么说才好?愿望实现的证据,供奉品会消失,诱拐犯的手法很厉害。平时的话肯定发出芭芭拉小姐的搜查令了。」

非常认真的口气。这么器用是不可能开玩笑的。

不是玩笑,那是什么。

供奉品消失?然后出现在我的房间里?消失的胖太的烦恼。希望消失的芭芭拉小姐。在我祈祷时消失的是——?

总觉得有点印象。拼图虽然是分散的,但整体图却浮现着。但是,这样,骗人的吧。

我呆然着,胖太理解成别的意思,安慰着皱眉的我。

「不用那么泄气嘛。参拜的效果马上就会显现的,老天在看着你哦。人的绯闻只会传七十五天。变态王子也会渐渐解决了。」

这次安慰着拍拍肩,那再见了,然后站了起来。今天也向世界和平迈进。我的思绪太过混乱,甚至没有目送胖太。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陷入了麻烦的事态。

不知道发呆了多久。

无论如何思考都得不出答案,然后觉得思考太麻烦了。教室里没有任何人。大家,都走向里自己的目的地。

「……真是悲惨。」

漏出了叹息。

我被禁止社团活动了。从钢铁之王的口气看来,反省至少不会低于一周。确实是自作自受,这样就不能跟水泥墙搞好关系了。也不能鉴赏紧身裤的田径娘。我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只能回家了。

「……啊啊,真是的!混蛋!快点回家,观赏偶像泳装大会算了!回忆破破烂烂,只能期待胸部荡漾了。」

胡乱怒吼后,稍微舒服一点了。教室窗户全开地绝叫,说不定能够更加舒服。

对啦,就这么做吧。

打开朝向操场的窗子,打开对着走廊的窗子,

「比传闻还要严重的变态呢。」

「呀啊啊啊!」

用力地摔倒了。

不知何时,像座敷童子一样,女孩从教室的角落走来。

那个制服的缎带是一年级的。主张细小的轮廓一般的短发,只有一边的头发系着,就像是斜着的尾巴一样。身长不高,无表情给人冰一样印象的女孩。跟谁好像。非常相像。

直直地盯着她,她也酷酷地看过来。说起想谁,应该说与暹罗猫那种感觉的动物相似。

「从头上到尾巴的末端都想抚摸的,这种感觉的女孩呢。」

「是变态呢。」

「不,不是,这只是表扬的特殊活用法哦!?」

「是个借口很多的变态呢。」

「为什么!?那个啥,来二年级的教室有事吗?」

「是的。我找前辈有……变态有事。」

「那里不是重新改正的地方吧!不管有没有事,我跟你,是第一次见面吧?」

「没想起来吗。是这样啊。」

女孩慢慢地靠近我。相当大的身高差,笑都不笑地从下方看着我,总觉得有点恐怖。

「不这样做想不起来吗。」

胸口被抓住。下一个瞬间,女孩把我拉倒。双膝跪地,柔软的冲击。女生在我的下方。课桌和课桌之间,两个人的秘密约会。从来没期待过,但妄想过的放课后美梦的实现。

「那,你在做什么啊!如、如果在这里被看到这种场景,我又要……!」

「还,没有吗。这样啊。那肯定不是第一次呢。完全的完整的全面的变态呢。」

明明一副是被我推倒的样子,但女孩依然没有任何动摇。或者说表情一点都没变过,但是好可爱。小小的鼻子樱色的嘴唇,华奢的下巴,都有序地放置在一起,最重要的是眼中充满着威力。睫毛朝上,近处能看到眼中的青色,而且湿润着。有引力存在,诗人大概会如此比喻吧,就像会被吸进去一样的眼睛。

我的手臂在一个几乎无视大脑控制的角度徘徊,被女孩用华奢的肩膀抱住,

……华奢的肩膀?

记得这种手感。柔弱易碎般的玻璃制品。

「一、一本杉之丘的!」

不就是哇哇大哭的,吃着肉包的女孩嘛。回想起以后应该不会认错人,但那时候非常黑,而且感觉语调跟态度跟那时得到的印象完全是两个人。

「正解。那时多亏你照顾了。」

女孩用笔尖般的小嘴说道。

「……那个,稍微有点害羞,能不能从我的上面移开。」

「害羞?」

「嗯。害羞到想死一样。」

用完全看不出害羞的表情说道。

女孩名叫筒隐月子。月子这次词跟她十分符合。

因为比自己小一年,当问起她能不能叫她月子酱的时候,她立刻摇头。这又是非常难为情。用完全相反的表情说道。

「也就是说,那个……筒隐小姐,丧失了表情的变化和抑扬,是这样吧。」

我们随便坐到一张课桌上,总结道。这女孩在摇晃着自己双脚,看上去普通的课桌就像是king尺寸的。

「在后辈的名字加上『小姐』是多余的,变态王子前辈。我非常困扰的。」

「『前辈』也觉得好像加了一个多余的前缀。筒隐……原因果然是不想说出本音而向不笑猫祈祷?」

「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一起祈祷的前辈……变态前辈,不也因为失去了借口而十分困扰吗?」

「变态是多余的!再说了,这么非现实的事情可能吗?」

「在公众面前被田径部的部长成为变态不觉得很现实吗?」

「呃。」

「前辈不已经是会给抱枕命名的温和派变态了嘛。还是说跟祈祷没有关系,平时就会说出那么变态的话的过激派变态。变态这词真的是多余吗?」

「呃呃。」

变态连击使我的内心受到粉碎性攻击。

筒隐的台词,先不管内容,那冰冷的表情直直盯着自己,是最大的冲击。电影中出现的机器人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那个爱哭鬼的她,真正的感情被完全隐藏起来了。

但是,这种状况,不正是筒隐的愿望吗?

「我的表情跟声音无法好好配合了。这样下去,对日常生活都有影响。前辈也有问题吧?就连一年级生都知道变态王子的传闻了。所以,想一起谈谈。」

「但是,就算你说谈谈。互相不了解是没办法……啊,这样啊。」

我的头上浮现了,电灯记号。

原因解明先放在一边,什么嘛,不是有个很简单的解决方法嘛。好不容易有个来拜托前辈的后辈,要耍耍帅啊。

「我对于这个现象也考虑过。原因是猫像的参拜,果然还是再去一次猫像那里——」

将手指放在脸颊上,像雕刻一样微微歪着头,讷讷说话的筒隐。我站在她的正面,对着抬头看着自己的她点点头。

「关于这点我有个好办法。」

「诶。你要干什么?」

我将手滑进她的腋下。Rock。然后是地狱的挠痒痒攻击。

「嘿,笑吧笑吧、笑吧!」

「……!?」

将娇小的身体压在课桌上,从侧腹进行攻击。感情跟表情出现不了,那么就强制让它们出现。挠痒痒很难为情的,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唔……呃……!」

但是,筒隐比想象中要固执。无表情地乱动,完全不知道是不是怕痒。只有从喉咙中发出的呼吸十分荒乱,重要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不笑猫的神通力,真是恐怖。

没办法,再尽力一点吧。

「啊……!不要——唔……!」

白色的脖子染成了粉红色,脑袋激烈地左右摇动。头发不断地在桌上乱打。人偶般的手指紧紧握住课桌的两端,脚尖像在控诉着什么一样踢着课桌的脚,课桌发出犹如弹簧床一般的声音,让自己充满了背德感——

「啊咧?怎么在颤抖,这样一来我不就跟变态一样了嘛。」

「——嗯!——『不是像』……就是……!」

稍微放松了一点拘束,筒隐张开了嘴,我的手臂被咬了。啊好痛!刺刺的感觉。不由得缩回了手。筒隐掉到了地上,像被赶到陆地上鱼一样全身颤抖。

「没,没关系吧?跟小猫小狗一样呢……牙印都出来了……」

「……」

「我以为是不错的作战啊。是不是本来就不怕痒?」

「……」

「就算物理上的刺激都没用,这可真是个难题。」

「……」

「……筒隐?」

呼吸平稳后,筒隐终于站起身。将翻起来的裙子整理好,拼命将衬衣的褶皱弄直,解开绸带重新系好,无言地瞪着我。蕴含强大力量的眼睛。

「那个,筒隐小姐……」

「没生气。」

掩盖住我声音的,是没有任何起伏,没有激烈和平稳的平淡口气。

「完全没有一点生气。」

「……那个。」

「想把前辈的头拿去CT扫描那样没有生气。」

「……」

「今后,希望一点都不要碰我那样没有生气。」

「真是非常抱歉……」

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低头认错了。跟钢铁之王所不同种类的压力,就是如同那样的感觉。

筒隐瞪了一会儿以后,

「明白就行了。」

淡淡地回答后站了起来。啪啪,拍了拍裙子的手,稍微有点粗鲁。

本音的表情对交流有多大作用,我非常理解了。没想到挠痒是这么NG的行为。现在情况十分清晰,这样下去,不仅仅是筒隐,就连挠筒隐痒痒都非常辛苦。总而言之,在下次被咬之前还是先远离一点吧。

「前辈。真的在反省吗。」

「完全没有!啊,啊咧!?」

「……真是老实呢。」

而且还非常敏锐。不尽早把筒隐治好,我就麻烦了。

直接手段不行的话,那方法只有一个。罗马的事情要交给罗马,不笑猫的事情也只能交给不笑猫。只能去把东西求回来了。

出校门,在夕阳笼罩的上学路上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到一本杉之丘有一段距离。由于筒隐是公车上学,所以她坐在了我的后面。两人份的重量依然轻快回转的链条。从邻居那里拿来的十分土气的女式车,也荣誉地担任起运送女生的任务。

「我,还是第一次两人骑车。」

不知道是不是筒隐在警戒着,放弃抱住我的腰。不知道是高傲,还是害羞,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一次啊……没有坐过别的男生的自行车吗?」

「我很害羞啦。」

「哼。我可是经常骑车带人的,筒隐很轻,对会不会把你甩下去觉得十分不安。再用力抓住一点也行哦?」

骑车带人的对象当然全部是胖太。他的自行车经常会爆胎。所以每次都不得不把他运到学校,跟这比起来,筒隐真的像会被吹跑一样。

「……你知道的真多呢。是这样啊。」

筒隐淡白地自言自语道。然后突然用力。这个,腰部的肉被抓了吧。很土但很痛。是不是挠痒痒的回礼啊。拜这所赐我以新纪录冲刺到了山丘。

今天也穿过没人管理的铁丝网,两人一起来到猫像前。

……其实,脑子里在考虑着一些事情。

我那迂阔的舌头,跟筒隐那迂远的表情,是不是都因为各自的问题,事实上没有关联性。只是某种暗示,心理的影响。跟不笑猫像祈祷只是偶然,就算来到一本杉之丘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骑车载着女孩这件事非常享受——

但这个空想,完全猜错了。

「这可真是恶趣味……」

「好像,胖了许多呢。」

一本杉的根部,不笑猫极端肥大。

正确的说,变为了一个巨大肉包状的木像。漂浮着一种貌似几年前就是如此的安定感,以及塞了半打猪肉的重量感。原材料依然是木头,不能吃这点真是可惜了。

「……这么说来,筒隐不是说肉包消失了吗。」

大概是非现实,不明所以的空想。但这话就是无法藏在心里。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是被这家伙拿走了吗。哈哈哈。」

「……看来被拿走的,不仅仅是肉包呢。」

「诶?」

筒隐指着跟视线差不多高的地方,肉包猫的脸。

这家伙,已经无法称为不笑猫了。

猫像,正在笑。

应该没有表情的那张脸,却刻着笑容。而且比那里的人类表情都要丰富,比如说爱哭鬼怕羞讨厌像小孩的女孩那样的表情,笑眯眯地。有一种不适感,仿佛是恐怖片一样。

「不笑猫的传闻,不要的东西会给某人,应该是这样吧。」

筒隐慢慢地说道。

「跟供奉品的肉包一起,猫像拿走了我的表情。是这样吧。」

如果说这是某人的玩笑或者是恶作剧,但筒隐的声音也未免太缺乏感情表现了。

虽然很丢脸,但我的膝盖在颤抖。对原·不笑猫的恐惧。筒隐是怎样的表情,我也害怕去确认。虽然肯定是没有表情,但被猫像夺走本音的表情的女孩,到底是如何悲伤的,我不想知道。

被夕阳染红的草地,筒隐跪在那里。就像是各各他的求道者一样,深深地弯着腰,将头磕在地面。拜托你了。一点都传达不出认真感的平坦声音,一点都看不出陷入困境的冷淡表情,一直祈祷着。拜托了,拜托了——

「我认为是没用的。」

我的嘴自己动了。

筒隐慢慢抬起头。用没有感情的眼睛,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猫像的力量貌似是真的。」

「是真的话,再次祈祷就应该能回来啊。」

「并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大概只有将祈祷之人所不要的东西给予其他人的力量。我们需要本音的表情和借口的台词,但并没有谁不需要这些东西。也不会为了我们而祈祷。所以」

筒隐小嘴微张,然后又闭住了。用力咬着无力的下唇。但眼角没有湿润。在我看来,那是无法用哀伤表示哀伤的表情。

「所以。所以,应该怎么做呢。我的表情就继续这样吗。我将会变成怎样。前辈你知道吗。」

跪在地上,作业不是站也不是,头发在夕阳的微风中飘逸。侧脸能看到一束无助的头发。跟失去住所,四处流浪的小猫的尾巴一样。

「如果知道,就请告诉我。」

几乎听不清的轻声。

我——无法沉默。我觉得我不能沉默。这就是男人的作用,连女孩都保护不了,算什么正义。

……说着如此帅气的话的主人公,在之前玩的年龄限制游戏中出现过。非常受女孩子欢迎。我也想要受欢迎。

那个,有没有什么安慰的话,对了!

「重要的东西被夺走的不止筒隐你一个。听一下我朋友的故事吧。」

「……什么。」

「他叫胖太,也向猫像祈祷咯。希望妨碍学习的烦恼消失。可事实上,胖太会补考是由于我的错。古文的期末考试,我是负责回收上交答卷的,不巧,故意,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将胖太的答卷做成了纸飞机。因为怕作弊。但胖太由于烦恼被夺走所以补考合格了。接下来才是重要的,作为那家伙的供奉品的抱枕,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房间。从那以后我的烦恼不断增加。升到二年级以后,已经能够目测游泳部女生的三围了。慢着,不是工口的意味哦,是不是每天在成长,练习偷懒的话会长赘肉之类的,为孩子着想的双亲的感觉。啊咧,好像有点脱线了。那么我想说的是什么呢,筒隐的三围?不对不对,也就是说像认为烦恼妨碍的胖太那样好好……好好……」

到底要说什么自己都不太清楚了。由于没有借口作栓,毫无遮拦的本音,不断地会从蛇口流出。只留下了这种感觉。

筒隐半张嘴,不久,哼地大大叹了一口气。

然后背对着我站起,伸展了一下手足。

「啊,不,说错了!不是说三围什么的!怎么说呢,对,我想要帮助筒隐。」

「……真是没药救的变态呢。」

回头的筒隐,再次叹气。伸直腰背,在我的眼前竖起手指。

「也就是说,像前辈的朋友一样。本音的表情跟借口的台词是妨碍的东西,只要某人这样想,然后让她来这里向猫像祈祷就行了。」

「诶?」

「这样的话,需要这些东西的我们,那些东西就会回来。我能用本音的表情笑出来。前辈也能说出一堆借口——是这样吧。」

本音和借口回不来,只能从别人那里得到。

筒隐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对、对啊!还有这个方法!我想要说的也正是这个!」

「真的吗?」

「骗你的!啊,啊哇哇!」

「真的很老实呢……」

「……抱歉。」

「……行了。这也是不用心的赔罪,我明白的。最初就不应该撒谎。因为借口消失了,所以一切都会暴露。之后麻烦的只有自己。高中二年级了,应该成熟了,我说的话,明白了吗?」

被严厉斥责了。被低年级低身高的女孩如此说道,总觉得背后很痒。

「前辈没有借口,会非常不器用。这样下去会越来越被女生讨厌的。真是辛苦。」

将手插在腰上,恳恳说着的筒隐。那看穿一切般的眼中,已经没有夕阳的阴影。只有空空残留的青色光辉。愤怒也已经忘记,一副钟情的模样。

「真是的……」

筒隐第三次叹气,然后伸出右手。这是什么?我呆滞地看着,而她硬是将手叠在我的手上。

「真是看不下去了。没办法,我来帮助前辈吧。跟你一起寻找不需要借口的人。」

明明是强硬着握手的,这样行吗,我偷偷窥视着筒隐。

「……啊啊,嗯!一起找寻想要隐藏本音的人吧!」

也就是说,虽然说起来有些啰嗦,我觉得这就是协力关系成立。本音跟借口缺乏的同士。在掌中用力,同命相连的对方也用力。

就像是在反抗那奇妙不吉的猫像一样,长时间的握手。

我笑着,筒隐没有笑。完全无表情,点了几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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