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池和马]创约·魔法禁书目录[4][电击文库][镰池和马复仇者][翻译][翻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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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作者

镰池和马

插画

灰村清孝

制作信息

本小说来源于网络,只供网络用户试看之用

如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籍

组织:等时圆

图源:Baka-Tsuki

EPUB:等时圆

友情协助:魔法禁书目录中文维基

特别鸣谢:魔禁观察者、托洛不刺激

日语翻译

序章之前:4A、CD

序章:ICERUSH

第一章:万象、亚麻、内米、ICERUSH、りゅう

行间一:绿酒

第二章:绿酒、万象

行间二:万象

第三章:内米、Lily、胖头鱼、ICERUSH、CD、Edster

行间三:朝菌

第四章:玖月、Edster、青、亓官

行间四:CD

终章:Star

后记:等时圆

后记之后:りゅう

日语校对

ICERUSH、Edster、CD、亚麻

修图

龟龟

Skykey

水果释迦喵

侠之大者

中文校对润色与最终审核

等时圆

镰池和马复仇者

微信公众号:KamachiAvengers

转载请保留以上信息

哈瓦斯·斯普林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紧张感。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圣诞节的恶作剧。不然即便是职责所在,也不会毫无戒心地来到这里。

“到底是怎么了,妈的……”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用粗大的指尖神经质地敲打着工程车的方向盘。

无法与洛杉矶一带取得联系。不光是光纤和高速无线网络,连卫星通信、航空管制通信,甚至被冷落已久的固定电话和业余无线电都试过了。

SNS没有回复,拨打电话发送邮件也都没有回应。

远程搜索智能手机的定位信息也只能看到一些被遗弃般完全静止的光点。

……仅仅由于上述情况,洛杉矶的三千万人就被认定为失踪。

(那什么的吹笛手都要哭了。人类的存在竟变得轻如氦气……)

这个在深夜两点这种时间穿着粗糙工作服的高大男人,是一名负责通信设备安装和维护的网络运营商的装维人员。总是一大早突然接到连不上网的XXTuber主播的投诉,为了修复对于网红来说等同于生命线的网络而被迫跑外勤,明明不是自己的过失导致的网络故障却被用户尖叫撒气。这些事他都已经习惯了,但这次连身经百战的他也感到事态严重了。

跟洛杉矶任何人都无法取得联系,希望你去看看情况。

这真的是通信设备装维人员的合理工作范畴么?

正常来说,这种疑难事件应该出动警察吧。他总是被分到这些以貌取人的活计。虽说哈瓦斯是个高大的黑人,但并不擅长扣篮,对跳舞和嘻哈也没有兴趣,内心也不像外表那般坚强充满男子气概。

(……说什么地面基站故障。怎么可能所有通信运营商同时出问题?)

在公共交通停运的深更半夜,金融交易所也下班了,不过这只限于美国本土。在欧洲和亚洲的交易所,现在依然进行着每纳秒上亿美元单位的巨额高频交易。即使在美国国内,也有跨过日期变更线的关岛交易所这个漏洞。因此,联系不上那些名流投资人老板会很麻烦。以“现在不在营业时间,需要客户服务请等到明天早晨”为借口是行不通的。

不过,通过能够自由检索世界各地街景实况的监控镜头,是能够正常看到洛杉矶的街道的。也就是说,线路本身没有异常。无法取得联系并不是器材出了问题。

一定是那种假装自己不在家的经典恶作剧。而且是最多有三千万人来来往往的美国第二大人口密集区域的所有人都这么干。

“……要沉浸在圣诞气氛里到什么时候啊,真是的。”

洛杉矶全市人口集体失踪。

在全城华丽的圣诞派对结束的同时,全体市民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消失。这完全像是名流电影人们设计出来的“节目”。或许是这种题材的网剧的前置宣传也不一定。不光到处找话题蹭热度的R&C超自然公司能干得出来,哈瓦斯觉得最近的大型IT企业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奇怪。一旦某家公司离经叛道,与其竞争的其他公司就会跟进对抗。道德和规则都是次要的,只要能出名就是胜利,现在正在形成这样的风气。不久之后,搞不好这些IT企业就要开始争夺“首家民营拥核企业”的头衔了。不仅如此。实际上,现在门户网站和购物网站巨头们已经在通过竞标,激烈争夺堪称世界最强的美军的战略AI和大型电脑采购订单。

(二十五日都刚刚过完了。而且我的单位明明是拉斯维加斯分公司,连州都不是同一个!……被公司知道我不喝酒真是失策。圣诞派对刚刚结束的现在,没喝酒能开车的只有我一个,这事连考勤管理系统都知道了……)

为忘却焦躁哈瓦斯调高了音量。从全方位削减经费的公司工程车上没有广播和音响可选,操作台上插着的是他自己的智能手机。从中传出日本的学园都市要举行什么重大审判的无聊新闻。感觉更加阴沉了。

“Hi Seri,给我播点振奋人心的音乐!再这么下去我搞不好就要失手杀人了!”

『请做个深呼吸,想想故乡的母亲吧。想想她做的甜甜的苹果派的味道吧。』

近来AI都变得温情起来。听了这段充满智慧的诙谐发言,要不是分了好多期买的,哈瓦斯已经把这部比自己这个爸爸更得女儿偏爱的智能手机拔下来从窗户扔出去了。

洛杉矶当然也有运营商的分公司。洛杉矶市内出现问题,却没把本市的工作人员喊起来去解决很是蹊跷。结果却舍近求远喊来哈瓦斯。似乎连洛杉矶分公司的那些混蛋也加入了这个假装不在的恶作剧。如果是生活在难以企及的异世界的贵族做派的名流们搞的鬼也就算了,一想到可能是拿着同样薪水的同事的恶作剧让自己在末班车后的深夜两点驾驶着公司的工程车跨越州境行驶三百公里以上赶到洛杉矶加班,就让人分外感动,不由得惦记起插在仪表盘上的点四五口径手枪。

不管怎么说,哈瓦斯·斯普林的工作是对本公司的公共基础设施进行维护检查。实际上这三千万人究竟有没有消失根本无关紧要。总之只要调查这个辽阔城市里分设的三十个自动贩卖机大小的地上通信基地的通电与发送、接收状况,确认机器有在正常工作就算完成目的了。把平板终端上的检查项目全部填上没有异常之后,就可以马上穿过莫哈维沙漠,穿过州境,回到自家内瓦达州那个没有霓虹灯的朴素小城。也就是原路折返。大都会虽适合玩乐,但要过日子还是安静的乡间更好。

然而。

“这是怎么回事啊……”

因为大城市设计的道路交叉口而吃尽苦头的哈瓦斯花了些功夫才得以从高速公路下到普通道路,也就是说刚进入城市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在深入洛杉矶市内之后,坐在驾驶座上的哈瓦斯才忍不住喃喃自语。

咯吱咯吱咔擦咔擦,工程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浮现出一丝白色的污渍,之后立刻扩散开来。一开始哈瓦斯还以为是玻璃裂了吓了一跳,但并非如此。

哈瓦斯因为视野被遮挡而下意识踩了刹车,独自小声嘀咕。

“……冻上了?就刚刚那一下?”

他启动了雨刷,又试着打开车里的暖气,但都无法让这层厚实冻上的霜融化。回过神来连呼出的叹息都变白了,哈瓦斯吃了一惊,把四四方方的工程车停在路边,走出车外。

严寒仿佛能将人割裂。

一来到室外就感觉到了生命危险。好像刚从床上睡醒发现自己来到了雪山深处一样,这里的环境就是有这么极端严寒。

不管是护栏、路灯还是豪爽大笑着的罗伯特大总统的展板,全都像超市的冰淇淋冷柜内壁一样蒙上一层白霜。

周围一片死寂。

如果不发出声音,这片甚至让耳朵发痛的寂静能把人逼疯。

他那个一感到不安就想看手机的习惯如今反噬了。因为看到了天气app弹出的不想得知的坏消息后,哈瓦斯不由得皱起了眉。

华氏负四度。自从换了这台智能手机,他从来没看到过这么低的温度。转换成摄氏度的话就是大约零下二十度左右。哈瓦斯乍一下还以为是手机坏了,但是穿透作业服扎在他全身上下的猛烈的寒冷是货真价实的。

手机的背光中,照出了星星点点的发光的小颗粒。

察觉到这或许是空气中的水分正在冻结,哈瓦斯终于失去了言语。

(寒潮……真的假的?这可是洛杉矶啊?)

纽约和华盛顿特区姑且不论,洛杉矶的纬度和日本的九州差不多。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地方遭遇过会让空气中的水分都全部冻结的大寒潮。

皮肤和头发上好像沾到了什么小而硬的东西。哈瓦斯下意识地用手一摸,把指尖移到眼前一边揉搓一边喃喃道。

“……沙子?”

人都去哪了?这真的是恶作剧吗?

事到如今,哈瓦斯的身体开始簌簌发抖。不只是因为寒冷。他产生了错觉,感觉惨白的路灯灯光也无法照亮的黑暗突然从四面八方朝他露出恶意。走出工程车也许是个错误。虽然前挡风玻璃不防弹,这个方盒子也不能当作固守的阵地,但直接接触这里的空气感觉很危险。

这只是为了御寒……他很希望能这样想。但在察觉到恐惧的瞬间未知的东西就会袭来。虽然他觉得这很蠢,但就是无法摆脱这样的妄想。

然后他咋舌。

工程车的车门打不开了。看来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冻上了。

“该死!!”

接下来不管是要完成工作还是要抛下工作逃走,车都是必需的。事实上,洛杉矶是整合了十几个城市的一个巨大的联合都市圈,输送生活用水的管道要从三百七十五公里外的远方连进城市中心,这个城市被判断有值得这么发展的价值。他如今就在城市正中。徒步去把能覆盖整座城市的地上基站全部巡视一遍是不可能的。当然想靠双腿离开这座巨大的城市的结果也不必多说。

总之只要能让冻上的门化开那么一瞬间,就能够打开。

(有什么能代替热水的东西,就算是咖啡自贩机也行……)

他的脖子保持着不自然的角度停顿了。因为他看到了不应看到的东西,大脑无法理解而僵住了。

“那个”打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哈瓦斯终于察觉到“那个”,是因为它处在非常不自然的位置。一般来说,人要找车就会看路,要找电车就会看轨道。因此当意想不到的东西存在于意想不到的地方时,即使近在眼前也会不小心忽略掉。

那个东西扎在那里。

一台回旋镖造型的漆黑轰炸机扎在了一栋四十五层高的精致大楼正中间。

不仅如此。一旦解明了一个“视角”,整个场景就像视错觉画一样到处浮现出异物:一台武装直升机撞倒一片行道树后倒在地上;八个轮子的装甲车在强行攀登地铁口楼梯的途中静止不动;那些铺满了高楼大厦缝隙间的街头篮球场的东西是耐水军用帐篷吗?

这不可能是洛杉矶市民的私人物品。

然而,即便是对军武不甚了解的哈瓦斯也能断言,这既不属于最近为了应对墨西哥麻药问题而全副武装的美利坚警察,也不属于真正的国家军队。怎么说呢,在美国人看来会觉得很奇怪。就好像点了一份汉堡排却上了一份照烧肉一样的不协调感。这些装备显然不属于美军的武器系统。

可是,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的装备?而且为什么连这些神秘的武装势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如果真的是“这些武装势力”干的,倒还能够接受。

出于对爆炸的担忧,哈瓦斯没有轻易靠近事故车辆和坠落机体,但他远远看去也能看出里面空无一人。在这片严寒之中,如果有人不开取暖也不关舱门屏息潜伏在里面的话,恐怕会被冻死吧。完全想不出他们要故意让车子内部冻上一片白霜的理由。他们至少应该会避免装备被人夺走和技术被解析的可能性。是他们连对驾驶舱进行最低限度的焚烧处理都不做,将这些基础中的基础抛诸脑后逃走了吗?又或者是来不及这么做就“消失”了吗……?

这是蓄意的、无意的,抑或是灾害?

尽管异变在眼前毫无遮掩地铺展开来,知道得越多却越是混乱。哈瓦斯至今仍无法判断该将这个事态归入哪一类别。

没有人在的无人城市里,有什么东西划过了高大男人的头顶上空。悠悠哉哉地飞进这个已经终结的世界中的,是大型IT公司R&C超自然公司的快递无人机。

在这巨大无比的异常之中,唯有这一件平凡的东西。不知是因此才更显可怕,还是哈瓦斯被自己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逐渐吞噬。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态已经超乎一个人正常的危机感知能力所能承受的了。暴露在多如牛毛的疑问之中,他迷失了自己应该先做些什么。哈瓦斯忘记了他该提防些什么,反而用慢吞吞的动作重新拿好手机举了起来。平时的习惯流露于表。他把手机横过来,打开镜头打算拍下轰炸机。

但是这时他注意到了,在画面的边缘,原本用格子数反映通信情况的天线图标变得很奇怪 ,它变成了唯独现在他最不想看见的标志。

没有信号。

“……”

他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沙沙沙沙沙,一阵像是潺潺细浪的声音在哈瓦斯耳边响起。

感觉十分抽象。他的心境仍然像是在安全的客厅里透过屏幕在观望事态。但如果这里真的是无人的洛杉矶,有什么东西出于恶意营造了现在这个情况,那么无形的魔手就已经来到了能扼住哈瓦斯的咽喉的位置才对。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啊啊,哈瓦斯·斯普林事到如今才恍惚想通了。

这个声音,这个沙沙沙地响彻四周的噪音的真身是……

然而就算察觉到了,又能怎么办呢?

正确答案就能够发挥出极大的力量,拯救深陷漩涡中的人吗?

他终于认识到,从现实中移开视线把注意力分给狭窄的屏幕,从而将蜷缩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近在咫尺的“某物”,这一自杀行为是何等的失策。但这又能怎么办呢?

将三千万人消灭了的洛杉矶的黑暗,理所当然地,从四面八方吞噬了哈瓦斯·斯普林的意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序章

落入夹缝之中的绘本

Magic_Side,Open.

这里是深夜的医院。

已经过了熄灯时间因此一片漆黑的医院可以说是所有恐怖元素的源泉。而从其中的一间女子六人病房内,传出了一道仿佛从地底涌出般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是白井黑子。这位装备着紫色透明睡衣的13岁双马尾女孩悄悄地走下了自己的病床,她一边接近房间里的另外一张病床一边说道。

“爱Amour的时间到啦姐姐大人……!!!!!!俗话说环境可以造人。在与平时的宿舍寝室有所不同的夜之医院这个场所,在充满了情爱与淫乱传言的这个地点,状况一定会发生好转!圣诞节已经结束的二十六日,除夕和新年还为时尚早的二十六日,同时也是任何人都会无意间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寒假死角。唔嘿嘿嘿听到这些声响依然不打算从床上起来,看来姐姐大人您这次是真的累坏了呢。粗心大意害死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哟~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名门女子学校的大小姐特意利用空间移动Teleport跳到了目标病床的上方,然后以跳水般的姿势对床上鼓起的被子发起了突袭。

然而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策。

“不、不在!?这是……!床上的鼓包不过是因为被子里塞了一团毛毯。难怪姐姐大人的胸部看起来这么丰m唔哦哦哦!!!???”

就在黑子像小狗一样趴在床上掀开被子确认情况的时候,一道强烈的冲击袭向了她的后脑勺。

“现在可是半夜两点!!能不能给我老实一点呀,真是的……”

身穿睡衣,不知何时溜下了病床的御坂美琴,给了白井一记脚后跟。不过这样的攻击也是出于她的顾虑。虽然她们的病房里并不需要特殊的医疗器械所以使用手机也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她在室内放出10亿伏特的高压电流,谁也不知道生成的电涌会对周围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过于强大的能力有时也会成为一个难题。

毕竟美琴平时一直都跟“那个”白井黑子共住一室,可以说是久经沙场了,她的传感器还没有迟钝到会被夜袭的程度。

尽管如此。

(……虽说因为不习惯的住院生活而感到兴奋确实可以理解,但另一层意义上的“那个”黑子会在半夜失去理智大肆胡闹,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

虽然白井黑子是一个彼我皆认的变态,但她同时也能毫无问题地维持自己作为治安维持组织“风纪委员Judgment”的一面,是一个神奇的人物。那样的她跟这种屈从于自身欲望,无视公共规则与礼仪的行径怎么看都不搭。

既然发生了不自然的事情,就一定存在不自然的原因。

而御坂美琴能够大致推测出来。毕竟除了这两位大小姐之外,同一间病房中还住着另外一位擅长干这种事的,穷凶极恶的大小姐。

“食蜂!!你这家伙竟然又用了那么一丁点的‘心理掌握Mental Out’来唆使黑子对付我……!!”

美琴一边大叫着,一边抓住了床上鼓起的被子然后如同斗牛士一般用力掀开,不过随后她就瞪大了双眼。

“不、不在……?”

结果扑了个空,被子下方只有一团卷起的毛毯。

“那个混蛋到底趁乱消失到哪里去了!?该说是真有她的风格!”

“哼,哼,哼哼。”

深夜的医院,漆黑的走廊里传出了与这片环境格格不入的哼歌声。

只在薄薄的背带裙睡衣上披了件羊毛衫的“常盘台的女王”食蜂操祈正向她的目的地走去,长长的金发在她身后左右摇摆着。

御坂美琴是一位能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全方位地放出微弱的微波,通过电磁波的反射在一瞬间彻底对自身周围全方位的移动物体进行探测的奇人。彻底。她的灵敏度已经达到了“能够将炸弹爆炸后飞出的无数的陶片全部探测到并精准击落”的程度,然而在面对那样的骚动时,灵敏度怎么说也会变得迟钝。

(……明明自己在拿着正义的手牌时就总是淡定力地打破规矩,对周围的人却是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可不想在每次出去的时候都奉陪御坂同学搞什么风纪检查☆)

她并不只是为了逃离无聊的住院生活享受自由的味道。

食蜂操祈有着明确的“目的地”。她习惯性地朝着电梯走去,但随后又觉得这样可能会太显眼于是又改变了主意,沿着平淡无奇的紧急楼梯一阶一阶往上爬去。

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这些常盘台的同学并不是她在这家医院中唯一的熟人。

(要是多莉……的妹妹也能来这家医院玩就好了。)

一瞬间,蜂蜜色女王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位容貌完全相同的少女,不过那边已经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了。自从那个“手铐行动”开始之后,她就无法跟那个负责监护的少女取得联络,但她认为既然对方没有向她发出求救信号,就说明那边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挺过了难关。想要“设定”成“要是对方真的失去了消息这边反而会收到警报”的方法有很多,就比如某种为了防止孤独老人死在家中而设计出来的创意电热水壶①。

①译注:这种电热水壶内含无线通信设备,可以将老人的使用情况信息发送给老人的家人,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了解老人的生活情况。

这样的情况下,小题大做很可能会将一些多余的线索提供给外人。就好像没有痊愈的疮痂,女王不得不保持沉默,努力克服想要去触碰那边的心理。

“呼……呼……哈——爬楼梯真是太累了……”

稍稍平复甘甜的吐息,少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到达了目标的楼层。她从楼梯间悄悄地往走廊里看了一眼。四周的构造跟她刚刚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然而少女却在无形之中感到了某种特别的压力。坦率地说,就是紧张。网罗了所有精神系的力量,拥有排名第五位的超能力Level 5“心理掌握Mental Out”,然而这种感觉却让食蜂无从抵抗。它稍纵即逝,珍若瑰宝,让少女无法用自己的能力将其抹除。

“他”也在这家医院里。

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无能力者Level 0,然而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抢先一步踏入危险之中。一旦败北就会死亡,但他的行动理由却始终不会将“自己的利与害”这一基本的判断标准包含在内。

她认为这样很可笑。

特别是对于能够自由自在地控制个人与团体,觉得操纵周围的一切来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比活动一下指尖还要轻松的第五位的女王来说,更是如此。

但或许正是因为他站在自己建造出来的“权力的金字塔”之外,或许正是因为自己无法操纵或是影响到他,女王才会对那位少年如此渴望。

“……果然,让他什么都得不到的话,还是不太应该呢。”

女王低声说道。那位少年拼上了性命与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怪物进行了如此惨烈的战斗,才勉强守护住了两位少女以及这座巨大的城市。她知道,他一定会笑着说,自己只是因为无法忍受眼前的悲剧,那并不是为了让别人欠他的人情。

但也因此,她并不会一直依靠他。

拼尽了全力奋战到底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幸福。

就算他注定会将食蜂操祈递给他的东西一一忘记也好。

少女走到门前,将手放到胸部中央,轻轻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没问题,喉咙没在颤抖。

常盘台的女王也好,最大派阀的领袖也罢,唯有在他的面前时,她却变回了一位年纪在他之下的平凡少女。这样的自己让食蜂感到焦急。

但她还是会前进。

去享受这次邂逅。

“上、上条先生……?”

食蜂操祈悄悄推开门,轻轻地朝里面说道。

随后她就溜了进去。这里虽然不是单间而是只有男性患者的多人间,但食蜂并不在意。如果屋里还有人醒着,她就会依次将遥控器对准他们然后抹去他们的记忆与认知。这样的行为可以说是相当自私自利,然而食蜂操祈丝毫没有犹豫。

她已经做过了调查。

她知道少年的病床是哪张。

“……那么,让我们将之前被糟蹋一空的圣诞节重新来过吧?没问题,今天我会将所有的障碍力排除掉的☆”

然而对方并没有回应。

食蜂战战兢兢地掀开了床上的被子。

“不、不在……?”

看到被子下方卷起的毛毯,少女眨了三下眼睛。

唰!!食蜂下意识地将视线全力转向了窗户的方向。

虽然从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估计已经跑到了外面的黑暗之中。既然少年不得不选择悄悄溜出医院,就说明他一定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没错,全年无休的上条当麻即使在二十六日也依然不会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扑了个空的食蜂操祈只得双手抱头大叫道。

“啊啊真是的!!该说是真有他的风格!!!!!!”

与此同时,依然在身上各处缠着绷带与纱布,刺猬头发型的高中生上条当麻已经走到了医院附近的公园。

“上条。”

听到别人叫他的名字,少年回过了头,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她们是上条的同班同学,吹寄制理以及姬神秋沙。虽然两位都是留有长长黑发的少女,但是她们给人的感觉相当地不同。姬神看起来是一位成熟稳重的传统日本女孩,而吹寄则是一位将额头暴露在外的活泼的班长代表。

或许是因为现在是寒假,也或许是因为当前已经是半夜,两位女孩都穿着便装。吹寄穿着一件羽绒服、一件连帽衫以及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姬神则穿着一件粗呢大衣、一件针织毛衣和一条长裙。因为穿的并不是平时的校服,因此上条感到有些新鲜。跟这位穿着病号服跑到外面的刺猬头少年不同,她们的穿着显然更具品味。

吹寄一脸不满地注视着逃跑者那一身可疑至极的打扮,不过她还是递给了少年一个大纸袋。

“怎么,你还真是从医院溜出来跑到这里的吗?不过在你大半夜拜托我们把换穿的衣服拿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肯定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太感谢了。”

看到纸袋中的物品后,上条的脸色瞬间明亮了起来。

“真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干这种跑腿一样的工作,甚至连照顾三色猫的活都……”

“这倒没啥。”

吹寄生硬地回答道。

“(……其实我挺喜欢小猫的。为什么女子宿舍里不让养宠物呀?虽然我赞成遵章守纪,但是不合理的规矩我可不喜欢!呼呼——看样子今年的寒假要有趣起来啦,我们有可爱的三色小猫咪……☆)”

“(也罢,这下我也终于知道他把备用钥匙藏在哪里了。)”

专注于手中纸袋的刺猬头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少女们的细微变化。

他好像在找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将手伸进纸袋当中确认一番之后,少年拿出的东西是……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翻译笔!买它的时候我就想着今后肯定有机会用到它,要是让它一直待在宿舍里吃灰也太可惜了!!”

两位少女歪了歪头。

这支笔虽然是一种可以和手机联动的配件,但它只是在学园都市的折扣店里放在小推车中廉价售卖的“玩具”而已。其本体是一种钢笔型的设备,位于笔帽处的麦克风能够将听到的外语翻译成日语,而笔尖则可以用来扫文件或是招牌上的英文然后翻译,是一种连网购教材时都会随之赠送的便宜货。

姬神歪着脑袋问道。

“这么想要那个东西,意思是说你要去国外吗?”

“是啊,不过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就在上条准备暧昧地回答这个问题时。

啪嗒、啪嗒、啪嗒!!一阵连续拍动空气的声音盖过了少年的话语。突然袭来的烈风让公园里漆黑的树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吹寄几乎是反射性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

那并不是直升机。

一架将机翼以及引擎的角度大幅度改变过的倾转旋翼机,瞄准了这片宽敞公园的正中位置缓缓降了下来。而且这架飞机虽然是学园都市制造,却在侧面匆忙地印上了外国的国旗。如果那不是一种朋克摇滚类型的装饰,估计就跟外交车牌的作用差不多吧。

那是一张米字旗Union Jack。

至于是哪个国家的国旗,事到如今也没有说明的必要了吧。

上条当麻背对着那架着陆的通用中型运输机,垂下了肩膀如此回答道。

“大概,这次也会遇到什么不幸的事吧。”

第一章

洛杉矶全人口,消失

26_the_West_Coast_Warfare.

1

Skybus550,英国政府专用飞机。

原本是一艘可以单次运送1200人的豪华空中客船,但所有的普通客席都已被拆除,布局也经过了重新订制,以便让那些政府要员能够顺利完成他们的职责以及网络会议的召开。可以说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飞空城堡”。它拥有“情报隐蔽保护”技术,面对普通的机场管制可以无条件地让雷达上的光点消失,单价67亿欧元,是一台超越了飞翼式隐形轰炸机的极品装备。

“那个……”

上条当麻呆呆地站在屋内,欲言又止。他本以为飞机这种东西,里面的座位应该像电影院一样整齐排列,所以他在看到那些围着圆桌的皮质沙发时感到有些难以靠近。

这里是一间被厚实的隔音玻璃遮蔽的会议室。当听说墙上挂着的那台70英寸的超薄显示器连发射核武器的命令都能发出时,上条当麻便更加不敢靠近了。

“英国王室的圆桌?我到底是跑到什么异世界里面去了啊?光是倾转旋翼机就足以作为寒假日记的重磅题材了,结果还要换乘到这种等级的飞机……接下来的战斗难道是环视地球仪指挥全世界军队进行战斗的RTS吗???”

“如果真是那么危险的战斗,像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有可能这么靠近女王的座位吗?”

恼怒的嘟囔声中混杂着尼古丁的气味。说话者是一位身高接近两米的神父,他将长长的头发染成了鲜红色,眼睛下方有一块条形码的刺青Tattoo,嘴里还叼着一支香烟。

史提尔·马格努斯不耐烦地单手捋了捋前额的头发。

“说到底你这家伙只不过是那孩子的‘监护人’。不过,既然我们的最高主教Archbishop和你们的统括理事长现在都已经换人了,那么魔法和科学之间的‘协定’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意义了呢。”

“换人,吗……”

“不过你们那边的统括理事长好像正急着想搞社会性自杀的样子哦?”

冷嘲热讽可以说是这家伙的一贯作风,并不是因为他憎恨着什么人。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孩子”相关的事情。

“你们打算如何使用茵蒂克丝?”

“本来这才是正确的用法,让她待在你的身边反倒是不正常的。即便如此,如果你还是擅自想要跟过来的话,就为了那孩子当个一次性盾牌也不错。毕竟票是我们拿着的,要想付清票钱就得为我们干活。”

神父吐出了烟雾,仿佛要将这间被厚玻璃密闭包裹着的会议室变成毒气室一样。

随后继续说道。

“……整个洛杉矶的人全都消失了。”

仅此一句。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一根粗壮的木桩一样插在了上条的胸口。魔法,能够将强力束缚着普通世界的物理法则轻而易举颠覆的存在。话虽如此,但这样也有点太过了。

“严格来说并不是城市消失了,而是在里面生活的人全都消失了。”

“那个……洛杉矶的总人口大概有多少万来着?”

“那可是美国第二大城市。官方统计的数据是1500万左右,不过要是算上非法移民和流浪汉这种政府机关没统计的人,居民的数量差不多就有2000万以上了。如果将游客或是出差住宿这种短期滞留人士也包含在内的话,再加个1000万估计也没问题。毕竟广义上来说,洛杉矶里面可是容纳着电影之城好莱坞和世界第一著名游乐园①的总部啊。”

①译注:指迪士尼乐园。

就这样,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既没能发出悲鸣,也没能传达出任何的消息。

而且上条还听说,曾经一度被他打倒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好像从学园都市的拘留所逃跑了。虽说目前下落不明,但这起事件很有可能直接或是间接地受到了她的指使。

上条曾经亲眼看到过,她玩弄生命的瞬间。

他默默地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就算打倒了那个女人,一切也不会完结。而且一旦让她逃掉,出现了即便是与自己无关的过失,世界就会变成这样。那么到底该怎样做呢?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呢?

(圣日耳曼……)

“……当时,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已经从美国政府那里获得了许可,准备从海岸线出发向洛杉矶市内展开大规模的联合作战——霸王复仇行动Operation·Overlord Revenge,因此我们才好不容易发现了那里的异常情况。”

史提尔继续解释道。

“联合作战的目的是针对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发动总攻。在此之前我们连那个大型IT企业从属于哪个国家都不清楚,然而在查阅了开曼群岛中某些特殊银行的记录之后,终于发现了那帮家伙的踪迹……本该如此的。”

“那么这起洛杉矶的消失事件,确定是由某种魔法相关的东西引起的吗?”

“我们推测,R&C超自然公司应该是与从海上蜂拥而至的魔法与科学的联合部队Overlord Revenge进行了交战,结果导致了作战成员以及民众的大规模失踪。”

史提尔将变短的烟头按在了玻璃烟灰缸里继续说道。

“洛杉矶市民的情况尚不明确,正常来说应该认为他们已经死亡。不过呢,让他们活着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说让幸存者们待在身边,从而让我们难以利用无人机进行轰炸;或者利用大量的人质当手牌和我们进行交涉什么的……”

“……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把握呀。”

上条本以为这样的说法还是挺有道理的,但是史提尔很快就回复道。

“在此之前,R&C超自然公司方一直都很喜欢通过在网上散布魔法仪式的详细步骤来让世界各地发生混乱。也就是说他们会将实际的攻击行动交给一群素未谋面的人,从而避免自己直接动手引起外界的注意……然而,这次他们改了规矩,看来是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R&C超自然公司动真格了,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使用这种一下子就能导致两三千万人集体消失的手段呢?”

“……”

“这次连那些家伙也不能从容应对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他们还能将‘非致死性手段限定’这样的自我束缚贯彻到底么?我对此持悲观态度。而且就算一不小心把所有人都杀光了,只要他们的尸体没被找到,人质作战就仍有一定的效果。当前保持沉默的R&C超自然公司方的目标要么是死守本部,要么带着行李销声匿迹,只不过具体是哪个我们就不知道了。”

“啥,还有逃跑这一选项?”

“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科学信仰到处弥漫的现代,就算是‘黄金’系的魔法结社也会把钞票放在装有电子锁的保险箱里。”

“啊,哈哈哈……”

“在冷战时期甚至出现过利用巫毒教的诅咒来铲除政敌的独裁制度呢。不过魔法师们本就应该是一群隐蔽在阴影之中的法外之徒。只要明白这一点,R&C超自然公司就不会执着于一时的胜利。比起君临天下,隐姓埋名于黑暗之中才应该是更加踏实的做法。”

史提尔不耐烦地咋了咋舌,随后说道。

“……是留在原地死守本部大楼,还是逃之夭夭确保自身安全呢?从法外之徒的角度来看应该就是二者选一,只不过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天平会倾向哪边。但无论他们的下一个目的是什么,‘活生生的人质’都不是必要的条件。”

“我想确认一下。”

上条当麻认真地直视着史提尔的眼睛,轻声问道。

“我们的目标,又是什么?”

“歼灭R&C超自然公司,为此需要魔道书图书馆的力量来解开大规模人员消失术式背后的诡计。确认那些连是否存在都不清楚的人质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禁书目录原本就从属于英国清教,我们要想使用她,根本不需要得到你这个后来的‘监护人’的许可。”

“啧。”

“不过……”

史提尔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叼了根新的香烟如此说道。

“你这个监护人毕竟只是个无关人员,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实时监控你的一举一动,你自己爱干啥干啥去。如果你擅自跑偏去做些徒劳无用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特意去干涉或是妨碍的。”

上条当麻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我说,你可不要误解,情况的悲观程度可是99%。再跟你重复一遍,R&C超自然公司方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就算要搞人质作战,他们也没有让人质存活下来的必要。”

“那么,我就去代替无法脱离正轨的你们,努力争取这剩下的1%。”

目光凌厉的神父把还没有点燃的香烟从嘴角处拿开,同时咋了咋舌。

粗略的作战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上条打开了透明的大门,走出了隔音的会议室。与此同时,巨大的声响震撼了上条的思维。

这架政府专用飞机的办公和网络会议设施一应俱全,然而其花样远不止如此。根据情况需要,它可以通过空中加油机的补给连续待在空中好几天,为此像淋浴、床铺、厨房之类的住宿设施以及家庭影院、迷你高尔夫、吧台这种娱乐设施也面面俱到。

而且除了合理性之外,这里的每件设施都洋溢着“个人兴趣”的味道。例如电视机或是立体音响这样的家电设备全都是日本制造,看来这个国家的产品很受摇滚之国的女王大人的青睐。

(好厉害……对于女王大人来说这东西就和自家车子的感觉一样吗?)

那个(比卡拉OK包间里的巨型屏幕还要大的)壁挂式显示器正在播放新闻节目,看起来像是在太平洋地区放送的面向日本人的广播。毕竟现在是深夜,所以应该是循环重播。

『接下来要播报的是:一场前所未闻的审判即将开庭。被告方是学园都市的统括理事长,通称‘一方通行Accelerator’。由于学园都市的个人信息抹除制度,我们无法获悉对方的真实姓名以及年龄。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医护组曾经试图利用少年法和当事人的精神评估来拖延时间,然而统括理事长本人拒绝了该项提议,因此这场审判几乎可以确定会如期开庭。当事人主张自己曾经自愿参加过一场需要杀死两万名克隆人的“实验”……』

“……”

上条当麻稍稍沉默了一下。即便已经看过了这条新闻,但他还是不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随后他将视线从大屏幕处移开,想要借此甩掉心中的念头。

不过嘛,虽说是面向日本人的新闻节目,不过头条竟然是那件事么?看起来并没有关于洛杉矶的话题。新闻工作者们估计很难写出文稿吧,毕竟不清楚那3000万人是真的消失了,还是在搞什么大规模的恶作剧。上条听说,真真正正糟糕的问题在被电视播报出来之前,网上早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茵蒂克丝理所当然地坐在吧台前。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是那种不喝四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手指就会颤抖不止的人。

“啊,当麻!!快看快看,这里的炸鱼和薯条可都是极品哟!!”

“……从你嘴里说出的‘美味’可一点都靠不住,毕竟你吃啥都会给五星好评。”

上条苦笑着走近了吧台。茵蒂克丝拥有能够让人感到幸福的才能,这一点确实很像修女。要是把她的称赞当真,上条估计就会误以为自己的厨艺非常高明了吧。

一位梳着马尾辫的黑发美女正站在吧台对面——通常情况下应该是酒保工作的位置。她的名字叫做神裂火织。虽说是英国清教的相关人员,但实际上人如其名,是个会使用剑术的日本姐姐。她穿着一件下摆打了个结因而露出了肚脐的T恤,和一条将其中一边的裤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特殊牛仔裤。毕竟现在不是夏天,所以在外面披了一件牛仔夹克,纵然如此,这位十八岁少女的穿着也让人有些难以直视。一言以蔽之就是露得太多了,再形容一句的话,那些没有露出来的地方依然会挑动观者的神经。

“需要什么吗?”

“老板娘~来份水割酒②……开玩笑的我什么也没说。”

②译注:水割是日本人发明的一种饮用威士忌的方法,饮用方式为先在杯中加入冰块,再以1:2.5的比例先加入威士忌,然后再加水。

由于对方的默默瞪视,上条的声音逐渐变小。虽然对酒本身没什么兴趣,但是在柜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五颜六色的瓶子,让这里有种大人的氛围。写满英语的标签更是让酒瓶的精致感飙升……当然,这或许就像是“明明听不懂歌词却喜欢听西洋歌曲”一样,正是因为“无法理解”,大脑才会擅自将其转换成了“帅气”。

察觉到上条那虽然不明所以但又满眼放光的视线,神裂无奈地说道。

“杜林标,苦艾酒,那个是斯皮亚图斯,日本的泡盛,冰箱里还有古埃及的啤酒。不过你一瓶都不许碰……从这个奇怪的阵容来看,伊莉莎陛下估计是喝腻了本国的苏格兰威士忌和雪莉酒。所以要是你擅自对女王陛下的收藏出手的话,可是会发展成外交问题的。”

“你不也才十八岁没喝过酒嘛……呃——。”

又被对方瞪了一次。事不过三,上条的脑海中闪现出了这句俗语。虽然感觉上还有机会,但是看到神裂这样的反应,上条完全无法想象“Game Over”之后会发生什么。到时候估计连“Continue”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

“……话说几点开始行动来着?想考虑一下吃点什么。我也不太懂得品味,所以反射性地想吃点汉堡牛肉饼或者蛋包饭啥的,不过这里毕竟是无处可逃的云层之上,我可不想晕机……”

如此平民的发言方式让神裂噗嗤一笑。

“到达洛杉矶的时间是26号凌晨3点,到达之后就会立刻开始行动。”

“嗯???那个,我说,我从学园都市上飞机时就已经2点了吧。中间吃的饭和睡的觉都是我的想象?那我为什么感觉好像待了五场电影以上的时间?我们乘坐的这架超级魔法飞机到底是以多少马赫的速度飞行的呀?难道说我们正在飞往过去!?”

“我们可没有使用那种童话般的夸张魔法,其实有一种更加简单便利的招数。你忘了太平洋上有一条国际日期变更线这件事了吗?当飞机从日本跨海向东飞行时,日期是会倒退一天的。”

“哈?”刺猬头少年歪了歪脑袋。因为有个那什么东西所以就……哈?还没想多久,上条当麻就放弃了思考。看样子地球的构造对他来说有些过于难以理解了。

“反正我们已经在飞机上待了好一会儿了,那么剩下的时间还有多久?”

“不到一个小时吧,考虑到接下来可能会到处跑路,所以我建议你吃点便饭。”

“嗯~”上条随意地哼了一声,并从旁边茵蒂克丝的那盘炸鱼薯条中抓了一些薯条。

突然传来嘎嘣一声。上条本以为是触发了什么陷阱,不过他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薯条已经消失了。与此同时,隔壁茵蒂克丝的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其速度之快,甚至让上条来不及冒出冷汗。

“我说,那个,茵蒂克丝小姐,刚刚那下,难道是……”

“这里的炸鱼薯条可是极品哟!……这个盘子是我的。”

看来少女连一根都不打算让给他。

原本上条也不是很饿,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想要尝上一口,所以他也并不是很在意。

但但但但是。

“……”

“神,神裂?神裂小姐……?那啥,能不能不要带着‘你真的一口也不吃吗’的表情看着我呀?别一脸可怜巴巴地注视着我,你这样反而是在逼我啊!我哪敢打那盘子的主意呀?这种情况要是一不留神,别说是手指头了,怕是连腕骨都会被她啃下来的啊!等一下,难道说这些食物是你亲手做的?真的?不是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拿出来的,而是姐姐你从零开始烹饪的?唉~~~啊啊啊没办法了,好痛!!!???”

上条连话都没能说完。这种可以说是鲁莽的挑战也可以说是年轻人勇气的考验,结果就是上条因为被少女型捕兽夹狠狠咬住了手而疼得直打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该,该死,所以我才不想这么做的。不过话说回来,少数精锐执行的特殊任务吗……感觉就像电影里一样啊。”

只不过世界的命运并没有落在肌肉发达的前特种部队队员身上,而是交给了一位纤弱的贪吃修女,所以情况实在是过于让人不安,感觉全美国的人民都要哭出来了。

“毕竟对方已经使用了足以让三千万以上的民众一次性消失掉的术式,因此以数量取胜的人海战术并不适用。我们打算以R&C超自然公司方不易察觉到的少数人员潜入深处,研究消失术式的构造并破坏它,之后再召集大部队进来。”

“……即使做到这种程度,R&C超自然公司方也要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难以想象对方会为了保护一栋由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楼大厦就扔下核爆级别的魔法。这和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形象太不契合了。上条甚至连她花钱买东西的情景都想象不出来。

神裂这边好像也不是很确信,不过……

“R&C超自然公司好像并不是单纯的魔法结社,而是迎合现代潮流,披上了大型IT外皮的假面组织。”

“所以?”

搜索引擎,网络购物,SNS,手机制造商……对于那些涉及到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大型企业,人们对于它们的实际情况却往往一无所知,这一点就连日本的高中生们都众所周知。实际上这些企业想要给全世界的人们贴上标签从而进行管理,或者利用AI扬声器和个人广告来打造一种全新的电子宗教顾问之类,那些说法基本上都是无稽之谈。

“也就是说,R&C超自然公司是一家不会忽视金钱以及情报这种‘俗套至极的力量’,而是将其作为自己的王牌进行细致的研究,拥有全新价值观的魔法结社。虽然听起来并不怎么厉害,但这实际上是一种重大的突破。一般来说,这些结社或是教团之类的神秘组织越是偏激,就越会排斥这种‘俗套的力量’,往往会对它们避而远之。”

“欸?我还以为那些骗人的邪教组织都喜欢赚钱呢。”

“‘骗人’的组织已经不能被称为魔法侧了。”

“但是那个……叫啥来着?噢对,就比如说芭德薇的‘黎明晨光’那种呢?那个小不点儿身上不就飘着一股有钱人的气息吗?”

“(……这话说的好像‘黎明晨光’是个骗人的邪教组织一样。不过作为追捕方的我也没有为那些通缉中的魔法结社辩护的必要。)”

“?”

看到上条的眉头皱起,神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某些强大的魔法结社确实拥有庞大的资金。但那些就跟暴力犯罪团伙手中的一样,都是见不得光的钱。也就是说他们虽然有钱,但是只要他们的罪行被曝光,那些财产就会被没收,如同浮云一般。但是通过正经行业赚钱的R&C超自然公司不一样。”

毕竟“被人告发的魔女,其财产会被没收”呢,神裂小声补充道。

她将身体靠在略高的吧台上,而上条则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

对面的大姐姐有些困惑,估计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丰满的胸部正搭在吧台上的事实。

“清贫虽然是种美德,但并不能成为打倒敌人的力量。而通过不道德行为获取的脏钱只会反过来勒住自己的脖子。所以,作为武器使用的资金需要正大光明地赚取。R&C超自然公司就是非常现实地理解了这一点的真家伙神秘。”

“……那就是说,他们可能真就只是‘为了钱’而战斗的?”

“感觉上有些细微的不同……至少对于那种水平的大人物来说,应该不会仅仅因为吝惜金钱就采取抵抗的。那个施普伦格尔小姐,或许只是不愿意让自己好不容易收集齐全的收藏品被外界夺走吧。”

“不想被夺走?”

“……你不觉得那个怪物是那种‘明明声称这只是一场游戏,却依然会深陷其中并为此大喊大叫’的人吗?”

确实,感觉上她很像那种玩网游时因为被人抢掉了Boss的人头,或者拿走了她的稀有道具就把手柄一摔破口大骂的人。

作为一名威风凛凛神秘至极的历史人物,却总是纠结于一些丝毫不影响全局的微不足道之处,哪怕有一件事不如意都会大发雷霆。而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态发生,哪怕面对不是魔法师的“普通人”,她也会面不改色地发动孩子气十足的大型术式,让他们挫骨扬灰。虽然连局外人上条也知道“魔法侧有很多个人主义的家伙”这一事实,但就算如此,安娜的“孩子气”比起那个克劳利和马瑟斯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正因如此,无法预测接下来的行动也可以说是她的恐怖之处。

“安娜·施普伦格尔之前应该是故意的。”

“故意的?”

“我是指被抓捕然后逃狱完全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她对学园都市的一种示威行为。意思就是说‘无论何地我都能自由出入,无论是谁都没法阻止我,所以死心吧’。”

……若真是如此,那么在上条与圣日耳曼拼尽全力的那场战斗中,安娜很可能并没有认真应战。反过来说,在实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令她绞尽脑汁的却是“怎样才能输得比较自然”。

神裂靠在吧台上,静静地继续解释道。她一脸微笑地注视着因为吃了一口大小的炸白肉鱼而幸福地鼓起双颊的茵蒂克丝,然而从她那匀称的双唇之间吐出的话语却十分尖锐。

“从个人手机到巨大的城市基础设施,R&C超自然公司将所有与网络有关的东西都作为自己的武器,哪怕他们需要为此收购那些擅长相关专业技术的公司。他们好像将网络购物视作其中的一根支柱,对其相当重视的样子。不过当然,如果因为那些配送中心和运输路线而暴露了自己的根据地那就没意义了。因此R&C超自然公司好像特别重视UAV配送这件事。”

“UAV,也就是无人机吗?”

“这种劳动力不怕被捕获或是审讯,不会被收买或是胁迫,即使工作再危险再阴暗也会比人类更加认真地完成,就算被暴力对待也绝不会泄密。……就连我也有为洗衣机这种东西而感到钦佩过,现在的机器真的是太厉害了。”

无人机的起降场和货物仓库遍及全世界,而在城市里R&C超自然公司的logo和广告牌比红绿灯和温泉标志还要多,但是在空中飞行的无人机并不会来往于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如果那些简单的仓库全都随时可以丢弃掉的话,那么外人无论怎么追踪无人机也找不到那家大型IT的根据地。

神裂叹了口气,用食指挠了挠光滑的脸颊继续说道。

“然而,即使这样做也并非万无一失。虽然在使用光纤或者高速卫星通信来进行传输时,数据绕地球跑上一圈的时间也不过0.1秒,但是通过沿着各种各样的信息路径反向追踪,我们最终发现它们都会汇集到洛杉矶的某一点,那里就是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所在的位置……这些线索也与隐藏在开曼群岛的金融数据吻合,所以不会有错。”

魔法侧的专家能在数字的领域里调查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吗?上条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不过很快他就理解了。既然是和学园都市组成的联合部队,那应该就是量才任用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果不能认同这种“例外”的话,就无法将R&C超自然公司逼到绝境。

“那些比篮球场还要大的无人机管理服务器是没办法简单搬运出去的。虽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是要将葡萄串一样的并列演算机器按单元拆开然后装到大量的卡车以及直升机上运走必然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没错,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无论做得多么引人注目都无所谓。”

“……”

“同‘诅咒’,‘护身符’,‘召唤’,‘调和’,‘附身’一样,R&C超自然公司将‘资金’和‘情报’视为他们的王牌。”

“就好像神裂你腰间别着的那把刀一样?”

“没错,所以才要保护。与魔法的灵装和神殿一样,他们会用尽全力去保护那卑微的金钱之力。因此反过来说,如果能在这里阻止他们逃跑,就相当于断掉了他们的手足。……这样就可以将他们不断犯下这些离谱罪行的‘力量’永远夺去了。”

叮咚,一道柔和的电子音响彻在这片空间中。身为平民的上条不假思索地看向天花板,然而他接下来听到的并不是合成声音,而是空姐发出的沉稳嗓音。

『本机很快就会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着陆。请在着陆前入座并系好安全带。』

“会很晃的。”

神裂一脸冷静地提醒道。她确认了一下那些酒瓶和玻璃杯是否在特殊制动器的保护下牢牢固定住,然后锁上了架子自带的玻璃窗。

“因为那边的地面管制人员以及机场的工作人员也已经‘消失’了。Skybus550的体型又大,驾驶舱没法确保下方的视野,只能依靠摄像头。现在正是深夜,我们必须要在没有地面雷达和导航灯指引这种完全黑暗的情况下紧急着陆。即使是专业的空降部队,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也很难确保不出事故。让我们一起向神明祈祷,希望这架飞机不要因为冲击而摔成两半吧。”

“茵,茵蒂克丝!!”

不久之后,抽完三根烟从厚玻璃会议室里走出来的史提尔·马格努斯,看到眼前的一幕冰冷地说道。

“……你在干什么?”

“神、神掠小厥……?”上条已然泪目。虽然那一瞬间他赶紧扑倒了坐在旁边的茵蒂克丝保护她,然而之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飞机相当平稳地着陆了。

扎着马尾辫的黑发大姐姐用单手轻轻捂住了嘴,噗嗤噗嗤地笑着说道。

“这不挺好的吗?我们以前也是那种感觉吧,史提尔。”

2

英国政府的专用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洛杉矶的机场。

然而离机的过程却比想象得还要艰辛。首先刚一推开厚重的舱门,外面的寒气便瞬间贯穿了上条身上那件1200日元特价的合成纤维夹克衫。再加上没有舷梯车的帮忙,从舱门到柏油路面之间的高差便成为了难题。最后上条他们从飞机里弄出了一个类似充气滑梯的紧急逃生设备,才终于算是解决了落地的流程。

上条、茵蒂克丝、史提尔和神裂四人刚一踏上地面,飞机那边马上就采取了下一步的动作。

专用飞机切断了充气滑梯(?),从内侧关上了气密门,慢慢地从着陆用的跑道往旁边驶去。险些被巨大的机轮碾成肉末的上条急忙试图跑开,结果却被神裂单手抓住了后颈。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撞到了悬挂在主翼下方的涡轮风扇发动机排气口。巨大的专用飞机转了个圈子,以便将机身移动到起飞的跑道上。

为了不被巨大的声响盖过,上条朝着旁边的马尾辫大姐姐高声怒号道。

“啥!?为什么飞机要起飞呀!?”

“地上的人可是无论官民全都‘消失’不见了的。让机长和乘务员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徒增危险罢了。让他们飞到洛杉矶之外的海面上待机,还能随时为我们提供逃生手段。毕竟在加油机的补给之下,他们就可以永久地在空中待机了。”

不过这么大的铁块能在没有拖吊车助力的情况下进行方向转移,也着实令人惊讶。据神裂所说,他们之所以在飞机上安装这样的功能,是为了在外交谈判失败‘关系恶化’时,能从对方国家的飞机场自行起飞。

不管怎样,此时的洛杉矶里仅有他们四人。

三千万人消失无踪的城市,夜色下的寂静反倒让耳朵感到难受,感觉很容易就会忘记“这里是比日本的东京还要发达的巨大都市”这一事实。

哪怕拨打110或是911也不会有警察赶来。在这片沉静的战场上,不存在任何基本的保证。这样的现实再度侵袭了上条的大脑,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在这里,就算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人前来阻止。

至少,这绝对不是一种单纯的自然现象。

这是某人怀揣着恶意采取的行动所导致的异常状况。而他们则刚刚闯了进来。

从飞机排出的热气以及发出的巨响中离开后,上条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呜哇,好冷……吐出的气都变白了呢。”

“没有因为凶猛的暴风雪和乳白天空①封锁视线就已经算不错的了。毕竟我们正身处零下二十度,这场异常的大寒潮中心呢。虽然现在只会感觉有点冷,不过用不了多久你就得担心起自己的耳朵和手指头了。”

①译注:乳白天空,又名乳白景象。在极地区域,当地面积雪而天空又内匀地充满云层时,地面景物和天空均处于白茫茫一片之中的景象。

“……”

细长的肚脐在打结的T恤之下时隐时现,加上将其中一边的裤腿剪短到了大腿根部位置的牛仔裤。难道这位魅力十足的大姐姐对于自己的这身打扮没什么想法吗?一副传统武士女孩的风格,说不定她就是那种班级中唯一在冬天也穿短裤的孩子,或者是在冰冷的瀑布下认真地修行,却对自己衣服透光光的状态毫无察觉类型的性感大姐姐。

不过一直站在宽敞的跑道上也无济于事。

“话说怎么办啊,难道我们能直接走出机场吗……?”

“难道你打算从周围偷一辆加油车或是飞机牵引车然后撞破外边的护栏不成?肯定是从机场航站楼走更快吧,毕竟那可是为了让人们通行才建的设施,蠢货。”

暴躁神父的一顿数落让上条缩到了一旁。话说飞机牵引车又是什么鬼?

说到加油车,旁边确实有一辆,不过车子的四周已经牢牢结上了一层白霜。在担心机油以及电池液之前,就连驾驶座的门能不能打开都是个问题。感觉要是随便用手摸上去的话可能会被直接黏住。史提尔的强力火焰魔法或许可以解冻加油车,但上条害怕那样做会直接引起大爆炸。

不管怎样,汽车对于高中生来讲还是过于未知。于是上条畏手畏脚地跟在神父后边问道。

“要从哪里开始找呢?”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当然是最优先的。但要是直冲冲地长驱直入就能安全地靠近,那这边的三千万人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们走的路原本好像是加油车的通行道。史提尔径直踏过路面上写有“严禁烟火no fire”的标识,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

“所以我想要调查一下这里发生的事件所留下来的踪迹。安全的范围有多广?触发‘消失’的条件是什么?我想知道为了接近本部所必须要遵守的‘规则’。警察局,医院,再加上英国·学园都市联合部队的登陆野战基地。就算里面的人员全都束手无策地消失掉了,那里也一定会留有一些记录。只要能挖掘出他们的死亡讯息,我们的生存几率应该就会得到提升。”

死亡讯息。

史提尔似乎已经立下了“洛杉矶市民全灭,无人生还”的结论。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也是理所当然,毕竟面对那个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确实没有任何保持乐观的道理……但在另一方面,史提尔似乎也很期望上条能够在这条“理所当然残酷的道路”之外开辟出一条意想不到的分支。

“(……臭男人的傲娇可真难懂,真是的。)”

“唔哇欧提努斯!?”

听到自己的衣领处传来少女的声音,上条慌忙低声说道。身高15厘米的神明似乎并没有特意隐藏自己的打算,她从少年的上衣里爬了出来说道。

“(怎么,你以为我会乖乖呆在宿舍里看家吗?哼,你周围的那些女孩子在这方面还真是嫩得很呢。要知道位置可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

虽然自信满满是件好事,但是这个笨蛋神明真的明白护照和入境管理是什么意思吗?不过上条并不敢直接问出来,因为她估计只会一脸得意地回答说“神才不会被人类的法律所束缚呢”之类的话吧。

“嗯?”

刚一到达航站楼,上条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这是啥……纸胶带???”

“是管道胶带啦,虽然在日本可能不怎么常见就是了。”

为了固定住双开的玻璃门,有人沿着中间的门缝贴上了长长一条看起来防水性很好的厚胶带。不,还不止这些。仔细一看,门的上上下下甚至连铰链部分都被贴上了胶带。

“是想防止什么东西进来……吗?”

“具体是什么东西呢?”

在他们将一条条结实的胶带撕下后,茵蒂克丝轻轻松松地打开了门。没错,一转门把手就打开了。既没有特意上锁,也没有在门后用桌椅之类的障碍物堵住。

不过这样一来,那些将各种缝隙粘得严严实实的胶带就成为了一个谜。贴成那样本身就很不正常,不过特地贴了这么多胶带结果却连锁都没有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

上条歪着头走了进去。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虽然在外面的时候没怎么注意到,然而一旦被温暖的空气包裹,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心感便慢慢地充斥了上条的内心。现在是凌晨三点,最终航班早已出发。灯自然没有开着,但是暖气似乎仍在运作。这原本是给值夜班的维修检查人员以及保洁员的福利吗?

进入航站楼其实是为了从机场来到街道上。虽说当下无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骂,但按照正常的路线走肯定是最便捷的。

“哔哔————!”电子警报器突然响起。

“咦呀啊啊啊啊啊!?怎……怎么、怎么了?”

“啊哈哈没事的茵蒂克丝,只是门上的警报器啦……诶?门???”

哈哈大笑的上条突然僵在了原地。

虽然前台没人,周围因为没有照明所以也很暗,不过他们刚刚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通过了某扇门。走在前面的史提尔和神裂似乎毫不在意,但是上条在看了看他们匆匆前行的背影以及刚刚走过的门后,突然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呃……那个……欧提努斯,快告诉我上面的文字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既然出门旅游了那就至少学一下当地的语言啊!看,那里不是写着‘出入境管理门’嘛。欢迎来到一切皆有可能的自由国度,偷渡者。”

“啊呜啊呜哇哇!!”

“放弃吧,又不是什么食物的三秒定律,就算你慌慌张张地退回去,犯下的罪行也是不会被抹消的。”

如今已经无可挽回,自己变成了那个高十五厘米的偷渡神明的同类。上条哭唧唧地用双手推了推茵蒂克丝的后背,赶紧跟上前面的两位战斗魔法师。

但是英国的魔法师们此时好像已经有所发现。

神裂小心翼翼地环视着漆黑的走廊说道。

“既没有老鼠也没有蟑螂……看来消失的不仅仅是人类呢。”

上条不禁颤抖了一下。尽管神裂说它们并不在这里,但是一听到这些名字,他就不由得想起那些“小小的邻居”。虽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在上条的印象里,美国的蟑螂不仅体型大而且还特别厉害,甚至能够扛得住很多杀虫剂。

另一边的史提尔则将食指按在了不锈钢窗框上。

他就像检查卫生的大姑小姨一样看了看手中的污渍,然后低声说道。

“……沙子?”

“不过能让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他们也真是有够执着的啊。”

作为门外汉的上条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个数字太大,抑或是因为没有看到尸体以及大量的血迹,刺猬头少年一副完全没有实感的样子说道。

“你看,因为非法移民和流浪汉的存在,就连洛杉矶市政府也无法掌握准确的人口数量对吧?像是游客啊,途经这里去往其他城市的长途卡车司机啊,美式的搭便车族啊,总之不被记录在统计档案内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如果要把这些隐藏在大都市的阴影中,官方资料里根本查不到的人们一个一个正确地找出来带走估计反而会麻烦得要死吧。”

话说,他们为什么要做得如此彻底呢?

R&C超自然公司为了向英国清教·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发起反击而做了“什么”……但是为此而对大都市洛杉矶发动全体攻击有什么意义吗?如果只是将联合部队附近的民众卷了进来尚可理解,但他们至于要把地图上所有角落里的人抹除掉吗?如果真的至于,那又是为什么?就算抹除掉地图边缘的人们,也不会对直逼本部的联合部队造成任何损害。

“或许他们根本就没必要。”

欧提努斯淡淡地说道。

因为上条看起来一头雾水,所以走在旁边的茵蒂克丝补充道。

“她的意思应该是指他们不用挨个人去瞄准。也就是说,他们没必要去将那些失去意识的受害者搬走。嗯——举个例子的话,如果他们使用的是‘在洛杉矶的中心引爆一颗超大的炸弹,借此释放出目不可视的光线,能让所有被光线照到的人消失掉’那样的术式,就不用去搜遍洛杉矶的每一个角落了对吧?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调整攻击方向了。可能在术式发动了以后,整个洛杉矶都被那个魔法无情地吞没了。”

“……”

虽然听起来很残酷,但残酷的源头应该是当今的状况,而不是茵蒂克丝本人。她的脑袋里应该装满了超过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知识,对于茵蒂克丝来说,这些知识就如同筷子的使用方法一样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说到底,他们的术式并不是‘让三千万人死亡’而是‘让三千万人消失’这一点就很奇怪。首先就前提来说,安娜确实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女人。而如果一个混蛋知道尸体是一种多么沉重多么难对付的东西,那么他也应该对于‘让一个人类大小的肉块消失掉是一件多么麻烦的工作’非常了然于心才对。”

“呵、呵呵呵呵……”

“怎么,这点程度就让你的脑袋承受不住负荷停止思考了?要是实在搞不明白的话就去网上买个六七十公斤的冷冻牛肉吧,大好人。注意要带骨的。把这些肉拖进浴室,准备好手套、护目镜、面罩、帽子还有雨衣,在地板和墙壁上铺满塑料布,用你能想到的各种方式保护好现场以后开始干活。工具的话可以选择菜刀、锯子、锤子、榨汁机……总之看你喜欢啦。把肉和骨头全都分解掉装进小袋子里,然后扔到一个你认为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准备一个喷雾罐,里面装满会跟铁质产生反应的试剂,然后将其喷到墙壁和地板上。如今只要点击下单,花上一万多日元就可以轻松买到鲁米诺试剂。等这些工作干完后你就会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如果你做得够认真,第二天就会因为肌肉过度疲劳而浑身酸痛。而且不管你自以为做得有多完美,只要留下一滴血迹就会造成致命性的后果,这一点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可不要以为用淋浴冲一冲就能将血洗掉蒙混过关哟。”

欧提努斯解释得越详细,上条反而越糊涂。

“况且这里可是足有三千万人哦?那些可不是在工厂里压扁然后回收再利用的空易拉罐和塑料瓶,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光是处理尸体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如果还要让他们活着并且监管起来那就更难搞了。作业成本将会大得离谱。另外,那些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受害者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也就是说,呃,那个……你的意思是特意去准备一个不会被别人发现的‘丢弃点’或是‘保管库’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样,这样的异变总归会被外界察觉到,所以打倒的敌人就算留在外面也应该无所谓才对。这就好比是‘为了偷偷溜进去而华丽地把门踹开’一样,完全是不合常理且又毫无价值的努力。不管是打算连夜出逃还是突然想要来场单身旅行,如果不能让眼前的状况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这种搞消失的作法就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记得日本最著名的圆顶体育馆②能够容纳的人数大概是5万人?好像还要更多一点。也就是说需要600个这么大的体育馆才能装得下这么多人。而且还得是在这个可以随意搜索地图和图像的时代中,绝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花园。就算是在这个从药店里卖的牙膏直到科罗拉多大峡谷,任何东西都要大上一号的美利坚合众国,应该也很难提供出这样一个秘密基地。

旁边的茵蒂克丝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②译注:这里应该是指东京巨蛋,能容纳5万5千人。

“也就是说那个魔法并不是‘故意选择这样做’,而是‘本就只能这样做’。虽然很容易被其规模所迷惑,但是状况说不定意外地简单。重要的是它的频率。”

“频率是指……?”

“那个‘炸弹’。”

或许是为了提醒上条,欧提努斯简短地说了一句后才继续补充道。

“如果是那种千年一遇的大招,我们就不必担心了。但如果像是整点报时那样,每小时都能来一次的话可就相当危险了。要是坐以待毙,我们就会被同样的手段干掉。在越南战争中弃当事人于不顾‘勇敢’地撤退回来的自称世界最强的美国军队,为什么总是想要确保制空权以及后勤补给路线的安全?为什么他们喜欢率先发动猛烈的网络攻击以便彻底扰乱敌国的防御机能,同时从海上发射数百枚巡航导弹?因为从过去的经验中他们已经明白,战争的胜败在陆战的士兵们短刀相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如果你有一张能够带来胜利的手牌,那就应该反复利用同样的战术来削垮敌军,这就是常胜的诀窍。话说……”

欧提努斯突然停了下来。

是因为自己始终只是在推测吗?还是说她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因此。

最后果然还是茵蒂克丝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

“说到底最初的那次攻击,真的已经结束了吗?如果那是一种以‘周’或是‘月’为单位的长期持续术式,我们就相当于是打开了滚烫烤箱的大门,自己将脑袋伸了进去哟。”

3

虽然由外到内的时候毫无感想,然而想要从里面出去的时候却着实艰难。

除了“消失”这一确切摆在眼前的事实之外,到处都是谜团。

所以他们想要事先了解这里的“规则”,比如哪里是安全的,做什么事情会出局之类。而且最好是赶在他们闯进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这些信息。

“呜哇冷死了!!!???”

冰冷的空气让上条的体表……甚至连心脏都缩紧了起来。适应室内的空调后再出来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寒气轻易地贯穿了上条身上那件单薄的合成纤维夹克。刺猬头少年顿时真心想要退回屋里,但他紧接着就被烦躁的史提尔一脚踹了出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这里是两条单边四车道的大马路相互交汇的十字道口,然而上条就这样无视信号灯地单单伫立于道口正中,感觉就像是踏入了异世界一般。

“怎么了,当麻?”

“没事……”

吐息发白,耳朵也冻得发疼。虽然周围的环境寒冷至极,感觉拿一条湿毛巾在空中甩个几下都能冻住,但上条的印象却不止如此。他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窥探某个不该踏足的地方。

无论路口处的红绿灯变成什么颜色,道路上也丝毫没有行人或是车辆通过。大楼墙壁上挂着的大屏幕里正在播放着某家化妆品的广告,只不过现在根本没人在看。头条新闻中出现了熟悉的脸庞,那位一脸胡子的总统正在对着四面八方的麦克风说着什么。由于全是英语,上条拿出了他的翻译笔,尝试将总统的话导入麦克风。

『我是一个,自由恋爱无罪的约定,然后在这……』

上条满脸迷惑地扭过头。

“???这啥,翻译设置没问题吧?喂,茵蒂克丝,那家伙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想想,咳咳……他好像在说‘我是单身,我认为一切恋爱及其表达形式的自由都应该得到保障。因此我要挺起胸膛大声说出来:妈妈我要抱抱!!’。”

轰!!传来了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如果不是上条瞬间抬起了右手,这位刺猬头少年估计就要被史提尔挥出的炎剑烧成灰烬了。

“……你让那孩子说了些什么啊!!是不是想让我宰了你……?”

“哇啊!?要死!!服了,这个国家怎么到处都是地雷啊!?”

不管怎样,那个总统看来还是“相当地”一如既往。这人真就无所畏惧的么?不过上条并不想问他,因为就算问了那家伙估计也会给出“害怕豆沙包①”之类的回答。

①译注:“害怕豆沙包”出自日本经典落语段子,大概讲的是几个人在一起讨论自己都害怕什么,有个人说害怕豆沙包。其他人不信就做了很多豆沙包去吓唬他,结果此人把豆沙包都吃掉了,然后对那些人说“接下来我害怕浓茶”。

屏幕中的影像看起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上条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正和那张笑脸处在同一个国家之中。总感觉那个屏幕是用于地球与火星之间的通信一样。

电力的存在反而让人感到更为寒冷。

如果这里是电源全灭的死寂都市,说不定上条会更容易接受。

“还好没有发生火灾。”

“毕竟现在越来越多的AI家电和智能手机都开始采用物联网控制了呢。”

听到神裂与史提尔的对话之后,上条这才意识到。

没错,当城市中的人类消失一空之后,各家各户的厨房会变成什么样呢?在消防队无法出动的现在,或许一场小小的意外便足以让这座大型都市没入火海。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多亏了那些能够自动灭火的机器。

上条为此诚心地感到佩服。

“……洛杉矶真厉害呀,就连学园都市都还没普及到这般地步。”

“哼,你忘了吗,人类?你所居住的学园都市可是比外界先进二三十年的特殊环境。”

“?”

“也就是说要想领先于时代,就要在普及一项新技术之前三思而后行。与网络相连的大型电力系统?全室Online?提供这些服务的公司基本不会告知你相应的风险。看看电脑和手机便能了解,电子产品中充斥着大量连制造商都不了解的弱点。只要擅长网络相关的R&C超自然公司技术团队加以恶用,便可以随时点燃任何一家房屋,或者在地球另一侧监视整间屋子。”

“啊呜呜……”

“怎么,想靠萌袖魅惑我吗?要我说,如果你不介意将煤气阀和大门钥匙交给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那就随你的便。要是运气不差,说不定还能过上轻松快乐的生活。不过我可不想依赖运气。”

对于魔法女孩的疑神疑鬼,上条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感到佩服还是无奈。

不管怎样,这座城市里充满了若有若无的生活气息,就好像人们闲聊时喜欢提到的幽灵船。要是窥视附近的办公室,估计就会发现依然煮得滚烫的咖啡壶,快递无人机也可能正在夜间的城市中穿梭,运送着无人等候的包裹。

尽管如此。

“……又来了。”

上条抱紧自己的身体,望向附近一座大楼的一楼租户。那是一家连日本都有连锁的汉堡店。先不管那些满是俚语的英文,光是看到橱窗上的大照片便可得知,他们正在推出某种牛肉、猪肉、鸡肉三合一制成的汉堡。上条并没有在学园都市见过这种汉堡,不知道这究竟一种地域限定商品,还是说之后同样会在日本推出。

然而上条注意的并不是那边,而是大门的位置。玻璃门被厚实的管道胶布封住,明显透露出一种谢绝外客的气氛。但是大门本身又只是普通的玻璃,并不是防弹的那种,在路边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砸过去应该就可以轻松将其敲碎。这让上条又想起了机场时候的那种违和感。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比起用胶带封住,直接把卷帘门放下来不就好了?”

“也不一定是防止人进出的,人类。说不定是学园都市的人趁着‘手铐’期间一片混乱,对外派人员的监视出现松缓之际,为了急于求胜而在海外的城市中投下了毒气武器之类的。”

尽管上条并没有听懂所谓的“手铐”是指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刺猬头少年愕然地看向自己的肩膀,而翘着二郎腿坐在上面的神明则无奈地说道。

“这不过是一种可能罢了。只是这样一来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释R&C超自然公司为什么会保守沉默,而受到污染的洛杉矶市民的遗体为什么全都被回收掉了。消除全市居民的不一定就是大型IT企业那一方。”

说出这些话的欧提努斯也不是认真的……吧。如果她真心怀疑,那她早就应该警告上条不要随便触碰东西,不要大口呼吸之类的了。

然而,三千万人的消失也是事实。

在如此异常的事态下,出现一些荒诞至极的假说,感受到某种程度的恐惧也不足为奇。

“好、好冷……”

茵蒂克丝抱着身子不停颤抖着。说起来修道服会有夏冬款式的区别吗?不管怎样,那件到处用安全别针固定起来的衣服估计相当透风吧。就好像全校集会时的清嗓子动作会传染一样,尽管身体是自己的,但是茵蒂克丝一提到冷,上条的感觉就被带过去了。因为寒冷而全身哆嗦的他再次向全员发出了提问。

“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查起?记得之前听你说过想要去警察局和医院查看事件发生时的记录……”

“马上就到了。”

不知是因为当前四下无人,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打算无视禁烟区的标志,史提尔用点着的香烟指了指前方。

邻座高楼之间有一块较为宽阔的空地,原本应该是个篮球场。

那里如今已经整齐地排满了苔绿色的厚帐篷,而且不是露营用的那种三角形小帐篷,而是像车库一样的鱼糕形帐篷。

“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部队打算从西海岸上陆,对洛杉矶的繁华街——也就是市中心Downtown的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发动进攻。原本应该是一场拼时间决胜负的闪电战。”

史提尔缓缓吐出烟雾说道。

“……可一方面,整个洛杉矶已经化为了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敌营。这座西海岸最大的都市在美国政府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巢穴。因此他们一定会在直指本部大楼的途中建立一些小型野战中继基地。毕竟要是他们不在占旗游戏中夺取阵地的话,就可能会遭到正面本部大楼防卫部队以及后方大型IT企业别动队的夹击。”

上条松了口气。尽管先前在机场的大楼里已经华丽地触发了警报,但是比起公共的交通机关,闯进普通的私有土地显然需要更大的勇气。

这就跟闯空房搜东西是一个道理。踏入空地上搭设的帐篷,远比闯进密封的洛杉矶楼房更容易接受。这种感觉其实还是蛮重要的,如今虽然那些住宅或是大楼全都空无一人,但它们毕竟不是拥有好几百年历史的古代遗迹,所以他们不应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随便翻东西。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希望那些无人机关枪不会突然朝我们转过来。”

耳旁欧提努斯的低语让上条再次缩紧了身子。原来那个耷拉着的三脚架还能自己动起来吗?

然而没有注意到这些的茵蒂克丝直接走了进去,上条根本没有机会阻止。

“那么……”

史提尔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后就朝着其中一个厚帐篷走了过去。

相比来说神裂似乎更体贴一点,她朝着上条的方向回了一下头说道。

“要想在这里调查一下的话也无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不要轻易触碰枪支和爆炸物这类物品。另外就是不要靠近写有‘Danger’、‘Caution’、‘Warning’这三种标志的箱子或是袋子。”

“……这里是军事基地吧,那不就相当于是在说‘啥都不要碰’的意思么?”

看向晃动着长长马尾辫认真地朝着调查目标快速走去的神裂的背影,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一口白气,而上条则与茵蒂克丝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

“生存的关键当然是吃饱饭啦当麻。”

看来茵蒂克丝依然一如既往。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她很有可能会将基地里的口粮?总之是那些便携食物全都吃掉,所以刺猬头少年决定跟她一起行动以便随时制止她。毕竟上条当麻可是魔道书图书馆·禁书目录的“监护人”啊。

“不过感觉好厉害……这些都是啥呀?”

“嘎噜噜!感觉好像机甲一样呢,难道他们只吃汽油的吗?”

该说是像车库还是像隧道呢?总之在看到其中一个鱼糕形大帐篷里面的情景后,上条如同呻吟一般说道。

许久不见的日语明明就摆在眼前,然而异世界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这里明明应该是学园都市方的野战中继基地,但实际上看起来却像是资料视频里出现的高科技汽车工厂。里面有依靠千斤顶进行升降的大型工作台,以及周围的无数机械臂。头顶上甚至还有用来搬运器材的金属轨道以及起重机。与其说是为了活生生的士兵,这个地方更像是大型机械的牙医诊所。

不过他们脚下的土地倒是在嘎吱作响。虽说半导体的工作环境可能比人类的手术室要求得更加无菌、无尘,但是这里毕竟只是“野战”基地,还是要做好面对这种程度的污秽的心理准备。

虽说是在帐篷内,但这里依然堆放着几个金属集装箱。它们摆放得很是杂乱,就好像搬家过来后依然没有整理好行李的房间一样。

“‘Danger’、‘Caution’、‘Warning’……”

“全部都有啊。”

听到欧提努斯的话,上条不禁想要后退,不过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集装箱的铁门上贴着一些货签一样的贴纸,上面写的是……

『Five_Over,Modelcase“RAIL_GUN”』

『Five_Over,Modelcase“MELT_DOWNER”』

“喂喂,喂喂喂喂……”

随手取出的翻译笔就这样晃在了空中。

这些字母……让上条有点……不想用笔尖扫描将其转换成日语来获得“确认”。标签上的内容本身就已经相当骇人,而那些集装箱随意堆放的事实则更是令人生畏。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在深处的最深处。

众多的铁箱之中,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在那个集装箱上斜向贴着的,是一张更为不祥的货签。

那张如同咒符一般贴在集装箱处的货签上,确确实实地印着一些字母。

Five_Over OS

Modelcase“ACCELERATOR”

“啊,那个,欧提努斯小姐,那啥,这个英语,嘿嘿嘿,是玩笑吧,这玩意……”

“翻译笔。”

“不行不行不行要是我用翻译笔朝那串字母划上去了结果被冷酷无情的日语无可否认地告知‘真就是那个’的话我可实在是没法接受呀!好可怕!!”

他根本不想打开集装箱一探究竟,只能祈祷这类东西并不存在于这座无人的城镇。

“不过……”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轻舒了口气。

“学园都市的科技比外界先进了二、三十年,对吧?”

“?”

“也就是说,今后的军事将会朝着机械化以及无人化作战的方向飞速发展。像这些时隔不久便已经进化成可以在有人、无人之间切换的混合兵器估计将会成为主流。战争会变得毫无梦想,乏味无趣,受效率和计算所支配而冷酷无情……而且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估计会有点不妙。”

“什么意思?”

“R&C超自然公司可是一家全球知名的大型IT公司。他们是一家不只专注于科学技术,连魔法侧的力量也纳入其中,意图破坏世界壁垒的极度黑心企业。说实话,在网络跟无人兵器的领域内‘只能’使用科学技术的学园都市,能否在战争中真正掌握主动权还不好说……喂,那边的!”

“什么?”茵蒂克丝回过头问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傲慢地交叉起双臂,然后用下巴随便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装置。

“如果我让你去攻破那台电脑的防火墙,你会怎么做?”

“嗯……防火墙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由数字组成的密码。”

“那就先去看看星象,然后向神明祈祷试试!”

“……”

上条无话可说。

但那并不是因为茵蒂克丝说的话听起来很荒谬。

“想起来了吗?”

欧提努斯笑着说道。上条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地望向茵蒂克丝问道。

“二十四日那天……你是不是比擅长电力的御坂和妹妹们Sisters还要更快地解开了手机的屏锁???”

“不就是利用随机数表对数字进行重新排列么?魔法的世界里也是有密码的,比如说魔道书就很少能直接被人读懂。”茵蒂克丝回答道。

“没有魔力的她尚且如此,那么真正能够行使魔法的那群人呢?根据星象来破解密码,通过祈祷神明来从外侧摆弄那些经过量子加密的内容。面对如此乱来的攻击,纯粹的科学要怎样去对抗?”

上条再次哑口无言。在如今的实战当中,并不会直接将人派到真正危险的地方,而是先用卫星或是无人机进行航拍然后精细地检查拍到的影像。那为何已经发生了异常的事故,他们却不去那样做呢?因为现在正处于魔法侧主导的恢复期……再从根本上说,他们根本无法信任,面对超越了国家和科学范畴的大型IT公司却准备利用电子战展开攻势的那些机器。

“这也只是一种没有真凭实据的可能性而已,不过是我灵光一现的想法所以也不用太过认真。但假如事实果真如此,学园都市自家的兵器遭到劫持并被用来袭击学园都市本身这一可能性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再加上先前的毒气假说,或许就更容易解释当下这个无解的消失现象了呢。”

尽管四周都是看起来很可疑的电脑,但是一谈到黑客或是电脑病毒之类的话题,上条还是有些无从下手。虽然在一瞬间想起了日本医院里的第三位哔哩哔哩少女,但是不在现场的人也指望不上。

“找到啦,汉堡肉!!……但是冻得硬邦邦的,这样根本没法吃啊。”

“那可不是冷冻食品哦,喂喂,连蒸煮袋里的食品都冷得冻住了呀……”

虽然没有帮助史提尔的义务,但是看向这座冷冰冰的无人都市,上条还是会担心那些在此生活的人们。

他并非在寻找不明真相的程序或是脚本,而是“普通人也能看出点头绪的东西”。不久之后,他在车库般宽大的帐篷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比烘干机还要小的方形物体。那是一个保险箱。不过有张厚纸被粗心大意地夹在门缝中导致保险箱并没有被好好上锁……感觉这一幕反而映照出了当时的混乱程度,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啥……?”

上条在脑海中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半开的保险箱里放着的既不是钞票也不是金条,而是一块手表,况且还不是产自瑞士、表盘上镶满宝石的那种,应该只是由塑料和玻璃制成。就连表带也是彩色的橡胶带。总体上带着一股奇怪的数码风,说实话看起来很便宜。将其取出后,上条再次歪了歪头,下意识地说道。

“智能手表???”

这块手表看上去可以和手机联动,能够显示出佩戴者的健康状态,是一款简化了若干手机操作的配饰。对于刺猬头少年这种比起减肥更加担心每日伙食费的贫苦学生来说,这样的奢侈配件实在是与他无缘。但是上条的疑惑出自其他的理由。

“这种款式……不搭配手机就没办法正常工作吧?为什么这种不跟手机联动就派不上用场的智能手表会被单独放在厚重的保险箱里???”

“相信你的违和感,人类。这和三千万人的消失是一样的,既然发生了不自然的状况,里面就一定存在不自然的理由……那块手表,有内幕。把它跟手机分开放进保险箱里这种行为本身就是执行者想要传递的信息。对方想要告诉我们,这是一件重要的物品。”

上条按了按表冠处的侧钮,但是表盘上连锁屏界面都没有弹出来,取而代之的是“连接错误”的信息。作为“本体”的手机不在附近就会这样吗?就像是单拿着无线耳机也听不了音乐一样。不过,表盘上显示出了一个近似用户名的名字。

Melzabeth·Grocery。

茵蒂克丝毫无防备地将脸颊凑了过来看了看,随后一脸茫然地读出了上面的姓名。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喂,到这边来!!”

从外面传来的叫喊声打断了上条的思考。

他们听从史提尔的呼唤走出了帐篷,发现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

神父恼怒地吐着烟雾说道。

“……残留的报告根本派不上用场。看样子他们因为混乱而没能做好记录,继续纠结于这里的数据也是无济于事。”

“这里不是到处都有无人兵器吗?调查一下它们的摄像头记录怎么样?”

“你知道该怎么通过认证界面读取数据吗?它们采用的是‘肌肉纤维无意识运动模拟识别’,也就是读取你在小脑指挥下的‘撒不了谎的指尖狐狗狸’那种无意识的颤抖。”

上条退缩了。虽然他一时回想起了刚刚茵蒂克丝说过的话,但是能够破解魔道书的暗号并不等同于精通电脑的一切。不然的话她就会像御坂美琴那样,被附加上其他的价值了。在某种意义上,史提尔和神裂比上条更清楚茵蒂克丝的能力范围。当茵蒂克丝真的能发挥作用时,他们肯定会去依靠她的力量。毕竟他们就是为此才将她带出日本的学园都市。

刺猬头少年歪着头问道。

“那接下来去哪?警察局,还是医院?”

“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不过在你们学园都市的学生看来,可能太过原始了些。”

神裂一边说着,一边往脚边洒了某种液体。

上条静候了些许时间。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虽然液体不断地冻结起来,可那在如今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也不足为奇。不过这样似乎才是正解,神裂继续补充道。

“刚刚洒的东西是丹宁。”

“丹……?”

“就是茶里面包含的那个。而且你知道吗?丹宁极易与铁元素产生反应,导致变黑。这也是红茶的茶器多为陶瓷制品的原因之一。”

她想说什么?

习惯了有疑必问的上条这回注意到了。

“因为血里有……铁元素?”

“英国清教和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遭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反击,并导致洛杉矶三千万市民被牵连了进来。”

当然不只是丹宁,应该是某种利用了茶的术式才对。神裂继续流畅地解释道。

“然而正如你所看到的,作为主要目标的基地里却毫无流血的痕迹。这一点应该是对于知晓这边状况而言,一条颇为重要的线索。”

如此一来就排除了“R&C超自然公司方利用刀具或是枪支将学园都市人员全灭后,把尸体全都拖走了”的可能,但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对方拥有某种不必见血的攻击方式?

他们将学园都市的人带到了别的地方处理掉?

还是说“消失”本身就是学园都市策划的,因此对自己人无效?

史提尔一边轻轻晃动着口中的香烟一边说道。

“……原本数码方面就不是我们魔法师的拿手领域。利用术式读取残留思念的方法更有机会得到有益的情报。所以你给我一边待着去。接下来我要借用魔道书图书馆的力量行使魔法,你的右手可别捣乱。”

“好好,你们能够快速搞定的话我也就轻松多了。茵蒂克丝,乖乖配合人家能行吧?……喂,神裂???”

然而神裂火织并没有回应。

她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某地。

“?”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困惑的上条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些直指夜空的高楼……中的其中一座。它位于包围这片篮球场的楼群外侧,真亏她可以透过高楼的间隙观察到后方的情况。

但现在可不是佩服神裂火织注意力的时候。

那里有什么东西。

屋顶。由人造物那整洁的直线所构成的建筑物轮廓,被一个小小的黑点轻微地打乱了,那其实是……人影!?

“来了。”

就在神裂火织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唰!!!!!

瞬间,上条看到了某种好像会发光的东西。

一道青白色的光刃划破了洛杉矶的夜空,无限地延伸而来。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沙,是沙子!那家伙利用超高压发射出了大量的沙子,就像是工业用的切割刀一样!!”

按理来说,在上条大喊沙子的时候,胜负就已经揭晓了。毕竟攻击的速度之快足以让他误以为是光,等他注意到真相并叫出声以后再行动就太晚了。

可是。

“呼。”

神裂火织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那把接近两米的长刀。

“既然对方使用了英国清教所不了解的魔法,就说明那家伙是R&C超自然公司方的守卫……?不过动辄血撒街城的切割秀,跟三千万人消失的情况似乎并不契合呢。”

沙之魔法的威力足以将一艘游轮一分为二,然而神裂却只是单手从腰带处取出了刀鞘并将其水平架起,就将那个能够切断钢铁的攻击吹散了。

飒飒!!片刻之后,几道青白色的光亮闪烁在她周围的空间。那是七根钢丝的闪光。上条并不知道怎样发动魔法,如今的他也无法借助圣日耳曼的力量。即便如此,这充满了四周空间的光辉也让他感觉到了某种如同翻花绳一样的法则性。他能感觉到,那是她的术式当中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她是一位圣人。

在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二十人,因为身体特征酷似“神之子”,所以能够抽出其一部分力量的,规格之外的魔法师。

然而直接攻击并不是唯一的威胁。上条惊慌地说道。

“还,还没结束……”

虽然从高楼的屋顶沿直线发射过来的沙之魔法?切割刀???被神裂压制住了,但是位于中间的大型购物中心和立体停车场全都被切成了两半。

“它们朝这里过来了!神裂,现在可不是冷静思考的场合了喂!!”

连建筑被切开后的倒塌方向也在敌人的计算之内吗?

更为糟糕的是,购物中心里边似乎还包含了一个大型的健身会所。依靠暖气和水温监控锅炉调整成了合适温度的室内泳池,宛若巨大的水气球一般引发了白色的大爆炸,将里面的水洒到了零下二十度的世界中。

水流狠狠地溅落到了地面,随后一边噼啪噼啪地结冻,一边凭着不知几吨重的势头朝上条一行人冲了过来。

史提尔啧了啧舌说道。

“往附近的楼跑。”

“诶,啊?”

神父并没有理会慌慌张张的上条。

瞬息间,他一把拎起茵蒂克丝的衣领,就这样头也不回地狂奔离去了。

“仅靠帐篷是挡不住的。被吞噬进去的话就会变成冰冻猛犸象了!”

无法舍弃任何一人的神裂如此补充道,同时也退步撤去。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上条了。为了不被抛下,他只好也跟着狂奔了起来。此时的史提尔已经放出炎剑斩断了篮球场周围的高高护栏,并带着不断挣扎的茵蒂克丝冲了出去。

“神裂,利用表面积!!”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够冻住!”

伴随着魔法师们的互相呐喊,唰!!细细的钢丝割裂了水墙,让其翻起了白沫。然而一瞬之后,切割开来的水块再度相溶,合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

现在根本不是在意私有地的时候。

上条他们闯进了大楼的一楼中,一家散发着高级感的Grapple手机专卖店内。

(竟然没有楼梯!?我们没时间等电梯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由混凝土粉尘、玻璃碎片以及砂砾构成,污染成了灰色的巨型果子露以猛烈的势头从外侧迫近而来。史提尔试图将一些符文卡片贴到窗户上,但他中途又选择放弃并躲到了掩体后面。尽管上条不了解魔法的详细步骤,但史提尔应该是判断时间不够了吧。

上条慌忙一把抓住了附近的茵蒂克丝,冲到了摆满Milliphone,如同珠宝商店一样的柜台后面。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这片空间。

四周的墙壁不断摇晃。

啪叽,哔叽!!传来了高亢的声音,水块如同尖锐的冰枪一般刺破窗户突入进来。位于窗户附近的沙发和报刊架被掀翻在地。

但是他们反而因此得救了,上条不得不感谢这零下二十度的天气。

破碎的室内泳池距离这里差不多有一百米。如果那些水没有在到达这里之前完全冻结,上条他们估计已经被泡在地狱般的冰水之中,心脏停止了跳动。

他紧紧抱住身边的茵蒂克丝,身体不停地颤抖,拼命地寻找不幸中那一丝幸运。因为要是不这样做,他的精神估计就会崩溃。

(同为大型IT也不留情面吗,R&C超自然公司!不能跟Grapple公司好好相处么……!!)

“看来切割水面扩展表面积的方法成功地缩短了冻结的时间,因为与冷空气直接接触的范围变广了。”

“原来不是偶然啊……说来凭运气也确实不符合我的个性。”

尽管他们暂时幸存了下来,但是紧张感仍然居高不下。刚才的顶多属于二次伤害,算是次要效果。那个素未谋面的魔法师完全可以再次做出同样的事情,说起来要不是神裂这种能以音速击落子弹的魔法师在,那次远距离的狙击就足以让他们毙命了。上条的右手当中虽然寄宿着能够打消任何魔法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可是反应不过来也毫无意义。

事实上那个购物中心以及立体停车场都已经被切断了。建筑的墙体根本当不了盾牌,室内泳池里大量的存水也无法将伤害完全吸收掉。墙壁顶多能用来遮挡视野,而且根据狙击手的位置,说不定还挡了个寂寞。受到恐惧的驱使,上条大叫起来。

“对了,那个混蛋呢!?有人看到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没!?”

“似乎已经走掉了。”

神裂火织一脸平静地说道。看来即便身处一被发现就会遭受狙击的危险当中,她也依然能够注意到远处人员的动向,只能说各方面都远远超出了规格。

然而另一位专业魔法师关注的却是其他方面。

史提尔·马格努斯在谈及那个神秘的袭击者以前,首先这样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

“凭借超音速袭来的魔法攻击,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沙子’?直到神裂的反击将其减速为止,应该没有任何素材能够让你得出判断。”

原来是这件事。

说起来刚才确实是有点违反常理。

“因为我捡到了这个。”

上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智能手表展示出来。那是一个需要与手机产生联动的辅助型配件,光是手表本身只能查看时间或是测测血压,根本查阅不了任何资料。

但是。

将表盘翻转过后,上条又用其他工具的尖端划了划手表的背面。那是一支翻译笔,以笔帽处的麦克风听取外语或是用笔尖扫描文本从而实现将英文翻译成日语的廉价售卖商品。

当他利用笔尖划过表盘背面的规则性刮痕后,翻译笔发出了一道合成的声音。

“注意Caution,沙子sand。”

“这块智能手表被放在刚才那个覆灭的基地里,而且还特意跟‘本体’手机分开,被单独放在一个保险箱里……”

上条说着按下了表冠处的按钮。“连接错误”的信息抢过锁屏界面占据了整个屏幕,同时显示出了一个似乎是原主人的名字。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从它的表盘、框架、表带、扣子、颜色搭配以及细小的划痕还有各种不起眼的污渍来看,这块手表绝对还有更多更多的隐情。”

4

正如刚才所提到的,建筑的墙体根本起不到盾牌的作用。敌方魔法师只需要识别出猎物的位置,便可以利用沙之魔法穿墙捣壁直指目标,因此他们不能总是待在这家手机店里。既然已经被对方盯上,保持移动就是最基本的对策。虽然神裂说敌人已经走掉了,但还是谨慎为好。上条他们从后门溜过狭窄的小巷,移动到了隔壁的建筑里。

哪怕只移动了一米,只要不被看到就能帮助他们摆脱敌人的追踪。

虚无缥缈的烟幕也能成为防身护体的武器,脆弱的墙壁也可以有用武之地。

“茵蒂克丝,那个沙之魔法是什么来头?要是能找到弱点的话就好办了……”

“嗯——”

上条不禁回望了一眼。

然而少女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虽然我觉得基本上就是那个,不过呢……光凭蔷薇派系的理论并不能完全解释清楚。”

“开玩笑的吧……我记得你的脑袋里好像存放着足足超过十万三千零一本魔道书的知识呢,难道有这么多知识还破解不了敌人的招式么……?”

为了生存下去而准备的行程开始渐渐崩塌,这样的感觉传递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顺便一提,上条一行人逃进了一家钟表店。从位置靠近机场同时又是高级品牌来看,这里估计是家免税店。

“钟表啊……”

上条看了看之前找到的智能手表。

一旦产生了疑惑,眼前的一切便全都具有了特别的意义。

为啥表盘会是方形的?为什么可以根据喜好定制的表带被分成了红色与黑色?粘在光滑玻璃屏的左上角偏右侧,那如同指纹残片般的污渍又是什么?还有刻在表的背面及表带上的那些无数的小小划痕呢?上条将手表上下左右地翻来翻去,希望能够发现一些如同错觉画般的线索。

不过……

“果然没那么简单就能发现线索呀。”

上条半带气馁地低声说道。

既然没有留下任何纸质报告或是电子资料,就说明这块手表的主人并不想让每个找到手表的人都能读懂其中的信息。梅尔莎白?这个人,明显是依靠某种常规手段搜查不到的方式留下了秘密的信息。既然想要隐藏,就说明谜题不会轻易被解开。那么在这里苦思冥想尝试揭开谜底真的有意义吗?

然而茵蒂克丝说道。

“也可能信息本身非常简单,只是我们没看出来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藏匿在绘画之中的贤者之石的做法,以及莎士比亚肖像画里的秘密就是这样的。那些谜题之所以很难解读,并不是因为它们使用了各种错综复杂的暗号。它们之所以难搞,是因为里面使用了很多独创的记号,比如说太阳即为黄金,鹈鹕即为红石之类。一旦理解了那些记号的意义便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秘密,所谓的信息其实就是这样的东西哦。”

传来轻轻叹气的声音,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插入了对话。

“喂,人类,这可是当事人匆匆忙忙隐藏起来的,最后的死亡信息呀。难不成你还以为人家拥有充足的时间和安定的精神状态,来准备出一个复杂的乱数表或是计算公式将原本的信息编译成一条暗文?”

“……”

说起来的确如此。

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继续解释道。

“更不用说,当一条死亡信息看起来特别复杂的时候,它就已经失败了。因为对于犯人来讲,不管这些奇怪的文字和记号能不能被解读,只要将其全部抹除掉就可以安心了。这世上所谓那些‘在事件现场留下的无比引人注目的神秘记号或是文字组合’,其实在引起大家注意的瞬间起就已经毫无意义了。总而言之,如果当事人真的身处险境,就不可能会留下那种复杂又明显的信息。”

因此对方留下的信息一定尽可能简单,能够混迹于普通的场景之中。

并不是让解读过程繁琐化,而是让那些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一条重要信息的人将其当成普通的划痕或是污渍,即便信息就在眼前也会将其忽视掉。只有达到如此程度的隐蔽性,才能排除掉信息被黑幕一方抹除的风险。

颜色以及形状的意义。

划痕的数量,污渍的位置。

费尽心机想出答案反而会让自己深陷思考的迷宫之中。于是上条放空心态再次看向手表,并通过本能的感性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一点。

“这里。”

少年指向了手表的表带部分。

茵蒂克丝从旁边看了看。

“嗯——划痕?这……也许是英文里的D和t。”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我的意思是……”

他真正想让大家注意的,其实是在厚厚的橡胶表带上等间距排列的,那些用来调节松紧程度的小孔之一。

“中间有一个孔被稍微拉大了一点,难道说之前戴的时候被勒得太紧了?如果是裤子的腰带扣,说不定还有因为身材变胖导致尺寸不合的情况,但是一般人不会在戴手表的时候也使劲勒吧?这个,会不会是先把表带空绑成环,然后再用双手把住两边向外拉扯扩开的孔呢?”

“小孔一共有八个。从外面来看,扩开的好像是第三个孔呢……”茵蒂克丝说道。

“我之前也说过,信息本身是非常单纯的。”

为了防止那些魔法师们一听到神秘的数字就立刻切换到希伯来字母代码Gematria或是卡巴拉速读法Notarikon这种无用的过度解读模式中,稳坐在上条肩部的欧提努斯再次低声说道。

“直接读取浮现在表面上的信息便好,也许只是些数字而已。比如2、1、5,或者反过来。”

“但是数字的具体含义呢?”

欧提努斯耸了耸肩,看来她也并非全部了然于心。

虽然上条在一瞬间想到了智能手表的锁屏密码,但他后来又想起这个配件必须要和作为“本体”的手机近距离无线连接才能使用。

“2、1、5……”

“512的话倒是有种机器的味道……”

史提尔与神裂同样陷入了苦思冥想,但他们似乎并没有得出确切的答案。由于没有“想方设法将其减少到零”或是“转换成某个单词”之类的“问题的提示”,这个谜题还是相当棘手。

“更加单纯的……”

尝试总比放弃思考强。站在无人的城市中,如同网格一般无数纵横交叉大道的其中一角,上条用手托住下巴说道。

“只要知道答案,任何人都能想到,而且瞬间的判断就足以得出正解,就是这么一个简洁明了的信息……”

啪!茵蒂克丝轻轻地拍了下双手。

然后说道。

“那个人是处于情急之下的对吧?说不定试着逼自己快速思考一把就会明白了呢。来,当麻,3 、2 、1,回答!!”

“诶、唔欸欸!?”

少年慌忙抬起了头。他自然没有回答的根据,但是在3、2、1的倒计时中,他只能根据脑海中瞬间想到的东西来回答这个问题。而对于亲眼见证了三千万人的消失,自己也毫无对策地被卷入其中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来说,时间应该更加所剩无几。一旦情况紧急,答案就会变得愈发简单。

“表、表带上的细小划痕还是撇不开关系!……果然就是D和t的意思?”

“Downtown①?”

①译注:意为“市中心”。

茵蒂克丝歪着脑袋,天真地说了一句。

随后上条当麻就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表带上的小孔,总共有8个,从外面看来第三孔被不自然地拉大了,暗示着数字2、1、5。

而在这一瞬间上条所能想到的是……

“难道说,这其实是那个叫什么‘Downtown’的地方里的……门牌号?”

5

刺猬头少年提心吊胆地展开了行动。

既然已经有所‘发现’,他们就需要离开钟表店走到街道上去。

上条悄悄地从门缝向外窥探,发现外面果然很暗。城市里依然通着电,点点灯光仿佛夜空中零散的星辰。纯粹的黑暗和若有若无的照明,究竟哪种更加恐怖呢?远处的灯光反而会将可疑的身影掩盖住,因此被人盯上的上条一行不能无脑地走到路灯之下。

“真、真的没事吧……”

“那条线索不是你发现的嘛?”

神裂刚刚说过,那个使用沙之魔法的狙击手已经不在了,因此她比其他人显得更加放松。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高傲地挽起双臂说道。

“总之先沿着墙壁走吧,这样比起路中间更不容易被发现。”

“这、这取决于观察的角度吧……”

“面对敌人发起的突然袭击,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地带’?所以在街道上移动时要经常留意那些能够通往楼里的门窗,脑子里常备一些能够作为掩体的东西,以便在紧急时候能够立刻躲进去,防止自己被远处的敌人瞄住。照相机的闪光灯以及车子的前灯之类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车子……”

“别忘了还要注意狙击。实际上与想象中的不同,即使是电动汽车也不可能完全无声,更别说要是汽油或者是柴油车的话,肯定会因为巨大的声音引起敌方的注意吧。”

史提尔随意说着,同时先行一步走了出去。没错,如果是火焰魔法师的话,或许就能利用魔法制造出烟雾或是海市蜃楼的效果。虽然目前仍有很多事情尚未可知,比如和沙之魔法比起来哪边更快,或是对方是否真的单纯依靠视觉,但这样至少不会变成手无寸铁的自杀行为。

……除非上条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小心破坏了保护他们的魔法。

“那种不幸还是别来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把性命交给‘那个’史提尔让他很是不安,但上条也没有其他对策了。

根据之前的‘发现’,一行人战战兢兢地走在洛杉矶的街道上。

上条再次巡视这座无人的城市,发现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一架军用直升飞机正一动不动地插在一栋高楼中间,几辆坦克和装甲车栽到了比路面稍低一些、经过混凝土加固、已然冻结成冰的河道里。那些都不像是单纯的事故,看来这里确实和R&C超自然公司方发生过一些没有留下记录的战斗。

“可能是沙子吧…………”

走在冰冷街道上的上条突然低声喃喃自语。

“嗯?你在说什么,当麻?”

“就是那些胶带啊。说不定不是用来防毒气的,而是为了防止沙子进来?”

“可是为什么?”

面对茵蒂克丝天真的疑问,上条回答不上来。

不过,现在说到不对劲的东西也就只有沙子了。而且它们还是来自某种不明真相的魔法,就连茵蒂克丝也不能完全解析。不知道洛杉矶市民们在看到眼前的奇异现象后,是否都能得出正确的答案并采取行动。也许他们只是感觉“沙子很危险,所以不要碰到”,于是想要躲进坚固的室内。

史提尔则从一旁发出了提醒。

他正在抬着头向远处观望,估计是在防范沙之魔法的狙击吧。不过相较于合理性,他更应该是想要做点什么以排遣心中的不安。这样的心情上条也能理解。

“先入为主是大忌。敌方能使用的也不一定只有沙之魔法。毕竟R&C超自然公司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为了守护本部大楼他们未必只配备了一个魔法师。”

正如史提尔所说,这里面应该还有很多他们未曾看到的东西。

结果。

利用管道胶带进行密封的对策失败了。至少洛杉矶的人们应该是搞错了什么,才最终没能避免‘消失’的。

“而且比起那个,现在可是零下20摄氏度……从机场到市中心要好几公里。胡乱地行动只会白白消耗体力而已,那样迟早会遇险。你真的对这条线索有把握吗?”

“史提尔,就算我们待在原地无所事事也早晚会被冻死。如今有了明确的目的地,就说明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

这边,史提尔用手势示意。

上条皱起眉毛问道。

“……通往地铁的楼梯?”

“既然要针对来自高处的狙击,那就没有比这更好的对策了。”

史提尔冷冷地说道。

“且不说这零下20度的气温,在这个城市里还确实存在着‘某种’能让3000万人消失的东西。这一切都很不对劲。可怕的东西并不只有肉眼可见的现象,因此秘密前进才是最好的方法。既然需要步行,那么尽量在地下前进才更安全吧。”

他们走下楼梯进入了地铁,里面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人在。

“意外地……挺暖和呢。”

上条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虽然地下往往给人一种冰冷的印象,但在如今的情况下,他们一走进地铁站,那种寒风刺骨的感觉就消失了。神裂噗嗤一笑说道。

“这就和井水一样。如果没有外界影响的话,空气和水都能维持一定的温度。判断它是热还是冷,取决于外界的人所处的环境。”

“是这样的吗……”

“另外,将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认真听听。即使是魔法的门外汉应该也是能感知到的。虽然很微弱,但你没听到吗?”

“?”

“地铁供暖系统,也就是空调的运作声。”

“该死!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呢!!”

刚刚还莫名佩服的上条现在感到十分后悔。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史提尔则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就在这时。

一个大型的电子蜂鸣器突然发出了巨响。

“哇!?怎、怎么了?”

茵蒂克丝就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当场跳了起来。似乎仍在通电的自动检票口挡住了上条他们的去路。虽然之前在机场也那么干过,但是这样的经历还是会让人感到新鲜和震惊。茵蒂克丝似乎被吓得不轻,于是上条安抚着她的后背,大家一起强行穿过了检票口。不过令上条感到悲哀的是,自己因为是第二次行动所以已经有些习惯了。

他们没有站在地铁的站台上等车。

在撬开站台门,下到轨道上后,就连上条也感觉自己的胃缩紧了一下。

由于隧道里也通着电,因此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荧光灯亮着。但仅靠这些是无法消除黑暗的。而且在离站台越来越远时,空调的恩惠也在逐渐减弱。死亡的寒气穿过厚重的混凝土再次袭来。

风度翩翩的神裂从旁边靠了过来说道。

“虽说地铁里没人,但还是通着电的,所以小心一点。”

“我不会再被你那一脸神秘的表情骗到了。既然没有人,就不可能有列车在……”

“喂,人类,快躲开!!!!!!”

一阵风压瞬间充满了整个隧道。

上条虽然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茵蒂克丝,然而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火炎Kenaz。”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歌唱般的声音。

哗!!经过层压加工的符文卡片如同彩色纸屑一样大量飞散。

“庇护Algiz,以及胜利Teiwaz。无罪的刺客哟,请不要妨碍我们。”

数千……不,数万张卡片覆盖了隧道里的所有墙壁,紧接着……

轰!!高个子神父将手臂一挥,隧道里的黑暗便随之散去。一辆飞速向他们驶来的黄色检查车朝上方跳了起来,随后紧紧地擦着天花板,从上条一行人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身后不断响起嘎吱嘎吱的金属挤压声,不过史提尔似乎并不打算一直听下去。他灭掉了炎剑,并用指尖上残留的火星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

上条已经跟不上事态的节奏了。

“谢、谢谢?”

然而回应上条的却只有发自内心的厌恶。

“我不是要救你。”

这让他感到很受伤。史提尔咂了咂嘴,继续先前走去,然而上条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半分无奈地解释道。

“……地铁司机以及控制中心,当双方都停止进行人工操作的时候,地铁会切换到应急自动控制模式。普通列车会被转移到主要轨道的外部——比如调车场,然后派出独立的电池驱动式检查车,自动对轨道、电线、通信等各种线路不断进行紧急维护和检查,直到发现引起异常的原因为止。因为机器不能理解当前的情况,所以会不停地重复同样的行动。”

“……”

“喂,人类?怎么了,是因为找不到哭泣的时机所以石化了吗?真是意外地软弱啊。”

究竟走了多远呢?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紧张的氛围和极低的气温也扰乱着上条的感官。不过,他们走过的距离应该已经超过了郊游的程度。

史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这里应该就是极限了吧。”

“什么?”

面对上条的疑问,身材高大的神父用手指夹起嘴中的香烟向前指了过去。或许是因为手臂的动作带入了一些空气,橙色的火光变得愈发强烈,微微地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就在不远处,碎裂的沙块如同厚重的盐壁一样完全堵住了隧道。它们是从车站的楼梯或是站台处塌进来的吗?

“应该有紧急出口,沿着墙壁找找吧。”

正如神裂所说的那样。他们找到了一扇通往上行楼梯的铁门,随后在来回爬了好几段楼梯之后,终于到达了地面。一走出地铁站,寒气的刺骨程度便仿佛瞬间飙升了两级。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地面之上。

沙之魔法所带来的恐惧紧紧地攥住了上条的心脏。

冰冷的夜景如同冬日的星空一般,然而现在并不是伫立欣赏的时候。留意几个能够逃进去的地方、脑海中常备几个能够影响对方视线的东西,即使是灭火器也好……上条一边回顾之前记下的要点,一边牵着茵蒂克丝的手靠向附近大楼的墙壁。

“这里是……哪里?”

“是一条夹在大学和博物馆之间的主干道,名字应该是博览大道。没到联合车站吗……不过市中心就在附近,直接往北走就行了。”

听到欧提努斯的话后,上条却回头望向了相反的方向。

“大学和博物馆……吗?”

“那些确实都是大型的公共设施,但考虑到连机场里都没人的情况,幸存者们应该是不会聚集到那里的。要是想看博物馆里的航天飞机就等以后再去吧,现在的重点是智能手表。说出那些数字是市中心门牌号的可是你啊。”

虽说都在洛杉矶里,但是不同地区的建筑风格也并不相同。上条他们的目的地和机场附近相比,给人一种“密密麻麻的小建筑物挤在一起”的印象。不过这里的商店都散发着一股奇怪的花哨感,对于脚踏实地的高中生上条而言实在是有些难以接近。感觉在这里甚至能找到面向偶像设计的苗条时尚的宇航服……上面全是贴花的那种。

“不过,没想到我们在确认风险之前就已经跑到附近了呢。”

“?”

“那里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

上条倒吸了一口凉气。史提尔用手指夹着烟头,指向了远处高耸的建筑群。在那之中有一栋特别高的大楼,虽然和其他的建筑物一样点亮了灯光,不过那里真的有人在吗?还是说,里面的普通员工也和洛杉矶里的其他市民一样消失了……?

“安娜那家伙在里面吗……?”

“谁知道呢。就算看见了大楼,现在的我们也不能贸然接近。在还没有明白‘消失’的原因和发动条件之前,最好还是认为那里被一片目不可见的雷区包围着比较好。”

2-1-5。

这样的门牌号真的存在吗?如果最后发现这其实是本部大楼的地址,上条估计会直接晕过去……。

他感到提心吊胆,或者说半信半疑。因为在本部大楼附近,所以他也不想贸然采取引人注目的行动。上条等人一起前往手表所指的地方,结果找到了一处感觉上根本没有什么重大秘密或是重重警戒的住所。那里看起来像是一家提供垃圾食品的餐厅,不过似乎不是那种标准化规格的连锁店,而是一家私人经营的店铺。

想到这里位于最前线的本部大楼附近,上条感觉莫名地有点扫兴。他歪着头问道。

“这是家庭餐厅Family Restaurant吗?”

“在国外人们一般叫它小馆Diner。”

神裂微微一笑,同时流利地回答道。

“虽然在我们日本人的眼中,这种三原色的配色看起来有些单调,但是从涂漆褪色的程度来看,这家店已经有些年头了。市中心是洛杉矶的黄金地段。既然能在如此残酷的生存竞争当中存活到今天,那应该已经是一家老字号的名店了吧?”

店门并没有上锁,看来这里原本会营业到深夜。这家名为“廉价派对Cheap Party”的店内灯火通明,广播和暖气也都开着,不过这样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他们在进到里面时,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如同神之赠礼一般的温暖。

沐浴在暖气的恩惠中,上条的脑海里开始就事论事地浮现出了新的想法——难道说他们利用管道胶带封住门窗是为了防寒?

然而,坐在他那件便宜夹克肩上的欧提努斯却说出了更加不吉利的推断。

“……锅炉系统的暖气设备配上牢固的密封胶带?感觉就好像那些洛杉矶市民全都打算烧炭自杀一样。”

正在享受天国般暖气的上条,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因为安慰剂效应①而感到有些头晕。不过,就算受她的话语驱使打开窗户,也只会回到零下二十度的地狱。

①译注:安慰剂效应,指病人虽然获得无效的治疗,但却“预料”或“相信”治疗有效,而让病患症状得到舒缓的现象。

看着吧台上排成一列的各种商品食物的大照片,刺猬头少年发出了轻微的呻吟。话说回来,这里应该是个体经营。如此一来,美国人就会像日本商业街的糯米饭和丸子一样,来这里购买大量的厚实汉堡包以及油乎乎的培根蛋酱意面。也难怪这里的地板会被沙子和油脂弄得黏糊糊的。

不过相比空无一人的餐厅,上条更加在意里面的厨房。

“所有的开关都还开着呢。没有发生火灾真是太好了……”

放眼望去,戴着面具和墨镜的可疑人物以及闪耀着银色光芒充满神秘的终极光束兵器……并没有出现在这家餐厅里,于是大家开始分头搜索屋内。上条提心吊胆地拧动厨房里的煤气灶和电热铁板的旋钮将火关掉。那些像饺子一样一排排摆在上面的鸡排?已经焦黑到连第一次做饭的年轻妻子都做不到的程度了。与其说是烧成了炭,不如说它们已经变成了焦黑破烂的污垢粘在了铁板的表面上。难不成并不是没有发生火灾,而是火柱一度升到了天花板附近,然后又燃烧殆尽了?防火喷头也没有启动过的样子,说不定是因为灭火系统的水管已经冻住了。

“什么AI家电、智能家居啊?可恶,这群不懂高科技的魔法师们。这不还是很危险么……”

“这么大的城市,可能确实有一些着火的楼房,只是我们没有注意到而已。”欧提努斯说道。

如此一想,上条不禁觉得“消失”还是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他们被困在火焰或是烟雾里……当然前提是他们在消失的时候并没有死亡。

可能是因为没看到尸体和血迹,所以缺乏真实感吧,上条自我分析道。

但是,消失……既然煤气灶和电热铁板一直都是开着的,就说明这里之前还是有人在的吧。那么他们到底消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是谁,怎么做到的???

踏过咯吱作响的地板,呼吸着屋里的空气,然而上条依然毫无头绪。情况变得愈发混乱,但在到处调查的时候,上条意外地听到了一阵咚咚的声音。

餐厅后面的更衣室里有一排金属储物柜,声音就是从其中的一个柜子里传来的。

“……”

上条站在门前。

薄薄的柜门似乎并没有上锁。上条伸出手,战战兢兢地将其打开。

“‘秘密’……”

发现了线索的少年直到现在都不太确定手表表带上的小洞是否真的有什么意义,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真的存在啊,喂。”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泪眼婆娑地蜷缩在柜子里。

银发褐肤的幼小少女,这名唯一的幸存者就是他们发现的“秘密”。

行间一

『R&C超自然公司魔法攻击假说』

提出者:茵蒂克丝。

该假说认为,导致洛杉矶三千万人消失的直接原因是R&C超自然公司发动的大规模魔法攻击。

实际上已确认到一位利用沙子进行狙击的魔法师存在。其威力甚至能够切断钢筋混凝土。

不过就连作为魔道书图书馆的茵蒂克丝,也无法完全解析出对方具体使用了哪种魔法。

『学园都市毒气攻击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洛杉矶市民的消失,是因为急功近利的学园都市方在市区使用了某种未知的化学武器,为了掩盖其留下的一切痕迹所造成的。在这种假说下,所有的尸体都已被回收完成,R&C超自然公司也已经被摧毁,学园都市方已经从污染区域内安全撤离。

『R&C超自然公司劫持无人兵器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学园都市派来的无人兵器群以及军用数据链均被世界级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方劫持,联合部队因此遭受到学园都市无人兵器的攻击并全灭。在这种假说下,R&C超自然公司依然健在。

此外,该假说可与上述的毒气假说并存。

『密封防沙对策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使用管道胶带封闭门窗的缝隙是为了对抗沙之魔法。

上条一行受到了来自非英国清教=R&C超自然公司方的魔法师?利用沙子发动的大规模术式攻击。其威力能够切断建筑物及泳池,但在另一方面,神裂通过泼洒丹宁的术式证明了学园都市基地区域内“没有血迹”。

『R&C超自然公司多名魔法师假说』

提出者:史提尔·马格努斯。

该假说认为,R&C超自然公司为了保护本部大楼,除了沙之魔法师以外还投入了其他多名人员,并通过沙子以外的魔法导致了三千万人的消失。不过在现在的时间点,史提尔无法具体说明对方派出了多少人,使用了怎样的术式。

『密封防寒对策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封死门窗缝隙是为了不要让外界零下二十度的寒冷空气破坏室内暖气而采取的防寒对策。

关于洛杉矶市民消失的问题则没有提及。

『洛杉矶市民集体自杀假说』

提出者:欧提努斯。

由上述“密封防寒对策假说”衍生而来。该假说认为,为了防寒而堵塞了空气流通的洛杉矶市民,在密闭的室内享受由暖气加热的空气时因意外遭受一氧化碳中毒而丧生。

姑且说明了洛杉矶市民的死亡原因,但并没有提及尸体消失的问题。

第二章

可疑者唯有一人

Los_Angeles.

1

早上七点。即使在暖黄色的朝阳照射下,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也没有变化。

这片白皑皑的景色,是缘于风从地上吹起的沙粒?又或是空气中的水分冻结形成的冰晶呢?因为霜与冰的缘故,明明天气晴朗,一切却都冻结着。

“呜呜……”

从某处传来小孩子嘟囔的稚嫩声音。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子正从侧面紧紧抱着上条当麻的腰部,此刻紧闭双眼陷入沉睡之中。

女孩子有着长长的银发与小麦色的肌肤。

只见她身上穿着的是能够直接将自己肤色全都透出来的轻薄白色衬衣背心以及一件贴着大腿根的牛仔短裤与过膝长袜,最外面还披着一件厚厚的皮革飞行夹克。可能是什么牌子货吧,在飞行夹克的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字母标志。

SPACE_ENGAGE①。

①译注:译作“深空之约”。

上条有些在意这个词,他试着用翻译笔的尖端点触了一下这行字母,机器这样回答道。

『空一格,进入交战。』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吧。真是的,一点用都没有的废物玩意儿……”

女孩头部两侧别着蓝色菊花模样的发饰。在日本,这种花从天妇罗到葬礼上都有各种各样的象征,那么在美国又象征着什么呢?

另一边,茵蒂克丝半是惊讶半是不满地两手叉着腰,瞪着紧抱着不放手的幼女(怀里的上条)。

“……当麻。”

“等等等等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我到底是哪里失态了???你别忘了我是一个不会说英语的人啊?”

银发褐肤的谜之幼女现在这副样子,上条也没办法离开这家到处被油盐弄得黏哒哒的小馆Diner?或者说类似家庭餐厅Family Restaurant的地方了。只是让从旁抱着自己的小女孩睡在包厢座椅上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一直待在一个地点很可怕。

然而只要还没有确信被沙之魔法师找到了,那么这里也确实是一个临时的安全地带。

这就跟捉迷藏或警匪游戏时走进间隙里后就不敢再走动了一样,一旦开始这么想了,人就会不由得停住脚步。上条的脆弱心灵也正吝惜着这间被四周墙壁围起来的建筑。因为在电器打开的情况下发生了“消失”事件,所以即使继续使用照明与暖气也不会惹人注意。在外面随便游荡反而更会被发现不是吗?诸如此类的借口源源不断地出现并塞满了脑海,最后连靠近窗边都让人心生不安。

另一方面,史提尔与神裂似乎将小馆Diner“廉价派对Cheap Party”作为临时基地,在天亮之前已经在外面探索了好几次。虽然他俩做这些事的时候看起来泰然自若,但遭到沙之魔法狙击的风险依旧未变。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上条根本模仿不来。只不过,即使他们如此频繁地调查周边的店铺,似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满意的结果。

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和与之敌对的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巧处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洛杉矶3000万市民究竟身处何方?

没有一件事情能搞清楚。

上条当麻伸手轻轻探向褐肤少女的颈边,翻看了一下厚重夹克的领子内侧。在那里有一个手工缝制的刺绣。

Helcalia Grocery。

“格萝瑟利,吗……”

“单从名字的语感上看,估计是印裔的英国人。”

“不对,若是从英国移民到这里的话国籍应该是美国才对……呼啊、啊……”

处在同一个包厢座的茵蒂克丝以及因为倒时差在桌子上打哈欠的15厘米的欧提努斯在一旁争论。

史提尔和神裂正在进行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调查,此刻并不在小馆Diner里。

对于上条来说,有着比起这个国家来说更让他在意的事情。

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那个保险箱里发现的智能手表。按下表冠处的按钮,屏幕上出现的名字正是“格萝瑟利”。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姐姐还是母亲,总之应该是这个孩子的监护人吧?至少,上条不认为比这个孩子更年幼的妹妹能够将这样大量的信息隐刻在手表的各处。零碎的伤痕与细微的污垢。虽说这是一块不知在何处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秘密的手表,但在这块手表之中却清楚地指示了少女的行踪。

她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在那个可怕的“消失”涌来之时,已然明白自己绝对无法逃离。尽管如此仍旧一边牙关乱战着一边拼死移动颤抖的双手,在智能手表中封入不知会传达给谁的完全碰运气的信息,并将手表塞进保险箱里的那位女性。

(……我们正依靠着借来的东西里留下的信息。这样一来,就更不能让这份信息浪费了。)

“呼、呼……呜咕。”

一直的规律的呼吸声乱了。

活动活动身子之后,银发褐肤的女孩用小手使劲揉着眼睛。

“啊,她醒了当麻!”

茵蒂克丝面露喜色地这么说后,情况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飞速躲到上条背后,一副将少年当作盾牌的样子。因为飞行夹克的前襟是敞开着的,所以少女睡醒后的温暖体温正直接通过轻薄的衬衣背心传达到上条身上。

桌上的欧提努斯双手叉在自己纤细的腰间说道。

“被讨厌了啊。”

“这并不是茵蒂克丝的错,对吧?”

上条同样惊讶地说道。

……这一切全部都拜“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所属的那个腐朽神父所赐。对方明明只是个10岁的女孩子而已,他却突然取出卢恩魔法的卡牌并向她挥舞炎剑。因为他认为本人的经历与消失事件的关联之类这些关键的信息就算从尸体的脑袋中也可以问出来。

然而即使是作为当事人的少女也不可能掌握事件的全貌。突然在人面前拿出超越物理现象的杀伤力武器,不管是谁当然都会害怕的。

结果,只有对英语的激烈辩论内容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总之先冲进去拉架的日本人上条当麻似乎被少女认证为同伴了。所以先前(大概)10岁(左右)的少女才会紧紧挨着上条。

不过,实战派的史提尔·马格努斯也并非完全没有经过考虑。被少女讨厌的家伙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样说道。

『如果她拒绝我而向你敞开了心扉的话,就能得到正确的证词。只要能将这份证词与团队全员共享的话我也没有任何不便。来吧,为此感到喜悦吧。这不正是与你这种来者不拒勾引女性的家伙很契合的一份任务吗?』

“……从头到尾都是个人品恶劣的混球,真是的。”

“I'm hungry. I want to eat vegetable meat for breakfast①.”

①译注:意为“我肚子饿了。我早餐想吃植造肉。”

猝不及防。

一场噩梦般的英语大洪水迎面袭来。这是在正经搭话吗?还是睡迷糊了说到一半?期末考试只有34分的上条完全无法判断。慌乱的上条求助般地看向欧提努斯的方向,但她此刻却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明显正在打着瞌睡。而且倒时差的神明大人即使是在桌子上打着盹的时候也骄傲地抱着双臂,盘着纤细的双腿。

于是在这个时候就该亮出文明的利器了。翻译笔。有了这个能与智能手机无线连接进行实时翻译的产品 ,即使是考试不及格的上条也能与最尖端的洛杉矶女孩顺利地进行交流……吧?

麦克风的部分位于翻译笔的头部。上条像唱卡拉OK一样握着翻译笔,将完全用不惯的道具尝试着凑近嘴边。

“啊,啊——我可以提问吗?如果你回想起来还是很害怕的话也不要勉强……”

可是上条根本无法判断言语的转换是否成功。

阿姆阿姆阿姆。睡得迷迷糊糊的赫尔卡莉娅用小小的嘴巴轻轻啃咬着上条的上臂。这孩子要是肚子饿了连运动帽的橡胶纽扣也会咬吗?

2

“呃,你确定早上就开始吃这个吗!?”

『大豆,健康食品,吃了有益。』

“不是不是,我知道这是用大豆制造的植造肉啦……但你要用这玩意儿做汉堡包,不就成了在面包片与面包片中间夹着豆腐的五谷地狱块了吗……???”

『我希望,健康。』

奇怪的日语正一个词一个词干巴巴地往外蹦,缘由自不必说,当然是因为放在两人之间的翻译笔。摇摆着银色长发的赫尔卡莉娅口中说出来的确实是流利的英语。学园都市的清仓货,实力可以见得。既然是个翻译软件就别照搬英语外来词啊①。

①译注:翻译笔在很多情况下并没有解释英语单词的意思,而是简单地将单词转换成片假名读了出来。

(……算了,意思能明白就行了。)

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没有到这边的厨房来。关于做家务,是“虽然能做但是不做”还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不做”,这两者的评价将会大为不同,但对于自己家的食客说不定有些太过娇纵了,上条事到如今才开始感到后悔。吃了睡睡了吃的人是没有学习机会的。

现在只有自己和赫尔卡莉娅两个人。

不论是谁不吃饭都会饿死。既然要在小馆Diner里打守卫战,不如借用一些快要坏掉的食材做点简单的早饭,上条这么想着。然而日本常识不适用于美国风格的厨房。不是指道具的形状是否不同、温度表示不是用摄氏度而是用华氏度之类那种次元的差异,首先西红柿和西兰花两样就大过头了稍微有点吓人。看起来就好像突然发生了变异似的,感觉好像一移开视线就会被咬住脑袋占领大脑。

上条查看着在日本时从未见过的巨大银色冰箱的内部说道。

“……装得满满的啊。这是圣诞节剩下的吧。喂赫尔卡莉娅,我来做顿年终感谢餐吧。现在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

『讨厌,年终。』

“欸?为啥?”

『生日是28日。可是因为放寒假谁都聚不起来。还说,反正没所谓吧。朋友们,总是和圣诞节算在一起,讨厌。』

原来如此。

虽说是卖剩下的派对食材,不过,正因如此存货量非常充实,对于上条来说是十分可贵的。他先一边用金属的锅铲把紧紧粘在铁板上焦黑一团的可怜鸡排咯吱咯吱地削下来保证自己的作业空间,一边这么想着。

(……之后得把冰箱里用掉的食材的那份钱放到收银台上啊。)

上条精打细算地想着柴米油盐的事,同时判断这些话就没必要特地说出来了。他面对着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紧紧横抱着自己腰部的赫尔卡莉娅说道。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健康需要平衡。虽说星条旗的国家从肉类和脂肪的依存症上面脱离了出来真的是件好事,但反过来说也不能偏激到什么都吃谷物。反式脂肪酸也好碳水化合物也好,你们有所讲究的时候太过于极端了。”

『Fu〇k,听不懂在说什么。』

“要点在于,不论怎样都要让你顺顺当当地吃下有所抵抗的蔬菜。……喂这个是误翻吧不是真的说了Fu〇k吧?”

银发褐肤的十岁少女抬头看着上条一脸茫然。

上条不由得面露难色看向翻译笔。真相隐藏在黑暗中。从英语翻成日语,从日语翻成英语,机器究竟怎样转换了语言对于只听得懂单边的他来说根本无从得知。

随后刺猬头在专业的厨房里做起了圆圆的松饼。

说起来他本身也不过是个穷学生,能做的料理有限。不是用现成的蛋糕粉,而是从计量面粉和发酵粉开始努力到完成的终点,光是这点就该夸夸他了。

关于蔬菜这方面,不管是炒还是做成沙拉估计10岁的少女都不会吃。因为上条对于赫尔卡莉娅一无所知,所以也完全没办法知道她的“地雷”在哪里。在这事上面小孩会尤为苛刻。一旦触及他们的“地雷”,最后他们就会用叉子尖将讨厌的食物仔细地拨到一旁,这副光景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因此为了让赫尔卡莉娅“无法区分”,他把蔬菜用榨汁器打碎,然后加入到蛋黄酱和奶油里做成了沙司。做到这种程度估计也不会有在吃蔬菜的感觉了。红色、黄色、绿色,上条也从碳酸饮料和刨冰的彩色糖浆上得到了经验,比起实际的味道鲜艳的色彩更能让人着迷。

完全不吃水果但喜欢果酱的人并不罕见。反过来说,比起普通的汉堡包更喜欢芝士汉堡的人也会出现和块状芝士不对付的情况。重要的是认知问题。另外,自己从零开始制作也能够很方便地调整食物的盐分与糖分。

“好了,做好啦。”

『DIY?』

终于开始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了,但赫尔卡莉娅双目圆睁紧紧盯着盘子里的料理吞咽着口水。姑且是看见完成品被刺激了食欲的样子。

“要是茵蒂克丝过来的话就会被一扫而空的哦。来,赶快在这吃吧。”

『目录是什么?今晚上就决定吃你了小猫咪宝宝——』

摸不着头脑的上条当麻再度确认了下翻译笔的设定然后尝试重启了一下软件。在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银发褐肤的女孩正踩着西葫芦的空箱子抓着塑料的刀叉,努力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跟放在不锈钢料理台上的盘子里的松饼战斗着。拜翻译笔所赐上条错失了听到“我开动了”的机会。

因此翻译笔再度启动的第一句话就成了这句。

『好吃!』

“这应该不是bug吧?啊啊,没事,能让你开心就好。”

『这个绿色的好好吃。这是什么做的?』

赫尔卡莉娅正开开心心地把切成小块的松饼在沙司的小碟子里蘸着,但其实沙司的真面目是青椒。如果就这样告知实情小女孩估计会摆出一副难看的脸色吧。这里还是用暧昧的笑容敷衍不要回答比较好。

饮料是赫尔卡莉娅自己从巨大冰箱里拿出来的橙汁。对于米饭配味增汁的上条来说早餐喝甜果汁有种非常不可思议的感觉,不过松饼要是搭配味增系配料也挺奇怪的。

一边看着两只手抱着杯子咕噜咕噜地喝着果汁的赫尔卡莉娅,上条一边默默地想着。

(虽然是冰过的果汁,但和外面比起来还是放在冰箱里反而温度更高啊。还真的是个异世界啊,洛杉矶……)

『但是很新鲜,踮起脚尖吃东西。因为妈妈把桌子和柜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调整好了。』

“是嘛?”

『从下层取东西的时候,妈妈蹲着身子看起来会有点挤。不过笑眯眯。』

“这样啊。”

于是上条注意到了。虽然并没有听到正经的介绍,也没有通过文件去好好确认。不过位于洛杉矶的“另一位格萝瑟利”的身份他大致了解到了。

消失的女性。

在最后消失的瞬间,她并没有感到恐惧也没有留下怨恨的话语,而是优先将女儿的所在地刻在智能手表上而后托付给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母亲,吗。)

『想吃,还想还想。』

“哈哈。那稍微等会,先等我洗完厨具吧……”

『我想无限地吃下去!』

“……”

上条略微防范地保持着笑容。不妙,现在不是区区高中生被十岁的幼女戴高帽进入慈祥老爷爷模式的时候。松饼是碳水化合物的集合,能够不加思索大吃大嚼的只有茵蒂克丝这样拥有地狱级胃部执照的生物。绝不能让别人托付给自己的孩子就这样陷入松饼的泥潭里。

『哎·嘿·嘿——这个蓝色的下一次蘸上吧下一个。这个是蓝莓嘛???』

“那个,赫尔卡莉娅。”

『嗯?』

叼着叉子,站在西葫芦的空箱子上的褐肤少女回过头来。

“如果你有回答的勇气,那么我希望你能说明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你知道的就行。你出现在这个小馆Diner里边,应该不是偶然吧?”

智能手表上刻着小馆Diner的门牌号,而当他们实际上到达的时候作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是躲在了更衣室的柜子里面。也就是说,她并不是慌不择路临时逃进这家店的。至少,她应该是预先得到了像是“在这里等待”之类的指示。不然的话,在“消失”前一刻的梅尔莎白是做不到立刻在手表上留下情报的。

作为母亲的梅尔莎白与女儿赫尔卡莉娅会合,在这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不对,说到底洛杉矶市民梅尔莎白为何会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里,而且又是怎样抓到机会打开了本应上锁的森严保险箱的门,然后把自己的手表放进去的?

当然智能手表是重要的提示,但在另一方面,缠绕在它身上的原委有着太多谜团。既然梅尔莎白已经被卷入到了“消失”事件中,那么留下来的提示就只有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

不管怎么说她只是10岁的少女,估计母亲也没有把所有的情况跟她说吧。因为有着大人的原因所以想将自己的孩子推离事件守护她的心情,就算不是在这种非常时期也是寻常可能发生的事情。

即使如此。

就算是微不足道的片段,只要能获得新的情报,状况就会发生改变。

『……要是我告诉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会将被卷入“消失”事件的你的母亲救出来。”上条即刻回答道。

这个翻译笔是个意想不到的废物。真正想传达的话语有好好地转换过去吗?

然而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却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并不是通过语言,而是凝视着上条的眼眸定下的决断。

『那个啊……』

少女薄唇微启。

事关“三千万人的消失”。对于本人来说应该是绝对不愿回想的回忆,上条他们也无从推测了解真相。然而实际在场的亲历者,正将这件事情娓娓道来。

『偷偷摸摸,但是不一样。妈妈的手机,在车站的某处,不过……』

“?”

『R&C,但实际上应该不是这样的。妈妈是和学园都市的人们联手……』

某种决定性的线索就要呈现在上条的眼前,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砰!!小馆Diner的后门被人猛地撞开。随后直接冲进厨房的是刚才一直在外面探索、把长发染成红色的神父。

“史提尔?你究竟……”

“消失了。”

仔细一看,史提尔·马格努斯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是进行了激烈的战斗吗?还是说是仓皇逃命回来的呢?

“神裂火织消失了!!!被R&C超自然公司,摆了一道!!!!!”

3

就在稍许之前。

史提尔·马格努斯与神裂火织走出小馆Diner,沿着大楼的墙壁缓慢前行。史提尔一边用指尖玩弄着符文卡片的边角,一边随时准备着布置烟雾或者海市蜃楼来应对敌方的狙击。

两人正进行着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屋外探索。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即使是专业的魔法师也不能掉以轻心。首先确定一个根据地,即使是临时的也可以。然后从根据地向周围逐渐扩大行动范围增加“安全地带”,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真是的。暖气也不是完美的啊……”

史提尔一边点燃一根新的香烟一边烦躁地嘟囔着。

他呼出的白色气体也不全是因为香烟的缘故。

“那间小馆Diner能平安无事不只是因为店内运转的设备。多亏了厨房发出的热量,才勉勉强强保证了可以生存的温度……只靠普通空调和地暖加热可不够。增加‘安全地带’没想到还挺困难的。”

“不能依靠暖气的功率,而是要看墙壁和地板啊。”

神裂如此说道,她的神色一如往常地冷静。

当然,同时她也将视线投向远方,时刻查看着可能存在狙击埋伏的地点。

此时反射着清晨朝阳的空气正熠熠生辉,颜色比起纯白色更接近于淡淡的黄色。这应该是钻石星尘①——本来只有在北极圈才能看得到的现象。

①译注:钻石星尘指的是低空大气中的水蒸气在低温时直接凝华成微小块冰晶漂浮在空中,一般肉眼难以见到,是由于对阳光照射的反射才能形成钻石般的璀璨夺目。

“位于南方的洛杉矶本就不曾预料过严峻的寒潮到来。他们对于墙壁用材所追求的反而是高效散热的功能。因此不管再怎么用暖气提高室温,如果热量都从墙壁和地板上散掉的话就没办法作为避难所来使用。这就像是往一个破洞的水箱里一直倒水一样。”

需要确保一个能将热量储存在内部、让人休息的“安全地带”。

不过这说到底也只是次要事项。最优先的目标还是弄清楚英国清教·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与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洛杉矶三千万人的行踪。调查清楚了这件事的原因,才能够判断能否发起第二波针对敌方企业本部大楼的攻击。

“已经能看得见了……”

“那是海市蜃楼的绿洲哦,能看得到并不代表着能够抵达。我们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查明‘消失’事件的原因。”

这并非是可行与不可行的二选一,而是要尽可能地找出负面因素并将其消除,以导出“可行”这一报告结果。做到这一步,才称得上是专业的魔法师。

“那么接下来……”

史提尔静静地呼出一口气。此时他的关注点并不在来路不明的魔法灵装上,而是一台普普通通的智能手机。如今,操作货运无人机已经不需要专门的遥控器了。

“咱们真的要用这样的东西吗?”

“嗯,适材适用嘛。”

史提尔·马格努斯擅长的是符文魔法。尤其以使用层叠加工的卡牌配置到整个战场,构筑对自己有利的结界之后再面对战斗为最佳手段。

从这个观点来看。

“……到R&C超自然企业本部大楼这段路之间,还不清楚哪里埋伏着陷阱。”

神父用嘴角轻轻晃动着烟头说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不断刺激他们,把他们引出来就行了,而且最好能利用安全的无人机来进行。希望那个安娜·施普伦格尔能站在最顶层的窗边看到这一切。”

沿途捕获的货运无人机没能到达本部大楼。

因为在到达之前,它就突然在空中分解了。

不过,贴在它腹部的大量符文卡片因此四散而落。

轰!!!卡片在空中喷出了橙色的火焰,形成了一个火团。

然而连这个火团也被吞噬了。

没错。

“有什么东西造成了干扰?”

“史提尔,他们来了。快点离开这里吧。”

神裂拍了拍他的后背,于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便与东洋的“圣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快步跑开。目前为止的发展都算是计划之中。就像是把一个空罐子扔进海里炸掉了一个水雷一样。既然陷阱被排查了出来,就说明这个诱饵完美地发挥了它的作用。

(可以直接用沙子解释这一切吗?不对,如果仅此而已的话,那么包围洛杉矶全城的零下二十度的大寒潮又究竟是什么造成的……?)

既然刻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那么不久之后“沙之魔法师”就会来袭。除此之外或许还存在有更多魔法师埋伏在旁的危险,但先警戒狙击也没有什么坏处。史提尔贴着大楼墙壁慢慢走向半透明的拱廊下方。即使不能将遮蔽物作为盾牌使用,但只要不让对方看见就无需担心会遭到狙击。原本是防紫外线的顶棚,现在因为外头包裹了一层白霜,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屋顶。

虽然事到如今已不必再提,但洛杉矶确实太大了。原本效率最高的探索方式应该是先收集情报。为此最好就是不要随意行动,而是去询问作为事件唯一幸存者的那个10岁的少女。然而神裂与史提尔却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为了让敌人的注意力从最重要的线索处移开……吗?”

至少在R&C超自然公司一方,有着操纵沙子的魔法师。

他们已经完成了让女孩依靠上条的印象操作。因此,“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战斗成员们继续留在那个小馆Diner里也没什么意义。将询问的工作交给无论是什么人都能闯进对方心灵的上条当麻与无论是多么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会忘记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即可。若是狡猾的欧提努斯也混入其中那就更万无一失了。

只要能保护好赫尔卡莉娅就行了。没必要费心去讨对方喜欢。

这是神父自己选择的道路。

所以,史提尔与神裂才故意暴露在外,将注意力集中在吸引不知身在何处、不知具体人数的“敌人”之上。虽说要最优先保护第一情报来源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但如果能趁敌方的魔法师攻击过来时进行反击并将其捕获那就再好不过了。

将自身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这正是作为拥有一流以上水平的“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魔法师们才会作出的选择。这类反向探知对方位置情报的手段,对于喜欢诅咒或是狙击的敌人格外有效。

“(……那么。)”

走进和史提尔不同方向的另一条小路,神裂火织靠着大楼墙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有敌人。而神裂并没有忘记第一次冲突时的状况。如光一般的速度袭来,连大楼都能切断的沙之魔法。被那个魔法直接袭击的人是谁?

“(是我呢。)”

不知道R&C超自然公司对我方的情报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但假如情报已经全部泄露了的话,自然,首当其冲的就是身为“圣人”的自己和作为“魔道书图书馆”的茵蒂克丝。史提尔的符文魔法虽然强大,但提前将大量卡片布置好需要花费一定量的时间;而寄宿在上条当麻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若是面对超越常人动态视力的速度,也会被强行击破。也就是说,对敌方来说,优先收拾掉能以同等以上速度战斗的神裂火织以及能直接揭露敌方魔法构造的茵蒂克丝,之后再从远处一个一个安全解决剩余目标才是最优解。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对于沙之魔法的解析,连禁书目录都感到十分棘手。可以认为,有自信不会被轻易解读的R&C超自然公司即使放着茵蒂克丝不管也暂时没有威胁。

换句话说,作为直接战斗力的“圣人”神裂火织才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如果在狙击手阔步横行的无人市区内,目标独自出现在危险的户外,看不见的敌人绝对会瞄准神裂火织。

神裂不承认除此之外的可能性。

神裂火织是一位不论敌友都绝不会认同夺走别人性命这种情况的魔法师。无论装作多么冷峻的样子,她也并不打算让史提尔扮演那种角色。

特意迈出这一步。

神裂静静地朝着十字路口的中心迈步走去。

她将手放在腰间“七天七刀”的刀柄上,轻轻地低声说道。

“差不多给我露脸吧。不然的话我就要用超越音速的速度攻过去了。”

那并不是她的自言自语,听众确实就在现场。

4

“……后来怎么样了?”

上条当麻吞了吞口水,只问出了这句话。

只说出这一句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依然上气不接下气的史提尔·马格努斯身上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不祥墙壁,正在不断朝上条逼近。

“后来,神裂那家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发生什么事了……?”

靠在贴着瓷砖的厨房墙壁上,史提尔喃喃说道。

高大神父甚至忘记了将烟草放进嘴里,带着嘶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继续说道。

“那不是单纯的格斗,不是靠腕力或是物理法则决出胜负的战斗。我明明远远地看着,我确实亲眼看到了,然而我根本插不进手去救她啊!!神裂火织与敌方魔法师飞快地制造了几场爆炸,他们的身影没入粉尘之中……然后就结束了。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双方都已经不在了。神裂消失了!就像海市蜃楼一样!”

在战斗的最后,人消失了。能想到的只有“被击倒”和“离开”这两个选项,但若是神裂获胜的话,就没有不回到现在这个小馆Diner的理由。换句话说,在这件事的结果上不能保持乐观。

另一方面,史提尔最后说她“不在了”。也就是说他并没有看到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神裂。

所以……

“她,被抓走了吗……?”

“……”

“若是如此,那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我去叫上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洛杉矶这么大,对方未必会直接将她带回本部大楼……先问问赫尔卡莉娅,然后把智能手表的信息也解读出来,总之得先确认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可能聚集的地点!”

“谁知道有没有意义……”

神父垂着脑袋。

“如果这与袭击洛杉矶全城导致‘三千万人消失’的攻击是同一种类的话,那么是否只有神裂会作为人质被留下来都还是未知数啊。这可不好说,对方真的想从她的口中获得情报吗……?说不定他们只是单纯地杀了她然后把尸体藏起来了而已。”

“史提尔!!”

“我知道了一件事……!!!!!!!”

在感性上想要否定的上条,被史提尔用更大的怒吼声顶了回去。

神父用严厉的目光瞪着上条,像是在警告他不要轻率地作出决断,同时低声说道。

“……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并不是单打独斗的。”

“集团……作战?”

“他们将天气作为自己的同伴。”

上条说错了,史提尔用更为确切的语气解释道。

“只要拥有人为调整气压的方法,就能以人力自由操控天气与风向等气象条件。即使是气象灾害也一样!那个沙之魔法师,借用了公司的力量。难怪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完全解读’……因为他们在魔法中纳入了科学,将自己的术式全方位增幅了啊!!!”

5

咚!!轰!!!!!!

沙之激光撕裂着空气,持续不断地从正面袭向神裂。然而经过超高压的压缩,宛如工业切割刀一般笔直飞来的沙之魔法却并没能切下神裂火织的血肉。

因为她能以超越沙之魔法的速度,通过小碎步左右移动来躲避对方的攻击。

顷刻之间,“圣人”便超越了音速。

“故意让我抵挡你的进攻,目的是为了将我限制在这里么?”

她甚至还有余裕讶异地皱起眉头。

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明明近在咫尺,他们难道不怕自己的老家被流弹打中吗?又或者正是因为神裂靠得太近,所以对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么?

目前还是最好假设对方在一开始交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神裂“圣人”的身份。可即便如此,她仍旧不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做出正面袭击。既然对方因为担心实力差距而依赖远距离狙击,那还不如待在神裂无法触及的距离,从她的死角发出突然袭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看的话……

“(……用沙之激光来切断我的身躯,并不是对方的目的?!)”

说起来,这个沙之魔法究竟是何来由呢?就算不用将“R&C超自然公司”一词拆分开来逐字逐句去分析也能知道,它是以“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作为母体的魔法结社。如此一来,其成员所掌握的术式必然来源于以红宝石玫瑰与纯金十字架为象征的“那个传说”。

通过沙子所能联想到的蔷薇系传说并没有那么多。

“黑、白、黄、红。分别对应灭亡、结合、发酵以及复活这四大工程①的循环。”

①译注:炼金术四大步骤分别为黑化、白化、黄化以及红化。黑化又称染黑、制造死物质,即将四种贱金属铜、铁、铅、锡进行熔合,在加热过程中适当加入硫,使其发生蜕变,最后得到一团无光泽的黑色物质;白化又称染白,通常是使用诸如砷或汞,通过“酵素”或“银种”与黑化后的混沌物质的熔合来实现。

在炼金术士看来,这一步骤包括相互投契的金属的结合,即阳性物质和阴性物质通过神奇的亲和力进行化合,如同男女婚合一样;黄化又称染黄、着黄,在白色的合金中加入少量的黄金,播下“黄金的种子”,这一过程就像是发酵面团一样,黄金的种子就像是催化剂,去掉金属的杂质,使其得到净化;红化是炼金术最神秘、最难也是最关键的阶段,红化的结束代表着伟大工作的完成,贤者之石的诞生。炼金术士们认为,这一发酵过程可以把金变成“金紫”,它是一种使金生金的发酵染料,也就是点金石的功效。

洛杉矶的三千万人究竟“消失”去了何处?

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去,为什么专门费心选择了麻烦的“消失”?

“……这应该是‘黄化Citrinitas’。”

只要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切便瞬间豁然开朗。

比如说,泛黄的朝阳。

洛杉矶的日出虽然相对较晚,但仅靠这一点无法完全解释当前的异常状况。那是一种不自然的黄色。神裂对于某种自然现象非常熟悉。沙漠里的沙尘暴,在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能够遮蔽太阳。到了那个地步,天空的亮度和颜色就会变得如同黄昏一样。

再比如说,眼前沐浴在阳光中的空气闪闪发亮的现象。

原来那并不是空气中的水分冻结所产生的钻石星尘现象,而是极其细小的沙粒。

“制造出奇迹矿物的第三道工程。那本应是将合成物质埋在黄沙里并进行适度‘发酵’的术式。你们R&C超自然公司并没有杀死那些人,也没有将他们隐藏起来,而是让人们腐化并转换成了另一种形态。既不是活着也不是死亡,而是将人类置换成了‘无形的养分’并将其渗透到周围的沙子中保存起来了!!这就是‘消失’的真相!!”

一旦被沙子覆盖,就会被溶解并摄入其中。受害者的状态非生非死,而是被埋在沙子里,并最终以别的形态被提取出来。把人们的血液和肉体置换成了养分的形式,吸入到土壤里面并囚禁了起来。简直就像人工冬眠一样。

因此,R&C超自然公司既不需要幸存者的牢笼,也不需要尸体的填埋场。

因此,R&C超自然公司“只能”让人们消失,不管这么做是否有必要。

“无论是从远处袭来的高压沙子,还是切断建筑物扔来的大量水与冰,都不是为了造成直接的流血。史提尔利用捕获的货运无人机搬运符文卡片却失败了的时候也是一样。你只要能让沙子往目标的脑袋上一盖,就能获得胜利了!!!就是这样没错吧?!”

终于掌握到了胜负的条件。

接下来她只要将那些沙子想象成浓硫酸或是岩浆即可。虽说神裂并不认为消失的市民已经揭开了术式的详细缘由,但即便如此,他们封闭门窗并不是为了抵御寒冷或是暴徒,而是源于沙子的威胁。

既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术式,她就不会再被人愚弄了。神裂一步一步慢慢退后,从那些失去形状漂浮在空中的极细沙帘中顺利地逃出。

咔哒,咔哒,咔哒。

从薄薄的沙帘之后,传来了硬质的声音。虽然能见度很差,但神裂依旧察觉到确实有人站在那里。飘忽的身影与高墙一样的重压确确实实地传达到了神裂的五感。

起初,那个人带给了神裂一种非常不合时宜的印象。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正在散步的人。因为那是一位牵着一条大狗,漫步在洛杉矶街头的女性身形。

其后,她觉得那条大狗有可能是一条训练有素的军犬。

但即便如此,她的警惕性依旧不够。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慢了两秒。

“……是人?”

神裂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但她并非看向那个牵着狗绳站在地上的身影。

而是另一个,四脚着地爬伏在冰冻柏油路面上的巨大身影。

然而实际上……

“难道说那个才是,真正的魔法师?!”

与此同时,对面的身影采取了行动。

一条完全失控的大狗,与一个被它拖着走的可怜女主人。在这样的造型之下,戴着项圈的人强行拖着那个手握结实狗链的人继续战斗。此时手腕被狗链紧紧勒住的“饲主”发出了悲鸣般的咒语,而四肢着地嘴巴大张的“家犬”则在喉咙的深处积攒着什么东西。

“!!!???”

能够正面避开那一击,全靠“圣人”带来的恩赐。沙之激光先是穿过空气,随后左右摇摆,切断了大道两旁的建筑。

具体来说是一座高度超过了100米的铁塔。它并没有大到能够作为观光景点的程度,应该只是一座为了在电波密集的大都市里保证电视和广播的通讯质量而设立在各处的辅助信号塔。

铁塔一旦倒下,就会从地面上扬起大量的沙子。

要是被沙子吞没,一切就结束了。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不被沙子吞没,神裂就能回避这个术式。不必想得那么复杂,只要假设沙尘会融化人体,神裂就能想到很多应对的方法。

“好!!”

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了。

面对一边在空中解体一边倒塌的铁塔,神裂用自己的双腿向上跳了起来。她踢向倾斜而下的铁块,确保立足点,不断往更高的地方跳去。

确实,质量那么大的物体光是与地面发生冲突就会扬起大量的沙尘。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积雨云从海拔零米处向外蔓延开来一样。正常来说,扬起的沙子会轻松将人类覆盖,“养分化”不可避免。

然而。

如果反过来说的话……

“只要逃到比这更高的地方就行。”

神裂原本就是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自己的移动速度超越音速的“圣人”。她从空中的钢架跳向幸存的大楼墙壁,不断地改变立足点向上移动,看起来就像一艘直指高空的火箭。

“只要跳到比积雨云般的粉尘更高的位置,你的必杀技就毫无意义!!!”

此刻,神裂已经到达了距离地面大约300米的位置。

高度远在已经倒塌的铁塔之上。有了“圣人”的脚力,她甚至可以将空中飞舞的树叶和塑料袋作为垫脚石。

不管地上扬起多少沙子,它们连在天上跃动的神裂的脚踝都抓不住。

本应是这样的。

可是明明已经给出了答案,神裂却依旧无法摆脱某种不快的预感。

……如果对方的术式真的只有这种程度,“那个”魔道书图书馆茵蒂克丝又为什么没能解析成功呢?

嗡!!就在她感到困惑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连她也未曾知晓的某物正从更高处缓缓飞过。

“什……”

6

“R&C超自然公司染指了一切可以被称为互联网业务的东西……”

史提尔说道。

为了确认某个前提,同时也是为了逼近问题的关键之处。

“……作为其中的核心之一,最为突出的就是网络购物。只不过要是因为收发站和运输线路的缘故暴露了R&C超自然公司本部的位置,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他们将重点放在了利用无人机开展的无人配送业务上面。”

“那是……”

“他们的货运无人机遍及全世界。虽然不能在地面上设置明显的固定基地,但他们仍需要一个大本营来进行商品的收发、无人机充电以及机体维护之类的工作。因此那个大型IT使用的是不从属于任何国家的‘移动式’基地。”

这是连上条他们都未曾知晓的情报。

然而他们却张不开嘴发问,或许这是因为从“亲眼目睹过”的神父身上传来的压抑感。

“……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全长5000米的全翼型移动式宇宙开发基地。原本是作为宇宙飞船的母机发明出来的,用来代替老式的火箭以及航天飞机。只不过R&C超自然公司貌似对太空旅行并不感兴趣。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一共有12架,平时就在世界各地的上空待命。他们通过互相发射子机来在各自负责的区域之间运送货物,至于详细地址则另外使用货运无人机来进行实地的运送。因为母机待机的位置在高达三万米的高空,并使用搭载的质量投射器将子机发射到弹道轨道上,所以空气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向地球的另一边运送集装箱,花费的时间也不过20分钟左右。”

“等一下等一下……”

“在从地面上将货物交付给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时候,他们便利用移动式发射车来发射无人滑翔机将货物带上去,就像发射弹道导弹的那种。通过尽可能地降低发射成本和避免设置固定设施,试图让那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逐步逃离国籍的概念……”

“都说叫你等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它们的名字和工作方式的?!物流什么???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反应不过来吧……?那些东西不管对谁来说都是第一次听到的不是么!!!”

身边一双小小的肩膀猛地一震。

紧抱着上条手臂的赫尔卡莉娅应该听不懂日语,但或许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意义不明的怒吼声感到害怕。她会认为现在的情势正朝着脱离常路、状况不稳定的方向迈进。

“……在与神裂分开后,我捡到了这个东西。”

史提尔恼怒地把一叠厚厚的纸张啪地一声甩在了料理台上。

“这些纸质文件,是我在一个废弃的学园都市基地当中捡到的。而符文魔法是遵循‘通过对篆刻的文字进行染色来发挥效果,并通过破坏文字来让仪式终结’的技术体系。只要善加运用,就可以像唱针读取唱片上的凹槽一样,挖掘出物品上的残留思念。”

所以他并非解读了文件上的文字,而是窥探了写下它们的人的想法?

当然,这并不是一种能够在审判中使用的方法。

不过,如果能够认同“魔法存在”这一前提,那么这些东西也可以作为一定程度的“判断依据”。

上条吞了吞口水问道。

“那么,这玩意就是R&C超自然公司的……摇钱树么?即使会挑起一场荒谬的战争,安娜·施普伦格尔也不愿意放手的收藏品之一……”

“既然能够如此自由地搬运货物,那他们应该连气象条件都能操纵吧。R&C超自然公司在术式中加入了科学侧的齿轮,即使是魔道书图书馆的‘那个孩子’也无法完全解读出来。”

史提尔如此断言道。

“或许是液氮,或许是使用了凝固汽油弹中的石脑油。总之只要能够让高空中的大气急速冷却或升温,他们就可以改变空气的密度。也就是说,操纵大量的气压。另外,能够操纵气象条件就意味着可以任意操纵风。穿过空气飞行的战斗机和导弹都无法靠近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一旦它与使用极细沙粒作为攻击手段的R&C超自然公司魔法师组合起来,将会十分难缠!!!”

7

空气舞动着,扭曲着,卷起了巨大的旋涡。

“什……”

简直就像是一根巨大的通天柱。它将束缚在地上的白沙一口气卷入,带着它们强行冲上了平流层。

那是一道龙卷风。

在真正的气象灾害面前,即便是神裂火织也反应不过来。一个仅仅跳了300米高的“圣人”,根本逃脱不了高达数万米的巨大风柱!!!

她被吞没了。

即使察觉到意识正被削去,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崩溃,神裂仍旧咬紧了牙关。

砰砰!!在冻结的空中散开了几团白色的烟雾。

虽说看起来有点像在运动会发布通知时使用的正午烟花,但是数量实在太多。成千上百的白色烟花宛如厚重的屋顶一般,将神裂的头顶上空尽处覆盖。

无数的货运无人机被一同发射到了空中,并在群体控制系统的引导下相互保持间距地朝着指定的空中坐标飞去,随后快速自爆。

(……是液氮!!!他们冷却空气,是为了操纵气压……也就是说科学的机械成为了无限提升沙之魔法力量的增幅器吗!?)

“不好……这是?!”

陷入绝境的神裂操纵仅存的指尖,准确地抽出了七根肉眼不可见的极细钢丝。

七闪。

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声音,沙尘暴瞬间被吹散。只不过,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震落那些潜入她的发间以及衣服里面的极细沙粒。

事到如今为时已晚。

神裂深知此事,因此她要将事情托付给他人。

“史提尔……!!!”

虽然太阳已经升起,驱散了夜晚的黑暗,但是神裂的眼眸依旧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橙色的光点。

那是混淆在遥远下方的街景当中,一根香烟的火光。

她不能让这一切付诸东流,她还能在棋盘上走出一步。

哪怕很少,哪怕只有一点线索,都要拼尽全力让对方发现。她撕开碍事的沙帘确保了同伴的视野,努力将连接着未来的线索传达过去。既然她能够看得到地面上的人,就意味着地面上的人也能够看到这边的情况。她之所以与神父分头行动,就是因为哪怕其中一方发生了意外,另一方至少能将情报带回去。

对史提尔做了件坏事啊,神裂咬着牙想到。

她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强加给了他。她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牺牲从而得到提示,是比自己受伤更为痛苦的事情。

随后。

逐渐消失的神裂火织,确实看见了某物。

她只能在心中祈祷,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看到同样的东西。

她看到了那个守护本部大楼的东西。然而,神裂并不能准确地辨别出,那样的东西究竟是由哪种科学技术制造的。

单从整体外观来看,那是一架拥有巨大V型机翼的飞机。长度足有数千米,大小堪比一处城区。顺着V型机翼向后看,还有一个与主体分开的三角形尾翼。因此明明两者之间拉开了间隙,却不知为何会给人一种等腰三角形的印象。

而更加奇特的是……

“什……?”

她看到了一个空洞。

空心的大洞贯穿了神裂的意识。这是飞机上不应该存在的事情,V型机翼的中央整个变成了一个空虚的大洞。空出的大洞意味着什么?在大洞外围制造一个甜甜圈形状的外壳又意味着什么?神裂一概不知。

大型飞行物体的主翼上刻着一行文字:『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06』。

此外,还有一行字。

颤动着渐渐消散的喉咙,“圣人”低声说道。

“……深空Space、之约Engage公司……?”

8

上条看到赫尔卡莉娅用力地睁大了双眼。

虽然他跟史提尔一直在用日语交谈,但某个单词似乎跃进了她的脑海。少女一听到这个接近事件核心的片假名词汇,神情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

上条记得这个词。只要稍稍看一眼小女孩的背后便知,穿在她白色背心外面的那件厚厚的飞行夹克上究竟印着哪些字母。

原来那并不是服装品牌,而是公司自己设计出来的企业用品吗?

上条顿时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开、开玩笑的吧?你一定是看错了……”

“我没开玩笑,我也没有看错。”

只听嘎吱一声响起,那是史提尔·马格努斯狠咬香烟滤嘴的声音。

神父在愤怒的驱使下大声吼道。

“那可是神裂在自己的身体被分解的情况下,依旧拼死保留下来的情报!!!……那家伙将这个情报托付给了我,因此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R&C超自然公司的魔法师与深空之约Space Engage的新式兵器确实存在某种联系。在这一点上我可不打算让步。为了找到突破口,就必须将这件事作为起点!!”

“……”

基于由同伴的牺牲换来的“起点”,史提尔在极近距离下狠狠地瞪着上条的脸开始分析获得的情报。

“在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情况下,唯独赫尔卡莉娅幸存下来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光凭她躲在储物柜里就能躲过R&C超自然公司的追杀?这绝不可能。洗衣机里、汽车后备箱里、地下室里……我们搜寻了各种各样的地方,但是都没有发现像她那样的‘例外’!就连狗窝和鸟笼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之所以还能躲过一劫,就只能因为她是幕后黑手的家人了吧!!!!!”

“喂、喂……赫尔卡莉娅……?”

『不可能,不对,不是这样的。』

廉价翻译笔的翻译效果一如既往地糟糕。不过虽然这些断断续续的话听起来很奇怪,但上条依旧从破碎的语序中听出少女的状态并非寻常。他听不懂赫尔卡莉娅那些没能翻译过来的低语,但他仍从对方的语气当中感觉到了害怕、愤怒以及无法掩饰的颤抖。

『妈妈不是!因为她和我约好了的,要实现,等我长大了。创造一个能够在太空中举办婚礼的时代,乐此不疲。所以R&C超自然公司,没有关系!!”』

“你知道这孩子的母亲……”

史提尔缓缓吐出一口气,随后终于用颤抖的手取出了一支新的香烟。

“……为什么会在学园都市的基地里吗?梅尔莎白·格罗瑟利曾经是一家宇宙风险企业的社长。她之前似乎在洛杉矶的郊外和海上开展过发射实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尽管如此,他仍旧无法抹去心中的苦涩。

“学园都市之所以请求那位母亲帮忙,并不是为了获取宇宙相关的知识。”

确实如此,上条如此想到。学园都市的技术领先了外界二、三十年。所以他并不认为,当今的学园都市还需要向外界人士寻求科学技术方面的帮助。

这样一来。

他们请求梅尔莎白·格罗瑟利帮忙的真正理由就是……

“作为接受了R&C超自然公司支援的风险企业,重要的旗下独立部门的社长。也就是说,他们想让她成为R&C超自然公司的知情人,借此知晓这家神秘大型IT企业的内部情况……但是从现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与‘黄化Citrinitas’魔法师协同作战的情况来看,形势绝对不容乐观。梅尔莎白是与安娜联手,作为双重间谍埋伏在了学园都市一侧。她是故意从内部将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诱导至失败的啊!!”

9

身高15厘米的神明——欧提努斯正以绝对零度般冰冷的表情站在小馆Diner的餐桌上。

已然睡醒的她带着糟糕的心情说道。

“……所以你就让那个10岁的小鬼哭着跑掉了?可真是够蠢的。”

在她挽起双臂两腿叉开的站姿下,倍感压力的上条当麻噤若寒蝉,甚至不敢与她对视。那是一种安静的愤怒,和咔嚓咔嚓咬上来的茵蒂克丝相比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可怕。

但他当时也没什么办法,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体力或是脚力的问题了。

毕竟那个身高连自己腰都不到的小女孩,行动起来比弹来弹去的橡皮球还要难以预测。上条光是发现她窜到了烹饪台的下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根本不记得赫尔卡莉娅是怎么撞开后门跑到外面去的。

“喂,人类,你意识到了吗?”

“什么?是指你已经对我失望至极这件事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我的‘理解者’,所以别那么害怕。”

说出这句前提之后,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把赫尔卡莉娅逼到逃跑的,并不是那个毫无情商的大烟枪神父说出的那些充满恶意的发言。被原本就反感的人说点什么,并不会产生那么大的感情波动,更何况你们原本说的还是日语。”

“那……”

“人类,正是因为你不自主地哑口无言没能发起反驳,才使得赫尔卡莉娅在那一瞬间受到冲击而逃跑的。那个10岁的小女孩将你当成了依靠的对象,而你却让她感受到了被信赖之人拒之门外的痛苦。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也是啊,原本你们就是刚认识的路人关系,所以根本没有照顾她的义务。你完全有权利舍弃她,没错吧?”

“……”

上条当麻默默地咬紧了嘴唇。

欧提努斯轻轻地放下了挽起的双臂说道。

“……不过既然你会为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感到厌恶,就说明还有救。虽然现在的你只拿到了0分,但接下来你还可以想办法弥补回来。所以在扇自己一巴掌之前,好好想想能为赫尔卡莉娅做些什么吧。”

顺便一提,正对之前捡到的纸质资料进行精查的史提尔,看起来丝毫不想旁听神明大人的说教。这家伙的目的终究是弄明白学园都市·英国清教联合部队跟R&C超自然公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洛杉矶三千万市民的消失,以及这种威胁今后是否会持续存在,从而为他们突破本部大楼的计划铺平道路。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坏人。

既然他已经认定了这一点,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对他来讲应该就没用了吧。不然就算她的行动再怎么无法预测,一位专业的魔法师会像上条一样“放跑”这么一个小女孩也很奇怪。

“……那么,既然他不打算听,这说不定就是你的机会呢。”

“欧提努斯?”

“喂,图书馆,你坐到那个位子上去。”

“唔!为什么只有我啊?”

“(因为拿你当挡箭牌的话那个大烟枪神父就不能随意出手了。)”

“?”

茵蒂克丝疑惑地歪起了头,然而在小小的神明对她说那是离饮料吧台更近的位置后,她便喜滋滋地挪到了那边桌子的座位上。

然后……

“人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欧提努斯问向上条。

刺猬头少年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外面找到赫尔卡莉娅告诉她,她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欧提努斯毅然打断了他,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查出真相很简单。但你要记住,三千万人的消失是在你介入之前就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既然你没有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就不能作出让对方不必担心的保证。在几经调查之后,搞不好你就会发现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真的是一个和安娜·施普伦格尔合作过的幕后黑手,这也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倒不如说这种直接又无聊的答案,中奖的概率反而很高。”

“……”

“所以。”

欧提努斯故意停顿了一下。

“在此基础上,纵观从最好到最坏所有的情况,我想问你打算怎么行动?接下来你可以找到答案,但也仅此而已。根据调查结果展现的实情,对你而言可能有利也可能不利。但你不能囿于过去的结果而原地踏步,重要的是在那之后的未来才对。那么,你会如何行动呢?这就是我这个神明想要向你提出的质问,人类。”

上条当麻思考了一阵。

随后做出了回答。

“我打算找到赫尔卡莉娅,告诉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能性近乎为零。”

“就算如此。”

“越是打算庇护梅尔莎白,当你发现真相时可能就会显得越蠢。这是条地雷遍布的道路,不假思索地投入感情,搞不好最后会连学园都市都回不去。你会失去你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一切,明白吗?你甚至可能会和R&C超自然公司一起被正义大军消灭掉。他们会将你视为庇护犯人的恶党同伴,而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梅尔莎白是黑幕也无所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就痛殴她一顿,让她清醒过来,然后把她拉到她那一无所知的女儿面前道歉。现在外面零下20度,三千万人都消失了,而且打倒了‘圣人’神裂的危险魔法师还在外面游荡着,所以我必须得去救她!难道因为某个未曾谋面的人做了坏事就要连她的生命都放弃吗?孤身一人的赫尔卡莉娅也没有理由为此放弃自己的人生……!”

“这样啊。”

欧提努斯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就算我说到这个份儿上,你也要在拯救的道路上一往无前是吗?”

终于。

上条的答案让她感到满意了吗?

欧提努斯突然露出了坏心眼般的微笑。

“……那么,本神就来引导可悲的你走向胜利吧。”

“欧提努斯?”

“要说窝火的话我也是一样的。听好了,就算是你也不能否定我的感情。不过既然你打算行动,就不能在不清楚答案的情况下,用不负责任的保证去煽动赫尔卡莉娅。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黑是白,在得出结论前要经过彻底的调查,不然你的约定就会变得空虚。拯救这个词,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廉价到不经大脑就去做的程度,对吧?”

“你说调查……但要怎么做?”

“线索不就在那里么?”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随后指向了某个东西。

那其实是……

“就是你捡到的,那个手表。”

10

“当麻?你在哪儿?”

一阵悠闲的声音回荡在市中心的小馆Diner里。

声音的发出者是茵蒂克丝。白色的修女挽起双臂说道。

“唔……谁都不在,大家是不是都跑到外面去了?”

“……”

史提尔·马格努斯默默地叹了口气。

神裂火织败北,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逃走,现在就连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都离开了小馆Diner。

旁人接连消失,回过神时就只剩下自己和这孩子了。

“有没有关于他们为什么出门的线索呢?说不定是去吃好吃的去了!”

修女一边嘀咕着,一边剥开观赏植物寻找,随后又跑到饮料吧台窥探机器的后方。单看这一幕倒是会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不久之后,搜寻包厢席桌子下方的茵蒂克丝,停下了她的动作。

这里是赫尔卡莉娅之前一直睡觉的位置。

一张便条掉在了地上。茵蒂克丝看着上面的文字说道。

“Ust?Secret???”

“相关资料在我这里哟。”

茵蒂克丝肩膀一颤。

唉,谁让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呢,神父默默地苦笑。

史提尔挥了挥从学园都市的基地获取的纸张。

“开发代码:Secret。貌似是一种以脑神经的连接方式作为参考制造出的光学神经计算机的原型机。这东西能够处理全世界各种语言的订单交易、个人广告的分析和管理、销售的策划和执行、营业额分析以及客户层和区域的绘图、高违法性账户的识别、甚至能阻止垄断购买和倒卖行为……总之,拥有它的人只要坐在椅子上,就能持续不断地获得世界富豪级的财富,是棵名副其实的摇钱树。不过,其构造和人脑相比貌似还是简单很多。”

“所以说那是什么东西?”

“控制着12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无人机管理服务器,现在就被放在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里。那是一台老式的大型机器,需要靠人来不断进行维护。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摧毁掉这个固定的设备,那些遍布全世界的物流基础设施就会全部停摆。”

故意设计弱点也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在紧急时刻手动关闭它。

不过……

“但是,Secret上面那些繁杂的线路一旦被接上,12台物流黄蜂内部的电脑就会接管服务器并开始相互监控,如此一来那些飞在空中的机器就拥有了自我管理的能力。要是变成那样的话,就算我们摧毁本部大楼也没法阻止它们了。操纵气象的灾害兵器将会笼罩整个世界,到时候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逃不出它们的攻击范围。”

“???”

茵蒂克丝只是疑惑地歪着头。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上面已经搭载了光学神经计算机。但是用来将256台运算装置并排连接在一起的,如同翻花绳一般复杂的线路还没有布设完毕,所以机器还没有启动。光学神经计算机采用的是专有标准,因此外人也没法完成这项工作。事实上风企时期的职员们好像也十分动摇,始终没能得出结论,所以他们只是将所有的设备搬了上去,布线的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尽管他们知道这东西很危险,但发明就是发明。为了宣扬这是自己的东西,他们设计,注册,并最终将它制造了出来。这种操之过急的态度确实很有风险企业的味道。

“他们过去好像有条规定,只要赞成的人数不及风险公司职员总人数的五分之四,就不打算完成布线工作。”

史提尔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但如今那个规定已经没有意义了。作为风险企业的社长,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的强力支持。有骨气的技术人员已经全都离开了公司,剩下的都是追随她的人。不管线路有多么复杂,只要那个女人交出一份详细的布线图,一切就结束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将会获得自由。从经济到气候,那个大型IT企业将会操控所有的国家和地区,并榨干它们的价值。”

11

表盘的形状,表带的种类和颜色,随处可见的细小划痕以及污渍。

虽然上条并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信息隐藏其中,但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我该怎么防止那家伙的狙击呀?该死。”

“靠墙走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别直接贴在墙上。不然你的皮肤可能会因为这片酷寒粘在上面。”

他们将茵蒂克丝留在餐厅拖住史提尔,随后就出发去做力所能及的事了。

上条走出小馆Diner,来到了零下20度的屋外。由于这里离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很近,而且已经确认到了来路不明的魔法师和大型兵器,所以他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坐在上条便宜夹克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说道。

“这个智能手表是没法单靠自己工作的。就像你的翻译笔那样,这是与作为‘本体’的手机无线连接后才能发挥作用的配件。”

“所以说?”

“虽然连接的方式各式各样,但是这块手表采用的是‘不经由基地台的近距离无线连接’。也就是说只要这东西和‘母机’断开连接,就会自动发射电波搜索‘母机’来尝试进行重连,是种耗电极快的模式啊。”

“啊,也就是说只要拿着这东西到处跑,说不定就能找到作为‘本体’的手机了是吗?就好像寻找信号发生器一样!”

“现阶段,关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最为详细的情报,就是史提尔·马格努斯持有的纸质资料。如果想要反驳他就只能获取比他更加丰富的情报。如果那部手机真的被她放在了某个地方的话,那里一定是一处私人空间。比起那堆在基地里找到的纸张,应该更能生动地展现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生活情况。”

“……”

当然,事态并不总会偏向上条一方。

正同欧提努斯所言,事件在上条介入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如果最后发现了来路不明的实验室、遍地血迹的犯罪现场、肮脏的金钱或是威力远超护身等级的武器该怎么办?这本身并不是上条的努力能左右的事物,而是已经发生的结果。就算不断深挖下去,前方等待的答案也很有可能会让上条当麻的内心崩溃。

他需要拥有能够踏入人心的勇气。

无论结果多么糟糕,都不能驻足不前,而是要用真正的勇气去面对。

上条看向手表小小的液晶屏。

“噢,虽然很微弱但是有信号了,看来还可以转换成数字表示的样子……”

“说明我们已经很接近了。不过,我本以为手机的位置不会离她最后消失的基地这么远来着。”

“为什么?”

“那个帐篷基地的卫生间、浴室和床铺都没有性别之分。这就跟潜水艇上一样,属于军队中常见的社会问题。在那种不懂得怜香惜玉满是汗臭味的基地里,很难想象外来的平民女性协助者能够安心过夜。毕竟也没有长官命令她非要成天待在那里。也就是说,梅尔莎白算是一位‘通勤’来这里帮忙的主妇。虽然我并不知道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究竟是善意的协助者还是双重间谍,然而无论是哪种,都不难想象她会在基地附近找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是这样吗?”一知半解的上条攥着智能手表向前伸手,随后慢慢转身。在确认信号略有转好的方向后,便朝着那个方向出发。随着他的走动,信号的数值也在不断增加。

肩上的欧提努斯略显无聊地说道。

“嗯,500米吗……不过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们到达了一家高大到需要仰视的观光酒店。

上条不自主地向上看去。

“开玩笑的吧,这么大……窗、窗户有几扇?这怕是有上百个房间了吧……???”

“八楼往上的部分可以直接忽略掉了。”

“???”

“因为距离除了前后左右还有上下的吧。如果手机的位置过高,地面上是收不到信号的。”

看着仍然一头雾水的上条,欧提努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道。

“那个像阶梯一样的图标是用来表示电波接受情况的吧。越靠近酒店,信号的格子数就越多。那并不仅仅是用来反映水平距离的,你应该把它想象成一条包含了高度在内的斜线。这也是为什么你越靠近,信号就涨得越快。”

上条进入酒店里面,发现果然空无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欢快的声音。

『欢迎光临,我将根据您的服装品牌判断您使用的语言。请问日语可以吗?您需要办理入住手续吗?』

“Popper君①?我还说在日本几乎看不到你了呢,原来是飘洋过海正式出道了吗?”

①译注:Popper在现实中指的应该是Pepper机器人,是一个能够和人交流并根据周围环境积极做出反应的机器人。

『我没能听懂您的问题,请您使用更加清楚的发音再说一遍。』

利用轮胎这种低端方式移动的交流机器人意外地毫不留情。

一楼是前台,二楼往上貌似是购物中心、赌场还有餐厅。他们意外地没有找到客房。位置最低的客房已经是七楼了。上条站在笔直的走廊上,看着左右成排的门叹了口气。现在就只能一个个试了。上条向前走去,将智能手表依次对准每一扇仿佛将洛杉矶的空气悉数拒之门外一般紧闭着的房门。随后……

“找到了,0709号房间。这里的电波最强,甚至直接弹出了要求输入锁屏密码的画面。”

“事到如今没必要考虑那么多了,直接把门踹开!”

上条当然不会这样做。他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员工电梯附近搜索了一番,随后在员工区里的AED②旁边找到了一把紧急万能钥匙。

②译注:AED是自动体外除颤器。

“哼哼哼,这就是文明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哟,欧提努斯小姐。”

“不管怎样,闯进别人的房间就已经是犯罪行为了。”

上条真心希望欧提努斯能在他插入钥匙,解除了电子与模拟双重锁并打开门之前提醒他这件事。不过现在为时已晚,如同脱水的裙带菜一般萎蔫下来的上条只得含泪走进了房间。

“什么啊,太煞风景了。明明从外面看的时候,这座酒店还显得挺高级的来着。”

“毕竟这里是整个酒店最下面的客房楼层,而且还是一个单间。虽然现在没人你可能感觉不到,但这里原本应该是最吵的楼层。楼下的酒吧和餐厅应该会没完没了地传来噪音,那块突起的墙里应该还藏着一条排水管道吧。”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轻叹一口气。

“……不过当前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已经能够构建出那个女人的形象了。”

“?”

困惑的上条继续朝屋里走去。

他看到了一张整理得很干净的床铺,以及放在房间角落里的旅行箱。那个能和智能手表联动的智能手机正插着充电线,连在床头柜上面的插座上。上条将手机拿了起来,但他还是没法解除锁屏画面。

肩上的欧提努斯微微一笑说道。

“Grapple的Milliphone,还是低规格的廉价版吗……打开看看。”

“怎么开?”

当刺猬头少年抱怨着拿起智能手机时,由于倾斜传感器有了感应导致屏幕亮了起来。虽然这并不会解除锁屏,但是上条突然停下了动作。

“……有几条通知弹出来了。”

“这应该是她最近的计划。我看看……28日,Ust5AA Secret。”

“U…s…t?”

“有可能单纯指的是美利坚合众国United States里的什么东西,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简称。说到底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断句。Ust5AA是一个词吗?还是说AA Secret是一起的?”

28日,她究竟在这忙碌的年末计划什么呢?上条对于复活节一类的西方节日不是那么清楚,所以也很难有所猜测……。

不管怎样,既然智能手机被留在了这里,就说明在“消失”的瞬间,梅尔莎白应该并没有随身带着手机。从手机插着充电线的情况来看,有可能是她忘了把手机拔下来。难道梅尔莎白是个马虎鬼吗?虽说这样的想法有点蠢,但这也让梅尔莎白更加充满了人情味。

壁橱里有几件像是居家服的衬衫和女式上衣。

“这里什么都没有吗……”

欧提努斯小声念叨着,看向壁橱下方的抽屉。不对,上面有一个拨号盘,就像是电话上面的那种。看来这其实是一个用来存放贵重物品的保险箱。然而好像并没有上锁,上条用手咔咔两下就简单地拉开了厚重的抽屉。当然,里面什么也没有。

“你想在里面发现什么?”

“跟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有关的东西。看来她并没有愚蠢到会把它放在没人看守的房间里。”

欧提努斯的回答出乎了上条的意料,他本以为她在寻找跟沙之魔法相关的东西或是什么超自然的秘密。

欧提努斯长叹一口气,向跟不上节奏的上条当麻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那可是5000米的空中要塞啊,它们可比那些蹩脚的魔法还要神秘得多。你知道要想实现那个需要跨越多少障碍吗?这可不是说把纸飞机按比例放大就能让它沿着轨道在天空中飞行的。”

“有那么厉害吗?”

“虽然我在过去指挥过的‘格雷姆林’也曾放出了能在空中飞行的无线电探空仪要塞,但那不过是巨大的气球而已。纯粹靠机翼获得升力的飞机是不可能实现那种尺寸的。而这种不可能的东西还真就让她给造出来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家伙毫无疑问是超越了航空学极限的天才。就算是保守估计,她最少也突破了三个‘不可能理论’。也难怪R&C超自然公司会那么想要得到她。”

随后欧提努斯将注意力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

上条打开抽屉,里面除了酒店配套的信件套装和服务手册外,还有几张卡牌大小的纸片,上面写着大大的“20% OFF”字样。上条甚至不需要用翻译笔去划上面的文字,一看就知道这是某家超市的优惠券。她好像在很认真地收集这些东西。

“要是有什么文字的话就好了。”

“……这是什么意思,欧提努斯?你是说用铅笔在笔记本或记事本上刷刷刷地涂几下就会显出字那种吗?”

“那种是会让自己的裙子被背包的扣带钩起来,结果露着内裤就出门的马虎鬼。梅尔莎白姑且也是个成熟的女性吧,我想她至少不会毫无防备到这种程度的。只是……”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说道。

“话说人类,你知道在桌子的顶部也能找到一些微乎其微的痕迹吗?比如说要是用自动铅笔在活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字,然后翻过来在背面继续写字的话,文字的印迹就会微微地沾到桌子上。你看,就和快递包裹上的货签里夹着的复写纸一样。”

“……”

“这下就能看到太太的‘内裤’了哟。”

上条打开台灯,让眼睛的高度与桌顶保持一致……找到了。有几个像是英文字母的痕迹隐约可见。然而上条并没有因为找到新的线索而兴奋,而是感觉像在翻别人的垃圾袋一样,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

充满跟踪狂气质的神明一边趴在桌子上,一边将脸贴在桌顶上观察痕迹(拱起的屁股十分危险),随后喃喃细语道。

“SiO2。”

“那是什么?”

“二氧化硅。但是纯度高到如此地步的蒸馏方式是非常罕见的。这东西比起普通光纤使用的纯度还要高出许多,甚至超过了99.9998%,只有使用光信号的超高速神经计算机才用得到……”

“……那个,神明大人。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你吗?”

“脑子笨可不能成为偷懒的借口,自己努力吧。”

上条拿起内线电话想要确认一下梅尔莎白的使用情况,然而在用翻译笔对自动语音那清晰干脆的英语记录进行解读后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叫什么客房服务。当听到洗衣店项目精确地罗列出了送洗内衣的数量时,上条吓得赶忙放下了听筒。

浴室不出意料地小,配套赠送的肥皂和洗发露被稍微用掉了一点。吹风机应该也不是她从外面带进来的私人物品,而是客房里原本就有的东西,其塑料的外壳已经开始褪色。

用上条的肩膀代替椅子的神明挽起双臂,斜靠在上条脸旁问道。

“察觉到了吗?”

“嗯。”

旅行箱上了锁,但也没必要特意弄坏私人物品去打开它。

“我说啊欧提努斯,这个房间……她并没有想过会展示给别人看的,对吧?”

“她没理由设下这种毫无意义的陷阱,所以这里展示的应该是真实的梅尔莎白。”

上条慢慢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内心暂时平静下来。他担心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偏见,因为一心想要告诉赫尔卡莉娅好消息,使得自己对于眼前所见的评价产生了某种倾向。

但对任何事都冷静严谨的欧提努斯赞同了他的意见。

“这样的想法是没错的。”

“是吗……”

“按照先前的推断,她是个连应用方向都不加考虑就将自己建立的物流网络交给了大型公司因而获得了巨额的财富,现在又得到了R&C超自然公司大力支持的无德成功者对吧?以此作为前提再来看看这个房间,怎么想都充满了违和感不是么?”

“是吗……”上条当麻再次低声说道。

感觉他就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句话。

“去找赫尔卡莉娅吧。”

最终,上条如此宣言道。

“不能半途而废。无论发现什么样的事实我都一定要对那孩子说‘不用担心’。而实际上,我们已经发现了‘事实’。我不会否定自己寻得的答案。外面是零下二十度的地狱,而且那个让三千万人‘消失’的元凶也还在,我不能让她一直身处危险之中。”

袭击洛杉矶实在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三千万人的消失自不必说,就算没有这件事赫尔卡莉娅又会度过怎样的一天呢?当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在市区展开大规模战斗之时,或许已经可以称之为灾难了吧。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局势更加雪上加霜。

母亲失踪。

还听到别人说,自己的母亲无药可救。

上条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名10岁的少女藏在狭窄的储物柜里,一声不吭地颤抖着,结果好不容易赶来救援的第二梯队却拒绝了她。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是混账至极。

“是时候发起反击了。对吧,赫尔卡莉娅?”

12

当然,赫尔卡莉娅并没有将她的目的地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赫尔卡莉娅的联系方式。

所以上条当麻只能在冰冷的街道上四处奔跑。这里离本部大楼非常近,所以上条不得不认为每一步都带着生命危险。

(……可恶,既然出现了那个叫物流什么玩意?的大型交通工具就说明敌人是集体行动的吗???拜托了不要在这种地方让我不幸地撞到他们呀……)

幸运的是,对方只是个10岁的少女。她不能使用汽车或者摩托车,如今公共汽车和电车也没法运行。路面又有沙子且冻得很滑,所以骑自行车也是很危险的。

以小馆Diner为中心点进行推测的话,小孩子徒步能走到的范围其实是很有限的。

在此基础上……

“喂,人类,你判断她在这里的依据是什么?”

“28日,Ust5AA Secret。”

“?”

“我们在酒店里找到的手机上不是有这串信息吗?梅尔莎白将‘Downtown’缩写成‘Dt’刻在了手表上,这就是她的习惯。也就是说这几个大小写英文字母的组合并不是指什么来历不明的新武器,而是地点的名称:Union station!!”

也就是洛杉矶联合车站。

据欧提努斯所说,那里是离大型日本街“小东京”很近,可以作为市中心地标之一的大型车站。由于目前还没有关于“28日”和“5AA”的线索,所以上条还不能完全搞清楚那串字符的意思。不过可以先进行适当的推测,比如说可能是在小馆Diner不行的情况下作为第二会合点的候补场所。

(不过等一下,28日好像是……)

“找到了!!”

在空荡的车站月台上,刺猬头少年发现了那位幼小的少女。赫尔卡莉娅应该知道电车不会来的,那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但至少她并没有跑到高层大楼的屋顶或是已然结冰的河流上。

而且也没有被R&C超自然公司方发现并捕捉到。

于是刺猬头少年坦率地说道。

“太好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冰冷的空气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在这个连血与泪都不曾留下的冰冻世界中,上条取出翻译笔,轻声对她说道。

“在这个城市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那些沙子很危险。回去吧赫尔卡莉娅,大家待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少女并没有回应他。

而是如同打断他一般,说出了完全不同的话语。

『果然。』

赫尔卡莉娅发出了低落而慌乱的呻吟。

在她抬起头的同时,爆发出了杂乱的叫喊声。

翻译笔开始混乱起来。

『妈妈果然是坏人!!欺骗了大家,对我也有秘密,暗处做坏事。全都是因为妈妈,洛杉矶变成这样!全部,全部,全部,全部!!!!!!』

这是一位仅有10岁的少女。

那银发褐肤的可爱脸蛋,如今就像被搓成了一团的纸巾一样充满了褶皱。她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魔一般,甚至可以说她那咬紧的牙关之间没有渗出红色的血反倒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Secret、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R&C超自然公司!!我知道,我看到她曾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捣鼓着什么!飞在空中的魔王,还没有完成。如果妈妈在这里交接了什么,FAN HUA SHENG①,布线,就真的没办法挽回了!!』

①译注:史提尔说过复杂的线路如同“翻花绳”一般。

这如同诅咒一般的谩骂,是她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发出的。

她的脸上带着仿佛打算放弃世间的一切那样,令人不忍直视的表情。

少女的状态就是那样糟糕。

“……我说,赫尔卡莉娅。”

但是。

不管那支翻译笔翻译得多么愚蠢,只要能把“心意”准确传达给对方就好。带着这样的期盼,上条当麻温柔地说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的妈妈是坏人吗?你认为她会是笑着与R&C超自然公司联手,把城市搞得乱七八糟,刚刚还打倒了神裂的那种人吗?”

『但是,全部都展现在眼前了!证据,我不想看到的,到处都是!!!!!!』

鬼。

不知道赫尔卡莉娅听没听过这个词。但从正面回瞪着上条的10岁少女,现在正是这样的表情。

『妈妈说的谎,骗人了,有秘密了,藏起来了,做坏事了!!怎么想?这些都是真的吧!?该死,我一直都相信。相信我的,家人,可现在……!!』

“不对。”

正因如此。

面对怒气冲天的少女,上条不能在这里退缩。现在厌恶也好,拒绝也好,否定也好,都不能让他们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为什么她会摆出那副表情?为什么她要说那样的话?好好想想这些。

赫尔卡莉娅本应感到不安。

本应感到害怕。

她害怕被背叛。因为害怕已经确认的信息被他人强行摆在眼前,所以想着至少要亲自去给出最后一击。幼小的少女打算这样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但这实际上并不是保护,只不过是逃避真正的期望,让自己走向不幸而已。

因为妈妈把桌子和柜子的高度全都按我的身高调整好了。

相信说出那句话时的她的感情吧,看清那位挺起胸膛发出微笑的少女的真心吧。

就算说出那句话的本人正在动摇和濒临崩溃。

上条当麻自己,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

所以。

他必须这样说。

“你的妈妈,并不是面带笑容,主动去做那些事情的。”

少女的双眼,睁开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少女依然咬紧了小小的嘴唇,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害怕自己轻易就会奔向心中的期望。于是上条继续说道。

“你的妈妈,并不是R&C超自然公司的双重间谍。”

来吧。

面对遭受了严酷打击的孤独少女,说出她真正希望听到的话语吧!!

“所以赫尔卡莉娅,我先说结论吧: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不是坏人!!!”

正面相对。

视线相交。

上条当麻与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

这种情况下,寄宿于右手中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是起不到作用的,少年根本不需要握紧双拳。

他应该找回她的笑容,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一定要这样做。

上条在心中发誓,这只右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你骗人……』

银发褐肤的少女抽了抽鼻子,即便如此她还是发起了反击。

语言的战斗开始了。

『因为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大型飞机确实就在天上飞着呢!明知会给大家带来麻烦,妈妈还是交出去了,把不得了的东西。她把那件杀人兵器,交给R&C超自然公司了!!』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原本并不是作为兵器被制作出来的。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赫尔卡莉娅?‘妈妈想为我在太空中举办婚礼,并对其乐此不疲’。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制造杀人的工具!!”

『但最后她还是给出去了!!』

“谁说那是她拱手奉上的了?”

上条秒答道。

之所以能做到这点,是因为他已经亲手获得了可信的情报。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所住的酒店朴素得不行!!她住在最不舒服的廉价单间里,没有叫任何客房服务,壁橱里的衣服都是便宜货,甚至连清洗身体用的香皂和洗发水也都是酒店里面配套的东西!如果她是主动勾结那个大型IT企业,并为了自己的利益死守社长的位子的话,那她应该会挥金如土,表现出一副成功者的姿态才对。但是梅尔莎白她,就像是在抗拒奢侈一样,把从R&C超自然公司获得的钱看成了肮脏的东西!!”

『……』

“她用的手机是Grapple的Milliphone,还是不好用的廉价版,稍微想想就能发现这样有多奇怪吧?她为什么不使用各方面都有所涉及的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的产品,而特意选择竞争对手的手机呢?换言之,这不就表明梅尔莎白不相信R&C超自然公司吗?”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意思能不能完全传达给那位10岁的少女。说到底,就连作为高中生的上条自己,都不能说完全了解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所产生的影响与利害。

但这并不重要。

为了帮助赫尔卡莉娅,他首先必须要对她真诚而非隐瞒,应当认真地面对这一切。

就算事情难解,就算真相残酷,他也要不断前进。

将听到的信息分解并按照自己的步调接受,是赫尔卡莉娅的权利,上条不能擅自给她定下上限。

所以他带着跟少女同样的眼神,对她说道。

“将整个风险公司归入大型IT的旗下,她会得到什么?如果拒绝的话她又会失去什么呢?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梅尔莎白都想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保留下来,所以她才顺从了R&C超自然公司!那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守护她和作为女儿的你的约定啊!”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一开始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她是认真的吗?也许那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然而当她着手去做,积累技术,很快就能实现应用的时候,这份执着就束缚了梅尔莎白自己,让她舍不得将这一切化为乌有。

她自己估计也很后悔吧。

事后她应该也一直在苦苦思索着,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所以在现实中,他们得知了梅尔莎白出入学园都市基地的事情。她拒绝了R&C超自然公司的巨额资金,反而向学园都市方提供帮助击垮那家大型IT企业。

上条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最后,她还是想通了。

此时,她作为双重间谍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低了。

『妈妈,但是不对。三千万人都消失了,然而我还能看到妈妈的身影,在这座城市里,时隐时现!!是因为和R&C超自然公司勾结妈妈才会幸免于难的。糟糕的情况,全都是妈妈造成的,自己!!』

“在魔法的世界里,有很多无视当事人的意志强行让其身体活动起来的方法。”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回答了这个问题。

“比如说,圣日耳曼药丸就是通过口服摄入直接侵蚀人体,并能临时创造出一个虚构人格的灵装哟。跟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扯上关系的话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实际上身为R&C超自然公司CEO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就曾经用它感染过我的这位‘理解者’。”

『不清楚那种病,完全没听过,不一定被用在妈妈身上了那东西!!』

“那我们就来说些更有真凭实据的话吧,赫尔卡莉娅。”

上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比起圣日耳曼这种不稳定的道具,现实中存在一种更加强力稳定的人类控制器。那并不只是臆测,也不是某种赫尔卡莉娅无法理解的特别专业高深的东西。在洛杉矶这里,上条已经实实在在地看到了“那个东西”发挥的作用。

“……对于一直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的梅尔莎白,你觉得能够让她绝对服从R&C超自然公司的软肋是什么?”

『不知道。肮脏的词语,软肋。只有那些拥有不可告人的过去,肮脏的大人才有。』

“你知道R&C超自然公司是怎么发现它的吗?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他们的眼前了。既然那家大型IT企业会认为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可以使用’,就说明他们已经将发明过程的来龙去脉甚至连具体的规格都悉数调查清楚了对吧?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就一定会发现,那个让梅尔莎白不得不做出痛苦决定的‘软肋’的存在。”

『那种事情……!!』

赫尔卡莉娅反射性地喊了出来,但她随后就屏住了呼吸。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少女茫然地颤抖着,无力地摇了摇头说道。

『难道说,不,否定,骗人的……』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而且,作为公司名称的深空之约Space Engage也暗示出了这一点。

说不定,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个不了解人世险恶的人。把真心话放在任何人都能轻易看到的地方,实在是太过直白了。愿望是有转变为软肋的风险的。就好像在广袤无垠的沙漠里奄奄一息地请求别人给你一杯水的话,那对方肯定会一边嘲弄你,一边漫天要价。

也就是说……

“那句话,是为谁而说的?已经很明显了吧,就是你——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如果从操纵世界的恶党口中说出只有10岁的女儿的名字,那么无论对方怎样强迫,你的妈妈都只能服从!!说不定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人质,但R&C超自然公司当时就躲在随时能够袭击你的地方。为了逃离这种糟糕的情况,梅尔莎白才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拜托学园都市!你觉得为什么在洛杉矶三千万人全都消失的情况下,只有你是唯一获救的呢?因为你运气好?还是你的母亲机智地钻了R&C超自然公司的空子?都不是。是因为根据她和大型IT的约定,他们必须要放过作为女儿的你啊!!”

不过最后,梅尔莎白还是背叛了R&C超自然公司。

即使背叛,也要贯彻正义。

约定已被打破。既然梅尔莎白选择离开,R&C超自然公司方也就没必要按规矩保护人质了,就算把她女儿和其他人一起杀掉也无所谓。

然而R&C超自然公司的CEO安娜·施普伦格尔并没有这么做,为什么?

想想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人吧。是因为这种方法更恶毒,对她来说更有趣。是因为践踏一位想要做正确事情的母亲的尊严和自豪,会让她从心底感到愉悦。

上条当麻和圣日耳曼。她强迫那位魔法师不情愿地侵蚀少年的身体,真是最恶毒的贵族游戏。那个女人就像是观察虫笼里的昆虫一样,快乐地享受着上条噩梦般的圣诞节。

那么对于这件事,安娜会怎么做呢?

她会就这样放过背叛了自己的梅尔莎白吗?或者将梅尔莎白同其他三千万人一样溶解在沙子里作为养分封存起来就会满足了吗?

还有一个小小的宝物。

她还可以通过赫尔卡莉娅来获得愉悦,那么她会选择放弃折磨她们吗?

不可能的,尤其是对于那个女人来说。

“……让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去做坏事。”

如果没有选择放弃的话。

她就会去进一步践踏梅尔莎白的生存价值。

“她会让梅尔莎白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独一无二的女儿憎恨她,最后让妈妈亲手杀死女儿。这就是统率R&C超自然公司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的,恶趣味至极的‘报复作战’。要是你们母女产生对立互相伤害的话,就正中她的下怀了!!……听好了赫尔卡莉娅。为了让你不后悔,一定要好好听清楚!!确实,看起来梅尔莎白似乎正在做些什么。但当你怀疑、憎恨、放弃她,认为她不配做你的妈妈的时候,你就真的输了!!此时此刻真正能够拯救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人并不是我们!只有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留着同样的血的、身为女儿的你才能做到啊!!!!!!”

他将答案摆到了她的眼前。

欧提努斯曾经一再警告过他。哪怕是为了拯救梅尔莎白和赫尔卡莉娅而向黑暗发起挑战,也很有可能会找到更为糟糕的答案。

对此,上条当麻是这么回答的。

无论找到什么样的答案,我都想对赫尔卡莉娅说,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么就贯彻到底吧,为了帮助孤身一人的少女。

『……不会再被骗,再也不会了。』

赫尔卡莉娅啜泣着。

即便如此,她还是用力地叫喊着,仿佛想要拒绝这一切。

不断地重复着否定的话语。

『骗人了,对我什么都不说,妈妈!不管谁怎么说,这个事实都不会改变!她肯定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有秘密!所以她才不得不保守秘密!这就是她做过坏事的证据!!』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上条当麻知道这一点。

『有一个Secret,完成魔王之翼的关键。神经?光,连接某种机器的布线图,她打算在这里把那个东西,交给R&C!!所以必须要阻止她,一定要揭露坏事,救出洛杉矶的大家。我,只能和妈妈战斗!!!!!!』

赫尔卡莉娅之所以如此顽固地坚持这充满恶意的结论,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害怕,一旦相信对方,结果到最后却还是被最重要的母亲背叛。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所以在挑战之前就主动放弃了希望。而实际上,这反而让她离自己心中的答案越来越远,即便她原本是想以无人能及的音量喊出那个答案的。

所以上条必须粉碎它。

将它粉碎殆尽。

妈妈不是坏人。他想要夺回那个能让少女说出这种理所当然话语的世界。为了这样的理由,上条当麻可以对着某种膨胀到了超越国家规模的东西挥拳相向。

“……秘密当然是有的。但那并不能证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坏人。”

『承认了。妈妈,有秘密。』

“那又怎样?”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对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隐瞒了某些事情。

那究竟是什么?又是为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上条当麻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线索。接下来他只需要带着自信,将自己亲手获取的答案摆在她的面前就好。

Secret。最后的秘密。他将这个答案告诉了她。

“两天之后……”

『什么?』

“12月28日!!”

听到这里,赫尔卡莉娅可能注意到了什么。

向着因为惊讶而将充满泪水的双眼睁大的年幼少女,上条说出了这句话。

同时也是决定性的事实。

“那是你的生日吧,赫尔卡莉娅?”

他一定要打破怀疑的障壁。

因为母女之间,不需要那种东西。

13

巨大的天花板、长长的自动扶梯以及螺旋楼梯,联合车站的构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时髦的购物中心。如果这里人潮涌动的话,上条说不定就会感觉自己迷失在了电影的世界里。

在美国,投币式储物柜似乎并不常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类似酒店衣帽间的行李寄存处。平时柜台旁边应该会有工作人员等待,但是现在空无一人。

上条翻过了柜台,向里面走去。

他知道该去哪里翻找。28日,Ust5AA Secret。根据贴在铁架上的标签来看,这里的货物果然是通过三位数的字母与数字组合来进行管理的。

“就是这个……”

上条抽出了标号为“5AA”的物品,把东西放到了外面的柜台上。10岁少女在看到东西后,表情瞬间为之一变。梅尔莎白不想让家人发现它的存在,所以她并没有将它放在家里。

但是那又如何?

谁能说,这一定是件令她感到内疚的东西呢?

『唔。』

这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因为少女说过不愿意和圣诞节一起过,所以梅尔莎白特意另准备了一份礼物。

『啊啊……』

交叉卷起的缎带当中夹着一枚卡片,排列在上面的手写文字,哪怕不用翻译笔上条也能读懂。

Happy Birthday, Helcalia.

这不是模棱两可的证据。

而是独一无二的,名为幸福的实际物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尔卡莉娅蹲了下来。

她两手抱着盒子,泪如泉涌。

那和来路不明的新武器或是超级技术毫无关系。

这是在任何一个家庭里都会理所当然存在的,温柔的秘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怀疑,啊啊,不相信,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明显的事情!!明明我早就该知道的!!』

翻译笔的效果一塌糊涂。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女孩的话语本身就是混乱至极的。

“听好了,赫尔卡莉娅。”

上条曲起双膝。

他弯下身子,让视线和少女的高度平齐后说道。

“……人会说谎,也有很多事情会闷着不说。世界上的每个人一定都是这样的。肯定不是说到了一定岁数,或者说长大成人后大家都会变成圣人君子。”

“但是……”上条又补充说道。

为了接下来的反击之辞,他说出了这句否定性的话语。

“就算如此,你的妈妈也不是为了中伤、陷害他人而保守秘密的人。”

『啊啊……』

“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这个答案是我亲自查到的,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对此提出异议。”

『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她已经没办法组织语言了。

他确实找到了一个残酷的答案。闻名世界的大型IT设计让母女产生隔阂,重复着最糟糕的恶趣味,使得他这个外人不得不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愿暴露的秘密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让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在迎接生日之前就看到了这个盒子。

然而。

正因没有放弃,坚持去揭开它的面纱。

上条抓住了步入未来的机会。他极限地避免了“仅仅因为讶异、因为怀疑、因为不信任就否定他人的善性将其推入地狱的底层”这种最坏的结果。在黑暗当中点亮一盏灯,就会发现一些不好的东西。然而只有不惧伤痛挺身而出,用尽全力伸手向前的人,才能获得最后的机会。

他还可以拯救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那位母亲摇摆于善恶的夹缝之间,但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决定保护她的女儿。她一直在烦恼,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而如今上条当麻来到了这里。只要作为施救者的他不愿放弃,少年就一定能够抓住溺水者的手。

任何人的右手当中,都寄宿着这样的力量。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突然,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仅仅如此,幼小的赫尔卡莉娅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失去了意识。

上条扶住她那娇小的身体,让她躺在地板上,随后回头看去。来到了车站的人是史提尔·马格努斯。他是通过魔法搜索到这里的,还是单纯因为听到了赫尔卡莉娅那回荡在无人城市中的哭喊声呢?

史提尔他,应该还认为梅尔莎白是坏人。

他只会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

“现在的事态非常紧急,连‘圣人’神裂都消失了。我认为有必要对幕后黑手的家属——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严加防范。把那孩子交给我,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件。”

“我拒绝。”

刺猬头少年断然否定。他将包装精美的盒子轻轻地放在了睡着的银发褐肤少女的肚子上,随后静静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史提尔·马格努斯使用的是魔法。

虽然其力量很是强大,但既然是超自然的存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就可以奏效。

只要有这只右手,他就可以救出这位走投无路的少女。

为此他宁愿和使用超常力量的对手战斗。

“……赫尔卡莉娅,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救你的妈妈。无论是谁怀疑梅尔莎白,我都会消除误会,让你们回归原来的生活。”

赫尔卡莉娅当然不可能听到,毕竟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是上条当麻坚信,他这番话绝不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我就这么说吧,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对此,符文魔法师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烟雾的叹息。

而这个举动,就打开了他的开关。

“你明白……”

唰!!层叠加工的卡片如同纸屑一般在空中飞舞。很快,墙壁和地板上都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符文卡片,几乎完全覆盖了它们原本的颜色。

“……现在的状况吗?”

“哎呀哎呀,你这家伙才是,这么做没问题吗?”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嘲讽地回击道。

“随着作为正派象征的天草式‘圣人’的消失,魔法侧的善心看起来好像也中断了。你这家伙或许确实没有理由不杀上条当麻,但是你做好被魔道书图书馆知晓这件事的心理准备了吗?你要怎么对付她的完全记忆能力?哪怕只是一次过错,那个女孩也绝不会忘记的。”

神父发出了一声包含着自嘲的苦笑。

“……确实,要是用符文杀掉你的话估计就会被她记恨终身吧。”

紧接着,电光火石之间。

一切发生得太过流畅,以至于上条在这一瞬间根本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甘甜的烟气中,夹杂着一股不同的烟味。

闻起来很像烟花的气味。

显而易见的众多卡片只是虚晃一枪,而史提尔·马格努斯右手握着的是……

(智能……手机???)

“……如果我用之前在学园都市基地里找到的‘这东西’的话,就算你的尸体被人发现,我也不会受到怀疑。人们肯定会认为这是某个科学侧的家伙做的好事吧?”

(是……这样啊。在已经确认到沙之魔法师存在的情况下,那个史提尔却让茵蒂克丝一个人留下来,自己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很奇怪。如果一定要为这件事找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避免让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茵蒂克丝留下不好的回忆。也就是说,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了我……)

“唔咳咳咳,呃啊!?咳咳……你……唔啊!用无人机器……”

“真是可悲的事故啊,我是说真的。是叫Five_Over吗?没人坐在上面,被放置在基地里,无人模式下的混合兵器居然暴走了。”

没有了回嘴的余地。

上条就这样沿着下行的自动扶梯滚了下去。

14

上条当麻从联合车站宽敞的自动扶梯上,一口气滚下了差不多三层楼的高度。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然而上条的胸口好像卡住了什么东西,使得他连血块都吐不出来。

与少年的意识无关,伸展在地板上的双腿开始不自然地痉挛起来。

而这,也没有持续太久。

他的意识正被拖向死亡的深渊。

但他咬紧牙关,把快要被吞噬的自我强行拉回了现实世界。

“咳咳,咳咳!!”

他强行咳嗽了几声。

虽然红色的液体从嘴角飞溅开来,但总归还活着。

哪怕因为呼吸困难而脸色发青,上条依然趴在地上匍匐前进。他努力离开自动扶梯的下方,想方设法隐匿自己的行踪。

尖叫有什么用?

满地打滚又能开拓谁的未来?

所以,就算竭尽全力也要前进,离开联合车站,争取找到下一次的机会。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是坏人,上条已经决定要去救她。

于是。

紧紧抓住上条衣领的欧提努斯,半分担心半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呀,人类,看来你是做了什么准备吧?”

“……小馆Diner里,有那么多,纸张……咳啊,就算偷来一些,将它们代替旧杂志放在衣服里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

胸口中了好几发。

不过,那个利用铅弹发动奇袭的机器真的是Five_Over,也就是驱动铠Powered Suit吗?与第三位的螳螂不同,第四位的造型可以说是相当地奇怪,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透明的巨大水母。它是在圆顶状的本体中加速电子,并通过遍布四处的触手将其发射出去……的吗?如果是无人的话倒还好,不然上条实在是有点难以想象人类到底该怎么穿上它。

“你这习惯了不幸的样子还真挺惊人的呢。那个是他们还没有完成锁定设置的备用机吗?但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警惕的?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判断依据才对。”

“从神裂消失的时候……‘那个’冷漠的史提尔·马格努斯,我不认为在那之后他还会一直和我联手下去。我跟他到现在为止一直都是这样。而且这里……还是世界上最大的枪支国家。咳,我想要是在美国打起来的话,那个东西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点出现的,咳咳咳咳咳!不……不过我还真是没想到,来了美国却被‘made in japan’的铅弹射中。”

不过幸好是铅弹。

Five_Over。可以在载人和远程操作模式之间切换的混合武器。实际上出现的好像是第四位,但如果选用的不是机枪而是原本的电子光束攻过来的话,上条估计一下子就蒸发了。当然,这不是他手下留情,估计他只是想让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在茵蒂克丝看来更加具有“显而易见的科学性”。

尤其是第四位在超能力者Level 5中也处于相当玄乎的位置。

“……不是波形也不是粒子,而是维持在中间的形态……吗?这不是从加速器而是从量子计算机派生出来的技术啊,制作并活用‘故意不去观测’的机器的时代居然到来了。”

“?”

“我的意思是那蠢材带来的正好是第四位,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是容易理解的第三位的话,你就会被那两把大镰刀,也就是加特林电磁炮轻而易举地粉碎终结了。”

“那真是太好了……”

欧提努斯咂了咂嘴,是因为史提尔的冷酷计算?还是因为在自己胸口中了好几枪的情况下没有注意到讽刺,反而松了口气认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的上条呢?

“哼,没有对你紧追不舍,是因为那家伙自己不习惯操作无人机器吗?在学园都市各个角落里明明有那么多金属桶被广泛使用着呀。手动控制的蠢货,原本切换到自动模式就可以操控数百单位的群体才对。”

“他应该很快就会学会控制它们了吧……我记得他应该对机器很熟悉,咳,毕竟他能用打印机制作符文卡片。”

敌人不只是第三位和第四位的仿制品。在机场附近的帐篷基地中还有个金属集装箱,上面的标签让上条当麻印象深刻。

Five_Over OS,Modelcase“ACCELERATOR”。

就连这种不知底细的新武器,也搞不清楚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如果在此之前不能隐匿行踪确保安全的话,就会失去逆转的机会。

他就无法救出任何人,无论是那位母亲还是她的女儿。

“……啧。”

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已经落入史提尔的手中。

这种情况下,茵蒂克丝还留在那边应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就如欧提努斯所说,史提尔只有在茵蒂克丝面前才不会做出穷凶极恶的行为。可以说这已经是超越了逻辑或是利害关系的既定事实,达到了个人信仰的境界。

女儿那边就交给茵蒂克丝去保护吧。

但这还不够,如果只保护其中一方,并不能从真正意义上拯救这对母女。

所以母亲这边就要交给上条解决了。

“呵……正好,既然好不容易被杀掉了,那我们就老老实实潜伏到暗处吧,欧提努斯。如果能躲着安娜和史提尔他们找到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样对我们更有利……”

“等你能用两条腿站起来再得意吧,现在可是零下20度。再这么下去你的脸蛋就会紧紧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再也剥不下来了。做到这种程度,你到底期望着什么呢?”

原本,他不过是作为茵蒂克丝的“监护人”被带了过来。

对于史提尔而言,不再服从自己方针的上条当麻已经只是个妨碍者了。上条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去为英国清教工作。

但是。

“我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用‘总觉得’或‘姑且认为’这种话随意地放弃别人的人生,将其推入不幸的深渊……”

上条直截了当地宣言道。

他慢慢移动颤抖的双腿,再一次站了起来。

万幸,真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梅尔莎白的手机和智能手表都还在少年手中。虽然不能从第一情报源的赫尔卡莉娅那里询问消息是个难题,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他还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并没有被中断。那么,之后只要让身体动起来就可以了。

“我已经跟那个明明自己没有任何过错,却一直都在啜泣的赫尔卡莉娅约好了……我一定会亲手救出梅尔莎白。所以我的不满与怨言根本无足轻重,史提尔什么的回头再说,我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不管梅尔莎白是受害者,是加害者,还是正被埋在沙子里,我都要抓住这个母亲的脖子,把她带到女儿面前让她低头道歉说‘一直以来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只要能做到这些,怎样都无所谓……我说的这些有什么不对吗,欧提努斯?”

“没有哟。”

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笑得很开心。

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觉得有拯救的价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向整个世界宣战。

神明理解这个名为上条当麻的人类。她用指尖轻轻摆弄着魔女的帽子说道。

“我是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所以你就尽情使用我的力量欧提努斯吧。欺诈师也很擅长揭露他人的骗局,魔法相关的无聊小把戏就全都交给我吧,你只要基于自己熟知的科学角度来看世界就好。如果你想教训一下那个一边装作好人,一边又半开玩笑地扭曲世界的R&C超自然公司的话,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喂,我们的目的终究只是那对母女而已呀。”

“好的,好的,战争之力的使用方法就交给你来决定吧,人类。”

二人长叹一口气。

随后走出宽敞的联合车站来到了酷寒的室外,带着挑战的语气齐声说道。

““现在开始反击,让我们把这些幻想全都打碎吧!!””

要去相信。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的,那微乎其微的善意。

决不能让任何人被推入这该死的“黑暗”深处。说着这些,上条再次站直了身体。

行间二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犯人假说』

提出者:史提尔·马格努斯。

该假说基于利用符文魔法从学园都市基地内残留的纸质资料当中提取出的残留思念。梅尔莎白是宇宙风险企业的社长,但她却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带到了R&C超自然公司,利用基于质量投射器的空中式宇宙飞船发射平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人为操作气候条件,帮助沙之魔法师提升自己的力量。可以认为梅尔莎白安坐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独立部门——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社长的位置,并作为双重间谍潜入到了学园都市的基地中。

在这种假说下,由于内部人士的错误引导,使得科学与魔法的联合部队对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展开的攻略作战“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以失败告终,梅尔莎白也积极参与了击破神裂的活动。

△该假说的大部分内容受到了上条当麻以及欧提努斯二人的否定,但他们仍未找到用于否定这一假说的决定性证据,所以调查仍在进行中。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坏人假说』

提出者: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

该假说认为,梅尔莎白被大笔的金钱冲昏了头脑,明知会给他人带来麻烦,仍将物流网络交给了R&C超自然公司。技术人员接连流失,风险企业逐渐空洞化,只有利令智昏的梅尔莎白等人拿着赃款,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洛杉矶市民消失事件的实行犯是梅尔莎白,她为了自己的利益,欣然为了保护R&C超自然公司而行凶。

赫尔卡莉娅认为,身为母亲的梅尔莎白明显对同住一家的亲人隐瞒了某种被称为“Secret”的技术,这毫无疑问地证明了梅尔莎白是坏人。

×该假说被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二人完全否定掉。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没有享受从R&C超自然公司得到的报酬,她所隐瞒的“Secret”则别有用意。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好人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

该假说认为,由于女儿被当作人质,梅尔莎白忍痛让风险企业投入了大型IT的旗下,但由于负罪感所带来的折磨,她将巨额金钱当成是肮脏的东西并远离它。根据酒店的住宿情况和手机制造商可以证明,她并不信任这个无德企业,也不认可收到的报酬,而是保留了朴素的金钱观念。

在这种假说下,梅尔莎白有可能最终违抗了R&C超自然公司的威胁命令,转而帮助学园都市·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但也有可能是被大型IT用其他方法远程控制住,从而在违背自己意志的情况下实行了一连串的暴行。

真正的敌人是R&C超自然公司及其CEO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对背叛了自己的下属独立公司进行报复,她有可能实行了“让背叛者亲手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粉碎掉”的作战,煽动母女之间对立。作为恶趣味的终点,她甚至想让这位母亲亲手杀掉从“三千万人消失事件”当中被特意排除在外的女儿——赫尔卡莉娅。

上条当麻断言,不只是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就连身为母亲的梅尔莎白也毫无疑问是他要去拯救的对象。

另外,梅尔莎白之前对身为女儿的赫尔卡莉娅隐瞒的事情,其实是准备生日礼物。已有确凿的物证能够证明,该可疑行动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

上条当麻向10岁的少女证明。

任何人都会说谎或是有所隐瞒,但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不是那种为了中伤、陷害他人而保守秘密的人。

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

第三章

反击开始

Boy_not_"DARK".

1

『夜晚的决胜时刻,居然是由一群不受欢迎的宅男和自命不凡的丑女演绎的,糟心至极的灰姑娘故事,真是非常抱歉!欢迎大家收看搞笑艺人的巅峰之战——0-1大奖赛。今年的主持人是我们双磁搭档Double Magnet!』

『不过我们在接受这个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失去参赛资格了吧……』

『我反倒觉得这份工作充满了荣誉呢。在这个被考验方一决雌雄的大赛中充当考验方的角色,就说明我们作为艺人的等级已经跟他们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还举办这个比赛干嘛?直接把1000万日元的奖金给我们不就好了吗?』

『『『喂,你们两个主持人别太过分了!给我好好主持比赛!别把两个小时全都浪费在你们的胡扯上!!』』』

『噗!!』『哇哈哈哈!!』

听到雏坛艺人①们集体发出的吐槽声以及充满了人工合成感的笑声,身穿背带裙睡衣的食蜂操祈晃动着蜂蜜色的修长金发歪起了头,随后皱着眉头向待在同一间病房的御坂美琴搭话。

①译注:雏坛艺人指的是日本的综艺节目里坐在阶梯状的座位上时不时吐槽两句的那些艺人。

这一幕发生在日本深夜,学园都市中的“那家”医院。

“……这到底哪里有趣了?”

“欣赏搞笑节目需要的是协调性以及产生共鸣的能力,而你恰好缺乏这两点。”

床上的两位大小姐开始打闹起来。不过如果是依靠纯粹的物理攻击的话,蜂蜜色少女不可能敌得过学园都市第三位的栗色短发棕熊。从食蜂操祈想要赤手空拳挑战那位能将巡洋舰撕成碎片的女孩时,她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这个有线广播的搞笑节目专属频道可是我在住院费用之上又花了额外的钱才看到的。不要在那里擅自打岔吐槽啦!!”

“那你至少给我戴上耳机来听呀!能不能讲点礼貌啊疼疼疼疼疼!?”

“就凭你这身轻飘飘的背带裙睡衣还好意思跟我谈礼貌!?看上去就很羞耻!呜哇看到啦看到啦,里面的景象全都透出来啦,而且还在不断往外滑!!”

“我可是不穿着平时的居家睡衣就睡不着的超精致女孩!!”

身体被仰面按倒在床上,两手的手腕也被对方牢牢抓住的食蜂操祈将头转到一边,像小孩子一样嘟起了嘴。在这个住有六位女性的大房间内如此大声吵闹却并没有被其他的患者抱怨,一定是因为那四个女孩连夜搞圣诞派对结果全都睡不着的缘故吧。

不过食蜂接下来的台词并不是“就算夺走了我的身体,我的心也绝不会向你屈服”。

“(况且……唉,我对病号服实在是有点抗拒力,因为那东西让我回想起了过去的项目。)”

“嗯?”

“我只是觉得很意外啦☆”

在这种能力无法影响到对方的时候,精神系最强的学园都市第五位便会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抢夺优先权。不过这只是特殊情况下才用得到的次要技能,所以她并没有达到那个女人“仅靠单纯的话术就能操纵对方的一切”的领域。

“在这种状况下,你居然还有心情悠闲地在那儿看搞笑节目吗?本以为你就算扛着伤痛力也一定会去旁听那场审判的。”

“……这个嘛,就算待在同一个房间里瞪着那家伙,也改变不了判决结果不是吗?”

这次轮到美琴移开了视线。

“就算我为此感到焦急也没有用呀。而且既然这件事那么受关注,等判决结果一出来,不论是哪个频道肯定都会插播临时新闻的吧?”

“明明就算不用特意去搜索,各种网络新闻、排行榜和推荐视频都会纷纷涌来,你却还在提什么电视插播的临时新闻……话说回来,当今的审判不是也会导入计算机实现半自动化吗?”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操纵了陪审员吧?”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做到那种地步的啦。”

“那种……地步?”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她们的学妹白井黑子走了进来。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时间点,康复室应该还没有开门。不过她也有可能正在秘密接受关于“先前事件”的心理咨询。

扎着双马尾的学妹摆出了一副张开双臂面带笑容的姿态说道。

“姐姐大~人,您在做什……唔诶诶诶诶!!!???在同、同一张床上摆出了超甜马卡龙三明治的造型,而且还是姐姐大人在上!?是攻的那一方!?你到底释放了多少费洛蒙①才让姐姐大人变成这样的啊食蜂操祈!!”

①译注:费洛蒙,又称信息素、外激素,指的是由一个个体分泌到体外,被同物种的其他个体通过嗅觉器官(如副嗅球、犁鼻器)察觉,使后者表现出某种行为,情绪,心理或生理机制改变的物质。

“……食蜂,你对黑子的脑袋干了什么?”

“充满逻辑性的洗脑反而不可能让她作出这样的行为。人体还真是一个充满神秘力的宝库啊……”

突然。

御坂美琴放在床边桌子上的智能手机响起了单调的旋律。

三位少女一同看向那里。

2

嗒嗒嗒!!

上条当麻走在零下二十度的洛杉矶街道上。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在R&C超自然公司的阴谋之下被设计成三千万人消失的罪魁祸首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将她平安无事地带到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面前,为自己在这段时间让女儿担心的事情向她低头道歉。

为了这个目的,他无论如何也要挺身战斗。

下定了决心的刺猬头少年呼出一口白气,随后问道。

“那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究竟在哪儿啊???”

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室外是一如既往的零下二十度。尽管现在早已过了清晨,甚至可以说已经快到中午了,然而气温完全没有上升的迹象。虽然目前姑且是保住了一条命,从联合车站里逃了出来,但要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瞎逛,最后也只会变成一块冷冻食品。

坐在少年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交叉起纤细的双腿,随后傲慢地挽起双臂说道。

“大体来讲,洛杉矶可以说是一个连接了无数大都市的‘圆圈’。想要在这之中通过徒步的方式到处调查找出一个人,可以说是极其鲁莽的行为。在行动之前你得先搞清楚洛杉矶的规模。要知道光是从水源地出发穿过沙漠,将水输送到市中心的供水管道就有375公里长。换言之,这里就是经济价值配得上这么大工程的美国第二大都市圈哟?”

“也、也就是说这里已经大到光靠走路根本没法横穿了吗?”

“看来向神明求助还是能得到相当有用的答案,对吧人类?”

这样下去的话,上条在找到那个印系人妻之前就会被冻成冰棍的。在这个光是走路都会让寿命持续削减的世界,没有任何线索就去搜查的话,怎么想都太过于艰难了。

于是乎……

“你觉得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吗?”

口吐白气的上条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的那个智能手表。正方形的表盘,红黑相间的表带,细小的划痕以及斑斑点点的污渍。事到如今,任何东西都有可能隐藏着重要的信息。但在另一方面,由于没有“A现象=B线索”之类的对应表,所以很容易陷入无法判断有用信息的瓶颈。

感觉就好像是在一场需要涂答题卡的考试中,明明得到了一张包含了所有正确答案的完美列表,但却无法判断那份答案应该用于哪场考试。

欧提努斯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道。

“要想追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有那么几个关键词。第一,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第二,R&C超自然公司;第三,归于该公司旗下成为从属状态的宇宙风险企业——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根据这几点来调查还比较现实。”

上条当麻又看了一眼智能手表。

“……可是人家完全没有茅塞顿开的感觉耶?”

“你不会是沉浸在‘只要自己犯傻人们就会觉得你很可爱’那种美好的幻想里了吧,人类……?”

但如果观察智能手表还是搞不明白的话,尝试其他的方面说不定会比较管用。毕竟上条手上还有一个能与那个手表联动的智能手机。

自不必说,Grapple的Milliphone也充满了各种私人信息。但是作为普通高中生的上条当麻也没法破解最初的锁屏画面从而查看里面的内容。

“这样的话,嗯——果然不得不拜托那家伙了吗……”

“完全倒退成幼儿模式了啊……你不会真的将自己的愚蠢误认为是一种优势了吧?”

在彻底无奈的欧提努斯鄙视的目光下,上条当麻开始用手指操作起移动设备,不过并不是他从那位人妻的房间里拿到的智能手机。

他用自己在学园都市常用的那部手机拨打了一个存储在电话簿里的号码。

虽然只是一次通话,但他却用世界上最难看的表情发出了肉麻的声音。

“御、御坂酱?人家想稍微借用一下下哔哩哔哩女孩的力量啦……”

要是让之前还哭着相信他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看到他这副怂样,搞不好会下意识地一脚踹到他的蛋蛋上吧。

不过,既不是名侦探也并非资深刑警的高中生,能够做到的事情终归有限。

但他还是决定尽力而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对不能让那对母女陷入黑暗。所以必须要想办法弥补技术和知识面上的不足。现在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要将脑海中想到的,所有能用的手牌全部打出。而且,就算上条当麻只是个吊车尾的无能力者Level 0,也不代表他周围的人跟他一样。

电话另一头的学园都市第三位发出了冰冷刺骨的声音。

『……神不知鬼不觉就从医院里消失,遇到困难时就一脸轻松地想把我卷进你的烂摊子里?呵呵呵……』

虽然同时传来了『咿呀!!为什么上条同学突然打电话过来?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咿呀咿呀!!』的谜之尖叫,不过他根本顾不上那些。

“拜托了哔哩哔哩,这可是国际长途电话呀喂!!不是什么免费通话软件!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求你现在快点!!”

『啊,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就让我来帮你转接到南非那边的神秘呼叫中心吧?到时候你再怎么按结束通话按钮那边也会拒绝挂断的。你就准备一边跟那个全世界最神奇的超贵电话线路大眼瞪小眼,一边尽情跪坐在电话前等着吧。』

“什么鬼啊那是!!难道是已经结束服务的Dial Q①成精进化成话费黑洞来折磨我们了吗!?”

①译注:Dial Q指的是NTT(日本电报电话公司)于1989年7月推出的Dial Q2付费电话服务,后来因为该服务上的色情内容激发了全社会的不满,NTT也于2014年终止了该项服务。

『还有食蜂你从刚才就在那里咿呀咿呀的吵死了!你不应该是这种角色吧!?』

『这是天生的啦~』

『还有食蜂你的眼睛里什么时候变成爱心图案了啊?』

『全~都~是天生的哟!』

『再跟我卖萌我就灭了你!!』

虽然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了打闹的声音,但要是对面一直这样下去的话那可就真的糟糕了。生在和平之国的少女们对于国际长途话费的险恶可是一无所知啊。

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明明听到三声电话铃就赶忙把电话接起来了,现在反倒满嘴抱怨。到底是谁跪坐在电话前等着啊……)”

『喂,让那个刚才偷偷说话的女人接电话。我有话要跟她说,根据她的回答我可能会把你手机的锂电池炸掉。』

“?”

上条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而肩上的欧提努斯则悠闲地吹起了口哨。

不管怎样……

“有一个手机的锁屏画面我实在打不开,想问一下能不能用你的能力打开它?”

『手机吗……是哪种机型?Alkaloid?』

“是Grapple公司的Milliphone。怎么,感觉好像很难搞定?”

『如果东西放在面前的话会简单很多,但隔着网线的话就难说了……那些多功能的小型设备很容易就‘一不小心’发生故障。况且‘传说’Milliphone还附带着一种神秘的寿命机能Telomere②……数据都备份好了吗?要是不小心把薄片状的半导体烧断,就永远都不能知道手机里的内容了。』

②译注:Telomere的意思是端粒,是指存在于真核细胞线状染色体末端的一小段DNA-蛋白质复合体。DNA分子每次分裂复制,端粒就缩短一点。一旦端粒消耗殆尽,当损伤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细胞将死亡。被称作细胞寿命的“ 有丝分裂钟”。

“但要是我搞不清楚梅尔莎白的去向的话就麻烦了……比如活动范围啊、目的地啊、藏身处啊,总之有很多很多……”

『唔呃哇啊———!!!!!!』

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巨响。

但那并不是因为思考过度的御坂美琴小姐突然精神错乱了。

『姐姐大人!!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哟!您到底在床上和谁打电话呢?在医院里使用手机可是明·令·禁·止·的·哟?好了,现在有了正当理由,终于可以在大小姐时空下的秘密地下室里开启爱与勇气的惩罚路线啦!Calexa③,给我订一份‘秃鹫之女’和‘苦刑梨’!!』

③译注:Calexa借用的是亚马逊的语音智能Alexa;‘秃鹫之女’和‘苦刑梨’均为刑具

『这里只是间普通病房,根本没什么怕手机影响的专业器材,所以不要那么敏感……黑子热死啦!!』

『哈啊……哈啊!!然后是在电话那头绝对够不着这边的你!!你觉得姐姐大人现在变成什么样啦?到底是多么不可描述!?呼呼呼,最好充分发挥想象力,仔细地聆听哟。诶嘿嘿~这才是N○R真正的乐趣呀哈哈哈哈!!!!!!』

听起来御坂那边似乎很忙,所以上条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先吃点茶泡饭休息一下然后再打过去,毕竟电话费真的已经开始变得恐怖起来了。

不过就在他开始眺望远方的时候,耳朵里再次传来了闯入者的声音。

『所以,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到底怎么了???』

“嗯?”

这一瞬间。

上条感觉自己真的停住了呼吸。

为什么对方在他发问之前就知道了那个名字?是刚刚听到他跟御坂的谈话了吗?但是上条并不记得自己有说过“格萝瑟利”这个姓氏。为什么远在学园都市的人会知道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呢!?

“呃……那个,你怎么知道梅尔莎白……毕竟……”

『哈啊……你指的是那个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社长对吧?虽然现在已经变成那个大型IT的奴隶企业了。』

上条和欧提努斯面面相觑。

为什么一名身在地球的另一侧——学园都市里的初一学生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在上条发出疑问之前,白井黑子就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地作出了回答。

就读于名门学校常盘台中学,超脱浮世的纯粹大小姐说道。

『那个……这件事很令人惊讶吗?就算不用主动去了解,银行和投资公司也会不断打电话过来告诉我这些事情。如果他们向我介绍了一家很有潜力的私募股权④风险企业的话,那我总该要去调查一下的吧。』

④译注:私募股权,即私募股权投资(Private Equity,简称PE),是指投资于非上市股权,或者上市公司非公开交易股权的一种投资方式。

“……投资公司、私募股权、总该要去调查一下……???”

上条瞥了一眼他的翻译笔。

不,他还不能放弃,毕竟对方还是在用日语跟他对话。

『哦,我可不是专业的投机商和营销商哦?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习惯去感受金钱的流动,可以说是一种社会学习。既然是那帮专业人士经过鉴定后方才介绍给我的,那他们的建议肯定会影响到他们的声誉。说白了就是面向特殊顾客准备的钓鱼池。只是那帮登上高山,在危险的溪流里垂钓的专业数学家和金融工程师们在听到后都会嗤之以鼻的入门程度而已。』

白井黑子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奈。看来在大小姐的世界里,为了知道金钱的重要性而开展的学习教育,完全不是“在寒假期间骑自行车去打工送报纸”那样的等级。

但就算如此……

『如果想去看看她有关民间太空旅行的主题演讲,那只要到视频网站上找找应该就有。就是像其他的美国风险企业经营者一样,穿着休闲衬衫和牛仔裤走上讲台,自信满满地发表他们的计划那种。不过在他们将新技术卖给了那个大型IT公司并进入对方的旗下之后,公司的方针和原则就被扭曲了,所以我就坦率地放弃了所有的股票。说实话,R&C超自然公司那边好像并不打算活用已经入手的子公司,他们想要的只是风险企业拥有的物流基础设施和设计图的使用权,并不期待他们会去制作新产品。现在她的公司已经和糖果的包装纸差不多了。』

股东。

这场拉锯战的双方已经跟刺猬头少年所熟知的“敌人与同伴”或是“家人与外人”的关系相差甚远了。

“等、等一下!!那个……你知道那个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的详细信息吗?就是那个……虽然现在已经完全隶属于那家大型IT了,但是……呃……你知道他们在风险企业初期时候的办公室或者实验室之类的地方吗……!?”

『那不是当然的吗?调查公司的资产与设备对于投资方来说算是基础中的基础,所有考虑要成为股东的人一开始都会要求经营者公开这些信息。因为要是不清楚这个的话,就不能判断他们那份自信满满的报告到底是可实现的东西还是在虚张声势啦。』

3

说到日本的话就想到东京,提到英国的话就想到伦敦。在大部分的国家,首都即为最发达的城市,但也有例外存在。比如说,巴西的首都是哪里呢?估计有人会回答是里约热内卢。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巴西利亚。

在与洛杉矶和纽约相比并不是那么发达的城市里,居住着这个世界最有名的男人。

这个城市就是华盛顿特区,他的家一般被称作白宫。

在这栋凝聚了历史与传统的宅邸中,爆发出了一位知性女子的刺耳尖叫声。她的名字叫洛丝莱因·克拉克赫,专攻国防领域的总统助手,不过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位负责照顾某个巨婴的保姆。

“那个在外面悠闲地等待着的应召女郎又是你叫过来的!?现在一感到无聊就开始掏手机随便叫人了是吧……!!”

“喂喂,你该不会让她闭嘴走人了吧?这里可是我的家,我想打电话叫什么服务本来就是我的自由吧?话说我点的那份加了四种芝士和半熟煎蛋的烤意面披萨呢?不是吧,那个也被退回去了!?喂——那可是我的燃料呀——!?”

“好歹给人家一点小费嘛……”听到这个美籍西班牙裔的高大男人的话,洛丝莱因默默地握紧了双拳,随后疯狂揍向房间角落里的平衡球。在白宫里,提供给总统的部下们用来解压的玩意儿竟然比本人的私人物品还要多。

罗伯特·卡崔。

如果这个蓄着胡子的大块头男人没有当上总统的话,他一定会以海盗的身份横扫七大洋吧。倒不如说洛丝莱因觉得那样才是正确的世界线,而这个独占总统的宝座,穿着皮鞋将脚搭在豪华办公桌上的存在应该是来自某个神秘平行世界的产物。

“就算如此,作为自由之国的单身总统想要找点乐子也不算出轨吧?”

“如果你叫来的那位正是在野党来的美人计间谍可怎么办啊……说起来那些滥用约会SNS的妓女的个人资料还都是她们自己申报的,一点也不可靠。啊啊,太可怕了!要是别人开始怀疑你借此泄露国家机密的话,你的政治生涯就会直接完蛋吧……”

“没必要那么担心啦,之前见过的‘简’就明显是个成熟的社会人,比像小孩子一样抱怨个不停的你要强多了。”

“你什么时候又跑出去跟别人偷偷幽会了!!!???”

白宫内外都被特工和海军陆战队层层包围,戒备森严,但这也反而说明了总统的逃脱能力已经可以媲美忍者级别了。这个男人已经变成了在正义或是性欲的驱使下能够半裸着挥舞加特林,正面与外星人战斗的出格怪物。

随后,将原动力从性欲那里切换过来的总统问道。

“洛杉矶那边怎么样了?”

“你难道期望着会有什么进展吗?现在连州长和议会都已经联系不上了……”

她用提问回答了提问。

洛丝莱因将她那匀称的臀部放在了平衡球上说道。

“……幸运的是,那个‘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是由英国与学园都市的联合部队开展的,我们美国并不需要直接参与。”

这样想也是理所应当,因为世界最强的美国军队除了发生“军事基地被入侵”这种特殊事件以外,并不能攻击自己的国民。也就是说,美军不可能“面向国内采取先发制人的攻击”。然而在三千万人消失的现在,这样的束缚看起来相当愚蠢。

由一家企业采取的行动真的能被称为内乱或是革命吗?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必须先弄清R&C超自然公司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如果发现对方动用了核武器或是生化武器倒还能作为动用军队的理由,但现在只是凭空消失了……“三千万人消失”这种听起来很蠢的结果明明就摆在眼前,但如果他们不能说明其中的来龙去脉,接下来的手续就办不了。单就失踪这一点,从“法律层面”上讲,他们不得不认真考虑集团离家出走的可能性。

总而言之,他们不能提出调动军队的“许可”,就只能被这么架空着,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虽然最近警察里的特殊部队也配备了重武器,但以他们的程度去面对真正的“战争”显然不够。

总统助手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你还会因为允许外国部队在洛杉矶采取行动而公开受到谴责,尽管他们都是盟友。应该立刻针对那些人可能提出的问题制作解答流程图,构建出至少能够应对256种可能情况的坚固的政治防御体系。副总统也会作为假想敌协助我们。”

“这种程度的事算不上幸运或是不幸,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穿着皮鞋将脚搭在桌子上的总统低声说道。

“……重要的是那三千万消失的洛杉矶居民的行踪。我想确定他们是否生还,如果可能的话就将他们全都活着从黑暗中拉出来。做到这一步才能说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可不要在知道结果之前就划清幸福的界限啊。”

知性的女助手不被察觉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一定要确保总统没有察觉。

尽管他的办事风格史无前例,但是正因为他能在这里大声地说出这种话,所以才会拥有如此多的选票,获得如此稳固的地位。他与那些嘴上说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我会以大家的幸福为目标”,实际上却害怕被挑毛病而畏手畏脚优柔寡断的政客完全是两类人。

总统的讲话像一个巨大的脚印一样刻在了大地上。

而正是这串脚印描绘着国家和世界的前景,所以无论性别、年龄、种族、宗教这些无聊的隔阂,所有美国人都会想要一同见证,这个男人带领他们走向的未来。

这个男人让那场全国范围内的选举变得有趣起来,让国民们为自己手中的选票而感到荣幸。

而如今,罗伯特·卡崔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NSA①在干什么?”

①译注:NSA即美国国家安全局。

“在洛杉矶外围待机。”

“CIA呢?”

“我们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他们想要冲进去的势头,毕竟贸然冲进去只会重蹈覆辙。”

“那么我们就要找到一个了解情况的人。”

虽然得出了无能为力的结论,但罗伯特的话语并没有停下。

不能拿到表面上。

但是拥有暗中行动的力量的,并不只有那些神秘的超自然家伙。

“‘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那边有消息吗?我们需要联系他们的负责人。”

“学园都市都已经‘那个样子’了。现在应该没有机会联系那位因为参加审判而与外界隔绝的被告人。”

“英国那边呢?”

“……虽然热线已经开通,不过那个国家的领导人到底是谁呢?那个通过选举上任的首相倒是想赶紧与我们取得联系呢。”

“必须是指挥了‘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知道事态发展的人。”

“那就是三者之中的宗教相关人士了。”

洛丝莱因干脆地说道。

“也就是英国清教。”

4

“Long Beach?”

上条当麻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歪头说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则无语地叹了口气。

“……以你这水平,估计连阿纳海姆或者唐人街也不认识吧。”

白井黑子传来了一份资料文件。虽然文件上面并没有设置密码,但是上条遇到了更基础的问题——他从没见过这个文件的后缀名,不知道该如何用手机打开它。因此上条不得不在某个满是外语的可疑网站上战战兢兢地下载了一款免费解压软件。为什么这部手机上没有安装一个能轻松下载App的应用商店呢?

“啊。”

“等等欧提努斯,这个没问题的吧!?要是你先行迷路的话,我就只会在网络的世界里遇险了啊!?”

现如今,似乎一切资料都是无纸化的。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份类似公司宣传册的文件。只是里面还有几项专业的数字和名称,都是不太会向公众发布的数据。

由于不太适应,上条花了不少时间才看完。

回过头来已经到下午了。

“长滩市正如其名是一个沿海的城市。除了航空和钢铁之类的工业比较突出,海水浴场也很有高级感。”

“高级……只属于受邀之人……”

“并不是裸体海滩。”

“你干嘛像看爬虫一样瞪着我——!!!!”

这位基本上只穿着一件斗篷的神明(明明是自己穿成这样的)似乎并不喜欢太过主动的人。

欧提努斯带着只愿尽到最低限度的说明义务的低沉声音继续解释道。

“但是正因为地理条件优异,土地开发程度高,想要弄到土地应该是相当困难的。所以他们应该不会在广阔的陆地上展开发射实验,而是在海上进行。深空之约Space Engage是一家宇宙开发公司对吧?虽然初期的实验可能用模拟机就够了,但他们迟早是要用实机进行实验的。哪怕用的是规模缩小后的模型。”

不管怎样,从市中心到长滩的直线距离足有二、三十公里,要是找不到交通工具,他们就要在零下20度的世界里开马拉松大会了。

“不过,这条线索可以说是雪中送炭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欧提努斯在上条的肩膀上挽起双臂说道。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搞砸了。可以说,你只是走在她所铺设好的失败道路上。的确,智能手表是一个很方便的线索收集器,但如果一直按照上面的线索前进,就早晚会和那些消失的人走上同样的末路。最聪明的使用方法其实是:一边最大限度地利用,一边看准时机在最后一刻下车的‘胆小鬼博弈’。至少要在掉下悬崖之前从车上跳下来。”

这么说的话,获得新的情报源确实可以说是雪中送炭。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在这条单一的轨道上看到外面的风景了。

正如字面意义所说,世界打开了。

冰冻的街道到处都被沙粒弄脏了。走在地上就如同生意兴隆的海之家一般沙沙作响,但这些实际上都是受到R&C超自然公司的攻击所留下的明确痕迹。

沙之魔法让洛杉矶里的人们全都消失了。

上条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据说黄化Citrinitas是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魔法,那3000万消失的人都被置换成了养分吸进了沙子里。

如果对手是超自然现象,用右手触碰的话或许可以将其消灭。

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救出那些被捕获的人们。

“还是算了吧。”

欧提努斯警告道。

“虽然你的右手可以让魔法无效化,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测。如果能将那些人从沙子里完美地分离出去倒还好,但如果你只是破坏了让那些作为无形养分的人们维持生命的特殊效果的话会怎么样呢?那种情况下吸收了养分的沙子将维持原样,而那些人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是,是啊……”

消除魔法是可以做到,但上条无法设定以怎样的方式抹杀超自然现象。

这个被称为黄化Citrinitas的魔法,简直像是冬眠装置一般。从外面打破装置能不能安全救出术式的受害者还是未知数。所以在弄清楚之前不应该随意去碰,毕竟人命关天。

“所以直接去痛扁一下这个操纵着黄化?总之是沙之魔法的幕后黑手应该会更好吧?我觉得破坏掉那些法杖啊水晶球之类的魔法核心道具应该会比较管用。”

“……我觉得这样也不能说百分百管用。嘛,最好还是直接去问打倒的魔法师比较好。当然说是问话也不一定非要友好地问。为了最后的胜利,我们要用尽手段嘛。”

那样的话,果然还是要先找人。

沙之魔法师、安娜·施普伦格尔、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到底谁才知道答案呢?从哪里开始调查才能找到头绪???

“这是什么?可以租用的滑板车?”

“应该跟儿童踏板车差不多吧。用那什么笔划一下上面的英语吧,人类。车上有一个大马达,时速好像能达到50公里哦。”

“这个能上公路吗?需要什么驾照??”

“今天就忘记保守的日本规定吧,美国的标准往往宽松得有点吓人。”

看样子用手机刷一下就可以支付了。

上条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了读取器上,欧提努斯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反正也没人看着,直接用梅尔莎白的手机不就好了……”

“还是算了吧。”

那些在装有马达的滑板上如同DIY一样插上一个T型把手的玩具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上条解开了其中一个制动装置,用双手拉出了一辆滑板车。

“咦?感觉欧提努斯你有点开心啊???”

“……其实我不讨厌这些来自美国的玩具,比如这种站着骑的双轮电动车之类。”

上条连头盔也没有戴就骑上了车道。

虽然在日本是完全无法想象的规则,但据欧提努斯的话说,在美国是靠右侧通行的。上条差点因为仅存的日本习惯而直接升天。如果不是因为洛杉矶的街道上没有人,刚才他可能就直接被秒杀了。

而且,在零下20度的城市里,迎面吹来的风相当刺痛。身上那件廉价的夹克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上条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史提尔要在黑暗的地铁隧道里前进。

“我的耳朵要被冻掉了!!!???”

“什么呀,你就这点程度吗?好歹也是和本神一起徒步穿越过极寒的丹麦嘛。”

欧提努斯开始像那些喜欢用干毛巾擦身子的老奶奶一样说话了。

“随便什么都行,说点能让我忘记这份痛楚的话吧!”

“那好,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在美国骑这个东西上道必须要有头盔和驾照。你又违反了一条法律哦,人类。这个交通工具是18禁的。”

“我就不该问你!!”

虽然在开放的车道上骑行感觉会很危险,但能够快速离开被狙击的区域还是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就在这时,上条看见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缓缓地穿过天空。

“那是,什么……?”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用十二架机体覆盖全世界的,那家大型IT企业的移动式运输基地。”

“那东西……真的没用魔法吗?真的只是依靠物理法则漂浮在天空中的吗???”

“你看那东西像是飞天扫帚什么的吗?”

“科、科学也不止是学园都市啊……”

那东西从远处看很像是一个V型的回力标,但实际上在V型机翼的后侧还有一个和主体分开的三角形尾翼一样的结构,而且在机翼的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没有中心的航空飞机。那架奇形怪状的飞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同时散落出橙色的火花。

在空无一物的大洞外围,形状像甜甜圈一样的零件开始发出明亮的闪光,随后光亮一瞬间移动到了后部的尾翼?位置,最后一道橙色的闪光向着斜上方发射了出去。

滋咚———!!!

短暂的延迟后,落雷一般的爆炸声将上条的耳朵甚至连肚子都震得翻江倒海。

“怎、怎么了!?”

“那是能将物资送到大气层外的质量投射器。利用线性发动机沿圆周进行加速,最后通过后半部分的射出口将货物向上方发射出去。橙色的闪光恐怕是为了利用外部空气对大功率电磁铁进行冷却的装置吧。嘛,简单地说就是轨道到一半就没有了的云霄飞车吧……不过那个弹道相当平缓,估计是为了让货物在上层大气中像棒球远投一样飞得远一点。”

据说那家飞机还可以通过在高空抛洒液氮和石脑油来操纵气象条件,产生沙尘暴等现象,借而提高“黄化”魔法的输出。

“……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边了啊。”

“你得在天气图上看它。你应该在天气预报上看到过的吧,那个像树木年轮一样覆盖在地图上的东西。那是他们刻意制造出来和进行扭曲的,其规模一般要扩展到50至100公里左右。”

伴随着“呼——!!”的一声,南方的天空上出现了不自然的日出。不,那些都是为了“使空气升温”而利用石脑油产生的火焰吧。火焰在空中放出了10秒左右的光辉,然后慢慢消失。

就连肩上的欧提努斯似乎也对这破格的美国规模感到惊讶。

“……了不起的运输能力。如果在高空中爆炸的那些全都是凝固汽油弹的话,那份火力估计三天就能让越南战争结束了吧。虽然他们应该是通过操纵风来将大量用于魔法的沙子从沙漠带入了城市中,不过这也足够让人震惊了。”

“太扯淡了……操纵天气?他们用那个大爆炸就可以直接把我们轰飞了吧……”

“应该也有限制吧,毕竟最初是为了用于和平发射而被制造出来的。估计是坐标无法设置在附近的地面上,或者是质量投射器的角度转不过来吧。”

“飞机啥的……不是可以翻过来搞个特技飞行的嘛?”

“你个白痴,难道不知道将小型战斗机的动作用在大型运输机和战略轰炸机上会发生什么吗?更何况那家伙足有5000米长,光是能浮在空中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从技术上来讲,这已经比格雷姆林使用过的那个无线电探空仪要塞还要厉害了……”

既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尺寸那么大,只要稍微倾斜一下机身是不是就能像楼间风一样大规模地改变空气的流向?上条不禁这样想到。

“所有的货物都是那样发射出去的吗?”

“没那么不方便吧,毕竟那家伙可是有5000米长呢。那个V型的机翼可以直接当作跑道使用,它的底部也可以挂上运输机和无人机,只要让它们像单轨电车一样加速就行。”

但是欧提努斯同时也从别的视角看待这个问题。

“……蜂是象征之一。”

“嗯?”

“蔷薇是组织,藏在花里的蜜即是睿智,而周围聚集的蜂则是追求奥秘的有识之士。哼,对于为了那家大型IT企业而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的走狗们来说,这个名字可以说相当地讽刺啊。”

肩上的欧提努斯半无奈半佩服地说道。

“除了拥有类似航空母舰的作用外,它还可以利用质量投射器将飞行物从高空送入弹道轨道。如果那个混蛋神父说的是真话,其发射成本还不到多段式火箭的1%。”

“这个有多厉害?”

“比永不枯竭的油田还厉害。虽然只限于弹道飞行,但这是一个能把宇宙空间变得和高速公路一样亲民的发明。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估计是那种中了彩票也会觉得不幸的人吧。”

说到底,不管是油田还是高速公路,对于高中生的上条来说都没什么概念。

不过相比那些……

“那么大的家伙,要怎么起降啊……感觉普通的机场应该不行。”

“我觉得要么是海洋要么就是沙漠,但既然我们要去的是长滩,那果然还是海吧。另外为了维持飞行,它可能还需要不断地依靠空中补给。”

“像空中加油机那样的吗?”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好不容易弄到的无国籍移动基地,其补给也会受制于那些拥有机场的国家……说不定是采取了将物资箱绑在大气球上送到空中的方式。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依靠特定的机场,无论是陆地还是大海都可以游击式地不断提供补给。”

说起来,之前在小馆Diner里的时候,史提尔曾经这么说过:为了和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交接货物,他们使用了滑翔机和导弹发射车啥的。那么除了商品的交接,他们估计也会用同样的方式运送燃料和维护器材。

不过现在那些已经全变成R&C超自然公司的玩具了。

而且要想切断他们的燃料补给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大了,无论在地上如何前进,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巨大躯体都不会消失。简直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

虽说骑行的速度和摩托车差不多,但距离毕竟很远。在他们不断靠近长滩的同时,时间也在慢慢流逝。虽然气象原本就很异常,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自己的体感温度还在进一步下降。

少年一边操纵着比儿童踏板车还要快的滑板车把手,一边用厌烦的声音嘟囔着。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和那玩意儿战斗了吗?据史提尔的话来看,这规模也太大了吧,而且天气?灾害?总之那些都是可以自由操纵的对吧?也就是说,这零下20度的情况,全都是‘那家伙’搞的鬼吧?它可以随意分开大海,从我们的头上降下枪雨,而且和沙之魔法师组合起来的话,就连身为圣人的神裂也打不过他们吧?”

“那你要放弃吗?”

“肯定不会。”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会找到失踪的母亲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并救出她,然后将她带回到女儿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的身边,让这一切以Happy End的方式结束。

为此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已经是上条当麻决定过的事。

他们从一块满是英文的指示牌旁边驶过。虽然上条连如此简单的英语都看不懂,但上面确实这样写道:Long Beach。

5

『……接下来向被告人确认。你真的不是在大人们的武力以及权力的强迫之下,没有办法才犯下了那些罪行,而是以自己的意志杀死了那些人吗?虽然她们都是克隆人,但那可是两万名无罪之人啊。』

『审判长,这个问题过于偏向单方阵营,有诱导性询问的嫌疑!』

『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表明那些使用人类进行的克隆实验确实存在,以此为前提去讨论杀人行为的有无是非常不合理的。学园都市一直不承认有这样的实验。』

『从众多的证言以及人物调查结果来看,被告人极有可能处于精神不稳定的状态,在这种状况下持续向被告发问是不是太不合情理了?』

『请求休庭!我们检察方希望通过公平的审判取得胜利。为了在这个法庭上揭露出事实真相,就算是便宜了被告方也应该暂时休庭!!』

传来一声嗤笑。

学园都市第一位的超能力者Level 5,兼新任统括理事长。作为任何人的眼中钉,那个“人类”正坐在被告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无力地笑着。

『嘻嘻,咦嘻嘻。呢嘻,啊嘻嘻。』

伴随着这样的声音,位于房间角落里的纸束以及观叶植物的枯叶开始自动旋转起来,一位穿着由英文报纸制成的破旧礼裙的半透明少女从里面飞出。

或者说,真正的恶魔。

这家伙也是从一大早开始就很辛苦。

『……说起来,情况很奇怪啊。我记得,在人类的审判中,应该是站在原告一方的检察官和站在被告一方的辩护方互相争论吧。那为什么检察方要提及精神方面的问题借而保护主人您呢?』

精神不稳定。这一因素本来是对于收集证据找出证人,想方设法达成有罪判决来审判被告人的检察方来说最为麻烦的点。虽然这是绝对必要的制度,但也成了心中有愧之人逃避罪责的王牌。

“哼。比起我有没有杀人,让他们承认克隆实验的存在才更麻烦吧。根本没有物证。我所提供的证词和报告都只是妄想,根本没有那样的事件。在这座城市里有太多的人希望得到这样的结果。”

辩护方因为自己的职责,当然希望被判无罪(不管被告本人怎么想),然而连本来应该穷追不舍的检察方也不希望判处有罪。

真是一场奇怪的审判。只有被放在案板上的被告人一方通行Accelerator,希望判处超过一万年有期徒刑的有罪判决。

那个人不希望这场审判被“精神鉴定”或是“重新检查证据”糊弄过去。说到底,第一位希望自己得到有罪判决,是有确切的理由的。

『您也真是不容易呢。您是为了将那些自己没能杀死的克隆少女们从世人的目光里隐藏起来,而在到处揭露自己的恶行吗??』

突然传出一道冷笑的声音。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啧了啧舌。

发出声音的是逆源质拼图545。但她的肩膀变得松弛,纤细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脑袋也聋拉着,瞳孔里没有了光芒。

从她那如同月牙般裂开的嘴角,仿佛有什么不对劲似地说出了别人的话语。

“……你干了什么?”

『你忘了吗?逆源质拼图545虽然自称恶魔,但她原本是类似在英国制造出来的魔道书一样的存在。也就是说跟我——由78张塔罗牌组成的伟大魔法师迪翁·福春大人是相似的存在。所以揭露邪恶之树Qliphoth并横插一刀进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迪翁·福春。

传说中的魔法结社“黄金”最初的魔法师,现在正作为最高主教Archbishop君临英国清教的顶点。

『美国总统那边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是叫达里斯·休雷因来着?日本是一个没有美国的辅助就会失去平衡的国家,所以还是对人家好一点吧?不然学园都市,不,那个亚洲的小小群岛会有麻烦的吧。』

“达里斯是副总统。”

『失礼了,那个人一般会比较有常识地跟我们保持联络,所以不知不觉就浮现在脑海里了吧……不过让我感到很意外啊。像你这样的怪物,竟然会记得别人的脸和名字呢。所以你终于学会了作为领导者应有的自觉和分寸了吗?』

“哼……”

『因为看上去用手机联系不到你,所以我另开了一条道。』

迪翁·福春的话听起来好像这些只是她表演的一个小魔术一般。

不过对于英国清教的最高领导人来说,事实应该就是如此吧。

恶魔无力地垂下双臂,让海洋生物一样的尾巴在地板上蠕动,嘴巴里说着别人的话。

『确实,虽说是在休庭中,但在审判期间和外人取得联系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被告人有可能会得到外人的协助,从而推翻审判的证词。而且说不定被告会利用室外的别动队销毁证据。』

对方似乎在窃笑。

显然,这些都是为了反转而列举出的前提。

『但那是属于你们科学侧的规则,我们魔法侧不需要作任何顾虑。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仍在进行中,所以我们不能让你因为自己的一点私事就无视日美英之间的热线电话。』

在英国看来,第一位的审判结果怎样都无所谓。

比起那个,摧毁R&C超自然公司才是最优先的。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意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开展的“霸王复仇行动Operation·Overlord Revenge”的情况吗?自觉和分寸,真不知道是谁变得更圆滑了。

『听好了,一方通行Accelerator。因为之前在温莎城堡附近见过面,所以这并不是我俩之间的第一次接触。恐怕你对我的实力评价并不高,所以一直在小看我吧?我也不打算否认。我或许只是一个来自其他国家的陌生人,但我会以无穷无尽的爱和高高在上的慈爱目光来保障你那小小的言论和思想自由……毕竟自古以来,被忽视的一方往往更容易让别人摔跤嘛。』

“你那边怎么样了?”

『圣人被打败,潜入队伍也四分五裂了,所以状况并不太好。其实,他们在洛杉矶里发现的本部大楼并不重要。比起那些玻璃和混凝土块,无人机管理服务器“R Rose”才是重中之重。要是让他们把那个东西分解后带出城市的话,他们就随时可以东山再起。总之,如果不设法处理一下那十二架占领了世界各地的天空、作为网购业务关键的同时也是全球规模的气象兵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话,就无法找到R&C超自然公司的弱点,那几个小队成员到底在干什么啊……』

“……看来也不是我小看你了,毕竟你确实就这点能耐呀。”

『那你就继续轻视我吧。这样一来就算我空手而归也不算白跑一趟。』

迪翁·福春似乎并不在意。

左右肩膀高度不一致的恶魔少女继续蠕动着自己的嘴唇。

『还有请记住,我和“上一代”不同,既不擅长阴谋,也不喜欢阴谋。所以我迪翁·福春是表里如一的。先说清楚,这可是很可怕的哦?因为,我不会基于大人的原因而选择让步或是掩盖事实,也不会有什么秘密的安排或是揣度别人的想法。嗯,就让我在这里清楚、易懂、干脆地说明一下这个世界的新规则吧。』

听起来。

比起现在正在推进的世界末日,她还有意义更深刻的话要说。

『我对你们那边发生的悲惨故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但要是身上插着管子和连线,躺在ICU病床上的滨面仕上死掉的话,你将面临的可就是与英国的全面战争了哟?』

无视一切前提。

与将世界引向糟糕方向的R&C超自然公司的战斗反而是次要的。

如果学园都市和英国在这里互相拖后腿的话,就真的没有人能够阻止由安娜·施普伦格尔率领的R&C超自然公司了。这并不是她未经思考的发言。而是“黄金”的魔法师在全部了解清楚后,毫不犹豫说出的话。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黄金”的证明。

她指出了曾由马瑟斯率领,后来连那个克劳利也加入进来的世界最大魔法结社究竟应为何物。世界的情况根本无足轻重,那并不能成为妥协的原因。人的行为不应该受世界拘束,这是一种极大的“个人意志”。

即便这一次指挥失误,使得人类因为不必要的弯路而全部灭绝,她也毫不在乎。这也可以说是公私混同的极致。正因如此,在这场交涉中她丝毫不打算留有余地。

『人类也只是一时的支配者。不论早晚,总有一天会灭亡的。』

“……”

『因此我所担负的职责并不是为全人类提供永久的幸福。这颗行星的资源是有限的,太阳终究会自己膨胀下去,人类这一物种的寿命也有限,所以永远这种说法是没有意义的。我的工作就是把人类的灭亡推后一点,并且尽量让“余味”变好一点。因此我要明确一件事:迪翁·福春并不害怕人类的毁灭。毕竟严格来说,塔罗牌构成的我甚至不在人类的范围内。』

既傲慢又任性。

丝毫不去考虑证明自己的说法会对世界造成多大的扭曲,这正是“黄金”魔法师的行为方式。

从少女月牙状的嘴角处,垂下了透明的丝线。

『……所以,我在履行自己作为最高主教Archbishop应尽的义务同时,也会最大限度地去利用因此获得的权利。滨面仕上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恩人,也是为了在这个时代留下美好的“余味”所不可或缺的人才。因此,一旦他死去,我就会放弃延续这个“余味”美好的时代。这只是加减法而已,只是在业务契约里明确表明,我不会去做办不到的事而已。如果不想引发毫无意义的终结,就请好好保管通往天国的钥匙吧。说白了,要是人类因为这样的理由而灭亡,那在数量众多的剧本当中应该算是相当无聊的结局了吧。』

如果对方不是第一位的话,这种僵硬的气氛肯定足以让人窒息。

到此为止。

气氛开始放松。

迪翁·福春再次转动了对话的齿轮。

『于是呢,我就再拜托你一次:照顾好滨面仕上。只要能守住这个条件,我就会尽力帮助你。我会将在这颗星球的一半——魔法的世界当中最擅长“对魔法师战斗”的英国清教的力量全部借给你。』

一方通行Accelerator无聊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毫不犹豫地问道。

“那你能做什么?”

『我说过了吧?我的工作是将人类的灭亡稍微延后一点,而且,使“余味”变好。比如说,如今在你那边正在进行的审判的争论点。』

“……”

迪翁·福春也回以秒答。

尽管她知道,在第一位面前承办这样一件事的风险有多大。

『……没错。为了支援你那可爱的小伎俩和重中之重的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这样如何?现在世界上残存着不到一万名的克隆少女。不管是00000号还是20001号,或者是多莉还是番外什么的,虽然不知道具体一共有多少名,难道你不想创造她们的容身之所,让她们在真正意义上被社会完全认同……换句话说,难道你不想真正地拯救她们吗?』

6

洛杉矶虽然大得离谱,然而现在却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因此,声音和光亮这些能刺激五感的外部情报就很能引起人的注意。而如果那些情报是枪声或者硝烟的话,任何注意到的人肯定都会警戒起来。况且,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也在这片区域。

因此,史提尔·马格努斯迅速改变了自己的位置。

哪怕只移动了一米,只要不被察觉就可以防止被狙击。

高个子神父抱着“幕后黑手家属”的少女,与魔道书图书馆会合,然后藏到了一家小型店铺里。或许是因为玻璃展柜的空间不够,店家还在墙上装了围栏,并在上面加装了衣架一样的金属挂件用来摆放那些商品样本。

上面有各种各样移除了全自动机能的突击步枪、冲锋枪、市售手枪、加长枪管和弹夹,甚至还有能够提供连发功能的枪支机构改造套件。子弹也是多种多样,从能在体内破碎的软子弹,到利用人造钻石粉末烧固弹头的穿甲弹,应有尽有。

在美国到处都是这样的枪械店,毕竟这里可是铅弹比烟草还多,因而更加“健康”的枪支大国。

(真是服了。)

在将变短的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时,史提尔注意到了一件事。

自己已经连续抽了三根了。也就是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根烟的时间。居然没能立刻作出决断,看来心中的犹豫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如有必要,就算是对小孩子也会毫不留情。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地解决这件事,但实际上感觉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因为眼前的女孩让他想起了那个孩子的过去。

“呼……”

按灭手中的烟头,史提尔下定了决心。

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赫尔卡莉娅·格萝瑟利隐瞒了什么。而且看起来并不想立马告诉史提尔他们。如果用巧妙的方式获取她的信任,应该就可以得到想要的情报,但他现在可没这个工夫。

其实本来唱白脸的人应该是上条当麻,但他现在已经跟史提尔决裂,拒绝和神父共享情报。就算他改变咄咄逼人的态度,受惊的赫尔卡莉娅在短时间内也不会突然对他打开心扉。

这样的话……

(麦酒Beer符文应该会有用吧……)

史提尔所使用的符文魔法是通过在目标物质上刻下含有力量的文字,随后染上颜色使其发挥效力的术式。想要取消魔法效果时,只需要把文字消除掉就可以。

从很久以前开始,符文魔法就被用来给物品附加特殊的效果。比如在剑上刻上胜利的符文,或是在金币上刻上除魔的符文等等。

同理,如果用刀具在人类的身体上刻字,并染上颜色呢?

要是刻上能让人说话的符文,会产生什么效果呢?

“住手。”

仿佛是看穿了史提尔一样,银发的修女为了保护这名10岁的嫌疑人而站在了他们中间。不过毫无疑问的是,即使是将性命托付于魔法的史提尔,对于符文魔法的理解也比不上眼前的修女。

就算是面对小孩子,他也会毫不留情。

本来史提尔盘算的是,在这么个武器随手可得的地方,只要自己故意将视线挪开一会儿,赫尔卡莉娅估计就会用她那双幼小的手抓起一把手枪之类的。一旦少女有什么企图,应该就会按照最坏的情况采取行动。不过现在看来是神父失算了。

(看来她对自己的处境还留有希望……是因为我没能让她亲眼看到那家伙被打中的瞬间吗?)

败因是没有把她孤立起来么……赫尔卡莉娅忍着眼泪躲在了茵蒂克丝的后面。她们俩什么时候建立起了这样的信任关系?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好不容易填满的红酒桶里进了细菌,结果整桶美酒全被破坏了一样。

史提尔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换了个话题。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

“日耳曼通用弗萨克文字第10号,ᚾNaudiz,音值为n,其意义为痛苦,同时也是构成‘麦酒Beer符文’的术式所需要的文字之一。据说这个术式能让你不被恶女所骗。实际效果是当容器里有毒的情况下会使容器自动裂成两半,从而保住使用者的性命,没错吧?”

果然,眨眼之间就被看穿了。

不过,史提尔之所以下意识地停住了手,其实是出于别的原因。

他绝不会背叛这位少女。这是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约定好了的,就算眼前这位瞪着自己的少女早已将其遗忘。

“如果把人体作为中心布下术式的话,一说谎身体可能就会裂成两半。而且从大前提上来说,我也绝不能让你用刀具在别人身上留下无法抹除的伤痕。英国清教应该是保护人们免受魔法威胁的组织,用魔法去伤害那些本应保护的受苦之人,无论如何都是错的。”

“谁能说赫尔卡莉娅一定是无辜的受害者?”

史提尔咋了咋舌说道。

“说到底你们也才刚认识几个小时,谁能知道她在遇到我们之前做过什么事?”

“但是当麻选择帮助她了。”

史提尔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变化。

然而对于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少女来说,又能有多少用呢?

“当麻肯定会这么做,所以我也会这么做。”

再说一遍。

茵蒂克丝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只要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那段记忆会一直陪伴她到死,所以任何在她面前的失态都会产生持久的影响。

即使如此,史提尔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发抖。

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叨了一句。

“……我真希望,现在能再朝那个男孩的尸体开上一枪啊……”

7

工业地带以及高级的海水浴场,“长滩”一词所指代的地盘似乎相当广阔。红、蓝以及粉色,那些紧挨着沙滩的方形住宅以及别墅看起来就像是有毒的单口巧克力。海上一艘退役的战舰已经被改建成了一座博物馆。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目标的地址,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在这座城市迷路,在这片零下二十度的开放世界当中变成一座冰雕。

上条甚至没有发现已经日落了。

周围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第二个夜晚即将开始。

“哇,已经这么晚了吗?”

“冬天的洛杉矶,太阳下山很早。等你听到五点钟的新闻时,外面早就一片漆黑了。”

上条一行沿着沙滩前进,来到了一处由混凝土筑成的游艇停泊港。

一路上并没有听到海浪的声音。上条不可思议地望向大海的方向,发现眼前的一切没有丝毫动静。海滩上面如同冰箱的内壁一样,覆盖着一层酷似白霜的物质,而海水则已经完全冻结成了白色。

“真的假的?这已经不是每年飘过来的流冰那种等级了,整个大海都已经冻得跟滑冰场一样结实了呀……”

“虽然听说整个洛杉矶的人口全都消失了,不过看样子情报的误差还是蛮大的。海面一直白到了地平线。是叫Skybus550来着?那架盘旋在空中待命的政府专用飞机没出什么事吧?”

感觉就像是看到有人将庙会上买到的烤玉米冻起来了一样。

虽然从物理上来说确实有可能办到,但是一般不会有人特意那样做。

难以置信的光景仿佛一场夸张的铺张浪费秀,给人一种非常轻率的感觉。

刺猬头少年踏着电动的滑板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

“长滩,就是这里吗……等等,是那个吗!?”

上条下意识地从电动滑板车上伸出一条腿,用鞋底刹住地面,并因为惊讶而发出了高亢的假声。

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

那是一家以民间太空旅行为目标的美国高科技风险企业,因此上条本以为会是一栋四周镶满玻璃的豪华智能建筑,或者是一座神秘莫测的地下研究所。

然而实际上等待他们的却是冻结的海洋。

混凝土港口的地面上停放着各种高级的游艇和巡航帆船,在其中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不自然的存在。

说到底,那根本就不是能浮在海上的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装有车轮的细长小屋,就露营车来讲感觉还要大一些。相比完全四方的集装箱,它更像是一个棱角被磨圆的胶囊。上条记得这个东西好像是叫做拖车房。

用来拖运的车辆并不在这里,只剩下被分离开来的生活空间。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里是公司的住址,上条估计会将其误认为一团由于不再需要而被人抛弃在这里的废铁。

因为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这里充满了违和感。就好像是在百货商店的泳衣售卖区里不知为何发现了滑雪板一样。

“只要是股东就会知道的情报么……”

“怎么了人类?现在才开始戒备R&C超自然公司吗?”

“嗯。”上条低声说道。

虽然他并不了解股票的机制,但是将这个风险企业纳入旗下榨干价值,并将其成果当成玩具夺走的那家大型IT肯定参与其中。上条知道的情报,对方也一定知道。就算真的存在什么重要的线索,说不定也早就被对方发现并且回收掉了。这样一来,如今留在这里的情报就很有可能都是经过篡改的谎言。

然而肩膀上的欧提努斯摇了摇头说道。

“多半不会。”

“为什么?”

“那我反过来问你,为什么要用拖车房?官方资料上登记的是建筑的坐标——也就是‘土地’。所以当R&C超自然公司前来视察或是调查时,她只需要将实验室挪走,然后再放上一辆看起来完全相同的拖车房就行了。如此一来就能守住她的秘密,而且我也找不到她不这样做的理由。”

“……”

“不需要的东西处理掉就好,港口的停泊费也不便宜,然而梅尔莎白还是故意将最初的拖车房留在了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什么她不愿意舍弃的东西。所以小心一点,你脑海中的假想敌还没有踏进过这里。”

上条看了看冻住的拖车房。但是因为拉上了窗帘,他看不到车里的情况。金属的滑动门上并没有钥匙孔,而与之相对地,在门的旁边有一个类似计算器那样的方形输入板。不过上面的很多按键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源于某种倾向。

“输入板的颜色是……红与黑?”

“跟那个手表表带的颜色一样呢,诱饵车的话可能就是别的配色了吧。”

就在上条靠近时,一道强光突然填满了他的视野。

随后传来了一阵温柔的女性声音。

『欢迎来到空一个字结婚……咳……公司。』

“哇,什么鬼吓我一跳!?欸,我们好像被欢迎了???”

上条吃了一惊,随后看向他的翻译笔。肩上的神明则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典型的防盗传感器。当有外人靠近门口时就会发出亮光和声音。不过中间夹杂着奇怪的吐息声,这段语音难道是梅尔莎白本人录的吗?”

“也……也就是说里面其实没人?”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总之你先把那个人妻的手机举起来试试吧。”

上条按照欧提努斯的指示举起了手机,结果铁门意外地自动打开了。说不定是因为需要长期居住,所以电源是靠着外面的电缆接过来的。

里面虽然也很冷,但还不至于冻人。

刚一走进屋内,上条就产生了一种步入异次元的感觉。

“好厉害……”

上条下意识地说道,完全忘记了当前的状况。这个拖车房原本就是从露营车派生出来的吧,观光巴士大小的空间被分成了厨房、卫生间、浴室等若干个部分,桌子以及沙发床之类的家具可以折叠起来并收进墙壁中。也许是为了节省空间,电视、手机以及电脑都被连接到了同一台轻薄显示器上。

然而……

“不仅是墙壁,就连天花板上都贴满了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它们果然都是跟宇宙飞船有关的吗?”

正如刺猬头少年所说。由于贴得太多,就连原本的壁纸都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了。专业资料的剪报上面到处贴着写有计算公式的浮签,中间还用各种颜色的遮蔽胶带连接起来,从而展示出技术的关联性以及应用的可能性。

占据了桌子大半面积的并不是食物,而是一个2.5米长的巨大模型,差不多相当于一块冲浪板的大小。

那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模型。

欧提努斯看向墙壁以及天花板,随后叹了口气说道。

“梅尔莎白法Melzabeth·Method。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

“之前我不是说过,要想让5000米长的大家伙靠翅膀飞起来是很困难的嘛?”

站在桌子上的欧提努斯,用拇指示意着那个占据了桌面大半部分的精巧模型说道。

“五公里已经相当于是电车一站地的距离了,这么远都能跑到另一个街区了。所以气温、湿度、风向,甚至就连晴天还是雨天这种天气要素都会发生变化。因此最大的元凶其实是机体各部分受到的风强以及空气阻力之间的差异,正是这种差异导致了飞机无法承受‘扭曲’,最后在空中解体……而为了解决这一难题,梅尔莎白想到了一个有趣的方案:利用人类的皮肤。”

“皮肤?难道说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不只是机械,里面还使用了生物材料吗!?”

“没必要做到那个地步。这个方法估计是从神经网络计算机‘通过模仿人脑的构造来获得思维能力’的想法演变过来的。也就是说,通过人工制造的脊髓,来赋予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细微的皮肤感觉,让它能够通过优先于思考的‘反射行动’来进行微调整。用指尖划过背脊就会让人寒毛耸立,将这种感觉应用到那个5000米大家伙身上的每一个角落,从而灵活地操控那些用来调整空气动力的鳞形装甲。这个方法很厉害啊!装甲的总数可是超过了一百万块。这样的计算量要是通过大脑思考再给出指示的话反而是来不及的。所以梅尔莎白干脆命令它不要思考。这样的创想跟那些垃圾AI可是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的。”

“……”

“看样子空中的姿态控制方面使用了梅尔莎白自身的数据。通过悬挂滑翔运动来获得‘无意识下的肌肉张力以及重心控制’的数据,将其作为参考导入那个巨大的发射台来控制飞行。也就是说梅尔莎白从身体核心直到每一根绒毛,所有的潜意识都被组进了那台飞行机器之中。哈哈,真的有人能造出这样一座空中要塞吗?不是靠电子控制的隐形战斗机,而是仅仅靠着一个高灵敏度人妻的敏感身体来控制那个大家伙,让其平稳地飞在空中。估计就连学园都市里的‘木原’那帮家伙都想不到这样的点子吧!?”

上条已经无言以对了。

天才。

那样的单词真的足以描述这里的一切吗?

对于眼前的这片伟业,上条估计连一半都理解不了。要是用“天才”这个随意的词汇来概括,那就只不过是往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上面挂上“保留”的标签借此放弃思考而已。

虽然密密麻麻的数字让上条感到头晕眼花,但他不能被这些信息压倒。

他想要找到能够提示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消失踪迹的“某些东西”,于是他从怀里取出了能够跟自己的手机联动的翻译笔。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支笔能不能适用于那些在浮签上草草写下的文字,但他必须要去挑战一下。

他已经不再害怕未知的真相了。

由于自己的女儿被当成了人质,梅尔莎白·格萝瑟利选择了将自己发明的新技术交给大型IT榨干价值的道路。虽然在那之后作为R&C超自然公司旗下的独立公司接受了他们的援助,并在他们的命令下干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她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屈从于他们的生活,选择了反抗。

后来又发生了某些事情,最终导致了洛杉矶如今的状况。

欧提努斯曾经暗示过,他们可能是通过类似圣日耳曼药丸那种“操纵人的魔法”控制住了她,不过也有可能是,除了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之外,他们还持有其他的威胁材料。

不管怎样。

安娜·施普伦格尔为了肃清背叛者,打算践踏梅尔莎白最为珍视的东西。她为了让梅尔莎白跟她的女儿赫尔卡莉娅对立而事先采取了各种各样的行动。因此,即使从行为上来看,梅尔莎白确实像是染指了导致洛杉矶人口消失的恶行,但上条还是会毫不在意地拯救那位母亲。他在开始行动之前就已经这样决定了。如今就算发现了一些“不妙的真相”,少年也不会停下。

“这是……?”

上条当麻并不擅长数字相关的东西,所以他的意识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显而易见的模拟媒体。

除了无数的浮签之外,他还在厨房区域的调理台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相框。

站在相片正中间的是比现在还要年幼的赫尔卡莉娅。因为年纪太小,粗略一看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一位跟她拥有相似的容貌,银发褐肤的女性微笑着站在她的身旁,那应该就是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吧。

那么站在她女儿另一侧的男人又是谁呢?

(顺势猜测的话,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了吧……)

照片的顶部有一行手写的字。

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大很工整,跟生日礼物贺卡上面的字体差别很大,所以很有可能是孩子父亲的字迹。

上条拿起翻译笔,隔着防护玻璃板划过那些文字,利用人工合成的声音将其转换成日语。

『为我的女儿,婚礼时送上装有月亮石头的头冠。』

上条再次看了看相框,随后轻轻地笑了。在赫尔卡莉娅连性别都难以看出来的年幼时期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看来她的父亲也一定相当溺爱她。

(不过要怎样才能弄到月亮上的石头呢?月亮上也有重力,上面的石头不可能轻易就落到地球上吧……)

上条将相框翻了过来,不过后面除了软木板以外没什么别的东西。然而当他将相框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时,发现相片背面的白纸上还写着一些文字。这一次则是之前在生日贺卡上发现的那种流畅的手写体。

上条并不知道这个廉价的设备究竟能不能识别这种飘逸的笔迹,但他还是试着用手中的翻译笔划了一下。

享年二十九岁。多级火箭“乌拉诺斯①Ⅲ”,脱离大气层失败。

①译注:乌拉诺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一代神王,天空之神。最初作为宇宙统治者的第一代众神之王,即天空的神格化。象征希望与未来,并代表天空。

“……”

上条轻轻地咬紧了牙关。

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某个不该贸然打开的原点。

难道说梅尔莎白对于自己女儿婚礼的执着,并不只是出自她一个人的想法吗?

“……喂,欧提努斯。”

“怎么了?”

正在不远处的可折叠桌子上来回踱步的小小欧提努斯,朝厨房区域的方向回过了头。

“那个……是叫做深空之约Space Engage公司来着?除了那个大得离谱的物流什么的东西之外,他们还发射过普通的火箭吗?”

“怎么可能。现有的方式基本上都是靠累积起来的经验以及安全和低廉的价格。新兴的风险企业如果想要以零基础挑战宇宙开发事业的话,就肯定需要去研究一些NASA从未尝试过的方法。”

(也就是说,梅尔莎白跟这次发射试验无关吗……)

因为国家主导的火箭发射事业而失去了重要之人。

没能拿到月之石,没能笑着迎接未来的婚礼。但是正因为梅尔莎白完全理解了她的丈夫想要作为宇航员飞往太空的原因,她才没有对太空恨之入骨,甚至斩断自己的事业道路。

所以,她想要寻找其他的方法。

一个足够安全,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方法。

来实现她的太空梦。

“欧提努斯。宇宙很遥远吧,那可是比天空中的云彩还要高出很多很多的,天方夜谭一般的梦想。既然如此,风险企业为什么不去借助国家的力量,非要靠自己去实现呢?”

“因为钱。”

欧提努斯冷酷地断言道。

“毕竟在作为国策的情况下,宇宙事业里根本没有公平的竞争。只有受到政府官员信任的企业才能参与其中,所以技术的发展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快。一旦某种‘信仰’筑成,所有的研究都会一股脑地朝着那样的方向发展。就比如‘航天飞机非常安全,发射成本也能控制在较低的水准’,或者‘尽管如今到处都是比铁还轻还结实的非金属材料,但是月球探测器还是应该用铝来制造’之类的想法。”

“……”

“隔壁俄罗斯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们声称核能是一种清洁的动力能源,后来就真的把一个运行中的核反应堆扔到了无重力的宇宙空间。结果就是失去了控制,整个卫星都落到了地球上。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在拼命地研究所谓‘清洁的太空核反应堆’。如果能让多家企业激烈交锋,公平竞争,互相对照彼此的数据,那么这样的‘信仰’就不会持续很久。”

这种情况似乎并不只是出现在宇宙事业里。高尔夫球杆要用碳素材料,手枪的口径应该是0.45英寸。据欧提努斯说,这样的“信仰”在市场份额比较狭小的领域尤为普及。

也就是说,那里就是起点。

错误的理论就沿着错误的方向突进,没有人能够提出异议。梅尔莎白想要改变国策宇宙开发的这种单极化的发展方向。她始终坚信,只要建立任何人都能自由加入进来的时代,唯有能够提供方便舒适太空旅行服务的公司才能在竞争当中存活下来的时代,“不幸事故”的数量就会减少。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为了能够彻底得到安心,她将这份开玩笑一般的梦想真正地落实到了图纸上。

然而。

安娜·施普伦格尔究竟将这份梦想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喂。”

在桌子上走来走去的欧提努斯,正用小小的双手抱着什么东西。

虽然按照她的尺寸来说,那东西看上去就像一个抱枕,但那其实是一个比口红还袖珍的USB存储器。

“这是啥?”

“我在模型里找到的,而且就放在最重要的数字脊髓保管室里。”

欧提努斯的身高为15厘米,这样来看的话,那个超过2.5米的模型对她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一场大冒险了。

USB存储器的侧面上,被人用油性笔画上了一个象征性的印记。

那是一个大大的红叉印记。

“估计有什么意义吧。”

从直观的第一印象来说,应该是“不要看里面的内容”的意思,但是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保存到USB存储器里呢?不需要的数据删掉就好,实在不行只要把存储器劈成两半,就再也没人能看到里面的内容了。

然而,梅尔莎白却故意将其留了下来,而且是以可读的形式。

人们为什么想要把东西藏起来呢?根据当时的心理状态,原因可能千差万别,但是上条他们在猜测梅尔莎白的想法之前就已经获得了一定的参考。

没错,梅尔莎白将智能手表藏到保险箱里的举动,反而是为了告诉外人其中的重要性。

回想起来,听从指示藏到了储物柜里的赫尔卡莉娅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情况。就算自己办不到,也要留下让女儿被他人捡到的可能性。

当自己想要让人找到某个重要的东西时,就会故意将其藏在显眼的地方。这就是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习惯。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看到这里面的数据?用这个捡到的手机行吗???”

“Milliphone不能直接插USB,除非你有转接头。还是用电脑看更简单一些,不知道这里有没有。”

“那我的手机呢?”

“你那个是医院推荐的,配合健康管理APP使用的手机吧。那种便宜的老年机肯定是不可能的。”

“欸!?……这个是老爷爷用的那种……???”

经过一番搜查,上条在冰箱里找到了一台大型笔记本电脑。既然它的尺寸已经跟画板差不多大了,那么特意做成笔记本的理由就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了。由于底部附加的冷却装置,让其在厚度方面也超过了一般的百科全书。不仅是电脑本体,就连电源适配器都大得离谱,可以说是一款相当有争议的产品。上条用双手将这台近乎40英寸的超大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子上。欧提努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电脑的屏幕说道。

“……基底应该是用于电子竞技的游戏笔记本,不过这台电脑只是个终端。要想进行太空模拟肯定是完全不够的,恐怕‘本体’应该是坐落在网络的另一端吧。至于在不在洛杉矶市内就不好说了。”

“再怎么说也是台电脑嘛。别的我倒不怎么在意,关键是这东西光按开关就能完全打开吗?一开始不都有个密码锁或是指纹认证之类的吗?”

“看看吧,如果是指纹认证那就简单了,不过事态未必会这么顺利。”

“?”

不管怎样,这东西总不会像过去的谍战片那样拥有自爆功能吧。上条尝试着插上了游戏笔记本?的电源,发现一旁的大电视跟它产生了联动。突然,上条的脸出现在了一个小小的窗口里,嘴角处覆盖着一个方形的光标,窗口的下方显示出了一条波浪线。看样子是启动了笔记本屏幕上方的摄像头,而欧提努斯则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偏偏是声纹认证。这还保护个头呀!难道说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个数据暴露狂故意这么干的吗!?”

“啥?”

既然需要使用声音进行认证,那不就是必须要那个褐肤妈妈本人在场才能打开的吗?根据传说奥丁可以在神明与人类之间自由切换,难道说这个古董金发女孩认为自己能够随心所欲地改变本人的容貌以及声音吗?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人类?”

“呃……那个……嗯……抱歉。”

“哼,看在诚实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吧。”

欧提努斯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类似于便当里用来串丸子的那种塑料签,朝上条的方向扔了过去。心胸宽大却又会往别人身上扔出投枪的知名神明继续说道。

“在所有的生物认证手段当中,最为愚蠢的就是指纹认证,其次就是声音。因为指纹在日常生活中就会像图章一样被印得到处都是,而声音的话只要最近用录音设备录过音就可以轻松将其‘个性’保存下来。也就是说,只要能弄到一份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录音文件就能搞定。”

“文件……”

“正巧,你刚刚在入口那里不是被吓了一跳嘛。那段从防盗传感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应该就是梅尔莎白本人的嗓音,就用那个。”

只需要再跑一趟大门就能轻松破解锁屏画面,结果上条这边反而犹豫了。

“这……这样没问题吗?反过来利用防盗的创意商品去开锁……”

“毕竟在科技的世界里,‘进攻’方永远比‘防守’方领先一步。要是真想保护数据,至少也得弄个手掌的静脉或是骨骼排列认证才行。耳洞也好牙齿也罢,总之得是‘不会跑到体外的认证材料’。”

这样一来就可以看到USB存储器里面的数据了。

不过在那之前,某个东西引起了上条的注意。在联动电视机所显示的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很明显只有这个被留了下来,其他的文件都已经被删掉了。位于屏幕左上角的图标,其实是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的名字是“Message②”。

②译注:意为“留言”。

想要被人发现就习惯把东西藏起来。

“看来并不是垃圾邮件嘛,也不太可能是某种恶意软件。”

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用脚后跟敲了两下笔记本上面的触摸板进行双击。不知道是出自梅尔莎白的坚持还是在美国一般都这样,一种上条从没见过的视频播放器被打开,在一个方形的窗口里播放着过去的影像。

地点……似乎就在这座拖车房里。

估计这段影像就是由这台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像头录下来的。如同学生证上的照片一样,从正面的扁平视角中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一头被剪到齐肩长度的银色短发,以及棕褐色的肌肤。

年纪大概三十多岁,也有可能更年轻。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紧身裙,双腿好像被连裤袜之类的东西覆盖住了。脖子周围的蓝色围巾上有着菊花的装饰。虽然质朴但看起来又很高雅,不过在一般的办公室里应该看不到这样的组合。感觉就像是在新手机发布会上登场的社长一样。

上条当麻下意识地低声说道。

同时脑海中想到的并不是本人,而是她和她女儿一同拍下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梅尔莎白……”

当然,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银发褐肤的美人正对着镜头,眼球时而左右摆动,看上去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就连外界的轻微声响都会让她心惊胆战。

『……我,没能阻止强力的支援,不对是侵略。』

苦恼,屈辱。

不过在她的脸上最多呈现出来的是,懊悔。

通过那根折价甩卖的翻译笔能够解读的情报有限。不过她那未经翻译的嗓音以及画面中的表情,依然流露出了生动的情感。

『一开始,我以为是他们对我们的梦想产生了共鸣。也没在意商业利益。但是,当他们支配了公司,包括发言权,决定将悲剧带给人们,情况就不一样了。』

“私募股权吗……看来让资助者单一化是个错误的决定呀。”欧提努斯小声说道。

虽然上条没有听懂其中的含义,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对方上当受骗的意思。

『公司,只能被束缚在旗下了。但是这个最初的起始点,我没有告诉母公司。你可能是,偶然发现这里的陌生人,可能是跟我拥有同样梦想的同事,可能是一度离开的技术人员。如果你,是R&C超自然公司的调查人员,我就彻底输了。我祈祷,不会发生这种事。』

屏幕中的褐色美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拿着什么东西轻轻挥了挥。

就是那个上面标着红叉印记的USB存储器。

『这是某种程序。』

“……”

『它是一种能自己伪装成无人机网络的相互认证信号,潜入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中心,从内侧破坏掉命令系统的程序。简单来说,这个东西可以对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体制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或许这东西在世间的正确名称是恶意软件或是蠕虫。它也应该被这样对待,除非用于正确的目的。』

她为什么要将这种东西托付给素昧平生的外人?

既然拥有如此厉害的王牌,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

要是这么想的话就错了。

如果那确实是非常重要的王牌,梅尔莎白就不可能只留下一份原始数据。因为一般来说,所有类型的数据资料都是可以复制的。

上条当麻咬牙说道。

“那家伙,是为了把这东西注进去……为了得到行动的机会而故意留在了R&C超自然公司那边,想要作为合作者潜入他们的总部吗?”

“可以说是自杀行为呢。”

“啧。”

一个无良企业打算利用她为了防止丈夫的悲剧重演,为了女儿的幸福而试图建造的民间太空旅行大型系统。由于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所以想着至少要亲手做个了断。

这样的想法,很值得尊敬。

如果将巨额的财富交给恶人,他们会如何利用这笔金钱?况且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拥有能够在全世界自由自在地引发各种灾难的力量。无论如何她都应该想要阻止这一切。

梅尔莎白从一开始就准备舍身了。这样考虑的话,她没能与赫尔卡莉娅汇合的事情就可能有了别的意义。要是自己去接女儿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赫尔卡莉娅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她才不能那样做,只好咬紧牙关,流着血泪,将意识集中到最后的挑战中去。

但是结果比黑暗中的火光还要明显。R&C超自然公司并不是一家单纯的企业。偷偷读取人心并且抢先一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对于专业的魔法师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如果一支普通的枪就能抵御住他们的话,那么在霸王复仇Overlord Revenge行动中登陆的学园都市势力就不会落得如此惨败的下场。

她的挑战失败了。

那个智能手表被放在了一个外面基地的保险箱里。实际上她应该在进入对方的本部大楼前就受到了沙子的攻击,于是便将手表藏到了保险箱里,然后舍身冲向了敌阵,冲向了就连史提尔和神裂都没能攻入的本部大楼,尽管她对魔法一无所知。

如今留在这里的,不过是她为了在事态真的变成那样时所准备的“保险”。

『……请遵循自己的判断就好,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如果现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依然在全世界到处飞行,而你在其中发现了某种危险,会将世界引导至不好的方向,无论那份危险多么渺小……』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了这份希望?

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

跟自己这份质朴的小小梦想产生了共鸣,并且信赖着自己的同事和下属,一个又一个地离开了自己,而这也是为了自己能亲手做个了结。但是没有人理解她的这份心中滴血的决定。

她曾经想要通过让宇宙开发事业脱离国家的束缚,建立任何人都能自由竞争的社会,来尽可能地减少像她的宇航员丈夫那样的事故发生。如今就算要放弃那样的梦想,就算要守在这个失去了众多的技术人员、已然变成一具空壳的公司里,就算要被自己的女儿怀疑……

就算如此。

为了守护那些重要的伙伴、剩下的家人以及这个世界,梅尔莎白·格萝瑟利选择了不与任何人商量,唯有自己坚持下去的孤独之路。

然而,就连这样的信念都惨遭践踏,并以失败告终。

在这段为了最坏的结果而留下的遗言中,梅尔莎白究竟倾注了多少力量?

那位女性面朝前方,说出了一句仿佛要将自己的人生全盘否定的话语。

『拜托你。请毁掉这份因我们而起的愚蠢梦想,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咚!!

回过神来,上条当麻的拳头已经用力地砸到了桌板上。

这就是,真相?

除此之外真就没有别的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只言片语也好,难道就没有能给这位母亲带来救赎的话语吗!?

“安娜……施普伦格尔————————————————!!!!!!”

即便少年喊破了嗓子,过去的事情也无法改变。

视频就这样结束了,仅存的勇气与决心也随之中断。

遗言到此为止。

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神秘魔法结社·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任何人都无法知晓详情,却能单方面地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大型IT·R&C超自然公司。掌管着一切的人是能够将作为非人类的秘密首领·爱华斯踩在脚下,并任性地驱使着超越神明力量的安娜·施普伦格尔。

那又怎样?

这有什么关系?

所以她就拥有将别人的梦想践踏至此的权利了吗?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仅仅为了这样的梦想,各式各样的天才们汇聚着他们的想法,终于让其踏上了通往现实的路。然而某个混蛋却为了利用它获取利益,就横刀夺爱抢走了一切。她将其改造成了战争的工具,改造成了随意引起灾害的扳机,改造成了将不幸带给民众的材料!!

结果,某个追逐梦想的人不得不向别人恳求。

拜托他。

将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实现的梦想摧毁得一干二净。

再问一次。

如有需要,上条当麻会不断地问下去。

那种嘲笑和唾弃别人为之奉献一生的梦想以及人生价值,还要偏偏逼着当事人亲手将其扔到脏水沟里的行为。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有资格,能够干出那种混账的行径!?

上条并不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实现一切梦想”那么美好的事情。

高中生对于当今的世道也确实存在不太看好的时候。

但是,即便如此。

有人窃笑着擅自夺走了别人本应顺理成章实现的梦想。那个家伙认为世界的顶点属于自己,并强迫这颗行星上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她利用大数据以及AI将全世界的梦想区分成了可以实现的和不可以实现的两类,然后收割可实现的梦想,迫使人们放弃不可实现的梦想,并让两种梦想都被践踏。

这或许能让效率最大化,但不管怎么想,这也一定是错误的。

无论是运动员、宇航员、厨师还是医生,那些实现了梦想的人理应露出笑容。如果他们的努力没有收获相对应的幸福和成功,那就太奇怪了。更何况连努力都不努力,就直接夺走梦想对应的报酬,这样的权利谁都没有。上条当麻之所以能够反射性地如此断言,就是因为他还相信着“梦想”这个词。

然而。

这已经不仅仅是“没能实现梦想”那样的程度了。

只要安娜·施普伦格尔占据了世界天花板的位置,就算实现了梦想也没人会获得幸福。她只会用肮脏的手将半开的花蕾从花茎处摘下,在花开之前就将里面的花蜜吸食殆尽,然后残酷地将其丢弃。这并不是“如果”或是“遥远的未来”那样的假设情况。在任何人不知不觉中,这个时代已经被涂改成了那个样子。

“艰辛的努力过后就算实现了梦想也会被人夺走果实,什么都得不到的世界吗……原来如此,难怪那个‘手铐行动’也落得了个如此极端不自然的结局呢。那个白色的怪物本应该实现了消除‘暗部’的梦想,但是某个混蛋却从旁将其扭曲并将成果夺走了。”

“欧提努斯?”

“没什么,不过是一些我们这边的事情。”

小小的神明切断了思路。

然后刻意改变了话题。

“……不过,安娜·施普伦格尔的目的可能就在于此。”

“?”

“你不觉得奇怪么?”

欧提努斯开始对前提进行确认。

“安娜·施普伦格尔。尽管站在类似巫女的立场,实际上却自由自在地驱使着作为超越存在的爱华斯,可以说是一位超越了‘魔神’的传说中的魔法师。但是那个女的却经常用自己的双腿走路,并直接出现在敌人的面前。这是为什么?因为她是最强的,因为一时兴起,因为想要亲自享受其中的乐趣。虽然也有那样的可能,但我们其实可以提出一个更加简单的假说。”

“安娜·施普伦格尔没有可以依靠的同伴……?”

上条惊讶地说道。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他已经跟安娜发生了好几次激烈的冲突。但是上条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安娜自从登场就站在了世界的中心。她拥有一切,嘲笑一切,否定一切。因此上条本以为她跟这样的情况无缘。

欧提努斯轻轻点着头说道。

“‘正因如此’她才想要得到。虽然至今为止她从未在意过这件事,然而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就会在意得不得了……你看,这像不像那个任性女孩短路版的逻辑?”

因为这件事,她就将整个世界搅得动荡不安。

她摧毁了洛杉矶,让三千万人失去了踪迹。

比起孜孜不倦建立周密计划的邪恶大魔王,这个怪物要难对付得多。

“黄化,Citrinitas,出自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三大圣典之一的词语。经过黑、白、黄、红四种变化,唯有不受世俗欲望摆布的达人才能最终获得至高的结晶。而黄化指的就是将其埋在沙子里进行‘发酵’的过程。”

欧提努斯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在泥土之中为一度死亡腐烂的物体带来有利的变化,为其附加新的价值。哼,看来安娜那家伙真的是相当痴心呢。即便梅尔莎白已经背叛了自己,她还是想用‘黄化’来对其进行重新改造。为了让她转变态度,投向自己。”

“但那又是为什么……那家伙作为大型IT的领头人,手下的员工估计有好几十万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拘泥于梅尔莎白一个人呢?”

“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正因如此’她才想要得到。”

欧提努斯哼笑一声秒答道。

“在全世界数十万顺从的部下之中,出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支配,直到最后都展示出清廉正义的存在。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或是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即便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却依然不打算舍弃心中善念的非凡之人。在安娜看来,她就像是鲜红的宝石一样耀眼。即便被自己养的狗咬到了手,或者是玩火的时候被烧伤,她也会一笑置之。安娜无论如何都想要让她屈服,让她变成自己的玩物。这位名叫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天才值得让安娜这么想。”

“怎么会……”

“觉得为了将一个人逼到绝境而发动战争的行为很奇怪吗?爱因斯坦的大脑被拆分并保存了起来,当圣者托马斯·贝克特③被四人拿剑暗杀掉的时候,周围的人们将他从头盖骨中溅出的鲜血和脑浆收集起来带回了家,并坚信那是万灵药……因此这一次并不单单是因为安娜脑袋不正常。人类这种生物在面对让他们感到神秘的存在时,就是会做到那个地步。我们应该认为那个名叫梅尔莎白的女人,对于安娜来说已经达到了那样的领域。”

③译注:托马斯·贝克特是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的大法官兼上议院议长,坎特伯雷大主教。因为一直跟亨利二世对着干,后来被国王手下的四位骑士刺杀了。

欧提努斯缓慢而沉重地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要是用这种方法能得到真正的‘理解者’那就简单多了。通过洗脑获得的自我认可并不会给人带来安慰。关于这一点,我想某个第五位应该已经理解得相当透彻了。”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就连上条也希望能早点跟她说上话,和她相知相识,这样说不定就能或多或少帮上她的忙了。

但要是上条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去强迫她就没有任何意义。

梅尔莎白有她自己的梦想。

尊严、矜持……比起自己的生命,更想要保护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这一切连同存在本身全都被侵占掉,那么最后站在这里的就已经不能被称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了。

难道孤独寂寞的安娜·施普伦格尔连这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吗?

“而且人类,虽然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再糟糕不过,但我们还没被逼到死胡同。虽然不知道那个USB存储器里的数据是原始的还是拷贝的,但是恶意软件确实存在。只要我们能将USB存储器插进本部大楼里面的管理服务器,就能一举破坏掉以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大型全球物流网络,摧毁掉那个危险的气象武器。”

“啊啊……”

那是一场蛮不讲理的失败。而不得不在之后的世界中生活下去的少年,用力地咬紧了自己的牙关。

“没错!!她确实拜托了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将‘破坏掉自己本应实现的梦想’这个最糟糕的愿望拜托给了我!!……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完成它。怎么能让那些真正的天才们自由描绘出来的最初的梦想被人随意玷污!!!!!!”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轻轻的咔嗒声。

不过声音来自拖车房的薄壁之外,为什么那个防盗传感器没有作出反应呢?

上条当麻和欧提努斯都知道,如今三千万人已经消失,洛杉矶里应该已经没有人能够发出声响了。

而且,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他人梦想的安娜·施普伦格尔,其性格就像是一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她绝不允许自己的行动遇到任何阻碍。

“人类!!”

“我知道!!!!!!”

就在上条大叫着,并将右手的手掌伸向墙壁的时候。

那个来了。

轰!!!!!!

一瞬之间,这座由铝和不锈钢制成的观光巴士大小的拖车房如同纸屑一般被切碎炸开了。

但是上条当麻并没有搞错重点。

真正可怕的是“沙子”。绝对不能被这东西包住。上条用右手击散了超高压力下如同激光武器一般飞过来的沙流,不过他并未满足于此,随后又从拖车房上新出的裂缝翻了出去。他将意识集中在上风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防止自己被积雨云般的沙尘埋没。

当然,魔法师本人并不需要担心自己撒下的沙幕。

黄化。

是叫做奇特利尼塔斯Citrinitas来着?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的搜查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从这片黑暗当中,传来了咔嗒咔嗒硬质的声音。就好像一只走在坚硬的柏油路上的大狗,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它那粗壮而锐利的爪子上。

两个身影透过污浊的暗幕出现了。

仿佛要将岸上排成一列的高级游艇以及巡航帆船分开。

不过,那究竟是……什么?

其中一个身影直挺挺地站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条狗链。

另一方则戴着项圈,趴在前者的脚边。

虽然感觉很像狗,但那道身影却异常地娇艳。对方并不是靠前脚与后脚踏在地上。

着地的部位其实是手和膝盖,也就是说那是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有被人用魔法操纵的危险。

面对三千万人都下得了狠手的R&C超自然公司,肯定不会去在意所谓的人权。所以他们真有可能“如此”管理抓获的人类。

上条当麻这样想到。

但是他错了。

“唔……!?”

冷风吹散了沙幕。

对方并没有打算隐藏。

看到站在游艇停泊港的魔法师真身的瞬间,上条当麻呻吟了一声。

对方戴着一个大项圈,上面连着一条粗狗链。这个靠着四肢用力踏在地面上的巨物,重量应该有50公斤,或者更多?如果那家伙扑过来,身为一介高中生的上条估计就会被无助地扑倒,喉咙也会被对方撕成碎片。

他一直在如此警戒着。

“未能解析的沙之魔法,加上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实现的大规模气象操控……”

但是他错了。

那并不是两只前脚,而是一双长有五指的手。

待在上条的肩膀上,如同抱枕一样双手抱住USB存储器的欧提努斯啧了啧舌继续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再怎么说,神裂火织也是世界上仅有不到二十位,能够引出‘神之子’部分力量的‘圣人’之一啊?按理来说她应该能直接打赢对方才对。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那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存在,既没有衣服也没有皮肤,而是某个硬质的东西。一个将球体关节裸露在外的女性人偶。它的脸上罩着一个类似笼子的东西,感觉像是由若干个板式口香糖大小的黑色铁板弄弯之后组合而成的。嘴部的位置上有一个咖啡罐大小的突起,看起来就像是狗的双颚。而那个部分就像是被纵向一分为二的竹筒或是杯子一样,咔嗒咔嗒地开合着。

那么连同手中的狗链一起,有气无力地被人偶拖来拖去的身影又是什么呢?

“开玩笑……的吧?”

齐肩的银发,棕色的肌肤。

宽松的T恤加上紧身裙与连裤袜的组合。脖子周围的蓝色围巾。那一定就是上条他们在视频中看到的那个女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没错……吗?但她看起来很不对劲。左右两边的肩膀高度不齐,脑袋无力地歪向侧边,眼中也丝毫没有理智的光芒。一串口水正从她的嘴角处流出。

狗链与项圈并没有正确地展示出两者的关系。感觉匍匐着的人偶更像是一只未经驯化的猛兽,正拖着身后的褐色美女转来转去。

根本无法判断谁是主人,谁才是仆从。

……就因为跟视频里的女人长相相同,所以直接将球体关节的人偶打坏救出手牵狗链的美女就是正解吗?当真如此???但是这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人偶也太自虐了。坚硬的球体关节人偶将屁股翘得比头还高,还做着好似用后腿踢沙子一般的动作。话说这人偶看起来比梅尔莎白还要大上一圈,那么里面有没有可能强行塞进了一个人呢?

眼见为实?诱敌之计?

还是逆向思维?

R&C超自然公司的安娜·施普伦格尔究竟将恶意藏到了何处?这说不定只是逆向思维,为了让上条产生迷茫,远离最初看到的答案而准备的陷阱。又或者这其实是大型IT集团设置的更大规模的圈套?越是思考,上条的内心就越是翻腾起黑色的不安。

是那个摇摇晃晃拿着狗链的美女?还是那个戴着项圈拖着她的人偶?事实上无论哪一边都有一种被剥夺了尊严的感觉。

操纵者是谁?被牵着走的是哪一边?

问题的关键究竟在哪里?

究竟应该打倒谁?

“是哪边……?”

上条喃喃着。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却遇到了一个更加麻烦的问题。

拒绝杀人的神裂火织,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圣人”的强大破坏力,所以才对攻击产生了犹豫。

无法得出明确的答案,害怕出现万一。

就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破绽,导致了神裂的战败。

站在冰冷的夜里,上条当麻握紧了右拳,下意识地问道。

他也见识过那个沙之魔法,自己的右手能够应对敌方从正面发起的攻击吗?如果方向搞错了的话可是会致命的。

感觉就像是一朵猎奇的蔷薇之花,正在吞噬着他周围的风景。

一场惊险的走钢丝开始了。

“……饲主与家犬,究竟哪边才是真正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8

“烦死了,怎么到处都能听到R&C超自然公司啊?这里可是我家呀。”

“我们没法阻止对方从正面开展的游说活动。真不愧是大型IT,动用的金额就是不一般。拜其所赐不只是在野党,就连执政党中都开始有人质疑起您的指挥了。今天的网络研讨会估计从一开始就会陷入逆风了。”

“(……你肯定不会天真到认为他们只是动用了那些据实可查的金钱吧。真是的,难得在黄金时段独占全国关注度的机会全被他们搞没了。)”

总统罗伯特·卡崔和副总统达里斯·休雷恩正走在白宫的长廊中,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从他们的后方悄悄地跟了上来。

“不好意思,副总统。前方禁止携带手机,请交给我保管。”

“嗯?我这手机也不是熊猫系统的呀。”

“《爱国者法案》上又有了细致的修正。Grapple也好Bagel也罢全都不行,这跟开发商没有关系。就算关掉电源也只会被当成间谍处理哟。”

“我倒是想知道泄露这场面向全世界直播的论战的情报怎么会影响到其他国家的利益……”

这条走廊也可以算是他们进行最后挣扎的会场。

虽然白宫是美国总统的官邸,但他也不能穿着一身浴袍到处乱逛,特别是对于挤满了记者的新闻发布厅来说更是如此。

在将副总统的手机放进口袋里后,美女助手在总统的耳旁轻声说道。

“……这是一场网络直播的慈善辩论会,但是在野党从一开始就打算全力进攻。”

“原本是一场利用视频网站的点击量来筹集广告费的温馨慈善活动啊……”

罗伯特用自己那手套一般的大手粗暴地挠了挠头说道。

“话说如果一定要被喷的话,真希望对方不是那帮浑身老年臭的在野党,而是温柔礼貌的小洛丝莱因呀。看到你的注意力被他们抢走让我有点嫉妒呢。”

“放心吧对于不懂礼节和规矩的性骚扰掌权者我是不会给出好脸色看的。”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从敌对政党的手中拿到原稿和流程图的,感觉还是不要追问比较好。

“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状态的你。领带打了吗?袜子呢?应该已经醒酒了吧?”

“没问题的啦,我也是有好好考虑过的。”

“……放在圣经上宣誓的是哪只手?”

“你以为我傻吗?是这样吧,老妈?”

“事先说一句,人们对于使用平板电脑版圣经的意见尚未统一,所以这个也得没收。”

虽然手机只要放到口袋里就好,但是洛丝莱因似乎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平板电脑。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一次那些家伙是认真的。一旦露出破绽,他们就会追究你的责任,直到让你的政治生涯完结。所以半点机会也不要给,一失足就会成千古恨。”

听到助手尖锐的言辞,罗伯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怎么,又是为了争钱?”

“不仅如此。在野党党首的儿子和儿媳都生活在洛杉矶,而且就连他们的第一个孩子都被卷进了‘消失’事件中。政治家和帮派成员的‘地雷’都是一样的,盯上他们家中对于当事人工作一无所知的成员往往最为有效。到时候对方的攻击肯定会超出工作的范畴。不过要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就说不定会成为你反击的机会。”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擅长那种阴险的头脑把戏。”

“不必担心,在惹恼正常人的能力上没人能赢过你。”

实际的情况正如洛丝莱因所述。

最大在野党的党首正等在挤满了记者的新闻发布厅中。虽然数百名议员不可能全都挤进这个房间,但是他们依然可以通过在线的SNS账号来进行发言。据小道消息,还有很多不明真容的黑客正在暗地里尝试着盗取他们的账号。放在政治家的面前用来提示发言稿的透明板子,也就是提词器的管理员权限自然也是如此。真是个有意思的国家呀,罗伯特如此想道。

从总统将手放到圣经上宣誓开始,直到他将主导权让给某个中立派的电视局主持人为止,罗伯特看到过三次,那个没能成为女帝的天才拼命抑制住咬向拇指指甲的冲动的场面。

“总统先生,请问您是否已经忽视了自己作为合众国全军最高司令官的立场和自觉,将国内的治安交给了外国的部队呢?”

“所以您接下来想说这是严重的渎职行为,同时也是无可狡辩的诱致外患罪①?”

①译注:诱致外患罪指的是通谋外国,致使对本国行使武力的行为。

罗伯特哼笑着说道。

“解决国内的事件是不能动用四军②的,特别是对于‘有可能发生的攻击’所采取的先发制人攻击。这可以说是基本中的基本。”

②译注:美国四军指的是陆军、海军、空军以及海军陆战队。

“那么请问是谁在守护您的家呢?为了保护位居顶点的总统的性命,美国特勤局以及SWAT③自不必说,就连一部分海军陆战队员都被动员了过来,然而您却对于那些信任着自己,含辛茹苦缴纳税金的国民们弃之不顾。在洛杉矶市民全灭之前,什么都不打算做。请问这就是您应对这起事件的方针吗?”

③译注:SWAT是指特殊武器与战术部队,全称为Special Weapons And Tactics,是拥有先进技术战术手段的反暴力、反恐怖特别执法单位。

(她应该是想要引出总统的失言,不过这样还是有点铤而走险……)

待在不远处听取了这段问答的洛丝莱因几乎咬紧了牙关。

关于“洛杉矶居民消失事件”,美国政府在当天上午就通过各家新闻公司冷静地公布了事实现状。然而网络上的反应却有点茫然。三千万人不明原因的消失。这听起来实在是没什么真实性,以至于SNS上的很多帖子都认为,这次政府的公告是为了某部新电影或是电视剧所做的宣传。

这份愚拙的乐观,将会在此终结。

最大在野党的党首将这件事当成了攻击总统的王牌。而且是在这场全世界收看的网络直播当中提出。这份“确认”所带来的冲击与混乱,将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多大的影响?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以她的话为契机,在野党们接连以无声的文字形式提出了质问。直播的评论栏中不断弹出了惊奇的言论,它们好像为了填满总统与在野党党首之间的空隙一般,显示在了中间的墙上。

『说到底,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位于洛杉矶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确凿的依据?』

『那个大型IT犯了法,不应该算是经济事件吗?』

『您在洛杉矶居民及财产的避难和安全确认工作尚未完成的时间点就下达了作战许可的决定难道不是明显的失策,也因此导致事态变得无法控制了吗?』

这些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意义。

这不过是虚张声势,想要通过大量的质问阻挠总统的思考而已,就像是由无数线条缠绕而成的鸟巢一样。

发言权再次回到了在野党党首一边。

她脸上的表情跟她向教会以及福利设施捐献大量的金钱,站在镜头前微笑的时候完全不同。

“总统先生,不管是对于自己的国家还是其他国家,您为什么要如此拘泥于军队这种形式呢?既然国内出现了疑似违法的行为,那么将搜查活动交给警察处理不是更加恰当?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让学园都市以及英国那边的势力介入了。”

“……喂,您这话跟之前矛盾了呀。我是国家的领导者,同时也是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对吧?让我不要去拘泥于军队,找茬也找得太露骨了点吧。就算我同意您的说法,接下来也肯定有新的刁难在等着我吧。”

“听说跟您联手合作的学园都市已经违反了国际法,制造出了克隆人。而且还是一个高度组织化,可以胜任军事行动的集团。这并非只是恶意的谣言,而是来自新任统括理事长审判中的官方证词。是您将那个野蛮的组织邀请到了美国的本土,并给予了他们自由战斗的许可!请问您能在这里举起右手宣誓吗?宣誓作为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宣誓这份决断没有任何过失吗?!!”

“……”

“哎呀,您的动作停下来了呢。虽然我不知道您的脑海中到底在思考什么,但是对于政治家来说,这一秒可以说是相当致命啊。如今的您已经在暗示我们,自己正因为某种理由无法作出断言。在这个面向全世界直播的镜头面前,您是有什么情况不能跟我们说吗?”

助手毕竟只是助手,只要副总统达里斯还站在罗伯特的身边,洛丝莱因就没有权力推开他直接向总统提供建议。

为了不妨碍记者们而静静站在墙边的美女助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正因为会虚实并用,这位在野党党首才这么难对付。

首先,军队守护白宫是理所当然的事。总统是合众国全军的最高司令官,其官邸在包含了庇护所的同时也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军事机密。也就是说,只要解释说“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基地”,那么让海军陆战队驻扎在这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这跟派他们去洛杉矶可是完全不同的。

不过,要是在这里松口气的话,就很可能招致恶果。

允许英国和学园都市势力介入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在这个三千万人消失,没有任何可靠报告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随意地给出答案。必须要事先收集正确的情报。

(不过,就算派遣再多“正面”的战力也不过是在浪费人命罢了……)

然而,只有实际接触过魔法的人才能明白这一点。罗伯特与洛丝莱因,都曾经在夏威夷群岛中卷入过由格雷姆林的魔法师所引发的大规模事件,但“只有懂的人懂”的事情在面向外界的公务中是行不通的。

如果不能用清晰明快的理论来详细地进行解释,让大家都不得不去承认的话,就只会被视作独裁统治。

不管你所说的是真是假,都会被一概否定掉。

国民们在投票的时候明明想要选举出一个出类拔萃的天才,而国会却在期待他作出一个任何人都能理解和产生共鸣的平庸解答。

(说到底,要是将动用军队的想法告诉议员们的话,就会有将情报泄露给R&C超自然公司方的风险,毕竟不知道有多少位拜倒在金钱之下的守财奴。要是奇袭的计划事先就暴露了的话,就很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

要是不小心说出这件事的话,在野党们估计会纷纷提出“还有比如今三千万人消失更加糟糕的状况吗”之类的质问。

但是不知道那些视自己为英雄的政客们有没有注意到。

引发那场“消失”事件的元凶直接攻击华盛顿的可能性。在不清楚详细的发动条件以及射程距离的前提下,美国这边根本无从防御对方的袭击。待在远离洛杉矶的东海岸并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在面对同样发生在美国本土的事件时,那些政客们通过电视机大发牢骚,就好像自己待在绝对安全位置一般的口吻让洛丝莱因实在是感到无语。

只能在一旁观战确实令人感到焦虑,但也不是毫无益处。

虽然这只是他们的推测,不过R&C超自然公司应该像其他激进的大型企业一样往政治家们的身上砸了大量的金钱。利用美人计或是从他们的手机中提取情报,对方采用的方法也不止一种。如果有人强行改变了辩论的方向,那么做出这件事的议员就会变得可疑。网上的发言很容易留下记录,只要对其进行精查,并将其与可疑议员的交友或是上下级关系串联起来,或许就能看清那个大型IT的影响力。

要是能够明白这一点,罗伯特总统也就不用被迫独自做出决断了。

“但是……”

(现在必须要忍耐,在这个阶段发动辩论攻势还为之尚早。真希望那个笨蛋总统不要以诱饵的名义说出什么爆炸性的发言。)

美女助手轻轻瞥了一眼总统的旁侧。

副总统达里斯·休雷恩看起来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似乎对于总统的举手投足相当在意。作为一名重视健康而选择鱼和蔬菜的日料爱好者,他的胃袋应该已经绷紧了吧。

(我完全了解他现在的感受,或者说作为一名人类我绝对不想跟那个总统被归为一类……不过正因为副总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才会同样担心他。真希望那份紧张不会让他做出什么傻事。)

9

行刑逼供是件很容易的事。

问题在于茵蒂克丝。她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即便是瞥见一眼也绝对不会忘记曾经看到过的东西。因此在她的面前,他还是不想干得太过火。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从枪械店转移到一家英式酒馆后,史提尔·马格努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到底在纠结什么呀……我自己的立场应该早就决定好了才对。)

“哇!”

赫尔卡莉娅发出了尖叫。这位跟茵蒂克丝一起玩耍的嫌疑人似乎打翻了一个水杯,她赶紧用双手拿起了小盒子并将其高高举起,但是桌子上散开的水很快到达了边缘,在重力的影响下打湿了褐色少女的大腿和小腹。

“这、这可怎么办呀……?要是衣服湿掉的话很快就会冻住的。”

“来这边。”

“我没有更换的衣服……”

“没关系,我有办法把它弄干。只需要一点勇气!”

茵蒂克丝拉着赫尔卡莉娅的小手走到了酒馆的里屋。或许是因为她夸赞了生日礼物上的包装,或许是因为她跟史提尔比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尽管之前一直都在害怕着茵蒂克丝,赫尔卡莉娅还是很快就跟她打成了一片。

平心静气地目送她们走开后,史提尔才意识到最为重要的茵蒂克丝和作为嫌疑人之一的赫尔卡莉娅已经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真是意外呀。难道我在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怎么警惕吗?)

过了不久,他听到里面传来了嗡嗡的马达声。

『呀!?感觉要爆炸了!!』(茵蒂克丝)

『吹风机是不会爆炸的。不过穿着衣服烘的话皮肤会痛的。要是真想用吹风机烘干的话,我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吧。』(赫尔卡莉娅)

『唔!?好、好成熟的内裤……』(茵蒂克丝)

『我知道妈妈的内衣是透明的。』(赫尔卡莉娅)

“她们在干什么呀……”

但他不能让自己的态度变得反复无常。如果不能坚定立场,助跑就会不足,导致最后中途失速跌入深谷。

他已经主动对上条当麻开了枪,并在那个孩子的面前隐瞒了这件事。

难道他以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能跟她和睦相处了吗?

他并不在乎自己对于她的依赖是否会导致自己的失败,但他绝不能因此让那个孩子倒下。

(不管怎样,最重要的还是要集中注意力,之后只要选择专注的方向,然后投入全部的精力就好。)

作为前提的是,袭击了洛杉矶的沙之魔法,其真相为“黄化”。而所谓“黄化”,指的就是蔷薇的传说中,为了制造出红色的结晶所需要完成的四大工程中的第三步“发酵”。

R&C超自然公司利用暗网将魔法的具体步骤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向全世界公开。但他在检查了那个网站后,并没有发现“黄化”的项目。也就是说犯人并非浏览过那个网站后失控的洛杉矶市民,而是来自那个大型IT手下的军队。

这样一来。

(那帮家伙应该是一群无视实际应用的原典主义者。既然他们正在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对其进行华丽的改编,那么调合鸡尾酒的素材越是接近纯粹的原型,就越容易调配出喜欢的味道。)

这里的原典Origin,指的是由德语写成的书册。

“等一下,难道说……?”

状况和之前不同了。

一旦那两个女孩回来,肯定又会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所以史提尔只能趁现在调查赫尔卡莉娅的行李。

那个据说是上条当麻找到的生日礼物。

他并不在乎里面装了什么,需要查看的是那张和礼物放在一起的贺卡。

“生日快乐,赫尔卡莉娅。”

本不过是一些毫无特别之处的,流畅的手写字。

然而史提尔却咽了一下喉咙。

(这份笔迹,竟然没有任何德语的特征……?)

通过文字的书写特征真的能分析出一个人的语言学习经历吗?笔迹鉴定这种东西不是最多只能勉强确认那些字是不是本人写的吗?东方人怀有这样的疑惑并不奇怪。但是在印章文化并不发达,从结婚到国家之间的战争全都靠当事人的一笔签名决定的欧洲圈,人们对于笔迹的关注度就非同寻常了。

事实上,在魔法侧也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就是那封跟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创立有所关联的书信。维斯考特声称自己是通过与住在德国纽伦堡的施普伦格尔小姐互通书信来接收指示的,但是怀疑方的埃里克·豪等人后来通过笔迹鉴定,判断信件中文字的拼写方式并不是德国人的拼写方式,而是由一个英国人仿造出来的。

这跟母语发音是一样的。在英国出生后来学习了德语的人,跟生下来就使用德语的人之间会存在细微的差别。

“……”

史提尔·马格努斯取出了一种肉眼看不到的染料。

他曾经从一些学园都市打印出来的纸张当中读取出了一定程度的残留思念。而手写的文字就好比唱片上的凹槽,让他能够听到活生生的人声。

他轻轻地吸气,呼气,将体内循环的生命力精炼成魔力。

他穿过了生日贺卡的笔迹中,某种看不到的东西。就好像将唱针轻轻放到唱片上一样,一道从未听过的女性声音清晰地浮现在了史提尔的脑海中。

『呃……这个……撒、撒卡?不管了,总之我要一份这个巧克力蛋糕。不是的,巧克力板上不要写“圣诞快乐”而是“生日快乐”!两个人吃的话该买多大的好呢……欸,沙哈蛋糕?是这么拼的???』

史提尔呆住了,他甚至差点忘记终结这个仪式。

“哈哈……”

那应该是一位母亲为了庆祝女儿的生日而进行准备时发生的一段平凡的对话吧。

但那对于史提尔·马格努斯来说却是致命的。

要想学习“黄化”术式,就必须要读懂德语的原典Origin。不管是直接使用该魔法,还是依靠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间接的支援,这都是必要的技术。魔法与科学的联合,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跟杂技差不多。如果不能把握彼此正确的动向,就根本不可能实现。

尽管如此。

沙哈蛋糕Sachertorte跟凯撒Kaiser一样,都是标准的德语单词。说到底,在尝试用英语发音解读德语单词的那一刻开始,德语的基础就彻底崩塌了。这就跟英语和德语中单词“汉堡”的发音不同是一个道理。

残留思念不会说谎。

没人能够逃避自己亲手找到的答案。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承认错误也是一种强大,固执地扭曲事实才是真正的鲁莽。

败北的神裂即便牺牲自己也想要将这件事托付给他。

但是他不能因此而失去理智。

从这层意义上说,神父就还是那位神父。他皱紧了眉头,用力地咬紧了香烟的滤嘴,然后如此说道。

“该死,这样一来她跟‘黄化’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是百分之百的冤罪呀,我可不能让一个无辜者因此而死掉……!!”

10

上条当麻了解那个名为安娜·施普伦格尔的女人。

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戴着形似狗的下颚的拘束具的球体关节人偶,还是被项圈上的缰绳无力拽着的美艳褐色女人。直观来看的话可能这边的美女就是本人,反套路来的话也不能否定本人被关在硕大的球体关节人偶中的风险。简直就像抽鬼游戏里故意把一张牌突出来放以挑衅对手。太过明目张胆反而让人心生怯意。但是如果过度解读也有可能导致致命的后果。

仅因为对方是美丽的女性就可以百分百去相信吗?自己可以断言这个怪异的球体关节人偶里绝对不可能装着一个活人吗?

一旦选错,洛杉矶城和梅尔莎白就都没救了。来自预想之外的角度的攻击也会杀死上条。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才必须看透R&C超自然公司的恶意。

这样看来,似乎各种可能性都无法否定。比如真正的圈套也许是城市里充满了美女和人偶的诱饵,会不会其实有大量的魔法师聚在一起操纵着梅尔莎白,连这些前提不足的可能性都涌现而出。

当然,如果上条的拳头被迷惑而朝向了错误的方向,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流血。一旦导致这种情况,安娜就一定会发动她的陷阱,践踏上条的正义与善性,在自己面前高声嘲笑。

也就是说。

“饲主和家犬,是哪边都不重要……”

如果能够随心所欲地设置地雷,想要让敌人百分百踩中地雷应该怎么做?在宽广的战场上只孤零零地放一个雷的话,即使利用地形和心理学也很难让敌人中招,也没必要限制地雷的数量。

想一想雷区这个词的意义吧。

答案是这样的。

“你们两个都是无聊的假货!从一开始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就不存在,现在她也和三千万人一起被关在沙子之中!!”

像狗一样带着拘束道具的人偶和被狗拉着的人类,不管是哪边。

安娜她一个也不放过,幼稚地用陷阱堵住了所有的路。

被上条当麻攻击的一方如果装出痛楚的样子,就会让他以为自己弄错打中了真正的梅尔莎白,从而产生动摇。对方只要抓住这个空隙就一定能赢。

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呢?美女和人偶都是诱饵,敌人也许潜藏在城市里。R&C超自然是个大公司,会不会有办法聚集很多人来牵丝拉线般地操控梅尔莎白?

但是这些都不对。如果真的能用魔法操控梅尔莎白,那么只要把她当成靶子推出去作为人质就好了。从对手给出复数的选项试图迷惑自己的时刻起,起码这两人就算一同揍了也没关系。

『叽嘻。』

然后。

然后。

『噫嘻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叽哔咕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哈(■没有正确识别声音,请再说一次,说得慢一点。)!!!!!!』

刀割般寒冷的夜里,响起一阵哄笑。

不是饲主或者家犬单独一方的声音。

踉踉跄跄的银发美人和趴在地上的人偶双方的声音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怪物们不断发出卑劣的笑声。好像这么做本身就能夺去不在场的本人的尊严一样。

这一定和翻译笔的性能无关。

球体关节人偶做出咆哮的动作发出扭曲的声音大声昭示。

『是啊,是啊。表示,肯定。丑陋,在这里的是 ,伪造品!!』

嗡!!强烈的振翅声响彻四周。

然而这不是魔法引发的超常现象,而是无数形似巨大大蚊的无人机。无人机腹部装着镜头的器材,其高分辨率应该能满足电视播放。

抬头看去,无人机像要遮天蔽日般飞来飞去。

“……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援军吗。”

欧提努斯在上条的肩上低语。

也就是说R&C超自然公司在亲手直播自己的犯罪行为。

但这当然不是自我毁灭式的犯罪自白。

一个翻转。

趴在地上的球体关节人偶像海豚飞跃一般纵向划出大大的弧线,而银发褐色的人影则滚落到地上。

项圈和拉绳解开,主从发生反转。

球体关节人偶抓住了拉绳,戴上项圈的银发女子像狗一样四肢着地。无所谓谁是饲主谁是家犬。说不定连上下左右这种思考本身都不存在。

两张嘴同时叫出声。

『怎么了,那又怎么样?事实上,站在这里的和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一样的,长相。我犯的罪全部犯罪是梅尔莎白的,变成这样。事实很简单被扭曲,规则是这么决定的!!』

转来转去地,美女和人偶在空中划着圆来回交换着拉绳和项圈。

奇特利尼塔斯。

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的王牌,真正的护卫。

『不甘心?懊悔吗?融化到,沙子里的好人也发不了声。例如,哪怕这个对话直接流传全世界,全部世界都会这样判断。啊啊,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是精神错乱在说胡话呢!』

银发褐色的美人再次趴在地上。裹着紧身裙的臀部翘到比脸还高的位置,宽松的T恤卷起露出纵长的肚脐眼,但她毫不在意。本身她就是负责让梅尔莎白社会性死亡的角色,也不可能去在意这些事。

“你想说的话就这些吗……?”

少年将拳头无声而有力地狠狠握紧。

“你没戏了。这只拳头,有着能一击杀死像你这种存在的力量。我已经不会犹豫了……因为,我认识一个非人类的魔法师。那位只擅长占据他人大脑的伯爵。但是,即使他有着那样的性质也不是非得成为恶人。”

没错。

那个以黑色药丸的形态潜入上条当麻的身体里,意图占据他的全身的那位魔法师,却为了对抗安娜·施普伦格尔的蛮横而助上条一臂之力,还在最后关头为了拯救上条而自行选择了毁灭的道路。

上条不知道其他的圣日耳曼是怎样的。

但至少,那一位圣日耳曼不是最差劲最恶劣的存在。

而是值得打从内心里尊敬的一名人类。

“所以我不会让你找借口的。”

一介高中生,清楚地说道。

因为不是人类,因为会使用冷酷的魔法,所以没有办法。怎么能靠这种言论把你和他混为一谈?

曾被圣日耳曼救了一命的少年,如今正面发起挑战。

“……你之所以是个混账,不是因为你的性质如此,或者你只会用这种魔法。不管有着怎样差劲的性质,人都能抵抗最坏的道路。也就是说,你只是没有去抵抗的真正的混帐罢了。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既然我知道你们都是敌人的话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你已经没有任何能拿来当盾牌的东西了。”

『有在听吗——我说的话?』

趴在地上的褐色美女将裹着紧身裙的臀部翘到比脸还高的位置,嘴角咧开,露出随时会流下口水的笑容高唱着。

『我所犯的罪全都会变成梅尔莎白的犯罪。我确实是这么说的吧?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实行在一般社会眼里也会被视为犯罪的行动啊啊啊啊啊啊!!!???』

锵啷一声,坚硬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还不止一声。巨大的螳螂和水母。从大马路上、公园的灌木丛中、冰冻的树木背面、大楼屋顶上等等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这些通过机器再现了第三位和第四位能力的异形的驱动铠,以超过一两百的数量瞄准了一个少年。

无人化对应兵器。

是能够从有人操纵和遥控操纵间切换的混合型号,即使在无人的城市里也能布置。

欧提努斯不是说过了吗?学园都市势力可能是在自己的武器被夺走后,又被自己的武器干掉了。就算对方实际用的是沙之魔法,也不一定无法操作机器。

『你没戏了。』

敌人仿佛在捉弄上条一般原话返回。银发的美女转了个圈抓住缰绳,球体关节人偶带上项圈趴在地上。如同硬币翻转交换了角色的同时,人偶用光溜溜的脸叫唤着,女人的声音则发出桀桀的低俗笑声。

『而这些子弹,有着能一击杀死像你这种存在的力量!!叽哧噫嘻嘻,这犯罪猖獗的城市死在吧。梅尔莎白·格萝瑟利这样就落得哪里都回不去的境地——!!』

令人反胃。

真是丑恶到不可救药的程度。

上条毋庸置疑地站在死亡的深渊边上,被逼到连体感时间都产生扭曲的状况之中,然而他听到从翻译笔里传来的机械的翻译时,最先浮现的念头就是这个。

被栽赃莫须有的罪行,社会立场变得破烂不堪。

家庭关系和交友关系都被撕得粉碎,工作被夺走,生存价值被践踏。

除了R&C超自然公司,不,除了和世界的背面相连的“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以外的一切容身之所都被剥夺殆尽。用这种方式彻底包围一个人。这种事,这种勾当,是对一个人的善性和正义表示欣赏、想邀请对方成为同伴的人干得出来的吗!?

“人类!!这些不过是通过网络连接的机械制品。只要破坏通信或者电路板就能打开生路。不管是电磁脉冲还是大功率微波都可以,总之去破坏大型的电器散播大规模的噪音!!!!!!”

听到欧提努斯的大叫,上条的身体弹跳一般地动了起来。

房车已经被撕碎摧毁了。但是这个港口还有其他设备。路灯的功率不够。自动贩卖机和ATM也不够。但是,比如说,那个比路灯还要高的、在不锈钢柱子上装了音响器材的巨大的防灾广播呢?将工业电源用大规模增幅器进行增幅,能够将声音强力地传到地平线的另一边的防灾设备的话,在被破坏的同时应该会散播大量看不见的电磁波!

『没用,没用。』

两个身影再度在空中纵向翻转。站立的球体关节人偶微微摇动着食指,趴在地上的美女左右摇晃着头。

『你要怎么用那只小手折断不锈钢柱子啊!?右手那里能喷火的话能够理解,能射出真空刀的话我会一万倍的警戒。但是你的右手只能杀死幻想吧!!』

“!!!???”

『试试看啊拜托你了,如果现实确实用右手可能实现破坏的话!充满人的善意物理法则也能颠覆?那就让我看看奇迹或者同义词,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不是够不够得着的问题。

就算够得着防灾广播,他也无计可施。

凭借这种思路,对方甚至不会使用魔法妨碍。奇特利尼塔斯只要按照计划对全方面包围的螳螂和水母无情地下令就好。

在慢动作的世界里。

瞄准上条的要害的不是普通的机枪,而是第三位和第四位。一秒钟后朝他袭来的是货真价实的死亡。无论少年怎么移动身体都不可能避开。这一次光靠在衣服下面垫纸是无法得救的。

没有回避死亡的办法。

然后这一秒钟被消耗掉了。

咣啷!!!!!!

沉重的声音响彻四周。

『什……』

然而。

在那一瞬间发出惊愕的声音的不是上条当麻,而是奇特利尼塔斯。

比人的胳膊还粗的银色不锈钢柱子被齐根斩断。

里面的电线断开,大功率电流的火花带来了全范围散播大量电磁波的副作用。让那些害怕电磁波针对的Five_Over们一个接一个全都熄火了。

比杠铃还沉重的柱子倒向一旁的高级游艇,将整艘船压扁。

这毫无疑问是现实。

破碎声之所以较为细微,是因为游艇不是金属制的,而是纤维强化塑料材质的。

看到这结果,尽管如此仍然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黄化Citrinitas』的球体关节人偶和趴着的美女同时自言自语。

『……摄氏负二十度环境下金属疲劳①已经?沙暴把表面削弱了?不,不对!!我要质问刚刚的,这种事无法说明!!嘻嘻。什、什么啊这个超出常理的?普通人类的拳头不可能折断柱子不锈钢制的吧!!!!!!』

①译注:金属疲劳是指材料、零构件在循环应力或循环应变作用下,在一处或几处逐渐产生局部永久性累积损伤,经一定循环次数后产生裂纹或突然发生完全断裂的过程。

上条当麻心知肚明。

这是犯规的现象,即使是他也十分清楚。

他也无法解释。因为这不是握紧拳头的少年所引发的超常现象!

“该差不多……”

冰冻的世界里,传来一声脚步声。

“给我闭嘴了你这混帐,御坂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冷静地发出忠告。”

上条也同样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

栗色的短发。娇小的身躯。在名门中学的校服上穿着厚厚的外套,额头上戴着特殊的护目镜,更重要的是手上抓着强劲的反器材步枪的克隆人少女。

第三位的军用量产克隆人,通称“妹妹们Sisters”。

到底是什么折断了不锈钢柱子,已经一目了然了。空手做不到的话用武器就好。

上条呆呆地开口。

“为、什么……?”

“御坂本来就在世界各地啊,御坂从结论开始说明。不止在学园都市里,还在世界各地的协力机关中。当然,也有在协助美国的研究所。”

她的眼神依然读不出感情。

但是少女的眼中确实寄宿着什么。她这么说道。

“并且只要通过御坂网络进行商议,完全能够做到在某处集合。御坂根据从英国政府传来的情报,立刻前来应对你的危机。之后就在离现场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你们并与获得的情报进行对比。”

“……”

“要是在美国被植入的个性暴露出来的话御坂表示十分抱歉。FuOk 他的,御坂也差不多受够让那个混帐继续肆意胡来了,御坂表明了参加战斗的意思。而且御坂也无法忍受继续看着你被人随意欺负了。”

『嘻嘻!』

嗡!!有如电动刮胡刀一般的声音响起。

那是飞在奇特利尼塔斯、这个左右都是假货的欺诈魔法师头上的形似大蚊的无人机。

『捕捉到了,我捕捉到致命的一瞬间了大傻瓜蛋!!空中摄像无人机现在这样把影像直播向世界放送。想要蒙混事到如今用法用量错误。如果你真的是克隆人的话,在战斗之前目的地就……!?』

球体关节人偶发出扭曲的哄笑想要否定他人的人生。

但是之后立刻,奇特利尼塔斯僵在原地。

他惊呆了。

明明正在被无人机拍摄,还被告知会向全世界播放。

那名少女也没有后退一步。

不,不只是她一人。一步,两步。沙拉沙拉的。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就像风吹动草叶的声音一样,数不胜数的脚步声逼近这个公园。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

不论是谁看到都无从辩解,这是一群其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国际法的克隆少女。

她们为了拯救因恶党的所为而愤慨、为了被践踏的尊严而起身、并且如今仍在拼命抵抗的少年的性命。

没错。她们作为拥有如假包换的人心的存在,毫不犹豫地聚集到了战场上!!

“……你说过,这里发生的一切犯罪都会成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犯罪对吧。你说事实都能被扭曲,能够用规则来决定。”

作为群体的少女们,一同举起了枪。

没有一分一毫的动摇,妹妹们Sisters如此放言。

“那么,能扭曲的话你就扭曲看看啊,御坂在此宣言。御坂的群体,是有着同样样貌的克隆人大军。Kiss my Oss吧怪物,御坂们和你手上引以自豪的篡改技术无聊规则,哪一边会夺走热门话题呢?来进行决战吧。”

『嘻、嘻嘻。』

“御坂会揭开无法隐瞒的答案。梅尔莎白·格萝瑟利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能帮到她的话,为了让肆意操控世界情报的大型IT企业R&C超自然公司的处理能力过载,就算让克隆人的真相大白天下也无所谓。”

她们甚至没有再将对方放在眼中。

只顾说出想说的话,不去细听混帐的反驳。

球体关节人偶颤抖着想要后退一步,却因为手腕被粗壮的拉绳拴住而被拽在原地。有着同样面孔的少女们尽管正面朝着人偶,却在用余光看着另一个少年。

“大军就以大军应对,技术就用技术反击。用子弹的杂鱼们就由御坂们来处理。拜托你去进行只有你才能做到的决断,御坂将后背托付给战友。”

吱吱吱。

嘎啦嘎啦吱嘎吱嘎。响彻一带的机械声是没有被完全破坏的Five_Over再次启动的声音。

然而克隆少女们毫不在意地宣言。

为了迎击,她们各自将手上的突击步枪、霰弹枪、反器材步枪等武器一同举起,像刺猬一样对准四面八方。

“然后你要救出真正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带来最棒的好结局,御坂附上即使不说你也会去做的要求。这是应当的,最简单的答案,也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自然法则。为此,御坂会与你一同战斗。”

『嘻哈哈!!别开玩笑了,我会踩扁全部,顺便把杀克隆人也加入选项吧!噫嘻、哈,这群xxxx(■美国南部关于特殊性癖的方言?),看我把那个女人逼入地狱让这一切成为‘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犯罪’!!!!!!』

11

朝着总统耳边低语的助手难掩严峻的神情,然而罗伯特却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原以为那家伙只是个长着尖下巴和漂亮脸蛋的胆小鬼,不过这样看来还是有点本事的啊。”

某人自白了杀害克隆人的罪业,故意引来了公众的苛责。

自己作为杀害了一万人的恶党,独占了那张加害者的椅子。

由此一来,“对那些克隆人本身产生的厌恶和憎恨”就都被转移开了。这个人将那些如出一辙的少女们塑造成了不会轻易遭受非难的受害者。

……如果只是通过利用这些手段转移视线来维持防御的话,罗伯特看不出那个人值得自己去庇护。虽然那个未成熟的学园都市统治者可以就此作罢,但是新任统括理事长还是留了一手。

那家伙冒着风险将克隆人公开了。

她们像人类一样思考,当看到他人的内心被践踏时会感到愤慨,并为了正确的目的而拿起武器。

通过展现那些少女的“人性”,那个人对着世界发问:你是否要接受她们的存在?

真是一次豪赌。

如果世界没有被打动,人们可能马上就会得出“克隆人违反了国际法,无论有多少万个都应该被立刻销毁”的结论。

当罗伯特看到对方毫不犹豫地用上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作出这一生一次的豪赌时,这个男人只有一个想法。

要赌就冲着大奖去。

不敢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只是稳扎稳打的话,到头来只会入不敷出。

“同胞们!!”

罗伯特一把抓住了麦克风,此刻的他不像是个正在发表演讲的总统,而是操起了一口职业摔跤主持人的语调。

“学园都市?克隆人技术?感觉那个在野党的党首大人像是在带我溜圈,等我说错话呢,那就放马过来好了。毕竟漂移绕圈可是比走直道回家有趣多了!!听好了,USN广播,还有AMB电视台!本总统这就将你们近几年来的收视率一举打破!!”

罗伯特朝着面向全国的摄像头眨了眨一边的眼睛。

“我来自于这个国家的外面。真要说的话,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个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跨过了美墨边境的非法移民。在那之后,我学会了读书和数学,成功修改了选举制度,最终美国人民将我选为他们史上的第三位拉丁裔总统!!既然连我这种高中辍学的人都能选上,那么我就肩负着在这个国家,人人都有平等机会的期待。人种、民族、宗教、性别、语言、学历,贫富……通通吃屎去吧。在这个破除了那些毫无意义的隔阂的世上最棒的国家,我们为何要因为他人的出身而去指摘对方!?在这个星条旗飞扬的国家,无论来客是什么背景出身,我们都应该微笑相迎。更何况是这些选择拿起武器,拼上性命去拯救三千万合众国的国民!去夺回洛杉矶!!去保护一个无辜的普通民众免受冤罪的少女们了!!!!!!”

洛丝莱因的脸就像吃到一颗日本梅干一样皱了起来。眼看着总统将原来的稿子扔到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随机应变,就连她的精英头脑也似乎要过载了。这人基本上每次都是这个样子。

代替她在总统耳边低语的是副总统。作为必须要辅佐总统的人,总不能让局势被他的一腔热血搞砸了吧。

“总统先生,这些都还是未经确认的情报。那些克隆人的目的是什么?她们是否真的在为了合众国战斗还不好说,也许只是一帮暴徒呢。”

“不会的!!我全心全意相信她们!!因为无论你是精子和卵子在人体内打了个招呼后出生的,还是从体细胞中提取的DNA出生的,所有人的心都是肉长的!那些在洛杉矶的少女们有着一颗善良的心!哎呀,站起来大喊大叫搞得我都有点勃起了,但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刚刚提到的‘少女’这一关键词哦!”

“您的说法毫无根据!!”

“是因为我提到了精子和卵子啦!而且只是稍微硬了,没有完全勃起所以没事!!”

“别再说这些了你这混蛋总统!!那个梅尔莎白·格萝瑟利,克隆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们会为一个陌生人这么做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是这样啊达里斯!!你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了,但你千万不要去相信什么吃东洋鳗鱼就能壮阳的传说啊。美国人在夜生活有困难的时候就要吃肉,去买一磅西冷牛排,然后大胆地加点蒜蓉吧!!!!!!……话说回来,你发现了吗?”

“啊?”

副总统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没有跟上罗伯特的思路,于是后者将麦克风放到嘴边解释了一下。当然,他不是为了给这位老人介绍壮阳补品。

“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被诬陷的人名字叫做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一时间,达里斯·休雷因没有明白总统说了什么。

不过他马上就察觉到,自己不应该忽视罗伯特·卡崔那段感情用事的演讲。罗伯特是故意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来吸引注意力。没错,他在演讲中说的是“去保护一个无辜的普通民众免受冤罪”!!

“……我就知道会有人上钩,可没想到是你啊,达里斯。你又不是那些可爱的克隆人,总不会说自己还能暗中远程从洛杉矶收集情报吧。毕竟这里可是另一头的东海岸,你分身乏术啊。”

“啊……”

“而且算上不在官方记录上面的非法移民,洛杉矶一共消失了大约三千万人。能从那么多人里准确找到正确的名字,猜中的概率可不会太高啊。这比拿键盘随便一敲就碰巧打出核弹发射密码还难吧?”

虽然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实际上,美国总统的威压是很恐怖的。

这跟执政党还是在野党无关。他制定各种各样的作战计划,都是为了让国家变得更好。就算他作出让他自己的党派面露苦色的决定,就算他将在野党的党首邀请到自己家白宫中大吵一架,那也是因为他相信这些冲突会迸发出优秀的灵感。

到头来,只要是为了美国着想的人,他都会视对方为同伴。

但他决不允许相反的情况。

这个男人会一直与合众国的盟友对视握手,但他也会无情地干掉敌人。

“对不起,总统先生。我不应该在工作时间看手机的。”

“这里又不是日本那种无聊的密室审判,而是摆好镜头面向全国直播的辩论会啊。摄像头少说也有一百,说不定能有两百多个吧?要想精查这些三百六十度环绕拍下的录像是没问题,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如果最后发现自从辩论会开始以来你就没碰过手机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

这次辩论会确实是在视频网站上面向全世界公开的,但参加者是不允许随身携带移动终端的。此处唯一能获取的网络情报就只有投影在墙上的执政党与在野党议员们的发言而已。参加者是无法自由上网搜索或是查看网络新闻的。

无论那些新闻在世界上引发了怎样的轩然大波,这里的人也不可能得知。

罗伯特总统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得知事态”的助手在他的旁边耳语了几句。

“说起来,你的手机应该已经在走廊里被我那可爱的助手给没收了吧。还是说你会像女高中生一样带两台?看来你的内心还挺年轻的呢。那么,既然你说是从手机上看到的那就拿给我看看吧,前提是你真的有手机。”

“…………………………………………………………………………………………………………”

R&C超自然公司到处撒钱,利用美人计、从手机上提取数据以及公关顾问等手段在国内深深扎根。没人能把握到他们将内鬼安插进了什么地方。

但如今真相大白了。

罗伯特·卡崔耸了耸肩,而达里斯·休雷因则叹了口气。

咔嚓咔嚓!!

两人同时从高档的西服中掏出一挺半自动霰弹枪。

枪托如同折叠式的拐杖或衣架那样一口气伸展开来。

两人几乎是零距离地瞄准了对方的要害,只用惯用手强行握住枪,长长的枪管在他们之间相互交错。比起西部对决,这幅光景看起来更像是在击剑。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去当那个缺德公司的狗腿子……”

那个站在最顶点的男人,美国总统,在合众国的总统官邸中笑道。

“但这已经不是小孩子打架的范畴了,你的脏手搅乱了一个和睦的家庭。这是白宫的人应该做的吗,达里斯?身为保护合众国国民和世界未来的全军最高司令官,我现在可是一肚子火呢。稍微来一场决斗如何?”

美女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双手抱住了头。

身为叛国贼的副总统为了以防万一而偷偷带枪到白宫还能理解,毕竟凶恶的犯人离经叛道是很正常的。

但是问题在于另一人。

金发美女忘记了当前的情况,不假思索地怒吼道。

“为什么要把真枪带到慈善辩论会里啊,你这个白痴总统!!!???”

“你忘了吗?这里可是位于世界中心的飞车、为爱鼓掌以及枪战之国啊!”

行间三

『R&C超自然公司真犯人假说』

提出者:上条当麻。

该假说认为,可以在饲主与家犬的角色之间互相切换的球体关节人偶以及银发褐肤的美女全都是R&C超自然公司准备的假货。无论选择哪一方,如何采取行动,上条都将面临灾难。真正的梅尔莎白已经和其他三千万人一起被隐藏在了沙海之中。

在这种假说下,真正的梅尔莎白和三千万人的消失根本没有关系,完全是冤罪。

另外R&C超自然公司的目的是将冤罪一件件推给真正的梅尔莎白,直到让她在全世界均无容身之地,逼迫她成为CEO安娜·施普伦格尔的一具便利的傀儡。

推测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不想让自己亲自开发出来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遭受恶用,于是计划假装顺从,借此潜入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利用自己研发的恶意软件破坏巨大的物流网络。虽然这个挑战还没开始就被阻止了,但梅尔莎白与其他从属于大型IT企业的职员和领导不同,其直到最后依然不放弃抵抗的姿态引起了安娜的兴趣。

高尚、清廉、纯洁,因此才想占有。

或许对于安娜来说,这就是一种与她作为恶党的身份格格不入,却又无法舍弃的渴望。

这个假说得到了欧提努斯、妹妹们Sisters以及总统罗伯特·卡崔等人的支持。

另外,史提尔·马格努斯通过其他方式确认了梅尔莎白读不懂德语的事实。

成功揭露魔法师奇特利尼塔斯和副总统达里斯·休雷因的黑幕身份。

是时候实现与啜泣少女之间的约定了。

之后只要打倒强敌就行。如此一来,等待着他们的必然会是Happy End。

第四章

二选一的外侧

Duel_Against_R∴C∴O∴(for_Save_Mother).

1

咚!!嘭嘭嘭嘭!!

洛杉矶,长滩。在零下二十度,连海水都被冻住的夜晚,从某处游艇停泊港上,响起了连续的射击声。这是军用量产克隆人和远程控制的Five_Over开始正式冲突的巨大声响。要对抗“仅靠纯粹的机械产品超越原型超能力者Level 5”的Five_Over,这对“比不上原型的妹妹们Sisters”而言应该会是一场苦战吧。

但是,他们俩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上条当麻和奇特利尼塔斯。

抓着粗狗链的球体关节人偶,以及戴着项圈四肢匍匐在地上的妙龄美女。硬邦邦的人偶和有着银色短发与小麦色皮肤的女性,这两者都是冒牌货。无论帮助哪一方都只会上当,这是R&C超自然公司的陷阱。

『噫噫嘻嘻。』

对方发出了单靠翻译笔的垃圾翻译无法解释的扭曲声音。

『积攒了?你积攒了自己以外的东西很多。看起来就像奇迹一样,赢了这样就能?倒不如说越是借用力量越是平衡失去,就像纸牌搭的金字塔!因为如果你在这里失败,就再也爬不上来了确定!!』

“随便他说。”

在上条的肩膀上跷着细腿的欧提努斯一脸不以为意地将灼热的恶意踢开。

“一目了然。这只是一个连同伴的‘同’字都不认识的孤独寂寞的魔法师基于自己的肆意想象对附近举办的生日派对说三道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用担心,他那煞有介事的口气里面一点底气都没有……你的‘理解者’可以为你担保,人类。你手中的‘力量’,强大到可以阻止世界的毁灭。”

『正因为那个核心所以我才想看被一举摧毁掉的瞬间你的脸哦哦哦哦哦哦(■声音一部分超过了可听范围)!!』

咔嚓!!响起了一道汽车换档一样的沉闷声响。

声音来自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银发褐肤女性的下颚关节处。从她张开到极限以上的口中,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轰!!!!!!

紧接着炸裂的巨大声响,不知传出的是大量沙子从家犬的口中如激光炮一般喷出的声音,还是一位少年用右拳将那一击打散的声音。

速度太快了,两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如果没有得到“奇特利尼塔斯使用的术式足以切断钢筋水泥”的情报的话,他在警戒之前就会被砍下脑袋。

而且,并不是打散了就结束了。

“上风!”

“我知道!!”

回应着肩膀上的欧提努斯的呐喊,上条并没有正面突击而是向右手侧大幅滑动。防止被一度散开又像棉花糖一样膨胀起来的沙尘卷入。被魔法师逼到海港边缘背对大海虽然危险,但到时候就算在冻结的白色大海上落脚也无所谓。

黄化,奇特利尼塔斯司掌的是“发酵”。

他是能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全部置换成养分,令其活生生被沙子吸收、囚禁的魔法师。也就是说,他的本质不是暴力手段,而是布阵游戏。

被包围、覆盖、完全吞噬的时点起,等待着的就是无法回避的即死攻击。

反过来说。

“只是接触表面的话没有问题。只要注意空间上不被包围,你的魔法就并不可怕!!”

『是吗?』

绕到上风处的上条一口气缩短了距离。

目标是抓着粗狗链,被项圈的佩戴者牵着鼻子走的那个可怜的球体关节人偶。朝着它那光滑的脸,他用力握紧右拳,毫不留情地发出直击。无论是饲主还是家犬都很不自然。如果是用魔法制作的东西,就不可能承受得了上条的右手。

也就是说,只要一击直接命中,就能打倒奇特利尼塔斯。

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球体关节人偶向后大大地旋转。

但这不是人的肉体和骨头的感觉。明明是球体关节人偶,却传来柔软的触感,这很奇怪。因为在命中之前,一个比上条身体还粗壮的沙柱从地面上涌起,将冲击分散了。

回过神来,只见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的球体关节人偶像狗一样匍匐在地,就像旋转门翻面一样,银发褐肤的美女抓着狗链面对着上条。

改变模式了吗?

“沙……包!?”

『嘻嘻,魔法我的并不可怕,不是吗?请不要否定说过的话!!』

是受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效果影响吗?紧接着,沙柱失去了结合力,向四面八方散开。

“呃!”

仅是如此,上条就只能翻滚般地暂时后退。就在这短短一瞬间,人偶再次抓住狗链,美女戴上了项圈。她匍匐着,毫不在意身上那件从脖子露到了胸口的宽松T恤,将双颚张开到了极限。

轰!!这一击有着将四周的景色连同混凝土都一起轰飞的超大威力。被超高压压缩的沙之激光撕开薄薄的沙幕,朝上条袭来。

上条躲到了停在岸上的巡航帆船背面,轻轻地咋舌道。

“可恶,那家伙不管不顾一个劲地把船都砍飞了……果然帆船这种程度还挡不住吗。”

“这种程度……吗。你现在靠着的这艘,大概值三千万吧。”

“……”

一艘不留全都破坏掉吧!存款余额为5800日元的孩子(*注:接下来的年末到年初期间ATM无法使用)在心里诅咒着,但如果成真了的话,麻烦的应该是失去盾牌的上条吧。

“虽然不起眼,但很棘手啊,即使用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打散也仍然保持着杀伤力……!”

“可是,奇特利尼塔斯却没有一直用沙尘暴覆盖自己的身体。”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说出了一句可怕的话。

确实,只要用构成即死区域的“沙”360度包围自己的话,只能使用近距离攻击的上条就无法接近用狗链连在一起的两人(?)——即奇特利尼塔斯。

但是。

“没有特别规定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的使用者不能使用武器。特别在这枪支大国的美国,他对阻挡自己的视野感到犹豫吗?或者是害怕自己的肺部被细小的沙子伤害到吗……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只是明白了姑且不是最坏的情况,却感觉也成为不了反转的线索。”

“那当然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什么都能找到答案?对方可是‘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的精英啊。”

轰!!巡航帆船被横向切开。

上条保持身体压低开始行动。确实散布在空气中的沙子很可怕,但既然它的威力连铁塔都能砍倒,那也找不到能当盾牌的东西。随便拉开距离也只会被单方面瞄准攻击。虽然就算接近对方,危险程度也不会改变,但至少这边的拳头能够到。

噌!!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听起来就像用菜刀刺穿萝卜或是胡萝卜一样。仔细一看,停泊港结冻的混凝土地面上插着透明的刀刃。

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大量尖锐的玻璃碎片从上条的头顶倾泻而下。

这里是伸入冰冻海面的游艇停泊港,不可能有高楼大厦的窗户玻璃,也就是说……

“沙子……!?还能加工成玻璃的吗!!”

『不止一个,以为沙坑游戏公园初次亮相就结束了吗!?』

上条慌忙扭转身体,拉下停在附近道路上的帆船牵引车辆的连接拉杆,让帆船横倒在地,他自己顺势滚进了结实的船帆下。

这是比帐篷还厚重结实的耐水布顶棚。

袭来的声音如洪水一般,比雨声还要尖锐。几乎可以直接刺穿鼓膜的尖锐声音自水泥地面上炸响。

“嘶!?”

大腿附近传来灼热的疼痛。

(贯穿了船帆……!?)

发出惨叫也只是让奇特利尼塔斯知道自己受伤了而已。他皱起眉头,咬紧牙关,摸到了扎在腿上的尖锐碎片。伴随着粗糙的触感,透明的刀刃又变回了沙子。

没有时间一一止血了。

『看吧。』

匍匐在地面上的女人大张着嘴,嘴角淅淅沥沥地有细沙落下。它们在风力的作用下缓缓飞起,在空中被压缩成一个边长约两米的巨大箱子。

就像海狮玩球一样。

『只是固守逃避躲藏继续吗?以为不会结束吗!?』

像要把放在头上的立方体垂直抬起一样,在地上爬行的美女跳了起来,球体关节人偶匍匐在地。站立的银发褐肤女性用力一巴掌打在掉下来的立方体上。

简直就像在掷巨大的骰子。但这实际上是一个重达五吨以上的巨大沙石块。它冲向横倒在地的巡航帆船,将其破坏得稀巴烂。

上条只能翻滚而出。

他飞出去的距离比想象得要远,这是因为他被帆船爆炸的气浪推到了空中。

“嘎啊!?”

『切,滚在地上浑身扎满玻璃就好了闪闪发光。』

纵向旋转翻滚着的家犬与饲主,两个奇特利尼塔斯一同笑着说道。

(可恶。帆船不是靠风力前进的环保交通工具吗……!?)

后背一阵发烫。

上条慌忙想脱下便宜的上衣,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脱不下来。随后他知道这不是烧伤。有什么碎片——像小指尖那么大的玻璃或铁片——正穿过夹克的布料,深深地嵌入了他后背的皮肤。到底一共有多少碎片连想都不敢想。

看来那两个人不会采取“让匍匐在地的女性像猎犬一样飞奔出来驱赶猎物,再靠球体关节人偶给予猎物致命一击”这样的战斗方式。要说的话他们可能就像魔女的扫帚、水晶球之类一样,被认为是武器、道具之类的装备品。

当然,讨论谁是主谁是从并没有意义。

『失败了吧果然不是吗——?』

直立的人偶和匍匐在地的美女,奇妙地同步发出狰狞的嘲笑。

『空的胜算。没有任何保证在正式赛场不会!这就是真相吧!?既然如此,卷进来让克隆人就不应该。在她们会协助你听说而你点头同意的时候,你就已经把她们拉进泥沼了!』

“才不是。”

上条如此断言。

他握紧拳头,主动上前。在此斩断一切迷茫。

“……我相信,妹妹们Sisters的善意和好意不会得出坏的结果。她们是比我这个普通的高中生要强得多的‘人’。是我可以毫不犹豫、放心地把后背托付出去的可靠同伴!!所以我不会担心!!怎么可能是错误的?这个为了洛杉矶、为了梅尔莎白母女、为了大家的幸福而创造出来的奇迹!怎么可能事与愿违啊!!!!!!”

2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持续着短暂的连射声。

空无一人的城里,只有长滩被比烟花大会更夸张的巨大声响所包围。这是因为超越了第三位和第四位的机器正和没能比肩超能力者Level 5的克隆少女们激烈地对射着。

那又如何?

并不是只要单纯发射高火力的超电磁炮就能胜过一切。把炮口聚集起来变成加特林也不一定能战胜能力者。包括在前线参战的个体和在世界各地待命的个体,总数将近一万的妹妹们Sisters将自己定义为“用电磁波连接彼此的大脑的巨大的并列运算装置御坂网络”。

只要有这份压倒性的计算能力就能推导出来。

一纸之隔的回避路线。

穿针引线般针对关节和传感器的狙击路线。

在这样的情况下。

“怎么了?要休息了吗?御坂19559号提出疑问。”

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庞的少女朝背靠在被切成圆片的巡航帆船背面坐下的人影开口询问。

坐倒在地的少女保持着用脖子和肩膀夹着突击步枪的动作,沉默了片刻。

然后。

“对不起……”她喃喃自语道。

“……我听入神了,御坂10089号仰望夜空诚实地吐露心声。”

嗯,可以理解。

即使没有通过不可见的网络连接。

身处绝境的少年将后背托付给了她们。说出来也就这么简单,但其中蕴涵着何等重大的价值啊?

所以少女们细细咀嚼、品味、咽下后,低声说道。

“早该这么做了,Baby。”

休息结束了。

少女们再一次站起来,举起枪,直面死亡与破坏的逆风。冰冷的夜晚,枪焰如花般竞相绽放。长相相同的少女们互相抛出替换的弹匣,争取装弹的时间,互相支援着破坏目标。

“御坂有一个重要的人。”

跨过四分五裂的高级游艇和巡航帆船的残骸。

向倒在脚边的螳螂的头部,补上极近距离的最后一击。

““只要能帮助他,并能够因此帮助洛杉矶的所有人的话。””

几个克隆人组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掩护另一位探出身体,举起反器材步枪的少女。

一边送上必杀的一击前进的同时,少女们向世界宣布。

“““这种程度的危难,根本不算恐怖,御坂们斩钉截铁地断言!!”””

就在这时,咯吱咯吱的机器的低沉运转声传入耳中。

打个比方,就像精密计算机运行的声音……

梆!!!!!!的一声。

旁边的巡航帆船像玻璃一样破碎。

就在刹那间,如果长着同样面孔的少女们没有通过御坂网络联合起来一起伏下身子,恐怕就会被大量尖锐的碎片击中,浑身是血吧。

并且她们对这种横冲直撞的雨点般的钝器风暴有印象。

矢量操作。

“……不,似乎不是真正的矢量操作。御坂16360号冷静分析。”

连续响起了好几声咯吱咯吱的硬质声音。对方亲手将作为遮蔽物的帆船轰飞了,所以已经没有可以让它藏身的地方了。

看起来就像比面包车还大的螃蟹怪物。

侧身姿势的机械武器架起巨大的盾牌,几乎将正面的轮廓全部遮盖。而盾牌才是杀手锏,CD一样的七彩光泽在它的表面滑溜溜地移动,那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层小到肉眼看不见的像海葵的东西。

Five_Over OS.

Modelcase“Accelerator”

“最后挡在眼前的高墙居然冠上了‘你’的名字。这也是命运的讽刺吗?御坂19559号静静地说道。……但如果是真正的你,就绝对不会妨碍他。”

“从存在人为干预的那一刻起,就不能称之为命运了,御坂10089号冷静地吐槽,测试自己的反应速度。”

Five_Over本身是指仅用纯粹的机械产品、以和超能力者Level 5同样的方式再现其能力,产生与之相当或更大破坏力的武器。想想第三位就好懂多了,只要装载更强大的超电磁炮就算成功的Five_Over。

但是OS即Outsider就不一样了。

这是“采用与超能力者Level 5不同的方式,输出表面上与超能力者Level 5相似结果的兵器”。

“是比头发还细的超过十亿的群体控制型泵体,还是分散型电气收缩凝胶?究竟是怎么实现‘看起来如同’矢量操作的?实现的详细方法就是攻克的关键吧。”

“无论如何,这都是找不到再现真品的方法,只能绕远路装装样子的妥协的产物。不过,不管是不是失败作,御坂都不会留情。同样作为缺陷品的我们知道,如果小看敌人手下留情会意外地受伤,御坂16360号如此判断道。”

咔咔!!少女们一齐举起了枪械。

如果不是真的进行矢量操作的话,就还有生路。如果只能保护盾牌所在的方向的话,就比不上那位第一名的威慑力。

“既然不是真货就没什么好怕的。成为不了抛弃将后背托付给我们的人的理由。御坂10089号竖起那根手指,反过来宣战。Fu〇k you。”

在遥远的、崇尚和平主义的北欧国家,网络上已经开始了责难之争。持枪太野蛮了,还特意从其他国家过来、用像郊游一样轻快的心情乱射?

但是,其中突然有一人这样写道。

这足以让那些教科书上的理想论者们闭嘴了。

『不过说实话,你们只是羡慕她们吧?比起在连脸和名字都看不见的安全地带扔石头,她们更像正义的英雄。所谓的人情味,就是这么回事。』

在法国的高级酒店,傲慢的学者们正要发表谴责人类克隆技术的声明的记者招待会现场中,众多高举着游行标语牌的年轻人们如雪崩般涌入。

虽然他们挤作一团,但摄像机前的年轻人还是很开心地叫着。

『只是在书面文件上指一指确认一下就处刑一万名的女孩们,这真的是人道主义的行为吗!?你们要让那些知晓了洛杉矶的危机仍不放弃、为了人类而战的少女们并排站在墙边被枪杀吗!』

『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要知道廉耻!!如果你们为了沽名钓誉而容许屠杀的话,那时人类才真的无法抬头挺胸继续前进……我们必须给克隆人树立榜样!!』

『的确,规则是必要的。但那是为了制裁那些制造克隆的人,而不是为了把那些被制造的少女们更加逼上绝路。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少女们。我要让你们看到一个美好的社会。』

同样是美国的民宅,不知为何车库里总是吵吵嚷嚷的。

『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拿出霰弹枪?』

『哦哦,我的小仙女,你看过网上的视频吗?我不知道什么克隆人,但就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嘛。我讨厌只是衔着手指看着那些还有很多可能性的青少年们被铅弹击中沉入血海的实况视频!那根本不应该是美国!』

『……这里离洛杉矶有300公里哦?』

『区区三百公里。你以为我的哈雷摩托车是为了什么存在的啊,只要骑上傻大个摩托车沿高速狂飙的话就能赶上!具体情况我不知道,但可以做点什么。不要小看我莫内塔·斯普林。为了正义,不管是地球上的什么地方我都要闯进去,这才是美国做法啊!!』

『啊——你如果要擅自把爸爸的摩托折磨成废铁的话,顺便也找找它的主人吧。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一台Milliphone!我的Alkaloid系统有的app下载不了啦!』

在日本,只要有厚纸和打印机就能轻松制作的3D立体面具的设计图被通过网络传播,在涩谷和六本木的街道上,顶着同一张脸的少男少女们结队游行。

在南美,俱乐部活动此起彼伏,科幻小说作家和电影导演们手拿啤酒瓶,反复呼喊着人人平等。

在梵蒂冈,罗马教皇严肃地表示只要体细胞克隆没有破坏胚胎就没有问题。

在中国,有一条网络评论写道“我们国家有十三亿人,所以现在地球人口增加一万人也不介意”,并成为了一条流行语。

然后。

有两个少女把手机放倒,脸颊贴脸颊地看着屏幕。

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跟黑子解释这件事啊!?”

“你还算好。我可能真的会被警策同学杀了……???”

叮铃叮铃的手机信息声绵延不绝。来自父母和朋友的消息轰炸。通讯软件图标角上未读的数量变成了从未见过的数字。毕竟是这种情况大家当然会问这是怎么回事了。

话虽如此。

不是出于谁的命令,少女们是以自己的意志拿起武器来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看着她们,常盘台的王牌和女王不由得温柔地眯起了眼睛。

两个超能力者Level 5仿佛见证雏鸟离巢一般轻轻开口。

她们就像看到了耀眼的事物一般低语。

““……你们挺帅的嘛。””

3

零下20度的空气撕裂着皮肤。

在洛杉矶长滩的游艇停泊港处,上条当麻用力握紧了右拳摆出架势,他仍在与那个名为奇特利尼塔斯的奇怪魔法师对峙着。

要赢。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赢。

然后。

“……留在这里的话会被玻璃暴雨打中,就算架起盾牌也会被沙之激光或者坚固的沙石块给摧毁。那个能挡住拳头的沙包虽然不起眼,但真的好麻烦!!”

『别老说人家不起眼啊,感觉有点受伤。』

翻译笔测到了那个正戴着项圈匍匐在地的美女的声音。她像小孩子一样撅起了嘴巴,但随后就将下巴一垂,嘴角大大张开,无情地放出了一道超高压的沙刃。

再逃下去也无法解决问题。所以哪怕被极端的恐惧攥住了心脏,上条仍然弯下身冲向了奇特利尼塔斯那两个被狗链紧紧拴在一起的身体。眼看他挥出一记右拳,那个女人却像海豚一样跃起,人偶开始趴在地上,随后一个粗厚的沙包升了起来,挡住了拳头的轨迹。

欧提努斯审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附近有没有油罐车呢?废水净化槽也行。”

“?”

“奇特利尼塔斯用的是沙子。”

欧提努斯简短地说了一句之后又解释道。

“虽然那家伙能利用的招式有很多,比如压缩喷射、尖锐的玻璃或是沉重的沙石块,但反过来说,所有的手段都受制于沙子的性质。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想想,除了煮沸消毒以外还有什么基础的露营常识呢?就是那个在饮用河水或者泉水之前一定要做的基本手段。”

“用碎石和活性炭制成的……过滤器?”

“游艇和巡航帆船会用它来回收雨水,而那里面也用到了沙子。手制的过滤器虽然可以净化肮脏的河水,但是它不会打破物质守恒。也就是说污渍会被挡在过滤器中并逐渐沉淀。那里面的浓度会被提升到几倍乃至几十倍!!”

两人也应该已经发现,那个球体关节人偶和银发褐肤的女人——奇特利尼塔斯并不会用那些棉花糖一样的浓厚沙尘长期覆盖自身。他们还猜测那是不是为了保持视野无阻或是为了防止吸入过细的沙粒损坏肺部。

如果用法不当,哪怕纯粹的沙子也会很危险。

那如果把它变得更有危害呢?

“河豚的毒素并不是它自己分泌的。浮游生物吃有毒的微生物,然后被小型贝类和螃蟹吃掉,最后又被河豚成堆成群地吃掉。最初的那份毒素会在河豚体内一直浓缩到致死量。这个魔法师也适用于同一个道理。就算在全世界的空气中存在的对任何地球人都无关紧要的微量普通物质,也会对使用反常魔法的奇特利尼塔斯造成反常的伤害!!”

上条的眼角瞥见了什么。

那是个比自动贩卖机小了一圈,旁边有一个手枪形状的喷嘴和粗管的方形装置。虽然不知道这些高档游船是烧汽油、柴油、铀还是红酒的,但这东西看上去很像加油站里的加油机器。

欧提努斯刚才不是举例要油罐车来着?

“在那边!!”

『嘻嘻!』

奇特利尼塔斯那诡异的笑声在消失了三千万人的空壳鬼城中回荡着。洛杉矶如今的空气质量之高正可谓史无前例吧。

那对魔法师又来了一次纵向回旋,随即银发女人匍匐在地,球体关节人偶则手握狗链站立起来。有什么要来了。

『天真,天真。如果想活用特性沙子……做到这种程度好歹要吧!』

嗡的一下。

一个巨大的阴影盖住了上条。

上方的天空一下就被比月蚀还不自然的现象挡住了。原因是一台巨型的设施。是那架五千米宽,在V字机翼的中央处有一个大洞,还有一个像尾翼一样往后延伸的三角形的,全翼型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

“物流Logistic……黄蜂Hornet。”

『你早该知道的这种事。答案,我可是一下子就让三千万人消失了呢!!』

随着轰鸣炸响和四散的橘色火花,有什么东西沿着圆环加速,然后从尾翼朝着天际发射了出去。与此同时,那对V型的机翼放出了蜂群似的无人机。

石脑油或是液氮正被精确地分配着。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只要用法正确,这东西就能直接将整个洛杉矶吞没的大招打出一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气层在流动。

整个城市的气象状态被彻底改写了。

准确来说,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那强大的运货功能被用来将石脑油和液氮随心所欲地扩散到空中。只要操纵温差,就能改变空气密度和气压,操纵员只要在平板上按一下就能设置天气。这不过是科学技术而已。这股将洛杉矶这个南方城市维持在零下二十度的不自然寒潮就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干的好事。

但如今的问题并不在表面。

如果创造出一阵同季风相比非常不自然的方向猛吹过来的烈风,那么奇特利尼塔斯岂不是可以利用这阵风将沙尘暴刮遍整个洛杉矶吗!?

『那么。』

随着清脆的吱呀声,双脚站立的球体关节人偶张开了僵硬不堪的双臂。

从正后方,迫近。

宛如一股从陆地朝着海洋推进,无处可逃的逆向大洪水。

参与了霸王复仇行动Operation·Overlord Revenge的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人员或许也看到了相似的一幕吧。

洪水在上条前方一字延伸。

就像是一堵直冲天际的厚墙,或是干燥的大波浪。摩天大楼和别墅都被完全吞噬,沙滩和海洋被无情地侵略着,不留一寸土地。沙墙的规模无比壮观,感觉就好像在亲眼目睹诺亚方舟的大洪水一样。

这是一名女性为了跨越丈夫的事故并实现女儿的梦想而创造的新科技。

但如今它却被人恶用,原本的意图已经无处可寻了。

『觉得可能的话就来我的最强一击对抗吧!挑战者!!!!!!』

4

美国总统罗伯特·卡崔与副总统达里斯·休雷因。

两个男人相隔不到一米,彼此都一言不发地用霰弹枪瞄准了对方的胸口。

这些半自动枪和经常出现在电影和电视剧里的泵动式不同,不需要滑动护木来装填每发子弹。

只要第一发已经上膛,拉动扳机就能打出死亡的暴雨。

嘭!!

紧随枪响,罗伯特扭曲了身体。不对,他是通过开枪的后坐力转动了身体。面对这通常无法实现的动作,达里斯的零距离射击没有命中。铅弹的雨点烧灼了空气,将白宫新闻发布室墙上的时钟打了个稀巴烂。

重申一遍,半自动霰弹枪是不需要装填动作的。只要扣下扳机就会射出下一发。

仍在转身动作中的罗伯特·卡崔用霰弹枪瞄准了副总统的下巴。他毫无犹豫地释放了那致命的一击。

“哦哦哦!!”

“总统————!!”

枪管间的碰撞令总统的射线发生了偏移,他借助后坐力往后撤身,佯装要打出下一发,紧接着却俯身再次冲向达里斯。枪管猛烈碰撞,枪声如雷贯耳,枪口闪光迸裂,鲜艳的弹壳落在了两人的脚边。

聚集起来的记者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奔向了出口。

虽然白宫中也有武装的特勤队员,但每个人都震惊得不知所措。更何况这是在任总统和副总统在对枪,那他们的枪口又该指向哪一边?就算想明白了这点,现在他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子弹完全可能击中另一人。他们的训练中并不包括应对这史无前例的情况,也没有人胆敢当机立断。

而对总统那种空间绝后的行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身为助手的洛丝莱茵正从不远处冲他喊道。

“你、你这是在搞什么!?这之后要怎么收场啊!?你是可以躲到白宫里面去,到时候我还得去面对各路媒体。不要啊,这次搞出个破天荒集大成作来,下一次的新闻发布会我要怎么跟大家解释!?”

“洛丝啊,你的爱心讲座我之后再听,现在你还是低头赶紧逃到白宫外面吧!!”

“啊啊我真的好想马上把你扔进收容所里头!!”

“……求你了。要是你被流弹打中,我搞不好真的会毙了这家伙。”

对话到此结束。黑衣的特勤队员们一把抓住那位语塞的助手的手臂,迅速让她转移了。也许是觉得这样总比呆站着什么也不做要强吧。

就这样,局势变成了真正的一对一。

而且也不能完全说是枪战。

真要说,更像是双方为了捍卫尊严而拔剑的老式骑士对决。

两名战士就像在交锋一样将长长的霰弹枪管拼死劲抵在一起,从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吼道。

“哈哈!!居然是12铅径?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命啊!!”

“你不也用的独头弹?那种东西一发就能连着防弹衣把胸口打出个拳头大小的坑了吧……!”

“问你个问题:R&C超自然公司给了你什么好处?美国是个看重自由但又有着莫名的强烈宗教气氛的国家吧。你出卖我的回报是什么?我怎么说也是总统,我很清楚在政治的世界里金钱不是唯一的力量。”

比如说,在法庭和国会这种政府机关里会有人用手按着圣经起誓。宗教在选举中也是重要的一环。除了政策、对公众的承诺、选举资金和表达能力以外,候选人所属的教派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因为选民们会对有着与自己一致的信条的候选人感到亲切。

是会排斥移民,还是广泛欢迎移民?

在政治的世界里,候选人会尽可能地让更多人与自己共感,这是很市侩的道理。哪怕同是十字教,旧派教徒和新教徒的规矩也是不同的。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神话和宗教都能在美国成为多数派。但如果那些少数派的观点能够刺激到多数派并引发化学反应,就可能引发国家道德观和行为的变化,这样候选人主张的政策的接受幅度也会出现改变。

“副总统要想升职的话有一条路。你知道是什么吧?”

“……”

“让在任总统以某种方式离职。然后副总统就会作为紧急替补上位。”

“所以你就给我下套,让我对英国和学园都市发出了错误的出击指示?而你早就知道洛杉矶的三千万人会沦为牺牲品。”

问他为什么要为了权力做到这一步并不会触及问题的核心。

罗伯特·卡崔徐徐地眯起眼睛,然后提出了真正触及核心的问题。

“……你就是咽不下我当选的这口气对吧?”

“副总统并不是由国民选出来的。”

如果将达里斯眼神中的东西说成是憎恨,其实还比较保守。

实际上,在他眼中的是漆黑的阴霾。

“是你私力私选指定了我当你的副手。我只能捡个漏,抱着你给的安慰奖走进白宫!这本来是我的党派。你不过是个发言人罢了。可是当我回过神来……!!我什么都赢了,你没有的我都有。明明是这样,可就是因为一时性的人气爆发,因为单纯的流量热度就……!!!!!!”

罗伯特·卡崔绝不是什么聪明人。

且不论他的实际能力,至少他的书面学历是这么说的。

人们在听说他的学历后无一不表示震惊。一个高中辍学的人怎么可能当得上议员???

罗伯特很清楚这会有什么反应,以至于他能轻而易举地就把这点化为了笑料来博人一笑。

那也难怪达里斯会觉得屈辱了。

毕竟达里斯·休雷因是一个出身富贵、在常青藤大学以首席毕业、利用各种人脉从一个秘书上升到了政治家的“正统派”王者。

没有那些东西也能当选总统吗?

美国的自由就是无穷无尽的吗?

每个人都有着平等的机会实现梦想。追梦永远都不嫌太迟。这些说法听起来是很美好,可是眼看着别人用火箭发动机一下跳了好几级赶到自己的前面,感觉更像是自己毕生的努力都被瞬间否定了一样。

罗伯特叹了一声。

然后……

“同胞们!!大家对Sex感兴趣吗!!!???”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达里斯·休雷恩仿佛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命悬一线的半自动霰弹枪血拼大战。

面对那个绝不应在白宫中提出的问题,他的嘴巴断断续续地张合着。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感兴趣了。老子超喜欢Sex的好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达里斯放弃了直击的想法,他大喊着扣动扳机,打算用响亮的枪声来晃动总统的耳膜。罗伯特不得不收回了霰弹枪,但这根本不碍事。他再次单手持枪,把它当成剑一样狠狠地劈向了达里斯的枪管,此刻总统的眼眸早已照进了闪光。

随心所欲地生活的人都是强大的。但学历和家境并不是安全的保障。虽然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笨蛋。上街随便抓个小年轻都能答出个Yes好吧。你连最基本的事实都承认不了,一边粉饰自己的人生把所有负面因素都磨平,这个样子又怎能赢得国民的选票?你是打算用蜡填满全身每一个洞口来做个永世长存的人体模型吗!?实话说我也没什么特长。但是你这种在社交媒体上回答问题时比AI助手还要僵硬模范的石头脑袋,又怎么可能博取他人的信任!!”

“呃。”

“要想赢得他人的信赖,看的并不是一个人的学历、资金、人气或者魅力。做人首先要正直啊,达里斯兄。”

正面对撞。

虽然他的行为总是空前绝后,但美国总统似乎总能说出几分正论。

赤裸裸的正论是剑而不是盾。任何政治家都懂得这个道理,而如今这把剑刺向了达里斯。

“你害怕克隆人吗?没问题。你不理解这些奇怪的新科技是吗?那也是合理的意见啊。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婆婆妈妈的,绕来绕去编借口也不愿意给个明确的Yes或No呢?上来就随便发表几句故作玄虚的说辞,事后又拼命附加解释来贴近事实,搞得跟诺斯特拉达穆斯①一样。难道你不事先安排好台词概括所有可能性,不搞得自己跟无所不知一样的话就连今天会是什么天气都聊不好吗?你该知道你每次耍这种伎俩都很丢人吧?”

①译注:诺斯特拉达穆斯,法国籍犹太裔预言家,精通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留下以四行体诗写成的预言集《百诗集》。大多数学者认为诺斯特拉达穆斯四行诗体预言模糊不清,预言的“应验”是它的描写太广泛,没有证据证明预言诗的准确性,也没有证据证明预言诗确实描述某一件事上。

“你个问题发言狂……区区一个把惹人非议误以为是领袖魅力的吉祥物,居然敢趾高气昂地在政治上对王者级的我说三道四!?”

现在轮到达里斯反击了。

好几道枪声响起。硝烟的气味烧灼着空气,两人再次枪管相接。

双方都在以力相压。

“是那些为了节目效果的评论家在擅自决定我的说辞是否有问题吧。他们把我的发言好好包装成了能引起骚乱的绯闻。我只是在卖让烹调变得方便的刀子,这时候有人拿刀去杀人就怪我吗?把真相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为什么不行?你向往成为的总统是一个做事鬼鬼祟祟、视线到处乱窜、只有在想明白身边的人想让自己说什么后才磕磕巴巴地开口说话的懦夫吗???”

大胡子总统还舔了一下嘴唇,同时利用体重勉强让对手的半自动霰弹枪无法瞄准自己。

自己明明有生命危险,但即使是现在,他都能从贯彻本心的行为中获得愉悦。

“你就听我这个受世人瞻仰的总统一言好了。夫妻那点事?夜生活?不敢大声说Sex的话,就让我来帮你好了!!我喜欢女人、喜欢酒、喜欢跑车、枪、赌博、动漫画、游乐园、好莱坞那些廉价的感人故事、爆米花还有那些油腻的汉堡我都喜欢得要死!!我热爱这个国家的一切!!!!!!不仅如此,我最喜欢看到少年少女为了他们那青涩的正义感行动起来了,那就是青春啊。即使是我这一把年纪的大叔都不禁想要为他们加油。这根本没什么好羞耻的,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笃然之间。

即使两人相离分毫枪管相接,副总统也明显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

达里斯想要大骂一通否定总统所说的一切,但他的眼神中也有着羡慕的光芒。

想要那种生活的男人对着无法实现那种生活的男人喊道。

“说不出来是吧?不事先考虑一下对自己的支持率、股市、舆论、亲和度和批判家的五星评价那种鬼东西有什么影响的话你就什么也干不了。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那么害怕失去选票,你将自己改头换面,最后变成了被两块没黄油的面包夹起来的大豆松饼那么乏味。歪曲所有喜好与愿想的你已经做不到凭良心说话了。所以我会替你保护这个国家。我喜欢汽水、喜欢防腐剂、喜欢垃圾食物,而如果是个穿着可爱小制服面露笑颜的美女端上来给我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这有什么错吗!?虽然听起来挺傻的,但是国民选择了我来领导这个言论自由的国家,所以我会拿起枪拼命去保护它!!无论是移民的母女还是克隆少女们,人只要出生就有生命的权利,所以我不允许任何人失去丝毫那样的权利!!!!!!”

“你……”

达里斯的行动中已经不再有任何战术可言。

副总统将总统踢开,打破了枪管交接的状态。他一边像端着西洋剑一样单手拿着半自动霰弹枪,一边咬紧牙关,眼带恨意地作出宣言。

“你这种不愿作出牺牲,连自己的房间都收拾不好,这么个自我中心的混蛋……!!我怎么能将美国和世界的命运交给你这种人!!!!!!”

“……有趣。总算有点男子气概了啊,达里斯。这好歹是一对一的对决,一面倒可无聊了。果然对决这种东西,就必须得是你死我活才值得较量啊!!”

5

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没有意义。

哪怕一拳可以将沙子抵消,这道足以吞噬洛杉矶的巨浪也只会倾斜到他头上。一旦被沙子包裹就结束了,那种方法是没有活路的。真要说,搞不好魔法还没来得及生效,自己就已经被纯粹的质量压死了。

必须当机立断。

“人类!!”

“啧!”

上条背向了眼前的敌人。他冲着克隆人少女们招了招手,但不知道是否有将意思传达给她们。

只要不让沙子直接触碰到自己就好。还要藏在奇特利尼塔斯意想不到的地方,越坚固越好。那就是说附近的游艇和巡航帆船都不符合要求。那些小盒子里面根本无处可逃,敌人只要从外面把它们撕开就好。

要找个更大的东西。

有什么复杂到让奇特利尼塔斯也应付不来,甚至会在里面走失的东西。

“那边!!”

“原来如此。”

欧提努斯回答道。

“我会相信你的判断!!”

在混凝土制的海堤边上,有一样远比游艇和巡航帆船还要大的东西。但那既不是豪华客船也不是油轮。

那是一艘全长270米,设计上能让三千不到的人共同生活的船舶。

要冲上那倾斜的舷梯并不容易。上条咬紧牙关强忍着大腿的疼痛,冲向了甲板上的一扇粗厚铁门。他撞了上去但门纹丝不动。哐当的一声,冲击传遍了他的全身,再次令他回想起大腿和后背的烧灼感。虽然之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如今又撕裂了。

他总算是打开了水密门,浑身是血地倒了进去。

这是衣阿华战列舰。退役后,它被当成了水上博物馆浮在海上。这艘战舰是比钢筋混凝土的大楼还要坚固的最强之船。

仍倒在走廊地板上的上条将门一脚关上了。

紧接着,外面的世界就被沙子所填满。

“快拉杆把门封起来!!”

“可恶,妹妹们Sisters怎么样了……她们没追上来啊……”

“现在是担心她们的时候吗!?”

“像只老鼠一样被困在那些游艇和巡航帆船当中的人明明是我……她们是从世界各地赶来救我的啊!!她们听说了梅尔莎白和赫尔卡莉娅的遭遇后就想去救她们了!可是现在……可恶,就没什么是我可以为她们做的吗!?可恶啊!!”

“听着,人类。”

欧提努斯不会在这种时候对他投去温柔的视线。

她并不会以那种方式令自己的“理解者”堕落。

“……如果我被沙子埋住,被‘发酵’困住了的话,那时候你没理由自责然后放弃。只该想办法尽快打败奇特利尼塔斯然后把我从沙子里拉出来。懂了吗!?”

“……”

“你无法改变过去,所以你要朝着如今剩下的最佳道路前进。幸运的是那些克隆人和洛杉矶的三千万人的状态是一样的。他们都没死,还有能得救的办法。只要你这个最后的幸存者不落得和他们同一个下场!!”

语毕,上条当麻终于站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硬是抬起了沉重的脑袋。

衣阿华战列舰如今已是一所博物馆。

虽然在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座巍然的大山,但里面的各种狭窄过道和复杂罗列的管道又让人觉得拥挤。这里的过道恐怕只有学校走廊的一半宽。

嘎叽嘎叽滋啦滋啦!从外面传来了可怖的摩擦声。

是奇特利尼塔斯。

上条的肩膀颤了一下,他立刻伏下身子,但他随后发现外壁居然撑住了。看来就连那个沙之魔法也无法轻易切开战舰的外壳。

“别待在原地。马上拉开距离,要快!”

肩膀上的欧提努斯催促着,但上条已经没机会运用她的宝贵意见了。

不知是其中一扇水密门还是排气管,总之某个较为薄弱的区域被撞开后,两个大型的身影滚进了过道里,是一个球体关节人偶和一个匍匐的美女。

他们似乎完全不担心洒在地上的那些比玻璃还尖锐的金属碎片。

就连真正的战舰也无法抵挡那些沙子。

整艘船都发出了可怖的吱呀声。这想必已经不是皮外伤的范畴了。整艘船说不定都在扭曲,一部分外壁就像腐烂怪物的缝线一样开裂了都有可能。

这种攻击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后果?

已经不仅仅是被沙子覆盖后就消失不见的程度了。

“奇特利尼塔斯……”

『那些人还能得救,凭什么认为?』

嘲嗤。

借了那位母亲面容的魔法师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匍匐在地上像条示威的狗一样狂吠。

『话说,那有什么好处对我?』

“……”

对方那粘稠的恶意甚至透过机械的翻译笔传来。

『只要夺走容身处梅尔莎白·格萝瑟利的,让她屈服于R&C超自然公司就好。无所谓人质的吧。杀光三千万人只会让我更火(■存在错译的可能性?)。』

这是上条他们在搜索冰冻的城市时就聊过的问题。

饲主在拉着家犬,家犬在拖拽饲主。通过同一条狗链来互相争夺控制权的奇特利尼塔斯,为什么只是让人们消失了?杀光所有人明明更简单。

“那家伙只是在虚张声势。”

坐在上条肩膀上挽起双臂的欧提努斯迅速作出了结论。

“如果情况真的如此绝望,那家伙根本不必为了让你动摇而说出这些话。要是这条死路是不可避免的,那么对方大可以不理你。为什么要让你动摇?为什么要让你改变主意?因为我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就像在玩抽鬼牌时特意将手里的其中一张牌放得稍微高一点一样。也就是说你在害怕对吧,奇特利尼塔斯?你在担心我们会直接跳过那张鬼牌。如果你真的占了优势,又怎么会耍这些把戏?”

『……』

“不是你选择了不‘杀人’。而是你只能让人‘消失’。不好意思,这个假说我们已经考虑到了。你是真的不适合团体战。而我正是魔法、欺诈与战争之神。只是用无趣的论点来给自己的弱点打掩护的话,休想骗过我。”

『嘻嘻。』

那个像狗一样爬行的女人嘴角,开始异样地泄出了细沙。

明明被将了一军,但对方听起来却很开心。

『看到了,看到了。我看到弱点了。只要把你肩膀上那个小东西捏死,你的气魄就会崩溃!!』

轰!外面的空气再次涌动起来。

不自然的风势如同列车进入地铁站一般。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只要散布石脑油或液氮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气象状态。强风从不可能的方向刮来,沙子的洪流再一次形成了吞没洛杉矶的架势。

事到如今,身处室内和室外已经没有区别了。

水密门也不是完美的。两道身影,奇特利尼塔斯已经打破了其中一个弱点闯进了船内。哪怕没有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助攻,对方也可以凭借沙之魔法切开混凝土大楼,也就是说那家伙可以随时打穿一个洞把沙子召进来。哪怕是巨型战舰也无法反复承受那样的攻击。

然而……

『诶?』

一刹那间,感到不解的人却是奇特利尼塔斯。

从铁墙上那道因压力和扭曲而沿焊接线裂开的地方往外看去,“开裂的缝线”外面的世界出现了异变。

那道比冲浪时的巨浪还要庞大数百倍的厚实沙墙,突然坍塌了。就好像眼看着雾散了一样。厚实的墙壁还没来得及抵达战舰就无法支撑自身,在远方散开了。

『怎么回事……?散布计算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出错了吗?不对,数据是正确的。那为什么气象操纵失败了!?』

远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咆哮。

那是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

答案解开了。

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操纵气象的原理是调整空气的密度,也就是变换“温差”。它的手段是在精确计算出的坐标上散布石脑油或液氮。

那么,如果有什么东西可以制造出比那个五千米宽的空中宇宙飞船发射台还要强大的火焰呢?

炫目的光芒刺穿了寒夜的黑暗。

上条认识这样一个魔法师。

只要拥有足够的符文卡片,他的魔法就会无限增幅。

“史提尔……?”

6

在某座建筑物的楼顶,有一道橘色的火苗。

那是某个神父嘴角里的香烟。

“呼。”

神裂火织将任务交到了自己手中。她明知道自己已经必败无疑,却依旧没有寻求史提尔的援救。在天上无处可逃的她用七根钢丝切开了沙帘。

史提尔由此获知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正在增幅沙之魔法”的信息。

但还不仅如此。

“……啊没错,她都交给我了。”

五千米长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会使用液氮和石脑油来制造温差,改变气压,从而随心所欲地操纵一片区域的气象状态。这个能够自由调整风向,产生沙暴和龙卷风的气象武器,对于可以“将覆盖进沙子里的人溶解并吸收入土”的奇特利尼塔斯来说确实是完美的搭档。

但是。

完全靠数量致胜的战术会被足够强大的外力所影响。

实际上,神裂火织也曾利用圣人的力量撕开了R&C超自然公司所精确设计的沙墙。

史提尔理解这背后的数值。

估计是“圣人”级别。

他并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才能。他是一位不论身处何地,都只能利用知识去弥补力量上的不足的,“没有才能”的魔法师。

但是,他可以将大量的防水卡片散布到全域,从而增幅符文魔法的有效范围和破坏力。

虽然洛杉矶消失了三千万人,但是电力仍在供应,所有的现代便利道具都可以用。所以他要打印多少卡片补充增援都行。只要将卡片的数量增加到让自己的力量大于对方,就可以干扰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的天气操纵了。忽视了他着实是个错误。

“……抱歉,赫尔卡莉娅。”

史提尔低语着。

虽然那个女孩如今不在,对方恐怕也不会原谅自己。

但史提尔还是觉得要说出来。

“我会在此弥补所有我犯下的错误。”

没错,那东西“只能”通过加热或是冷却空气来改变气压。

所以拥有比石脑油爆炸还要强大的火力的史提尔·马格努斯,一个人就可以压倒那项五千米长的科技结晶!!!!!!

“出来吧,猎杀魔女之王Innocentius。”

一位火焰巨人拔地而起,在一众摩天大楼中探出了头。

7

咣!

无人的战舰上传来一阵闷响。

是上条当麻朝着奇特利尼塔斯那个球体关节人偶踏出了一大步。虽然家犬那边利用狗链把人偶拽开强行拉开了距离,但是双方的地位已经确立了。

上条是攻击的一方,奇特利尼塔斯则是防守的一方。

人偶往后一转趴倒在地,换成了银发褐肤的美女手握狗链。

这么说下一招会是沙包。

『嘻哈!!』

上条无视了那道笑声,将那个比人的躯干还要粗的盾牌打飞到一边。

乍一看,这密闭的空间似乎很容易被沙子填满。

但反之亦然。

有这四面墙壁,风就无法将沙子卷到空中。空间有限的话,奇特利尼塔斯就无法不断地依赖远程攻击来保持距离。室内战斗最适合近战了。单从地点来看,对上条是有利的。

而且不能忘记。

虽然三千万人失踪了,但城市的设施并没有受到损害。只要有电,上条就有办法对付过道里的沙子。

他将手掌强有力地拍在了墙上。

准确来说,是拍中了墙上的火灾报警器。

『咕!?』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空气流动了起来。挂在空中的沙幕被普通的排烟管道抽走了。

经历了二战后,衣阿华战舰还参与了冷战,最终还装备了大型巡航导弹,但现在那些并不重要。

没错,事实上,上条这样的高中生并不了解衣阿华的各种损伤控制系统和消防设备,但因为这里被改装成了博物馆,那它肯定会有诸如紧急出口和灭火器等现代安全措施。也就是说这里理应加装着任何人都能用的按钮和拉杆。所以他不需要什么专门的军事知识。上条只要冲向那些不符合战舰风格的普通物品就行了。

清除了障碍后,就轮到上条掌管大局了。

他不需要逃跑了。这次,他终于,终于可以冲到奇特利尼塔斯跟前了!!

褐肤美人的步法不足以回避这次攻击。既然他“只要碰到沙包就能把它打消”,所以上条选择用最小的力量将其破坏,还借此扰乱了对手的节奏。

像狗一样在地面匍匐的人偶强行作出了纵向回旋,与手持狗链的褐肤美人交换了位置。

此举回避了上条右拳的直击,然而这也导致它的脸狠狠地撞上了墙,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由某种坚硬反光材料构成的人偶正捂着鼻梁那一带。虽然是坚硬质感的脸,但上条仍察觉到了对方那仿佛要瞪穿自己一般的愤怒视线。

啪嗒啪嚓啪咔,随着抑制不住的细微碎裂声,就像有大量的小虫正要从捂着脸的那只手下面逃出来一般,黑暗的裂痕爬满了人偶的整个面庞。

效果甚至更胜于直击命中,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确实奏效了。

人偶气得肩膀发抖,踉跄着往后退去,同时扯着那道扭曲的嗓音说着。

『够了,受够了!!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就见鬼去吧。没用的玩具没有必要。我命令你撞下来,压死那个该死的火焰魔法师!!!!!!』

“什……”

『嘻嘻。那可是五千米宽的巨物。就以火焰之间的对决来尝试碰碰拳头吧。对自己的火焰那么有自信的话,有种就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撞下来之前把它烧成灰啊!!』

8

枪声、爆炸声、金属相碰的钝响。

这里是华盛顿特区的白宫。在这个世上最不应该有枪声出现的地方,罗伯特·卡崔总统和达里斯·休雷因副总统的激战仍在持续。

“是啊,我害怕了……”

两人都用冒着火热的硝烟和火花的半自动霰弹枪指着对方。

然而达里斯咬着嘴唇,继续自暴自弃般宣泄着。

“你们确实让我感到害怕!!美国是移民的国家,我们理应欢迎所有的来客。这我懂,但是你的权力实在大过头了!!做事要有分寸,凡事要三思,气氛不合适就把嘴闭上!!亲切和道德都是有界限的!眼看着这个国家被你们一步一步地吞没怎么行!!!???”

“怎么,你是在说宗教平衡的问题吗?”

“不,恰好相反。”

粗大的枪管再次相撞,达里斯冲着罗伯特的脸零距离吼道。

“是科学的问题。这才是最可怕的。移民要过来是没问题,我不介意共同合作。但是当他们逐步一手掌握所有最新科技,建立各种大企业,变成那种吞并国民的数据的怪物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我愿意和移民一同生活,但要他们支配我的生活把我踩在脚下的话那恕我拒绝。如果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按照原来的计划投入运用的话,那家移民公司接下来完全有可能毫不知情地和什么来路不明的人物签约然后开发弹道武器啊!!”

罗伯特叹了一声。

如果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按原计划完成后对发射成本引起革命的话,确实等于对极度依赖高昂又不可靠的老式火箭的国家宇宙开发项目宣判了死刑。如果宇宙开发被民间企业占领了主导权,那在诸如GPS、卫星通讯服务、大规模的无人机和自动车控制、月球旅行、发电卫星等当今已经实现了的领域,和各种未来的领域,国家基本上就永远也追不上民企了。NASA是给美国政府在世界上长脸的一块巨大广告牌,所以达里斯恐怕在联想一旦那个机构萎缩了的话,某国衰退落幕的末路吧。

但是。

“……我还以为是什么复杂的阴谋,结果是以前的日本车自卑症又复发了是吗?你是不是还害怕那些新的中国和韩国手机,或者那些便宜的印度和巴西电器?这种恐惧都是一回事,根本不新鲜。你也是被带进去了。这东西就和定期在我国爆发的麻疹差不多。”

“你是不可能理解的……”

眼看着对方对自己的恐惧嗤之以鼻,副总统的脸因为屈辱而涨得通红。

“……毕竟你就是从移民起家然后才获得美国国籍、修改规则最后成为总统的啊!!R&C超自然公司会管理那些科技,压制住这些到处出现又控制不了的风险企业,把它们统一起来!!要想一边和移民共存一边又要维护国家安全的话,美国需要这样的管理组织。政府只需要和R&C超自然公司这一家统筹公司打交道就行了。就让外来的大型IT公司去管理这些外来的移民吧!!!!!!”

“这种东西既不自由也没有梦想。”

“……”

“我说达里斯啊。你这个出身在建国历史只有区区三百年的‘悠久名门’大少爷,就回答我这个愚民的一个问题好了。你其实看不起美国吧?自由和梦想,要是没了这两样东西,美国就不再是美国了。”

“……!!!???”

“一个任何人都可以实现梦想的国家,只要努力工作,头脑聪明,就会有回报的国家。这就是我身为总统大人在守护的,世界最强的美国。想要取得成绩的话,不要去扯对手的后腿,而是要更加努力不让自己输给移民!别小看我们啊,达里斯。不要小看美国。既然你自己当了逃兵放弃了努力,你又有何权利去否定国民的梦想!?”

但是战斗就是战斗,在这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局势是不会永远僵持下去的。

在这一瞬间,罗伯特将霰弹枪指向正上方后开了一枪。

枪声仿佛是爆炸。

但反而是达里斯皱起眉头。近距离的枪声可以震荡人的大脑。所以哪怕枪口被推到了对手脑袋的边上,扣动扳机也是有意义的。

但是让枪在离自己脑袋这么近的地方击发,去震动自己的脑袋并没有意义。

本应如此的。

然而。

“哦哦哦!!”

“不好……”

罗伯特·卡崔咆哮着。

由于他已经震荡了自己的脑袋,麻木了自己的感官,所以在这一瞬间,达里斯的枪声以及冲击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哪怕达里斯真的在近距离开枪,罗伯特也可以无视那些激烈的枪声和闪光。

在这一刻,总统其实还有时间去选择。

他没有将枪口抵住对手然后开枪,而是用折叠式枪托对着达里斯·休雷因的侧头部砸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杀我的助手,没把她劫为人质或是伤害到她。真是那样那我还落得轻松一些,但你选择没有去做。你只有这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达里斯!!”

嘭!!

副总统的身体突然消失了。

别说是枪托的一击,哪怕是在近距离用霰弹枪轰一发都不可能把人变成这样。简直就好像他的身体变成了沙子。

“……?”

就连罗伯特·卡崔也禁不住惊叹屏气。挥动枪托的势能令他稍微踉跄了一下。

沉默。

静寂。

他再次将长长的半自动霰弹枪当成西洋剑一样拿起,在手中转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得出了一个从科学和常识的角度来说可谓十分荒诞的结论。

“……刚才的不是他本人吗?”

但无论是科学还是魔法,一个“外行人”的常识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想来,罗伯特还是没有弄清楚达里斯·休雷因为什么会对洛杉矶的情况如此了如指掌。他既没有手机,也没有人对他耳语了什么。罗伯特本以为是R&C超自然公司事先对他说明了计划,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如果达里斯其实是在远程参与华盛顿的辩论,他本人实际在洛杉矶呢?如果他就是用这种方法获知了身在华盛顿所无法获知的信息呢?

冥冥之中认定两人再也不会见面的罗伯特·卡崔低语着。

“又是政治手腕又是大型IT公司的,耍那么多无聊的花招。既然拥有这么厉害的‘力量’,还不如拉开架子直接从正面冲过来要我的命呢……”

9

等待。

等候,再等候。

等着等着,终于传出了一句话。

『什,么……?』

说话者是奇特利尼塔斯。

咔呲!啪嚓!!不顾球体关节人偶脸上蔓延开来的裂缝,靠项圈与其相连的银发美女向上看去,似乎是在注视着钢铁屋顶之上那凌云甚远的苍穹。

从褐肤女性的口中,传来了叫喊声。

『工作,坠落到底为何还没结束?命令,我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拒绝了!!!???』

不管过了多久,陨石般毁灭性的震动和巨响都没有到来。

因为有人阻止了它。

不,奇特利尼塔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无用的命令,一次次地遭受着拒绝,这并不是因为偶然一次下令失误,而是由于那艘巨大的飞船将恶党拒之门外,悠然地盘旋在洛杉矶上空导致的吧。

这或许可以被称为奇迹。但这并不只是因为受到了神明的庇护而已。既然发生了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就说明有人付出了一般情况下不会付出的努力。

也就是说。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刚刚那个名字,为什么,会出现?』

面对上条当麻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球体关节人偶将满是裂缝的脸转向了他。如果不是用狗嘴套似的铁板固定器具拘束起来的话,估计整个头部都已经碎掉了。

翻译笔捕捉到了魔法师的混乱。

『那个连魔法师都不算的超级杂鱼,被干掉了吧很久以前就!那个女人什么也没能做到,而且只要还被渗在沙子里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这名字女人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如果我失败了,这个恶意软件就交给你保管。”

坐在肩膀上的欧提努斯这样低声说道。

“但即便如此,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要失败才潜入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在设好保险后,赌上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才向难题发起挑战的。为了胜利。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无论如何也要确保能够给予自己制造出来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最后一击。”

『怎么会这样,这种胡来的事情……』

“现实中这样的梦可能并没有实现吧。不过令你惊讶到这等地步,说明阻止了梅尔莎白的人就是你吗?”

欧提努斯嗤笑道。

“你忘了吗?那么巨大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用普通的手段是无法维持飞行状态的。那是通过搭载由光学神经计算机发展而来的数字脊髓,再进一步让它学习某人使用悬挂滑翔机的姿势控制和重心移动的数据,才能保持其作为飞行机器的姿态。”

『……』

“也就是说,梅尔莎白·格萝瑟利。一个为丈夫的死而哀叹,却仍心念女儿没有放弃梦想的天才。你认为接受了她的部分神经网络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会永远帮助你这个践踏别人的梦想,让家人哭泣的混蛋吗?”

“它在学习她……”

上条目瞪口呆地嘟囔着。

没错。

“恶意软件的攻击可能失败了,USB存储器或许到最后都没能插到本部大楼的机器上。但是,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意识到了这份遗憾。它为梅尔莎白的失败产生了共鸣!所以那家伙才根据自己的判断停止了攻击!!女儿的婚礼要在太空举办。正因为它知道自己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所以在被践踏后才感到了愤怒。它或许没有可供思考的大脑,但从数字脊髓扩展到全机身上下的人工神经都产生了共鸣,促使了如今的行动。否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一定要帮助她,他之前一直这样想到。

但那其实是井底之蛙般的想法,真正被救的其实是上条他们自己。

梅尔莎白·格萝瑟利。

不仅仅是一个符号或者一个关键道具。她也无疑是一个拥有森罗万象可能性的人。所以,才有可能实现。既然站在同一个舞台洛杉矶上,她就必然会与最后的胜负产生直接的关联。

任何人都能实现梦想的,自由之国。

并不只是泛泛而谈,梅尔莎白是脚踏实地实现了它的人。

本来她就是“那个”安娜·斯普伦格尔垂涎三尺也想要得到的人物。怎么可能会以无能为力而告终呢?理应发生什么惊天大逆转了不是吗?

噔!!

上条当麻又向前踏出了一步。他带着自信迈出了一大步,同时全力握紧了右拳。

在空间有限的室内战斗中,上条本身就更有优势。

没有迷茫,便不再恐惧。

『嘻……』

分饰家犬和饲主的两角,同时开始颤抖。

像狗一样戴着拘束用具的人偶和像狗一样爬行的美女同时摇头说道。

『嘻嘻,别开玩笑,别开玩笑了!结局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剧本就是这么写的而已。斯普伦格尔小姐和梅尔莎白之间的拔河比赛这是!!而不是一介凡人像你这样的打败了我!!』

“对啊,我只是个高中生。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被留级了。”

『……』

“但这个普通——甚至可以说在平均水平以下的高中生将会打败你。所以你的价值也就这么大。梅尔莎白也好,赫尔卡莉娅也罢,我不会让洛杉矶里的任何人成为你的玩具!”

到此为止。

沙子攻击和沙包防御只要用右手打消掉就可以了。而散落在周围的细沙,则会被与火灾报警器联控的排烟口吸走。

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碍他。

他终于可以径直冲入敌人的怀中了!

关键之处在于迈出的步伐。就在趴在地上戴着项圈的美女张开大嘴试图吐出超高压缩的沙子时,上条一脚踩中了那条与项圈相连的粗大狗链,借助狗链的拉力直接将她拽到了地面上。

他不会再让他们转来转去来回交替了。

只需要压制这一处,就可以直接封住对方的行动。

被封住动作的不仅仅是趴在地上的银发美人,还包括那个被狗链拖来拖去的球体关节人偶。

“‘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也好,R&C超自然公司也罢,那些都无关紧要。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会些特殊的魔法就可以践踏任何人的心念的话……”

然后。

只要制止了他们的行动,他的攻击就能命中。

终于,上条当麻的右拳将会结束这一切!!

“那我就先打碎掉这份幻想!!!”

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尽管被踩着狗链,球体关节人偶还是被仰面朝天地打倒了。

它的手就这样脱落了下来。

咯吱作响的人偶躯壳在战舰那狭窄而冰冷的通道中痛苦地扭动着,只剩下被扯下来的手腕还挂在狗链上。

『啊、啊、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不像人类的尖叫声。但上条感觉这是第一次听到这家伙的真实声音。人偶用破碎的双手拼命地遮住脸,仿佛为了压住逐渐崩溃的身体。但是嘎吱嘎吱的声音依然从人偶的指间传出,躯体崩溃的速度开始不断加快。

沙沙!!

它完全碎裂开来落在地上,听起来就像是大量的沙子落下的声音。

从十根手指之间漏出的,是皱巴巴的皮肤。那甚至不是一位女性,躲在里面的是一位像是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木乃伊一样的老人。原来那不只是个单纯的人偶吗? 他是从一开始就变成了这样,还是在长年累月中变成了这样?穿着破旧的黄色外套,一位与某位母亲完全不相像的老人向不在这里的某人哀叹道。

『为什么?我是……我是,光荣的蔷薇魔法师!支配第三道工程‘黄化’,奇特利尼塔斯(■或许是带有诗意的暗喻)!!失败怎么会,这个被那位施普伦格尔小姐授予达人的我位阶,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黄化、发酵、第三工程的支配者吗?”

坐在上条肩膀上的欧提努斯,一边翘起双腿一边嗤笑着说道。

“反过来说,你就是一个永远都达不到第四阶段,完成整个循环的魔法师没错吧?你知道吗?黑、白、黄、红。这是为了获得至高无上的睿智而进行的四道工序,在蔷薇的教义中,大多数的魔法师都能完成第三道工序,但他们无法将那只在第四道工序中诞生的鸟①控制到最后。而这些人,都是被俗世的欲望分散了注意力,因而在最后关头没能发现事物的本质。”

①译注:哲学家之卵孵化出象征性的鸟代表着第四步工程的完成。

『……呜……』

“这不是你自己取的名字,而是安娜给你起的名字吗,副总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怜了。她对于你的期望从一开始就只有这种程度。所以,为了得到梅尔莎白这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才将你派了出去。抛弃不需要的人,来获得更有用的人。就像用虫子做诱饵来钓大鱼一样。”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破破烂烂的老人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着。

欧提努斯丝毫不打算放过眼前这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老人。为了帮助“理解者”,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她向上条当麻说道。

“人类,你注意到了吗?”

『!?』

他再次挥出了右拳。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项圈和狗链的拉扯下,如野兽一般匍匐在地的银发褐肤美女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她像沙堆一般散了架。这样一来,奇特利尼塔斯就失去了最后发起突袭的机会。

很快,趴在地上的美女身影四散崩裂,从沙堆里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物体。这个比拳头还要大的球体如同柔软有弹性的果冻一般通体透明,里面好像蜷缩着一只尚未完全成形的雏鸟。在黑色羽毛的覆盖之下,它的全身都被鲜血染红。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种活物。

它既没有发出生命的光辉,也没有展现出一丝死亡的猎奇感。跟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死物差别很大。不论它有多么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摆在展台里面的食物样品。

“……被剁下头颅的国王和王后遭受溶解,通过两种结合形成卵,最后被埋在沙子里催生发酵。”

上条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欧提努斯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下一句话。

他完全听懂了。

“那个就是黄色的核心。用你的右手破坏掉那个灵装,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10

零下二十度、极不自然的寒流如同被人按下了开关一样停止了。因为驱使风力增强了沙之魔法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拒绝了R&C超自然公司方发出的命令。

于是,嘈杂的声响重新出现在了洛杉矶各地。与此同时,人的气息和温度也随之增加。凡是风吹过隙之地,都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沙堆。此时从那些沙堆中传出了沸腾般的响声,人们就像从水面探出头一样被活生生地吐了出来。

“噗哈!”

那些外貌相同的少女们也是一样。她们是军用量产克隆人,通称“妹妹们Sisters”,她们嘎吱嘎吱地摆弄着从学园都市帐篷基地里借来的枪械并开口说道。

“看样子我们活下来了,御坂仰望天空,让思绪飞驰在这个意外地轻松获胜的世界中。Fu○k you命运,baby!!”

人们战战兢兢地走到大马路上,他们之中有原本就住在洛杉矶里的人,也有身穿军装的学园都市人。

而在其中……

“呼、呼。”

上条当麻将肩膀借给了某位女性。她有着银色的短发和小麦色的皮肤。不过即使上条伸出右手帮她支撑身体,她也不会像沙子一样碎掉。

而马路的对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是这位母亲曾经留给他照顾的那个银发褐肤的女孩。

少女站在大烟枪神父和身穿纯白修道服的修女之间微微颤抖着。她看起来很害怕,害怕自己眼前的景象会像梦幻一般消失无踪。

尽管如此,时间依旧在不断流逝。

少女提心吊胆地穿过大马路,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上条知道再这样下去便太不识趣了。于是他移开了自己的肩膀,用手轻轻地推了推那个女人的后背。

她向前迈出了一步、两步。

随后,女人慢慢地跪了下来。

这是她一直想见的人,她为了让自己和女儿的视线高度保持一致才会采取这副姿势。

此时,少女也不再犹豫了。

在大马路中央,泣不成声的母女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这标志着一个事件的结束。

确认这一切后,上条轻轻地舒了口气。

随后转过了身。

他本打算默默离开,但是有一个身影跟了上来。追到他身旁的人是一位银色长发的修女。在上条忙于追赶母亲梅尔莎白的时候,这位少女也为了保护女儿赫尔卡莉娅而进行了不为人知的战斗。

“当麻。”

“你那边怎么样了?比如神裂。”

“她和其他的神父一起被人从沙子里拉出来了。”

修女这么一说,上条才终于意识到。被奇特利尼塔斯的沙之术式打败的魔法师并不止神裂一人。不愧是R&C超自然公司,造成的伤害非同寻常。

不过接下来,就轮到他们去攻占大型IT公司的本部大楼了。

茵蒂克丝从旁边看向上条当麻的脸问道。

“你不说出来吗?比如‘是我拯救了三千万人’这样。”

“才不要,麻烦死了。要知道我们一开始可是趁着机场里没人就直接穿过大门闯进了洛杉矶的街道。所以从最初的入境审查算起,我们早就玩儿完啦。我又不懂美国的法律,谁知道后面又踩了多少地雷?我甚至都懒得去数了!!”

上条一边用肩膀托着欧提努斯,一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说道。

“……而且我也不喜欢每次让人家欠我人情。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就应该去帮助对方,根本不用去在乎什么借不借还不还的。那样的世界显然要幸福得多吧。”

“嘻嘻。”

茵蒂克丝轻轻一笑,凑到了少年的身旁。

上条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嘻嘻嘻嘻。”

由于从最初的入境审查算起就已经玩儿完,所以他们只能借助英国或是学园都市的力量偷偷摸摸地返回日本。

不过在哭着去求他们之前,先抓起一个超大汉堡美美地吃上一顿也不错。

终章

那个“人类”已然归来

Science_Side,Interrupt.

『一群面貌相同的克隆少女跟一个日本高中生在洛杉矶展开了巨大汉堡争夺战。』

『WTF!? 感觉好厉害!!』

『保护了她们真是太好了。要是那些治愈系女孩被处死,我肯定会做噩梦的。』

在外界稀里哗啦的交流声中,学园都市的审判继续进行。

从SNS和网络上就能知道,克隆少女们基本都被善意地接受了。也就是说她们已经被当成了人类。不管怎么说,人类基本上不会排斥同类。就比如在撕开画有卡通人物图案的点心袋时,人们会不自觉地避开角色的脸部一样。

虽然不知道她们今后会受到什么待遇,但既然人们已经对她们产生了同情心,就至少不用担心她们会被处死了。但是这样一来就浮现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也就是说你不是因为金钱或是怨恨,而纯粹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能力才去杀人的吗?”

“是的。”

“你就这样杀了一万多人?而且要是没人阻止的话甚至会达到两万人?”

“那段经历很有趣,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力每天都在成长,这是事实。”

“啊,啊,太可怕了。对方可不只是实验动物而已啊。虽然出生的方式不同,但对方明显也是和我们有着相同生命和心灵的存在呀。”

白发赤瞳的怪物。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偷偷地笑着,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世界终于成为了现在的样子。

正因如此,他们对于第一位兼新任统括理事长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

“请肃静。现在开始进行最终统计。”

旁边的辩护律师看起来坐立不安,但这个人并不是第一位雇的。虽然在制度上是必要的,但被分配到这种毫无胜算的审判中,只能说他也是够倒霉的。

既然被告完全不打算在审判中获胜,那么自己只会白白蒙受损失吧。

“真实姓名不明,通称为一方通行Accelerator。”

审判长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怪物。

正义的执行者。

一方通行Accelerator动了动嘴唇,好像在说“太慢了”,不知道这位老审判长有没有注意到。

世界还在为胜利而欢腾,然而比任何人都希望变成这样的人就要落入地狱。

和新任统括理事长计划的一样。

掌管正义天平的审判长用冰冷的声音宣告道。

“审判结果如下。”

“听说最后一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刚刚掉到了南大西洋里,这样一来就可以认定十二架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全部无力化了。”

“是吗……”罗伯特·卡崔小声嘟囔着。这位穿着皮鞋将脚搭在白宫办公桌上的美国总统,心不在焉地回复着手下的报告。即使是平时辛辣的助手洛丝莱因·克拉克赫,这次也没有过多地指责他。

这里显然少了些什么。以前在这空空的房间里总是能找到副总统的身影。

“……达里斯……”

罗伯特将背靠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说出了昔日战友的名字。

一脸遗憾。

“还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结果怎么这么轻易就在洛杉矶被抓了啊!!我该摆出什么表情和你见面啊!!!???”

洛丝莱因用手扶着额头,发出了诅咒世界一般的低沉呻吟。

“……男人净是些天真幼稚的生物,这么说好像有点歧视的意思。特别是在肯定多样性的美国,立志从政的人是绝对不能说这话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但我就是要说,男人全都是该死的垃圾!!!!因为你们那些无聊的意志和自尊心引发的战斗,你知道我要干多少活来善后吗!?今天又要吃胃药熬夜了!都已经二十六日了,结果今年的工作却还是没有结束的迹象啊!!!!!!”

“快住手,这可是我引以为豪的收藏品!”

“现在已经是完美的证据了!”

罗伯特和拿着半自动霰弹枪的发狂美女助手扭打在了一起。或许是因为不习惯使用枪支,美女助手忘记了上膛,不然搞不好就会有几颗子弹打在总统身上。

明明处于性命攸关的攻防战中,回过头来时罗伯特却已经将苗条的助手一下子推倒在了大办公桌上,就像是轻轻地将她按在了床上一样。

尽管这样的姿势非常不自然,但是洛丝莱因并没有发出尖叫。

罗伯特将霰弹枪扔到一边说道。

“一直以来我总是被你救……”

“别这样,总统。”

“要不是知道你会在背后守护我,我也不会那样胡来。”

“……我俩的兴趣致命地不合,所以不管多长时间也不会产生丑闻。这也是你我之间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吗?”

但是她并没有抗拒。

这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但两人也许期待有一天会发生那样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从内线扩音器里传来了一条消息。

『那个……有一个叫做简的谜之妓女来到了正门前,手里来回晃着一个使用过后的‘橡胶制品’,请问我们该如何处理?她说只要调查上面的染色体就能知道她是总统的熟人,需要叫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人来鉴定一下吗?』

美女助手微微一笑。

随后带着能把总统稍微踢起来的力道对准罗伯特的裆下就是一脚,接下来认认真真地给霰弹枪装上了子弹。

『我来了哟,达令!!想被我用霰弹枪打爆的美国之敌是谁啊!?』

『天呐,我的哈雷摩托引擎都烧焦了!』

洛杉矶再次恢复了活力。然而不管是英语还是别的什么语言,只要超过了能听懂的范围,在日本人的耳朵里就只是哇哇乱叫而已。现在是晚上,据说国外商店的关门时间相当早,不过今天不一样。或许是因为人们都想分享自己的喜悦,或许他们想要通过主动干活来恢复‘平常的节奏’,从而切实地感受到城市恢复如初了。

在汉堡店的一个角落,上条当麻、茵蒂克丝、欧提努斯与相貌完全一样的克隆少女们在包厢座上挤作一团。

快要被少女们柔软的肌肤、柔软肌肤、体重以及柔软的肌肤挤扁的上条大叫道。

“太显眼了太显眼了太显眼了!!唔噗,这是咋回事儿呀?你们不打算躲一躲吗?之前远离世间烦扰的隐士精神去哪了啊!?”

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相机关注的焦点当然是妹妹们Sisters,上条只是被卷入其中,像动物园的熊猫一样被一个劲儿地拍照。连续的闪光灯晃得上条有点头晕。

不过妹妹们Sisters毫不在意,她们聚在一起变成了团子形状的怪物,带着毫无抑扬顿挫的腔调说道。

“御坂再也不想顾虑这些了,御坂16360号从最前排的位置贴过来回答道。”

“头号功臣理应获得拥抱和摸头的奖励,御坂19559号竭尽全力地展示自己。”

“Fu○k,成功吸引世界目光了Fu○k。今天的我已经不在乎什么检体编号Serial Number了,我要在御坂网络上共享这种兴奋和爽快感。”

虽然靠着御坂网络联系在了一起,但妹妹们Sisters个性鲜明。不过就算是在美国待了很长时间,这Fu○kFu○k的习惯似乎也不太对劲。虽然不知道那个御坂妹妹的编号是多少,但这肯定是个人爱好和品位的问题。倒不如说越是本国人越想避开这种词才对。

“知道了知道了!那啥,只要选出一个MVP来拿一等奖就行了吧?接下来只要跟那个人握手,剩下的人不就都可以通过御坂网络共享这份经历了吗?”

“……”

“……”

“……”

沉默的压力过于可怕!!上条转而向旁边(同样被挤垮)的茵蒂克丝求助。

“呜呜……这、这是Legion①,当麻当心,现在…条纹…该用…你的右手…内裤…了…条纹……”

①译注:Legion是登场于马可福音书第五章、卢卡福音书第八章的恶灵,单词本身还有军团的意思。

“喂怎么了茵蒂克丝,你的思考已经被视觉迷惑了吗?话说,你的脸好红啊!难…难道发烧了?等等,这难道是那个……实力不足的蜜蜂通过把马蜂团团围住,用热量将其杀死的不要命的必杀技吗?”

“听起来就像是第五位开发出了一种秒杀奥义然后起了一个跟蜜蜂有关的名字一样……”

轻声低语的欧提努斯似乎并没有打算帮助上条的意思。

克隆少女们渴望奖励的魔爪像海葵一样迫近而来,所以上条决定趁现在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吃完。在如此猛烈的势头以及少女们成长中的胃袋下,到时候别说一根薯条了,就连配菜的欧芹也不会剩。

不过……

“咦,这是什么?大豆?不是,那我刚刚到底吃了什么?问题是这东西的味道跟肉太像了,反而让人恶心!!”

“别担心,人类。肉类替代品并不稀奇,你在夜深人静偷偷吃的杯面里放的方块肉也是用大豆做的。而你经常败给诱惑,在便利店里买的便宜果汁饮料基本上都不含果汁,是由各种神秘化学物质配成的。”

“结果这到底是什么啊!? 还有油腻的部分,而且还挺好吃的!”

在这里的并不只有他们。

坐在桌子对面的是一对银发褐肤的母女,由于妹妹们Sisters只聚集在这一侧所以并没有压到对面。

『我想吃大豆,植物,非常健康。』

伴随着一如既往的垃圾翻译,赫尔卡莉娅正用双手和一个巨大的汉堡搏斗着。她坐在自己独有的特等席,也就是她的母亲梅尔莎白的膝盖上,心满意足地踢着双腿,结果上条的小腿倒是被踹得挺痛。

“话说回来,你居然会说日语啊…”

“我的日语、俄语、英语都还可以,因为宇宙研究是一个看似广阔其实狭窄的行业。就像许多医学术语用的是德语一样,这几种都是走这条路所必须掌握的语言。”

说起来,那个留在拖车房电脑里的视频信息应该并不是针对日本人制作的。如果她事先知道对方是日本人的话,之前录的时候应该就会使用日语吧。

梅尔莎白接着说道。

“很抱歉因为我们的问题让你卷了进来……”

“你指什么?”

“哎呀呀,你在这方面表现得意外成熟呢。尽管如此我还是要报答你一下,那么……好吧,就这么办!”

『哇!』

突然,梅尔莎白用手掌轻轻地盖住了坐在她膝盖上的赫尔卡莉娅的双眼。

随后。

一瞬间,上条感觉从自己的脸颊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那肯定不是她的手指吧。

这位母亲微笑着,轻轻将脸移开。

『?』

赫尔卡莉娅依然呆呆地坐着,但是在她的母亲用手擦掉了沾在她嘴边的汉堡(这个也不知道什么成分)酱汁后,她便再次天真无邪地踢起了双腿。

但不管她的女儿怎么样,肩上的欧提努斯看到了,聚成团子状的克隆少女们也看到了。

当然茵蒂克丝也看到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好人就该做到底,能不能向她们解释一下,刚刚那个动作在欧美只是很简单的问候吗?一定要好好解释清楚啊梅尔莎白!等等,你怎么脸红了?是因为我突然叫了你的名字所以害羞?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

就在这命悬一线之际。

放在桌子边上的老人机突然响起了铃声。在拿起手机看到屏幕后,上条皱了皱眉头。

“什么事啊,喂。未知来电很恐怖啊,更何况这里还是海外!”

上条抓着手机战战兢兢地说道。然而这个笨蛋并没有意识到,无论在哪里都能收到来自地球任何一处打来的电话。

『这边……已经结束了……』

“呃,怎么了史提尔?你不是去了R&C超自然公司的本部大楼吗?你还说过你不需要那个USB存储器。所以这是来通知我们战斗结束了? 嘛,毕竟我们已经打败了作为防卫关键人物的奇特利尼塔斯,所以之后的战斗都是轻松取胜了?”

『…掉了。』

对面传来嘶哑的低语,但并不是因为信号不好。

而是因为史提尔自己的声音不够稳定。面对皱起了眉头的上条,史提尔重说了一遍。

『都死掉了。R&C超自然公司所有的重要人物,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听到这些话的上条当麻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了一阵麻痹般的痛感。

无法接受。他听到的明明是清晰明了的日语,但他的大脑却无法理解。因此上条不自然地绷着脸,问出了一串前后没有关联的问题。

“……喂,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是幻觉吗?需要专家出场吗?比如茵蒂……”

『不行,别带她过来。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天真烂漫,但实际上意外地敏锐。因为拥有完全记忆能力,一旦让某件事进入她的大脑,她就会一遍又一遍地回顾,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

史提尔·马格努斯这个经历过各种严酷的战斗、精通魔女狩猎的专家,此时却正在呻吟。

这真的很不妙。

电话里看不到影像,这或许是件好事。不知那位高个子神父是否意识到,他并没有在对上条讲话,而是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怎么能让那个什么都忘不了的孩子看到这种地狱……』

那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

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

R&C超自然公司担任本部大楼防卫工作的魔法师——奇特利尼塔斯被击败了。三千万市民以及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作战部队都从沙子里被解救了出来。

那样一来,另一场决战就迫在眉睫了。

R&C超自然公司本部大楼,重要成员会议室。

“喂,怎么办啊,喂!”

“无人机管理服务器的拆卸情况如何了?只要把‘R Rose’搬出去,这栋大楼就可以不要,我们可以继续利用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控制天空!!”

“你到底要纠结那些不听我们命令的没用玩具到什么时候?除了网络购物以外,主要的收益部门还有很多。现在应该先找地方藏起来才……!?”

突然,这个穿着高级西服的女人的肩膀颤抖起来。

那不仅是因为心理状态。

世界级VIP中的一人受到了无数的攻击倒在了地上。她的全身肿胀了起来, 甚至无法看到脸上的表情。不仅如此,隆起的皮肤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嗯,嗯。”

传来一道脚步声。

在目瞪口呆的重要成员们的视线下,有个人从正面踏进了这片圣域。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身穿米黄色修道服,将金发不自然地剪短至肩膀附近的女人。

“虽然有考虑过使用采采蝇②,但要做研究的话果然还是要选寄生蝇②。体型大、够强壮、速度快,根据变异情况甚至可以刺穿人类的皮肤产卵。此外……”

②译注:采采蝇又称舌蝇,以人类、家畜及野生猎物的血为食。分布广泛,多栖于人类聚居地及撒哈拉以南某些地区的农业地带;寄生蝇又称寄蝇,幼虫专门寄在其他昆虫体内,因而得名。成虫具舐吸式口器,除舐吸植物的花蜜外,蚜虫、介壳虫或植物茎、叶所分泌的含糖物质都是它们喜好的食物。

女人用食指指向了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重要成员背后。不,准确来说是拿着一支卡片大小的小水枪。随后一些果冻状的东西击中了目标,无数的杀人蝇便沿着这条曲线轨道发出了猛烈的攻击,留下一道黑色或是银色光束般的残影。

苍蝇能够依靠敏锐的嗅觉区分各种气味并聚集在一起,实际上也是最容易实现人为操纵的昆虫之一。

“如果给它们设置成50公里的时速,光靠人的脚力是跑不掉的。而且我也确实这么做了。这可比那些铅弹方便多了,即使躲在掩体后面、穿着防弹装备也防不住。”

『哎呀呀。』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因为回答了神秘人物的存在,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只金毛猎犬。

『特意将讨人厌的苍蝇选拔成了最凶恶的玩具。你是为了向‘分解者’和‘媒介者’致敬Tribute吗?』

“这也不是那对双胞胎的专利,作为统括理事的药味久子也能自如地操纵害虫。”

金毛猎犬轻轻叹了口气,将新拿出来的雪茄切掉尖端。

同样是昆虫,如果是被蜜蜂、蜘蛛、蝎子之类以高毒性著称的动物一击杀死的话还算可以接受,但要是被无数的蛆虫咬破皮肤下的软组织而死去,那可真是最为糟糕的死法了。闯入者显然是不打算用客气的手法杀死他们。

“因为那家伙说过再也不需要这些了。”

穿着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将手掌中的水枪转来转去,轻描淡写地说着。她闭起一只眼睛,用空着的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那么,科学技术的‘黑暗部分’就由我拿走了。Five_Over、军用量产克隆人、仿生人、纳米设备、人造幽灵、肌肉纤维伪增长技术、AIM扩散力场、让狗说人话的必要技术,最重要的还是能力开发。我甚至不需要‘书库Bank’,学园都市表界和里界的制品基本都在这里……现在我的掌心里没有的,就只剩那只右手了。”

『小BOSS军团的轻易复活,或是将之前的小道具收集起来的特殊BOSS都没什么浪漫可言。这不是实际数值的问题。这种出现过的劲敌冲击力往往很弱,一个能使用四大天王全部能力的大魔王其实意外地容易被打败。』

“如果说成是凭借现有的旧技术去挑战一脸嚣张的最新BOSS呢?”

『哦吼?你这说法太狡猾了,让我的浪漫感有一点点受到刺激呢。就好像尝试用老式的德国88毫米高射炮,去打装备了复合装甲、列队向你冲来的高科技战车一样。』

“别说这些不可能的事。”

『不要一脸认真地从一开始就将可能性否定掉呀,因为做不到才浪漫嘛。』

“你这家伙……”

一名重要成员坐在椅子上呻吟着,甚至连腰都抬不起来。敌人闯进了如此深入的地方,就说明公司本部大楼的警备人员已经全灭了。

而且多半就是这个人做的。

“难道说!?”

“啊啊,从刚才开始你一直没法从椅子上站起来并不是因为你性格胆小,所以没什么好羞愧的。大家都已经是这样了。”

他们动弹不得。

不只是手脚,就连眨眼和呼吸都变得很是困难。

『嘎……』

有什么东西在米黄色修道服女人的头部后方蠕动。

『嘎巴噗哈!!』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金发的光辉中可以看到一道人脸一样的阴影,在短短的头发中一副非常难受的样子。它确实发出了人类的语言,就像是在空气中溺水一样地呻吟着。

『喂,那边的你!你们所有人!来个人反击一下这家伙啊!!别让她太得意忘形了。这可是那个亚雷斯塔,那个充满了挫折和失败的‘人类’啊。别让她装模作样的,把她拉下来,她一定有很多破绽!!所以……!!』

“啊哈哈。萝拉·斯图亚特,或者说大恶魔科隆尊,同时也是我的命运共同体。你可真是上古时代的傲娇,嘴上说着讨厌其实心里还是喜欢的吧。”

『好恶心……呕!!!』

“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完胜。想让我输还是等下次吧。”

这段对话听起来很蠢,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连指尖都动不了了。这个女人并不只有一种手法,控制杀人蝇只不过是她的一张手牌。

原本,科学技术所包含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手中的玩具。

“有时候,比起从口中摄取过敏物质,从皮肤处吸收更能产生戏剧性的效果。即使是没有被指定为食物过敏的物质也能对你造成影响。而且如果是用这个方法的话,等实际效果到达全身后才会让你产生危机感,这样你就根本没有机会采取回避行动。所以我可以单方面地让人毫无防备地倒下。同氰化钾或乌头不一样,即使验尸也查不出任何可疑之处。就算是调查专家来看,也只能将其当做‘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过敏’这种不幸的事故来处理。”

“……呃……”

过敏性休克。这种连医疗和搜查人员都不会起疑心的明确死因居然可以由外界随意地设定,这第二次冲击将重要成员们无声地吞噬了。

那个女人兴味索然地瞥了一眼房间。

“身为CEO的安娜不在这里,嘛,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了。”

『刚刚还在吹嘘这是一场完胜,看来果然还是会出现瑕疵呀。』

金毛猎犬无奈的吐槽并没有让女人十分在意。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恶意的偶然。

米黄色修道服的女人微微一笑。既然目标人物不在,那就留下个信息吧。

“呐,施普伦格尔小姐。如果养成过度休息的习惯,拖拉下去就会变成家里蹲,所以我也差不多该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学园都市和英国清教的联合部队大概马上就要到达本部大楼了吧。所以她需要在那之前刻下谁都无法抹去的显眼文字,然后迅速地离开现场。因为这件事并不是学园都市干的,所以他们不会隐藏任何东西,而是把这里发生的事好好地传达给世界吧。毫无疑问,这样一来安娜·施普伦格尔也能听到。

轻松获胜。

那个女人从豪华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把钝纸刀,用她柔软的食指指腹碰了碰前端。这把刀得用很大的力量才能伤害到别人吧。确认之后,女人慢慢转向那个一动也不能动,浑身被汗水打湿的可怜受害者。

她将钝纸刀反过来拿着,特意做了个像是打桩的架势。

随后露出了笑容。

给人一种奇妙的清爽感,但没有比这个如同撕裂自己嘴唇般的动作更符合“暗部”的笑容了。

“在布莱斯大道上终结了一切的‘人类’亚雷斯塔·克劳利,要去杀死结社的始祖你了。”

后记

逐本购入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买齐的读者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离开了圣诞节,故事来到了26日!!各位对此感觉如何?由于创约3的故事过于黑暗和残酷,这次我就打算写一个让上条当麻笔直冲进事件中心的故事。上条当麻与滨面仕上。二人明明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为何还是迎来了如此不同的结局?我坚信各位一定能够想象得出,口中说着“就算是坏蛋也无所谓”,并为了素昧平生的外人拼上性命奋战到底的上条当麻最终收获了什么。

此外我在本书的行间中,采用的是“首先列举出大量的假说,之后再慢慢缩减直到最终答案”的叙述手段,并尝试通过文字来将这一过程具象化。

史提尔已经许久未曾登场,所以我趁此机会让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选择。果然可疑的烟鬼神父就该是这个样子。不过他并不打算和上条当麻断绝关系或是考虑报复的这一点说不定还有点像上条呢。而且卢恩符文魔法真的好方便啊……通过从选中和雕刻文字,到给凹槽染色,再到刮掉文字将其破坏,让准备、发动、结束魔法的这一连串过程在视觉上和物理上相当清晰易懂地呈现了出来。然而,一个多才多艺又方便过头的角色其实反而很难表现出来,这样的困境让我有些苦恼。

此外,虽然这卷是在幕后,但我们终于将创约1就推出的话题“审判一方通行Accelerator”搬上了台面。有关第一位嘛,只要安娜·施普伦格尔不碍事,事情的发展就会如本卷一般顺利。

由于“母女”也是本卷的主题之一,所以我在前半部分集中描写了女儿赫尔卡莉娅,而后半部分则是母亲梅尔莎白。这样的情况在本系列中应该算是比较少见。另外,有关梅尔莎白,我并不准备给她很多亲自登场的机会,而是主要采用侧面烘托的方式来增强她的存在感,各位对此有何看法呢?

感谢负责插图的灰村老师以及伊藤建城老师,负责Five_Over设计的葛西心老师,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由于沙之魔法的目击感受与实际效果并不相称,所以难度可能相当之大。而之后又迎来了可怕的物流黄蜂Logistic Hornet。非常感谢诸位能够接纳我的胡言乱语。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作为英语白痴的上条当麻在美国经历的故事诸位意下如何?我认为所谓的美国范儿并不在于那些大型汽车和摩托车上,而是欧提努斯的那句“……其实我不讨厌这些来自美国的玩具,比如这种站着骑的双轮电动车之类”。各位读者又是怎么看的呢?下次也请多多关照!!

那么,在此合上书本。

希望各位能继续购买下一部作品。

这次就请容我在此先行搁笔。

果然还是想让小说里的总统驾驶隐形战斗机之类的东西啊!

镰池和马

从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了一道宛如铃铛一般惹人怜爱的声音。

“哦,这样就行了吗?”

对此,一位外表看起来只有10岁左右的小女孩——安娜·施普伦格尔耸了耸肩回应道。

“毕竟那家公司本来就是为此而建立的。”

“不过,即使是作为弃子建立起来的东西,在不断给予关怀的同时不是也可能会对其产生依恋的吗?而且我感觉你很有那种‘反复无常’的倾向呀。”

“阿拉蒂娅。”

“失礼了,我闭嘴。尤其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反复无常’有多么糟糕。”

阿拉蒂娅将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起一只眼睛笑道。

跨越了全世界国境的R&C超自然公司,原本就不需要设置“本部大楼”这种显而易见的中心。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因为如果不在某个地方设置一个中心的话,人们就不能作出“已经击败这家公司”的判定了。

也就是说,这家大型国际IT企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被击溃而建立起来的。

这就跟亚雷斯塔·克劳利的“过敏攻击”一样。她制造并埋下了一个原本并不存在于世间的弱点,将它培育到备受世界关注的地步,然后引诱外界对其进行攻击,使其完美地破裂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对这个世界痛苦的样子发出嘲笑。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发出呼吁:不要让大型企业随心所欲,所有的成功者都应该交由国家管理,那些顶尖的有钱人一定会利用某种不知名的绝技露出獠牙。所以应该打击他们,击溃他们,把他们的脑袋摁在泥土里。为了安全,为了和平,世界的标准应该与下层人民保持统一。”

安娜·施普伦格尔一边嗤笑着,一边带着歌唱般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在摄像机的面前这么一闹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出现恐怖政治,哪怕稍微探出一点点头的鸟都会被打得一干二净。呵呵,就算不想这样做,但在沸腾民众的逼迫下也不得不这样做呢,对吧总统?你所挚爱的正义其实带着毒性,能够杀掉那些你想保护的人。尽情享受这个无法管控的狂乱时代吧。”

安娜表现得好像站在世界的顶点君临天下一般。实际上,如果她没有舍弃R&C超自然公司和‘蔷薇十字Rosicrucianism’,而是适当地运用它们的话就真的会变成那样。但她并不执着于此。

说实话她已经累了,她厌倦了站在顶端照顾别人。

因为世界最大的魔法结社“黄金”引发的大骚乱,她已经受够了那种多管闲事的作派。

已经在一切尘归尘土归土的“布莱斯大道之战”中受够了。

接下来该轮到自己被人照顾了。她想要进入某人的庇护之下,想要撒娇和依靠,想要尽情地任性而为,毫不在乎对方的感受。但是,在“表世界”里并没有人能够支配她。

(……本来考虑到梅尔莎白的聪明和善良,服从于她似乎会挺有意思的。既是普通人又是天才,真是奇迹般的平衡啊。这一点只要看看那些超能力者Level 5就能明白。啊啊,失去了一个人格比爱因斯坦还要高尚的人,真是太可惜了。)

那么,里侧又怎么样呢?如果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满足她的期待的话,到时候就“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那个被她称作阿拉蒂娅的女人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怎么样都无所谓吧,那个狂乱的时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你去问问爱丽丝那边怎么样?反正她也应该和往常一样无聊吧。”

“她讲的话太莫名其妙了,我一点也听不懂。听她说话我感觉迷迷糊糊的,好像脑子里的东西要漏出来了一样。她那毫无条理的胡扯已经可以说是迷途之森了,讲起话来稀里哗啦的。真应该让她稍微控制一下体内的多巴胺和内啡肽。”

“毕竟人家游的是仙境嘛。”

“面对如此莫名其妙五彩缤纷的场面,本人却一点也不感到疑惑,反倒认认真真地去参加槌球比赛①和审判大会①,这也真是没谁了……”

①译注:槌球比赛和审判大会均为《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的情节。

月与光的魔女无奈地耸耸肩回答道。

阿拉蒂娅是在一本介绍巫术的魔道书中登场的“所有魔女的神”。据说她是狄安娜②和路西法③的女儿,为了真正地从富有的十字教手中拯救贫民,寄宿在肉体中降临世间,是一位在黑夜中闪耀光芒的女神。根据这种说法,全世界的巫魔会④全都是为了祭拜她和领受“反抗富人迫害的方法”的仪式性学习集会。

②译注:狄安娜是罗马神话中的月亮与橡树女神。

③译注:路西法是基督教中的堕落天使。

④译注:巫魔会是信奉巫术的魔女或者恶魔崇拜的集会,又被称为“魔宴”、“魔女的夜宴”等等。

至于爱丽丝就不需要多说了,她的名字出自世界知名的童话故事……顺便一提,大家知道这部被众人所熟知的童话在加深魔法理解的方面,被“那个”怪人克劳利说成是与《巫技⑤》和《金枝篇⑥》齐名的必读书籍之一并加以推荐的事实吗?他还说过,特别是对于那些通晓卡巴拉相关知识的人来说,只要重新过目一遍就能发现完全不同的含义。

⑤译注:《巫技》是文艺复兴时期西方神秘学著作《所罗门之钥》的第一篇,记载了七十二位恶魔。

⑥译注:《金枝篇》是英国著名的人类学大师詹姆斯·乔治·弗雷泽介绍有关巫术的著作。

那么问题出现了:安娜·施普伦格尔这个名字究竟从何而来?

关于这个问题的假说有很多,比如建立了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的三位创始人之一——维斯考特完全捏造假说,或者是维斯考特及马瑟斯的女师傅安娜·金斯福德假说等等。不过目前出现明确的答案了吗?

“蔷薇”与“黄金”。

在新旧两家世界知名魔法结社之间自由穿梭,无论对于哪方都是不可或缺的神秘女性。然而知悉并能够断言其真实身份的人,究竟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何处呢?

“……大家都在等你哟,纽伦堡的少女。”

“全身都被刺穿的绘本魔女在说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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