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茱迪丝

  7 茱迪丝

  我有一个姊姊。

  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姊姊。

  她大了我十岁左右,在我懂事的时候,姊姊已经是成绩优秀、品行端正,足以成为众人的模范,集所有家人的期待于一身。

  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姊姊一直是我的偶像。

  对于我这个小了很多的妹妹,姊姊非常温柔。

  姊姊在学校似乎是受人害怕的对象,我跟前跟后、姊接姊接地叫她,似乎让她很开心。

  我喜欢姊姊帮我绑头发。姊姊什么事都办得到,就是有点手拙,我的头发总是歪向左边或右边。可是,我非常喜欢那个稍微歪一边的发型。因为这就证明了是姊姊帮我绑的。

  从学校毕业之后,姊姊成了骑士。

  我们家是代代相传的骑士家系,姊姊也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对于国家而言,当时还是战争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正需要人手。

  姊姊很优秀,在成为骑士后也是一路仕途顺遂,短短几年内,已经负责带一个中队了。

  姊姊一年会回老家一次,向我们报告战果。

  打倒恶魔王,也在几个重大战局获得胜利之后,战争变得对四种族同盟相当有利。战争不久之后就会结束。结束之后,我来当妳的家教好了。妳也要当骑士对吧?这样的话,我也陪妳练剑好了。呵呵,说不定妳会被分发来当我的部下呢。到时候可不能像在家里这样了。我会严加管教妳的。

  说完,姊姊笑了。

  接着,几个月之后,姊姊的部队惨遭击溃,姊姊成了半兽人的俘虏。

  听见报告的时候,绝望笼罩了我们家。

  父亲和母亲都是一脸世界末日来临的样子。他们甚至说,她不如就那样死了还比较好。

  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父母为什么那么说。

  那可是姊姊耶。爸爸和妈妈不也都把姊姊当成自己的骄傲吗?

  所以,我大喊「死掉怎么可能比较好!」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之后好一阵子,我都不肯和父母说话。

  后来过了几年。

  战争结束了。

  智人率领的四种族同盟获胜,半兽人隶属的七种族联合战败。

  被半兽人囚禁的俘虏也全都获释。

  姊姊也回到了我们家来。

  于是,我理解了「女人被半兽人抓到」是怎么一回事。

  姊姊彻底崩溃了。

  眼神空洞、披头散发,以前明明是个走路的时候擡头挺胸的人,现在简直像是想躲避什么似的,走起路来总是弯腰驼背。

  几乎不说话,只要男人一靠近就会放声尖叫,害怕得不得了。

  即使是亲生父亲也一样。

  后来我才听说,姊姊成了半兽人的大队长的老婆,到战争结束为止一共生了六个孩子的样子。

  一再怀孕生产让她的身心两方面都残破不堪,实在不是能够回去当骑士的状态。

  话虽如此,在这种状态下也不可能嫁人。

  姊姊的未来、姊姊的人生,完全被断送了。

  我无法原谅半兽人。

  我知道。那些道理我也都懂。半兽人就是这样的一支种族。他们只是常识和我们不同。他们必须那么做才能够繁殖。就像猫喜欢阴暗又狭窄的地方,狗会在路边的树上小便一样。他们那么做的时候没有恶意。

  可是,道理和心情是两回事。

  我想绞死所有半兽人。

  所以才成了骑士。

  我原本就打算当骑士,只是又比之前更加努力了。

  战争结束后军队缩编,骑士的需求也变少了,害得我稍微花了点时间,但我还是设法当上了骑士。

  分发志愿我选了要塞都市克拉塞尔。

  距离半兽人国最近的城镇。在情况紧急的时候,将最快和半兽人交战的城镇。有那位「杀猪屠夫休士顿」在的城镇。

  分发结果如同我的志愿。

  也有人给我忠告,说女骑士别去半兽人国附近,但我没有理会。

  「杀猪屠夫休士顿」这个人,人如其名。

  对于不时从半兽人国漂泊过来的流浪半兽人,他毫不留情。

  审问他们为何被赶出半兽人国,听到答案之后,他就不会多费唇舌。

  不管那些家伙打算多说什么,他都只是淡定地处决。无论是已经犯了罪,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都不管。

  据他表示,似乎是「流浪半兽人,简单说来就是在半兽人国犯罪的家伙。那些家伙来到智人国还是老样子。等到出事就太晚了吧?」这么回事。

  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行事作风,我决定要跟随这个人。

  战争结束之后,和其他种族之间的交流也日渐兴盛,对于每个种族各自的常识与习性也越来越宽容,在这样的时代,能够对半兽人那么不留情面,简直就是我的理想。

  这个人一定能够完成我的复仇。能替我杀掉所有半兽人。

  我如此相信。

  凡事有例外,我也听说过。

  不是流浪半兽人的半兽人。

  也就是说,是出外旅行,或是接获国家的某种命令、奉命行动的半兽人。如果是这种人,在问完话之后,休士顿似乎打算释放他们。

  那种人,在我赴任之后,一次都没有出现过。所以我也忘记了。

  可是,真的出现了。

  名为霸修的那个半兽人和我所知道的半兽人不同。

  身材以半兽人而言算娇小,但体格精壮到其他半兽人根本不足以相提并论,而且态度相当大方。

  而且他不只体格精壮,表情也很正经。

  流浪半兽人这种人,神情总有点吊儿郎当。他们见到我,几乎可以说是必定会露出猥琐的表情,视线立刻往胸部和臀部过来。

  我讨厌那种视线讨厌得要命。但是,霸修至少没有露出猥琐的表情。

  虽然视线是往胸部和臀部飘了过来……不过,智人的男人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就算了。虽然是很不舒服。

  问题是,霸修出现之后,休士顿的那个态度。

  老实说,我失望透顶了。

  那是怎样啊?「杀猪屠夫」上哪去了?

  名叫霸修的那个半兽人似乎是半兽人国的重要人物。

  这个我懂。但也无须对他鞠躬哈腰到那种程度吧。再怎么说,这家伙也只是半兽人吧。

  后来,我们一起行动,而行动中的休士顿总是在看霸修的脸色。

  比起解决驿道的案件,他的想法更倾向于不想让那个半兽人失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对他的不信任只有不断加剧。

  所以我抗命了。出自一时的情绪。纯粹是幼稚的反抗。

  不过也不只是这样。

  一方面是因为姊姊长期被俘虏,导致精神崩溃的缘故。

  即使在战败被俘的那个瞬间就已经无法避免身体遭到玷污,如果能更早救出姊姊,或许还不会崩溃到那么严重也说不定。

  所以,俘虏应该尽早抢救,这样的心情让我着急了起来。

  即使被俘虏的是个和我非亲非故的妖精也一样。

  知道我家的状况的士兵们都同意了我的想法。

  即使抗命,只要做出结果一切都不成问题,或许难逃减薪或停职,但反正现在是和平的时代,长官应该会原谅我们吧。老实说,我没有好好想过。

  无论是我们的行动,以及休士顿的命令的意义……还有敌人的战力。

  「呼嘿嘿……好期待明天啊。」

  结果,我和士兵们的性命成了风中残烛。

  「呃……」

  「呜……」

  我还有部下们都躺在地面上。

  所有人都伤痕累累,有人骨折,还有人昏了过去。

  即使没人丧命,但有人严重失血,明天早上可能就会变得冰冷。

  在战斗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活着纯粹只是运气好吧。

  攻进洞窟里的我们碰上了埋伏。

  敌人首先攻击我们的照明。

  在漆黑的洞窟内,我们连敌人的正确人数都不知道,一个又一个被打倒,不一会儿就灭团了。

  站在灭团的我们面前的是十几个智人和十几只熊地精。

  还有,一只半兽人。

  半兽人,是半兽人。

  而且还是指挥魔兽的驯兽师。

  我以愤恨不平的眼神看向那个家伙,那家伙便露出猥琐的表情舔了舔嘴唇。

  我心里一阵恐惧。

  「这下可好了。先是妖精,现在又有这么优质的女人送上门来,运气太好了吧喂。」

  「嘿嘿嘿,头目,女的我可以要走吗?」

  「少笨了,当然是要大家一起用啊,兄弟。」

  「别想独吞。」

  「好~女的关进牢里,男的杀掉之后丢到外面去。」

  听见这番对话,我领悟到自己等一下会被怎样。

  「唔……杀、杀了、杀了我吧……」

  我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知道自己嘴上叫他们杀了我,却不想死。我什么都还没做。这样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当上骑士的。不要。住手。不要对我动手。

  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一片昏暗当中传来。

  「等等等,不可以现在杀啦。难得之前辛苦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要是尸体被发现了,那些骑士会大军压境喔!」

  阴影之中,一个散发出微弱光芒的飞行物体大声这么说。

  「有了!这些家伙,明天早上再带去外面处刑好了!然后再伪装成是熊地精干的!拖到森林里面的小空地去,搞成一副血溅五步的样子!顺便准备几具熊地精的尸体,布置成他们努力奋战到最后还是输了的感觉!就算叫什么智人,骨子里还是很笨的,他们肯定会上当!这么好赚的生意就这么在这里结束真的可以吗?不,当然不行!几位武功高强,头脑清晰,不可能不懂这种道理!而且,这个地方这么昏暗。要杀这些家伙的时候,还是会想在明亮的地方看着他们那种『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才对吧。一边看着那种表情一边杀,肯定很爽快喔!」

  是捷儿。

  我简直不敢相信。

  我原本以为他被抓住了,却不是这样。这个家伙,打从一开始就和这些家伙是一伙的。

  我们之所以被埋伏,一定也是这家伙通风报信的缘故吧。

  「这样说也对。好,你们几个,把他们全都关进牢里去……嘿嘿,女骑士小姐啊。我要在部下面前带妳上天堂。」

  半兽人抓着我的头发拉起我的头,一边把我拖进洞窟深处,一边对我这么说。

  听他那么说,附近的盗贼们也都发出猥琐的笑声。

  ◆

  来到洞窟深处,他们把我带进一间只铺了肮脏稻草的房间,丢在地面上。

  放眼望去,半兽人只有一个。

  剩下的全都是智人。

  满脸胡渣、神态粗野,外型看来称之为贼人再适合也不过了;然而,他们都是智人。

  「你们几个……明明是智人,为何和下流的半兽人结党营私?」

  「下流的半兽人?喂喂,妳这是种族歧视喔。战争已经结束了。既然利害关系一致,就该好好相处啊……对吧!」

  一个人这么说,盗贼们便跟着表示「对极了」,边笑边拍半兽人的肩膀。

  半兽人也开怀地笑了,和盗贼们互相拍肩作乐。

  而我一直茫然自失,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茫然。

  半兽人竟然会和智人联手,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可是,仔细想想,这其实说得通。

  首先是半兽人参与犯案这件事,恶魔族的秘术当中,有一招可以操控熊地精。

  我在骑士学校的课程中也学过。

  然后,有几个半兽人会用那招。半兽人国又是近在咫尺,所以这起案件有半兽人参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是,袭击商队的时候只偷少量的物资以免被发现,半兽人可不会动这种脑筋。半兽人袭击商队的时候,总是全部抢走,一件不留。

  可是有智人出主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之前怎么会没发现呢?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瞧不起半兽人,认为半兽人不可能和智人联手,认为半兽人并不具备和其他种族联手的社交性。

  因为我相信,自视甚高的智人不可能和低贱的半兽人联手。

  是我的思考过于浅薄,才惹来这样的事态。

  「好了……那么,谁要先上?应该是头目先吧?」

  「嗯,这个嘛。你们先上好了。」

  「喂喂,这样好吗,头目?你们半兽人不是最喜欢女骑士了吗?」

  「我们半兽人也很喜欢慰劳在下位者。」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智人更喜欢帮在上位者做面子。多亏有头目的熊地精,我们才能干得这么顺利。」

  「喂喂,你们之前不是才说什么长官都该去吃屎吗?」

  「值得尊敬的对象就另当别论了,头目。我们可是很信任你的。」

  「嘿嘿,既然是这样的话,这次我就听你们的好了。」

  在进行着这样的对话的同时,半兽人对我伸出手来。

  我接下来就要被这个家伙侵犯了。在这么想的瞬间,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血流迅速从头上退去。

  我知道自己的手脚开始冰冷,身体在颤抖。

  「不……不要……别这样……」

  「喂喂,这样不对吧,骑士大人?这种时候,妳才应该展现出那种与其被侵犯宁可选择一死的气概吧,不然就不好玩了。刚才的台词,妳再说一次看看吧。」

  「住……住手、快住手!」

  我回想起姊姊彻底崩溃的模样。

  回想起姊姊在亲生父亲靠近她的时候发出的凄厉尖叫声。更不禁回想起说出她生了多达六个半兽人小孩时,姊姊当时空洞的表情。

  我愤慨不已。觉得姊姊都是被半兽人害成这样的。觉得半兽人必须赶尽杀绝才行。

  看见霸修的胯下时,我也完全没感到羞耻和困惑,心中涌现的只有愤怒。

  换句话说,我的思考就只有这种程度。

  思考太浅薄了。因为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也可能碰上同样的遭遇。

  「不要靠近我!不要、不要、不要——!」

  「够了,不准乱动!」

  半兽人喀嚓喀嚓地以笨拙的方式卸除我的铠甲,但我的手被绑在背后,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抗。

  我只能窝囊地哭喊,大声叫不要。

  铠甲被卸了下来,身体曲线一览无遗的内衣暴露在外,男人们的视线跟着兴奋了起来。

  「我已经忍不住了。」

  「不要啊!」

  半兽人的手伸了过来,粗暴地扯破我的内衣。男人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口水从半兽人的嘴里滴落。

  「……喂,你不觉得有吵闹声吗?」

  这时,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来。

  「觉得什么啊……」

  男人们急促的呼吸暂停了一瞬间,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然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的确有某种争吵的声响。

  不对,与其说是争吵,更像是单方面进行破坏的声响。

  与此同时,有别的男人连滚带爬地进入房间。

  「头目!敌人来犯!」

  「什么,竟然还有同伴吗!有几个人!」

  「人、人数,只有两个。」

  「……什么啊。那就冷静下来处理对方。别让敌人逃了。」

  只有两个人的话,再怎么样都对付得了。

  比起那种事,我们更想好好品味很久没碰的女人。男人们像是在这么想,视线回到我身上来。

  然而,男人们好像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跑进来的男人。

  仔细一看,他的脸孔因鲜血湿成一片红,脸色却苍白到令人吃惊。

  男人再次呐喊。

  「还有什么好处理的!我们的人几乎都被干掉了!快逃……」

  下个瞬间,墙壁爆炸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而愣住,看向爆炸的地方。

  一个微弱的光芒轻飘飘地穿越了烟尘。

  「不愧是老大。找对了。」

  妖精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和刚才截然不同。

  在此同时,烟尘也逐渐落定。

  开了一个洞。房间的墙壁上有个大洞。

  然后,有个男人从那个洞缓缓进入房间。

  看见那个景象,我感觉到更深的绝望。

  绿色的皮肤、尖长的獠牙。是半兽人。又多了一个半兽人。

  身体的颤抖变得更加强烈。

  连自己接下来会变成怎样都无法想像,手脚像麻痹了似的逐渐使不上力,眼泪从眼角夺眶而出。

  已经没救了。我满心只有心灰意冷。

  「……」

  然而,新来的半兽人环顾四周后,视线停在我身上,开了口。

  他看的不是我裸露在外的肌肤,而是看着我的眼睛说。

  以这几天来,我已听得很熟悉的声音。

  「我来救妳了。」

  这么说。

  8 英雄heroVS魔兽大队长beast master

  那是个窄小到令人喘不过气的洞窟。

  洞窟的高将近三公尺,宽差不多两公尺吧。

  对半兽人而言是很狭窄,但对智人来说还有一点空间。这个洞窟,恐怕是过去半兽人曾用过的前线据点之一。

  就连霸修这个身经百战的战士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洞窟。

  考虑到这一点,这里恐怕早已被弃置了长达二十年以上。

  盗贼找到了这样一个洞窟,据为自己的住处,大概是这种状况吧

  出乎意料地,霸修立刻就抵达了茱迪丝的所在地。

  因为进入洞窟,在类似大厅的地方打倒疑似看守的盗贼后,捷儿便以超高速飞过来,还说「老大!你也太慢了吧!在这边!快点,往这边走!现在,就是现在这个当下,那个女骑士快要失身了!你要趁这个时候潇洒地拯救她!再不赶快的话就来不及了!用冲的!全力冲刺!不然干脆把那边的墙壁之类的打坏抄捷径!」这样催促他。

  休士顿说要负责确保退路及对付援军,便留在大厅。

  在霸修看来,休士顿是经过充分训练的骑士。

  他认为即使有援军到来,休士顿也不至于败在区区盗贼手下。

  好了,现在,在霸修的眼前,他一直在注意的母智人,上半身被脱成精光,肌肤裸露在外。

  霸修的儿子开始主张说「老爸,就是现在!」,但霸修先压抑了那股冲动。

  如果休士顿在这里一定会吓一跳吧。

  还会心想,眼前有个裸女,半兽人居然压抑了自己的兽欲。

  然后又想,不对,正是因为能够压抑,他才会成为英雄。

  当然,在场的不只茱迪丝一个人。

  还有一个半兽人和六名盗贼和她在一起。

  「怎么?半兽人?是头目认识的人吗?」

  「救什么救啊,骑士们的袭击早就结束喽?」

  盗贼们以狐疑的眼神看着霸修,却没什么戒心的样子。

  只是,他们对突然轰爆墙壁闯进来的入侵者是何方神圣相当好奇,对着洞窟里面的那个半兽人提出疑问。

  「头目,这个家伙是谁啊?」

  「为、为……为、为什么……」

  至于那个半兽人,他的脸色从绿色转为铁青,变成了蓝半兽人。

  止不住颤抖,嘴里只会重复「为什么」的那个半兽人也吸引了霸修的目光。

  是个熟面孔。

  「是柏格斯啊。」

  「噫。」

  柏格斯。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霸修也知道。

  他是半兽人国的战士,操控熊地精的驯兽师之一。

  也是半兽人当中唯一得到驯兽大师称号的人。

  不过,他也是无法接受与智人谈和,违背半兽人王的命令,被逐出国外的男人之一。

  「柏格斯,半兽人现在被禁止强行侵犯其他种族的女人。」

  「没……没有,这不是强行侵犯,我得到这个女人的合意了!」

  「一点也不像。」

  茱迪丝的脸孔因眼泪和鼻水而一塌糊涂,扭着身子拚命想遮掩自己。

  若这样叫合意,霸修在森林里第一次见到女人的时候,早就能脱处了。

  「喂喂,你好像和柏格斯老大认识,不过看你那样说话……该不会是敌人吧?」

  这时,一名盗贼拔出腰间的剑。他一边嘻皮笑脸,一边以鄙视的视线看向霸修。

  他的眼中已经充满杀意。

  「没错。」

  霸修老实回答。

  他完全没有要掩饰的念头。

  「哈,那就受死吧!」

  盗贼的动作很快。

  他突然就把剑举到胸口的高度,刺了出去。这招瞄准的是霸修的眼睛。

  他虽然是盗贼,却也是在战争中活到最后的战士。对于在狭窄的地方战斗颇有心得,使剑的方式也相当出众。

  「瞧你的兵刃,应该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吧。」

  期许能够一击必杀的刺击。

  自己的剑刺穿霸修的眼睛,看着霸修因为血像喷泉一样喷出而痛苦挣扎……盗贼作着这般的白日梦,就这么因为头盖骨碎得不成原型而死。

  「咦?」

  其他的盗贼没有一个人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施展了刺击的同伙随着一个「啪喀」的可笑声响,失去了头颅。

  他们的理解能力跟不上这样的现实。满脑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奇怪?」

  但是,也有人察觉到变化。

  霸修随便拿在手上的大剑不知不觉间以收招的姿势静止了。

  怪了,刚才还在右边的剑,为什么变到左边来了。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应该不可能挥动那种大剑才对。

  慢了半拍,霸修身边的墙壁应声爆炸。

  简直就像剑刚从爆炸处穿过似的。

  「唔喔!」

  对于墙壁突然爆炸,盗贼们吓得缩了一下。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还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霸修挥剑横扫,破坏了墙壁,也破坏了盗贼的头部。

  这就是答案。

  唯有稀哩哗啦地掉落的瓦砾是能用来推测霸修行动的提示。

  但是,盗贼们没能想通答案。只因为同伙突然死去而一头雾水。即使墙壁遭到破坏,他们也只能缩起身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动作也完全停摆。他们没能察觉到自己在间距的内侧。

  霸修没有多费唇舌,由左到右,施展了第二次横扫。

  结果,所有一头雾水的人的躯干都像从中爆裂似的断成两节。

  他们连放声惨叫都办不到。

  搞不清楚状况,动弹不得,总共六个人同时丧命。

  「该、该死的家伙……」

  活下来的,只有就近看过霸修战斗的柏格斯。

  知道那家伙完全不把狭窄空间放在眼里的只有他一个人。看见斩击,能够理解那家伙是连墙带人砍杀了盗贼的只有他一个人。

  因此,只有他一个人成功退到霸修的间距之外。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柏格斯一边这么呐喊,一边从房间的入口往外面冲出去。

  霸修原本一时还打算追上去,但在捷儿对他耳语之后,脚步立刻定住。

  然后,他缓缓面向茱迪丝。

  他呼吸急促。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现在有个双手被绑,连遮掩身体都没办法的女人就躺在他眼前。

  「……噫。」

  茱迪丝的喉咙深处微微一颤。

  在这个房间里的只有茱迪丝和霸修。

  只有上半身赤裸的女人和胯下鼓起的半兽人。不对,半兽人的头部附近,姑且还有一个发出微弱光芒的妖精就是了……

  那个妖精。看来好像不是和盗贼们同一挂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他肯定也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打从一开始,他就是霸修的同伙。

  妖精不知道在霸修的耳边窃窃私语些什么。

  看见这个状况,茱迪丝猜测他是在说「趁现在上了吧」。

  搞不好,那个妖精和半兽人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也说不定。

  茱迪丝已经处于极限状况超过了限度,无论任何事都忍不住以为是某个人的阴谋。

  而面对这样的茱迪丝,霸修缓缓伸出手。

  「不要……住手……咦?」

  然而,霸修完全没有碰到茱迪丝的肌肤。

  他轻轻盖住了茱迪丝白皙的肌肤,用的是自己身上的外套。

  「……咦?」

  「我来救妳了。我帮妳解开绳索,妳把这个洒到牢房里那些快死掉的士兵身上,是妖精粉。」

  霸修这么说完,便解开茱迪丝的绳索,将小瓶塞进她的手中。

  关于妖精粉,茱迪丝也非常明白。

  那是贵重物品。听说从一只妖精身上,一天能够收集到的量相当少许。

  恐怕是在霸修耳边羞赧地扭来扭去的那个家伙的吧。

  这时,茱迪丝才总算理解了。

  眼前的半兽人是来救她的。

  她已经得救了。

  已经从那个绝望的状况当中获救了。

  不需要经历和姊姊一样的遭遇了。

  「真希望妳可以感激我们一下!要不是我……不对,要不是老大拟定计划叫我混进来当间谍的话,妳现在早就成了盗贼们的禁脔了。」

  「!感、感谢你们……!」

  茱迪丝满脸通红,开口道谢。

  并非口头说说,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同时,她也为之惊讶。

  半兽人这种生物,面对裸女居然什么都没做。

  她瞬间觉得,霸修该不会没有性欲吧?但即使穿着皮衬裤,依然看得出霸修的胯下鼓胀不已。

  换言之,他是在压抑自己的欲望的状态下,对待茱迪丝。

  「但是……」

  「怎么了?从我轰开的洞出去,左手边就是牢房了。」

  「那个我知道!可是,问题不是那个,为……为什么,你不对我动手?」

  「我可以对妳动手吗?」

  「不、不可以!」

  茱迪丝用力抱紧外套。

  刚才的恐惧顿时回溯,她整个人用力抖了一下。

  「但是,掳走其他种族的女人,使之受孕,不就是半兽人这个种族……最、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是啊。可是,以半兽人王之名,半兽人被禁止以强行手段侵犯其他种族的女人。」

  这几天来,她已经听过好几次的这句话。

  像学了点皮毛就爱卖弄似的不断重复的这句话。

  她原本以为只是嘴上说说的这句话。

  但现在这个瞬间,茱迪丝全然接受了这句话。

  她终于懂了。

  啊啊,这样啊。

  这就是「忠诚心」啊。

  刚才见识到的那股强大。把墙壁像饼干一样砍碎,同时将六个人一刀两断的臂力。既然强成那样,他想要多少女人应该都办得到才对。别的不说,在旅社被包围的时候,他大可以杀光士兵们,侵犯茱迪丝。

  可是,他没有那么做。他凭着对半兽人王的忠诚心,克制自己。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所以,休士顿也那么认同他。

  他是半兽人国的重要人物,是半兽人国的骑士。

  而且还是王都的近卫团长级的大人物。

  在茱迪丝理解了一切的同时,霸修站了起来。

  「你、你要去哪里?」

  「去追那个家伙。」

  霸修正打算忠实地运行休士顿下达的「将敌人杀得一干二净」这道命令。

  休士顿不是国王,却也是现场的指挥官。

  半兽人总是听从指挥官的命令。

  「这样啊,你就是为了这个才……」

  但是,茱迪丝有不同的解释。

  她理解了霸修的忠诚心。因此,她对霸修现在之所以在这里的理由也有了头绪。

  为什么会来到智人国,为什么被痛骂也能够忍耐,为什么要和骑士们一起进森林,为什么没有对这种愚蠢的女骑士见死不救而攻进洞窟,还不惜留下半裸的女人也要追击敌人……不对,是追击「半兽人」……!

  既然明白了,茱迪丝便再也无法妨碍他的行动了。

  「嗯?」

  「没什么,我知道了……武运昌隆。」

  「嗯!」

  听着她的话语从背后传来,霸修站了起来。

  ◇

  霸修顺着原路回去,发现休士顿在大厅战斗。

  面对十几只熊地精,展开激烈的战斗。

  不过,虽然说是大厅,也还是在洞窟内。

  这种时候应该很想有效利用空间与敌人周旋,但被十几只熊地精包围的他无法如愿,似乎陷入了苦战。

  「滚开,快滚开!熊地精们!包围他!杀了那个家伙!快点让他滚开!」

  如此呐喊的,是手拿锤头杖的柏格斯。

  尽管急到快发疯了,他还是操控着熊地精,试图将死休士顿。

  或许会有人觉得,如果想赶快逃走,根本不需要理会休士顿,但休士顿以巧妙的步法阻挡着柏格斯的去路。

  柏格斯的去路,也就是唯一的信道。通往出口的信道。

  如果是霸修知道的柏格斯,对手不过就是一个智人骑士,他应该已经轻松打倒敌人脱困了才对。

  但柏格斯没成功。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休士顿与敌人周旋的方式相当高超……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因为太过着急,导致操控熊地精的方式变得乱无章法。

  「柏格斯!」

  「霸、霸修……!」

  听见自己的名字,柏格斯转过头去。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在被逐出半兽人国后,自己依然毫不怀疑地坚信是半兽人最强的男人。那个男人举着爱剑,缓缓走向柏格斯。

  「唔……集合过来!」

  柏格斯在感觉到寒意的同时如此呐喊。

  原本围着休士顿的熊地精一只不留地移动到柏格斯身边。

  在熊地精们的守护之下,柏格斯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霸修回答。答得大方。

  「因为我接到了命令。说要杀掉你。」

  「唔……是这么回事啊!」

  柏格斯理解了。为什么霸修会在这里。应该在半兽人国以英雄之姿悠闲度日的男人,为什么会来杀他。

  霸修的一句话让他完全理解了。

  柏格斯,纵然被逐出半兽人国,但依然是个战士。

  身为驯兽师,他经历过许多的战役。有自己的骄傲。有着他认为半兽人应若是的理想。

  但,半兽人王的命令明显与柏格斯的理想背道而驰。

  不准侵犯女人?不准和敌人战斗?

  胡说什么啊!半兽人没了战斗和女人还剩下什么啊!

  所以他才反抗,因而被逐出国外。

  虽然沦落为盗贼,但这不代表他舍弃了骄傲。

  他反而是义愤填膺,想以自己的方式体现半兽人的理想。

  不过他这种行为看在想和智人交好的人眼里,一定非常碍眼吧。

  所以才下达了命令。

  要杀了他。

  要杀了想让半兽人与智人交恶的人。

  是谁下达那种命令的?

  能对霸修,对半兽人族的英雄,对半兽人最强的战士下达命令的男人,当然只有一个。

  是半兽人王。是涅墨西斯那个混帐命令霸修杀了柏格斯。

  「不愿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半兽人就那么碍眼是吗!」

  柏格斯知道自己赢不了霸修。

  应该现在立刻抛开锤头杖,膝盖跪地,低头求霸修饶自己一命,他的本能如此呐喊。

  但柏格斯并未失去他的骄傲。并未舍弃他的理想。

  柏格斯所认为的,最为尊爵不凡的理想半兽人战士。

  那样的战士面对举着剑的对手,不会窝囊地求饶。

  「我是前半兽人王国,魔兽大队长柏格斯————!」

  他报上名号。

  与之相对的是英雄。

  「嗯……我是前半兽人王国,布达斯中队的战士。半兽人英雄hero霸修!」

  对彼此报上名号,互相放声怒吼,双方拿出全力互拚至死方休。

  这正是半兽人族自古流传的决斗进程。

  柏格斯挑战,霸修接受。半兽人的上级战士对半兽人的上级战士,遵循传统的决斗。就连对半兽人的历史与生态知道得非常详细的休士顿都是头一次看到。

  「咕啦啊啊啊啊啊喔喔!」

  柏格斯的战吼在洞窟内回荡。熊地精们呼应了他的战吼同时动身。

  「咕啦啊啊啊啊啊喔喔!」

  霸修回以战吼。

  面对惊滔骇浪般涌至的熊地精,霸修毫不畏惧,奋力迈开步伐。

  霸修的步伐,仅仅一步便将熊地精纳入射程内。

  在熊地精蹬地的同时,锐利的一刀闪过。

  ……三只熊地精瞬间变成了肉块。

  「咕啦啊啊————!」

  霸修放声怒吼,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每前进一次,就有熊地精变成肉块。

  在沉重、锐利、凌厉的剑击之下,寻常的熊地精不过是普通的肉。

  剩下的熊地精有五只。

  是在战争结束时还剩下的,身经百战的熊地精。兼具凌驾于食人魔之上的臂力,以及与蜥蜴人并驾齐驱的敏捷,是柏格斯的杀手锏。

  「咕嘎啊————!」

  随着怒吼,霸修又迈开步伐。

  钢铁旋风袭卷而过。

  半兽人的战士,全都认为自己是最强的。

  虽然不会说出口,但他们全都认为即使是半兽人王,只要是单挑,自己就赢得了。

  那些自信过剩的家伙却也都有自觉,唯有霸修,自己肯定赢不了。

  因为,任何人都无法看穿霸修的斩击。

  呼啸而过的剑实在过于迅速。

  以柏格斯的眼力,就连残像都捕捉不到。但熊地精们的动态视力比半兽人还优秀。牠们的眼睛确实看见了霸修的斩击。

  并且试图以凌驾食人魔之上的臂力,以及与蜥蜴人并驾齐驱的敏捷,化解他的斩击。

  然而,偏偏,对手是霸修。

  就连能够徒手辗压食人魔的智人英雄「巨杀卿giant killing lord阿西斯」,也无法接下他的一招。就连有着坚硬鳞片的巨龙,头颅也得被他砍下。

  正面打倒所有敌人,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半兽人的英雄。

  货真价实的半兽人的杀手锏。他的一击,任何人都无法完全接下。

  五只熊地精瞬间变成了肉块。

  「呜、呜呜……!」

  柏格斯眼中看到的是长年甘苦与共的战友们死去。

  握紧锤头杖的手上多了几分力。

  为什么自己没有和他们一起上前进攻?

  为什么自己无法和他们一起死?

  为什么自己未能再上前,那怕只有一步也好?

  这样的后悔在他的心中瞬间闪现,然后化为斗志。

  我害怕霸修。对他感到恐惧。

  将斗争摆在第一位,深信战斗就是一切,甚至不惜违背半兽人王的旨意而离开国家的我,却在与英雄对峙时害怕得裹足不前。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愤怒。

  「呜啊啊啊——!」

  柏格斯握起拳头,猛捶自己的脚。

  他维持着怒意,痛殴自己的恐惧,让身体充满力量。

  「霸修——!」

  霸修没有理会他的行为。

  只是为了斩杀眼前的敌人而迈开步伐。

  「柏格斯!」

  在呼喊了这个名字的那一刹那,霸修的脑中浮现了与柏格斯共度的回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战场上。

  当时是他初次上阵之后过没多久,挥剑的手臂也还很瘦弱的时候。那天,霸修看见了。看见了柏格斯和熊地精们。在战场上东奔西走的健壮熊地精群看起来是那么可靠。还有,在熊地精群当中挥舞锤头杖大显身手的柏格斯,看起来是多么英武,多么威震八方。

  当时,霸修还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像他那么强。

  柏格斯就是那么地遥远。

  曾几何时,霸修已经追上了他,赶过了他,甚至对他没有一点崇拜了。

  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今就在霸修眼前。

  「咕啦啊啊————!」

  「咕嘎啊啊啊啊唔喔!」

  一闪。

  柏格斯的锤头杖与霸修的大剑彼此交错。

  猛力撞在一起的两个铁块。杀敌无数的锤头杖因半兽人强韧的臂力迸出火花,变形,扭曲,最后承受不住而折断了。

  反观恶魔族锻造的大剑,剑势不见衰减,就连轨道也不受影响,一如霸修的意图,准确地砍进柏格斯的头上。

  「嘎……」

  柏格斯的头部变成了四溅的血花。

  「……」

  失去了头部后,柏格斯的身体颓然跪倒在地。

  之后慢了半拍,随着一个钝重的声响,柏格斯的身体才应声倒下。

  那具身体再也不会动一下了。

  驯兽师当中的驯兽大师。

  半兽人族当中操控熊地精的手法最为华丽的男人已经死了。

  「呼……」

  霸修喘了口气,环顾四周。

  大厅里已经没有敌人了。

  十四只熊地精,他已经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全数斩杀。

  也没有依旧存活的盗贼。假使有,现在没了柏格斯,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继续当盗贼了吧。

  「柏格斯……」

  霸修俯视柏格斯的尸体,想起过去的事情。

  柏格斯是以身为驯兽师而赫赫有名的战士。

  是个在霸修出生以前便大放异彩的男人。

  在居于劣势的战斗中,他曾经说「霸修,你是我们的骄傲。完全就是体现了半兽人理想的战士」夸奖过霸修。

  霸修也记得自己当时老实地表示「如果没有你,我就无法在这个战场上存活了」。

  他是个伟大的战士。

  霸修一心以为他死在最后的战役中。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地方成了流浪半兽人。

  其中一定有什么缘由吧。这个霸修并不清楚。顺便多说一点,霸修也不知道他最后的那句嘶吼是什么意思。

  自己怎么可能觉得他碍眼呢。反倒是自己还曾经尊敬过他。

  「这家伙就是最后一个了吗?」

  在霸修想着这些的时候,脸上被抓伤的休士顿对他这么说。

  抓伤听起来没什么,但那是熊地精肮脏的兽爪所抓出来的伤。

  大概是因为细菌感染吧,伤口已经开始肿起来了。

  「是啊,里面的盗贼我全杀光了。」

  「茱迪丝他们呢?」

  「都在里面,应该任何一个人都没死才对。」

  「这样啊,那再好也不过了。那么,我们先带着他们回去一趟吧。」

  休士顿一边在自己的伤口上涂了点口水,一边这么说。

  只要有霸修在就能设法搞定。他原本是这么想,才优先确保退路,然而事情更超乎他的想像。

  以最少的动作发挥最高效率杀了十四只熊地精,又解决了一名半兽人战士。

  那个动作,果然对得起半兽人最强的名号。

  (……真亏我有办法成功逃离这个男人到最后啊。)

  休士顿心里这么想,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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