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世界史老師的聲音響徹了整間教室。

  可能是因為期中考將至,每個學生都在拚命抄筆記。畢竟現在是目前為止的課程總複習時間。有沒有把握這個機會將會大大左右考試的成績。

  這時,我偷偷揚起視線環視教室一周,看到有個學生動筆的速度比任何人都要快。但我知道,她振筆疾書的原因並不是期中考。

  ……夏希真的沒問題嗎?

  她現在一定是在筆記上撰寫原稿吧。

  她把所有時間都拿來寫小說了。現在在夏希的腦海中,肯定不存在可能會被其他人發現的風險。因為她已經被逼上絕路了。她始終孤軍奮戰,就只為了寫出有趣的小說。

  早上在圖書館偶遇時也是──

  「……唉~霧島,被你發現了啊~」

  我發現她的原稿一片空白時,夏希就像惡作劇被發現似的笑了起來。

  「嗯,如你所見。因為這次的風格跟以往截然不同,我有點陷入苦戰。但別擔心,還有一週嘛。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我寫作的速度很快。目前還沒必要緊張,總會解決的。」

  「……沒必要緊張嗎?」

  怎麼可能。

  那她的表情為什麼這麼難看?

  現在也一副快吐出來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她已經勉強自己好幾天了──為什麼還要這樣虛張聲勢?

  但我也沒辦法說些什麼。

  「這樣啊。」

  我裝作沒發現,點了點頭後,在她旁邊的位子坐下。

  畢竟我什麼都不懂。我從來沒創作過──從來沒有為了某件事投注熱情,甚至能用「嘔心瀝血」來形容的程度。

  所以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加油」、「我會拭目以待」這些話在我的腦海中閃瞬即逝。我猶豫著該不該說出這種淺薄的鼓勵,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

  加油──像我這種根本不努力的人對早已付出全力的人說這種話,感覺非常失禮。

  我會拭目以待──這句話應該會將她推入更可怕的絕境。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

  可是,我從來沒有為了某件事投注畢生心血,所以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說什麼話才能拉她一把。

  「…………」

  最後,我在她身邊默默地開始讀書。

  儘管時間短暫,但至少我能做的,就只有陪在她身邊繼續努力。

  第四堂課結束後,進入午休。

  下一秒,夏希就抱著平板電腦和筆記本衝出教室。

  平常午休時間會跟夏希聚在一起吃午餐的同學們都變得目瞪口呆。

  但我知道夏希離開教室的原因。

  是為了寫小說吧。

  她一定是為了把上課時寫下的內容,移轉到平板電腦裡……

  「嗯?」

  夏希離開教室時,只帶了平板電腦和筆記本。

  簡單來說,我猜她應該沒打算吃午餐。若能分出時間吃飯,她應該想把那些時間都拿來小說吧。

  身體都已經被壓榨到這個地步了,她還想更努力啊?

  我下意識地環視教室一圈。

  平常會跟夏希聚在一起的同學們也已經不管她,開始吃午餐了。

  這也難怪。從他們的態度來看,除了我之外,夏希一定沒有把輕小說作家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再說,她原本也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也就是說。

  ──我想說的是,目前只有我知道她的狀況。

  「…………」

  既然如此,我當然要有點表示才行。

  於是我起身走出教室,中途去了一趟福利社,之後就在校舍內到處走動。

  我──雖然現在也沒好到哪裡去──高一的時候總是獨來獨往。

  所以比起一般人,我更清楚哪些地方能獨處。夏希可能會去的地方,我也有點頭緒。

  最後,我的預測成真了。

  校舍角落有個通往頂樓的陰暗樓梯。

  那個樓梯被封起來了,無法前往頂樓。

  因此幾乎沒什麼人會靠近這種地方……而夏希就坐在這座樓梯上,瘋狂敲打平板電腦的鍵盤。

  「嗨,夏希。」

  「…………咦,霧島?」

  夏希驚訝地抬起頭來。

  再次細看後,才發現她的臉色非常難看。雖然靠化妝掩飾,但眼下依然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她應該長時間睡眠不足吧。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

  糟糕……我該怎麼解釋?

  我完全沒設想任何理由。

  如果老實說「我是追著妳過來的」,感覺很噁心吧……雖然心有疑慮,但最後我還是想不出完美的藉口,只能直說。

  「那個……我看妳好像沒帶午餐,就幫妳買過來了……」

  「哎、哎喲,不用啦!真的沒關係!我又沒拜託你,而且我肚子根本不──」

  咕嚕。

  忽然傳出一陣可愛的聲響。

  我傻眼地問道:

  「妳的肚子……怎麼樣?」

  「唔、唔唔唔唔……」

  「別逞強了,趕緊吃吧。不是有句話說『人是鐵,飯是鋼』嗎?」

  「少囉唆。我、我知道啦。喏,你不是幫我買來了嗎?還不趕快拿給我。」

  夏希剛剛還一直死命否認,現在卻伸手跟我討東西吃了。

  她整張臉漲得通紅,可能覺得很丟臉吧。

  但她明明是在跟別人討食,態度也太差了吧?

  不過我是出於自願,倒是無所謂啦。

  「…………我要開動了。」

  我將甜麵包遞給夏希後,她將甜麵包放在腿上,乖乖地闔起雙手這麼說。

  她的臉還是很紅。

  不過,她果然已經餓昏了吧。

  合掌說完這句話後,夏希就用力扯開包裝。

  「……唔、咕……」

  「喂──別吃這麼快!拿、拿去,夏希,快喝水!」

  「(咕嘟咕嘟)」

  雖然眼眶含淚,感覺很難受的樣子,夏希還是拚命點頭表達感謝。

  ……但照這樣看來,她應該很久沒吃飯了吧。

  在好奇心驅使下,我開口問:

  「吶,夏希。妳上一次吃飯是什麼時候?」

  「我想想,正好是我爸媽出去旅行之後,所以……大概兩天前吧?」

  「太誇張了吧!」

  那當然會餓肚子啊!

  可是這段時間,夏希也不是一直都在偷懶玩樂吧。這兩天她一定都在寫小說,甚至廢寢忘食。

  儘管如此,原稿還是一片空白。

  「……進度這麼不順利嗎?」

  回過神來,我已經拋出這個疑問了。

  夏希放鬆地伸了個懶腰。

  「唔~沒事啦。我之前也說過,截稿前通常都是這種感覺……這次可能是最難熬的一次吧,但每次都是這樣啦。」

  「是、是嗎?」

  「還有,霧島,謝謝你的水。喏,還你。」

  「喔,好。」

  我收下了夏希遞過來的寶特瓶……夏、夏希喝過這瓶水了吧?這、這樣不就變成間接接吻了嗎……

  「嗯?霧島,你怎麼臉紅了……?啊。你該不會意識到間接接吻這件事了吧?」

  「唔!」

  「咦,真的假的?我猜對了?哦~沒想到你也落入俗套啦。」

  「少、少囉嗦。」

  不准嘻皮笑臉!

  可惡,居然敢調侃我。她可能是想藉機報復平常受的委屈吧。

  夏希笑嘻嘻地看著我說:

  「是個不錯的題材呢。謝啦,霧島。」

  「閉嘴。」

  「唔~好,我也已經轉換好心情了,差不多該重新寫稿嘍。」

  「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嗯。真的很礙事,給我滾遠一點。」

  夏希揮手作勢驅趕。

  我也已經習慣這種隨便的態度了。

  於是我轉身背對她,準備離開現場。

  緊接著……

  「……那個,謝謝你替我擔心,霧島。」

  我身後傳來一句越來越小聲的低語。

  那是夏希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發現夏希仍坐在樓梯上,卻將臉別向一旁。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我想說的就是這些。」

  「這樣啊。」

  「先把話說清楚,我可是游刃有餘喔。所以你不必再擔心我了,放心吧。」

  夏希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

  我跟夏希的相處時間雖然不長,但還是看得出來她顯然在勉強自己裝出從容不迫的假象,還拚命告訴我她沒問題。

  但她越這麼做,就越看得出她心中一點一滴滲出的痛苦。

  「我知道了。」

  對此,我還是只能假裝沒發現。

  如果這時候,我能馬上提供協助就好了。

  如果能說出貼心的話語,那該有多好。

  可是我不像夏希,從來沒有對某件事付出全力──所以我也無法想像她有多辛苦。

  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不過,妳至少要好好吃飯喔。」

  我只能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勸導。

  放學後,窗外的天色逐漸陰暗下來──

  我正在自家廚房準備晚餐。

  話雖如此,也只是些能簡單上桌的菜色。最近我的家務技巧越來越好,進步的幅度甚至大於讀書進度。做家事的同時,我茫然地陷入了思考。

  「……該怎麼做才好呢?」

  我思考的當然是夏希的問題。

  縱使知道我無能為力,這件事依然在我腦海中某處揮之不去。

  我也知道馬上就要期中考了,根本沒空擔心別人……但這件事依舊縈繞在我的腦海。

  這時……

  「……我回來了~」

  「妳、妳回來啦,冰川老師──呃,妳怎麼了?」

  我到玄關處迎接回到家的冰川老師,結果她還穿著一身套裝就直接倒臥在地。她在玄關像毛毛蟲一樣不停扭動身子,感覺真的累壞了……我好像能理解冰川老師家裡為什麼如此髒亂了。

  隨後……

  「冰川老師,穿著套裝躺在地上,衣服會皺掉喔。」

  「…………可是我動彈不得了……」

  「我先幫妳掛起來吧。來,冰川老師,把手舉高高~」

  「……舉高高~」

  冰川老師像孩子一樣,乖乖聽話舉起雙手。

  我心想:「至少先將外套掛起來也好」,便脫下她的外套掛上衣架。結果冰川老師露出了五味雜陳的表情,小聲咕噥:

  「……怎麼覺得跟你住在一起之後,我變得越來越廢了啊?」

  「有嗎?」

  「有啊。因為我一回到家,你就把晚餐跟洗澡水都準備好了嘛!為什麼是你在做啊!這些事應該全都交給我才對!」

  「因為冰川老師很忙啊。」

  住在一起後,我才發現──

  老師這個工作簡直太辛苦了。

  冰川老師沒跟我說過工作的細節,因此我對她的工作內容沒什麼概念。可是她總在忙著備課、處理各項事務,總而言之,感覺她每天都被工作給淹沒。

  順帶一提,我只問過一次「妳都加班幾個小時?」,沒想到她的答案居然是「沒有」。雖然這麼說,她也不是都不用加班,而是因為根本沒有加班這個概念,所以無法計量的意思。雖然這方面要視學校而定,可是……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不過,冰川老師沒有擔任任何社團的顧問工作,所以還算好吧。

  因為這些原因,縱使集訓開始時冰川老師宣稱會包辦家務,但現在由我負責的事務卻越來越多了。

  冰川老師似乎對現狀相當不滿,悶悶不樂地鼓起臉頰。

  「確、確實很忙啦……但我不想以此為藉口。而、而且,我還撐得住啊。我全身還充滿活力呢。」

  「請妳在可以起身、確實完成所有事的狀態下再來說這種話好嗎?」

  「嗚嗚,霧島同學好壞喔……但還是很感謝你每天的辛勞……」

  冰川老師雖然發出鬱悶的聲音,卻還是想辦法站起身子,入內更換家居服。

  之後,我跟冰川老師圍著桌子吃晚餐。

  可是吃飯期間,冰川老師明顯露出疲憊的神情。她想用筷子夾菜卻沒能成功,一直掉在盤子上。

  「冰川老師,妳今天也很忙嗎?」

  「……嗯。」

  我有點在意地問道,冰川老師就點點頭,開始娓娓道來。

  「……今天啊,有學生家長大發雷霆……打電話來投訴。那個學生的班導碰巧因為有課不在辦公室,當時我剛好在場,就接了那通電話……那位家長從中途就重複著同樣的話題,我只能跟他解釋我也無能為力……結果講了兩小時,工作也被拖延,我才一直做到現在。」

  「是、是喔……」

  我以為老師的工作就是教課,或是擔任社團顧問進行各種安排而已……沒想到還要應付家長啊。

  世界上應該還有更擅長應對的人才,但如果我這種人接到要講兩小時的電話,當天應該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那個……妳辛苦了,冰川老師。今天就早點睡吧,不必盯著我讀書了。還有,我能幫妳做些什麼嗎?」

  「那你摸摸我的頭。」

  「好,我知道……呃,咦?」

  「我~說~摸摸我的頭。摸頭的時候還~要~說:妳很努力了,真了不起~」

  「妳、妳怎麼突然這樣啊,冰川老師──喂,妳什麼時候喝酒了!」

  這個人的酒量明明很差!我現在才發現,地上已經堆了好幾個空罐了!

  冰川老師,妳什麼時候買的啊!

  只見冰川老師滿臉通紅,氣呼呼地將臉轉向一旁。

  「不喝醉就壯不了膽嘛。」

  「但妳也喝太多了吧。喝成這樣會影響到明天工作喔。」

  「嗚~」

  「哀哀叫也沒用。」

  啊啊,可惡,她好可愛!

  雖然很想繼續順著她──但冰川老師明天還要上班。如果引發宿醉可就慘不忍睹了。

  「好了,這些留到明天再喝。」

  「嗚~霧島同學欺負人家~」

  「別說那種話了。來,請給我酒。」

  「好啦……可是,那你要摸摸我的頭啊?」

  「咦?」

  「摸了就給你。」

  說完,冰川老師就立刻趴在桌上,把頭頂對著我。

  什麼,我現在真的非摸不可嗎?

  但冰川老師完全不打算把頭抬起來。

  唔……啊啊,知道了啦!

  這是為了冰川老師吧!既然如此──我豁出去了!

  下定決心後,我輕輕地將手掌放上冰川老師那頭亮麗的黑髮。

  「冰川老師……呃,妳很努力了。真了不起。辛苦妳了。」

  「………………呼……嘿嘿嘿。」

  我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不過,黑髮毫無抵抗地穿過手指縫隙,蓬鬆的觸感令人有點心癢。一直默默地摸著她的頭髮,很像在觸犯某種不被允許的禁忌──咦,摸頭居然是這麼煽情的行為嗎?這樣沒問題嗎?

  「謝謝你聽我訴苦,霧島同學。」

  這時。

  依舊趴在桌上的冰川老師,忽然咕噥一聲。

  「雖然從剛才開始就老是展現出沒用的一面……可是跟你談過之後,我覺得輕鬆多了。謝謝你。」

  「不,我也沒做什麼……只是聽妳說話而已。」

  「這就夠了。因為我一直獨居在外,能和我商量、聽我吐苦水的人也只有紗矢而已,所以這樣就夠了。傷心難過的時候,光是有人願意傾聽、或聽別人說說話,就能放鬆許多。」

  「……我也能為老師盡一份力嗎?」

  「那當然。」

  冰川老師微微抬起頭,露出了憨傻的微笑。

  「──真的很謝謝你,霧島同學。託你的福,明天我應該又能好好工作了。」

  說完這句話後──

  冰川老師就直接睡著了。

  ……這個老師也真是的。總之得替她蓋上毛毯才行。

  為了翻出毛毯,我走向櫥櫃。

  可是……

  「……我也能幫上老師的忙啊。」

  我說出這句話,彷彿想再次確認。

  儘管沒有任何特殊的經驗和技巧──我也能成為「大人」的助力。

  如果找個人聊一聊就能輕鬆許多──我或許也能成為夏希的助力。

  既然如此,我……

  「……好。」

  我下定決心。

  快速找出毛毯後,我靜靜地披在已發出熟睡氣息的冰川老師身上。

  隨後,我撥了一通電話。

  想當然耳,是打給夏希。

  嘟嚕嚕、嘟嚕嚕──

  電話聲緩緩地在我房裡響了又響。

  這時,我的情緒──並沒有隨之高昂。

  硬要說的話,我是對自己的決定感到惶恐而瑟瑟發抖。

  仔細想想我正在做的這件事吧!

  只因為「可能成為夏希的助力」就打給她?一般人會做這種事嗎?

  當時我就算有種「非做不可!」的衝動,但還是仔細思考一下好嗎!搞不好人家根本不需要我呢!就算她出現「咦?這傢伙幹嘛打給我啊……?」這種疑惑,也不足為奇吧!

  糟糕糟糕糟糕!已經來不及了。現在掛上電話也一定會留下來電紀錄,根本無從辯解!

  唉,我到底為什麼要打電話給她啊!

  因為之前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碰上了一些麻煩,所以最近才交換了號碼,結果卻是個錯誤的決定。嗚嗚,如果還是不知道她的聯絡方式,就不會演變成這種狀況了……

  正當我心生懊悔之際,電話接通了。

  『……呃,喂?霧島?這麼晚了,你怎麼會打電話給我?我實在沒想到你會打來,所以嚇一大跳呢。』

  「啊,夏希。不好意思,妳現在有空嗎?有點事想請教妳。」

  『有沒有空……現在應該可以啦。我的進度有點卡關……霧島,你想問什麼?若在能回答的範圍內,我一定會告訴你。』

  「呃,其實也沒什麼啦──夏希,妳覺得我為什麼要打給妳?」

  『一般會問對方這種事嗎!』

  夏希隔著話筒拚命吐嘈。

  『你在耍我嗎?還是又在尋我開心?你也知道我現在沒時間跟你瞎扯吧。好了,有事就快點說。』

  「唉……我說夏希啊。妳要是明白這一點,就不會說這種話了吧?」

  『你的反應太奇怪了吧!為什麼非得把我當成不懂事的人啊!你果然是為了尋我開心才打來的吧!』

  「可能確實有點調侃的意圖啦……但又好像不太一樣。」

  『呃,我不是在替你出意見耶,只是在抨擊你而已。』

  「吶,夏希。應該有很多人會找妳商量煩惱吧。妳之前好像說過類似的話。」

  『的確常常有人找我訴苦啦……』

  「我為什麼會打給妳呢?不如一起來思考這個問題吧。」

  『居然還有這種煩惱喔!……算、算了,我正好沒什麼靈感,也想找個人聊聊天,倒是無所謂啦……到底是為什麼呢?』

  夏希雖然語帶抱怨,卻還是願意回應我的要求。

  這種小細節真的能體現出她的溫柔。

  或許她已經文思枯竭到要陪我瞎扯的地步了吧。

  『所以,你為什麼想打電話給我?』

  夏希彷彿要轉換話題般說了這句話後。

  忽然用調侃的語氣對我說:

  『難道你想聽我的聲音嗎?因為很晚了,所以有點寂寞?』

  「呃,那倒不是。」

  『不要立刻否認!這、這樣我很丟臉耶!』

  「會有人自己說出『想聽我的聲音嗎』這種話嗎……」

  『閉、閉嘴!別一副「妳在說什麼鬼話」的態度!說出口之後,我也覺得不可能啦!』

  「妳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啊?」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夏希嘶吼道。

  用難以名狀的聲音發出控訴後,夏希用沒什麼情緒的口吻說:

  『那……難道說……你是因為擔心才會打過來嗎?』

  「這……」

  『我說的、沒錯吧?』

  我猶豫著該如何回答。

  但夏希似乎在這短短一瞬就看穿了我的想法,於是她開口:

  『果然沒錯。你難得會打電話給我……但果然是這樣啊。』

  「呃,不是,我──」

  『但我還撐得住。』

  夏希語調沉穩地如此堅稱。

  這也代表她要溫柔地回絕我的好意。

  『這種事不需要你來擔心。霧島,你之前已經幫了我不少忙,所以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我不能再繼續給你添麻煩了。』

  「我不覺得麻煩啊──」

  『就是麻煩吧。這件事確實絆住了你的腳步。你最近似乎都在用功讀書,就是想好好準備期中考吧?還有閒工夫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嗎?』

  「這……」

  『所以你別擔心,集中精神面對自己的目標。這畢竟是我的問題,是我非得親手解決的問題。況且我們之間的距離感甚至算不上朋友,如果為了幫我而讓自己的努力付諸流水,也不是你樂見的結果吧?』

  「不……不是這樣。」

  當夏希用自虐的口吻說出這句話後。

  我就語氣堅決地予以否定。

  我跟夏希的確算不上朋友,也是最近才了解彼此的個性。

  可是我──唯獨想先否定這一點。

  「嗯,妳說的沒錯。我們之間的距離感確實很微妙,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為友情。照理來說……若是這種關係,應該不會多管閒事才對。」

  我緊緊抿住雙唇。

  等一下我就要說出很羞恥的台詞了。雖然有自知之明,但我根本抑制不住這份洶湧潰堤的思緒。

  「可是──儘管如此,就連這種程度的關係,也是我的第一次。夏希,妳可能是我升上高中後結交的第一個朋友。既然妳遇到困難,那就算我的努力會化為泡影──我當然還是想為妳做點什麼啊。既然我有能力,妳又是我的朋友,我當然會想幫妳一把。」

  『霧、島……?』

  「啊啊,我知道這些話很丟臉啦!妳一定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吧!既然臉都丟光了,我就乾脆全說出來吧!其實我真的超級尊敬妳!」

  這是我一直藏在內心深處的祕密。

  我像是被某種思緒推動一般,將這些話脫口而出。

  「我當然不是一開始就對妳懷抱敬意。是說一知道妳是輕小說作家時,我太過驚訝,根本沒那個心情。在那之後,那個……老實說,我覺得很沮喪。」

  『……這樣啊。』

  「是啊。妳應該能想像吧?妳是班上的中心人物,運動神經又好。不僅如此,連成績都優秀──最後居然還是輕小說作家?所以,我總覺得很不公平。因為我──」

  ──因為我這個人一事無成。

  我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隨後,我慢慢摸索腦中這道漫無目的的思緒,緩緩說道:

  「總之,我非常沮喪,忍不住心想:我們的境界果然不同,世上真的有天賦異稟的人。」

  『那是……』

  「但是我錯了。」

  我靜靜地開口:

  「我錯了,我誤會了。或許夏希妳天賦異稟,卻也沒有因此而懈怠。光有一身才能,沒辦法變得像妳這麼厲害。因為這陣子我正面臨有些類似的情況,我才終於稍有體悟。要達成妳現在這麼優秀的境界,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

  我繼續說道:

  「我之前可能說過『沒有想讀哪間大學』……但其實我已經有目標了。雖然以我的成績根本考不上,但我還是想去喜歡的女性讀過的大學。我想追上那名女性,和她並駕齊驅。」

  我往客廳方向瞥了一眼。

  她依舊趴在桌上,發出安穩的鼻息。

  「所以我最近才開始認真面對學業……但真的很不容易。成績果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步……我也遭遇了很多挫折。所以,我很尊敬朝著夢想不斷努力的夏希──不過,像妳這麼厲害的人還是會有碰壁的時候吧。」

  說完,我腦中浮現出夏希在校內的模樣。

  感覺在每個領域都有完美表現的人也會感到痛苦。

  為了跨越難關,夏希可是拚盡全力地掙扎。

  「夏希,妳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關,的確不需要他人的協助。可是,我想就近親眼見識。厲害的人雖然也會碰壁,卻能克服困難,變得更加優秀,完成更了不起的成就。如果我也能參與到這個過程,或許我就會覺得目前面臨的小小困難根本不算什麼。我心中的困境和絕望,可能也會煙消雲散。所以……」

  我接著說。

  好不容易才將想說的話說出口。

  「──所以,瑪基娜.茵菲魯諾.赫爾布拉德老師。如果不嫌棄的話,讓我幫幫妳吧。讓我以一個朋友──一個尊敬妳的朋友的立場,助妳一臂之力。就算妳只想找我說說話或整理思緒都無所謂,儘管使喚我吧。」

  啊,為了說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居然用了這麼多笨拙的詞彙。

  但我認為這是必要之舉。

  因為過去的我連自己都看不清,也不曾下定決心。

  可是,果然是這樣沒錯。

  說出口後,我終於明白自己的心情了。

  我還是──想追隨那名女性。

  『我以前就覺得你很傻……霧島,其實你真的很笨吧。』

  過了一會兒。

  夏希用顫抖的嗓音回答。

  『我說過好幾次,不准再用那個名字叫我。而且……我到底是哪一點看起來像這麼厲害的人?勸你最好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頭腦和眼睛。』

  「有、有什麼辦法……在我看來就是如此啊。」

  『就是如此?……霧島,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優秀,是你過獎了。因為我所做的一切根本算不上努力。跟真正努力的人相比實在微不足道。我也沒什麼才能可言。每次創作時雖然都很開心,有時候卻更覺得想哭。』

  這是她的獨白。

  是夏希陽菜這名少女懷抱的不安表現。

  但她又馬上發出了調整呼吸的聲音。

  夏希帶著懇求般的心情對我說:

  『可是,儘管我這麼沒用──如果霧島願意的話,能不能請你聽我發點牢騷?老實說,這次的進度真的很慘。所以……可以請你幫幫我嗎?』

  「嗯,包在我身上。」

  我答應了她的請求。

  「……但妳別抱太大期望喔。我剛剛說過我只能傾聽妳的煩惱而已。就如我之前所說,沒辦法提供專業的意見。」

  『噗,什麼嘛。剛才不是還說得自信滿滿嗎?』

  「少、少囉嗦!」

  我、我剛才很拚命耶,這怎麼能怪我啊!

  我口才不好,這點小事就饒了我吧。

  『……不過,謝謝。這樣就夠了。而且……真要說的話,今天我想聽聽霧島的故事。』

  「我、我的故事?這算取材嗎?」

  『沒錯。我想問問霧島喜歡的人。』

  「啥?我喜歡的人!」

  『奇怪,霧島,你沒有喜歡的人嗎?』

  「這、這個嘛……有是有啦。」

  不如說她現在就在我身後睡得香甜呢。

  『那就跟我說說那個人吧。如同我先前所說,我正在寫高中生的青春戀愛喜劇……但感覺還是有點怪。最關鍵的戀愛心思,我好像越來越不清楚了……所以才想請教霧島的經驗。』

  「既、既然如此,倒是無所謂……」

  不過要談論喜歡的人,未免也太害羞了吧!

  啊~可惡。但一開始是我起的頭,我也想助她一臂之力……

  這樣的話──這點小事就非做不可了吧。

  「好,包在我身上!我喜歡的人是吧!就來說個一整晚吧!」

  『謝謝你……那先說說你跟那個二次元女孩的相遇吧。是在哪個平台認識的?難道是虛擬YOUTUBER嗎?』

  「她是活生生的人好嗎?」

  聊著聊著,我開始說起和冰川老師相識的往事。

  沒錯,就是在書店前的那次相遇。

  ……我當然有努力掩飾,讓她聽不出我喜歡的人就是冰川老師。

        ◆ ◆ ◆

  我趴在桌上裝睡,從頭到尾都豎起耳朵偷聽。

  我剛才真的因為喝醉睡著了。

  但我忽然醒來時,發現霧島同學正在和某人講電話。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聊些什麼。

  但我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他聊得很開心。

  ……不僅如此,我還聽見他時不時說出「夏希」兩字。

  於是,我大概能猜到霧島同學正在和誰通電話。

  「…………」

  內心忽然隱隱作痛。

  但我假裝沒發現這份胸口傳來的痛楚。

  因為我不能有這種心情。

        ◇ ◇ ◇

  就這樣,距離期中考的日子越來越近──

  相較於以往,我跟夏希的關係確實也在慢慢改變。

  我會用含糊的方式和她講述戀愛經驗,對話的次數也逐漸增加。

  在那之後一直到期中考前,我過得十分忙碌。

  在學校時,我跟夏希會在大學圖書館這種不顯眼的地方聊天,偶爾替她的小說出出意見。在家裡,我會跟冰川老師一起讀書。不僅如此,還會一起看動畫或玩遊戲,稍微喘口氣。

  但這樣的日子裡,當然也會出現一些問題。

  例如──

  「課本三十頁到三十五頁也是期中考的範圍,請各位同學好好複習。」

  物理老師在講台上這麼說。

  與此同時,課程也告一段落──但我看到老師指定的頁數後,不禁愣在原地。

  咦?這個範圍我聽都沒聽過耶!奇怪?這一段是什麼時候教的?我最近上課應該沒有打混摸魚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難道是我在家裡病倒那一天嗎!這麼說來,當時我是不是一直在家裡昏睡,缺席了整整一天?

  慘了,這幾頁也該好好複習才行!

  最糟的狀況下,這個範圍複習與否說不定會大大左右我的成績。

  可、可是,我該怎麼辦?我沒辦法開口問同學,要不要直接問物理老師呢?但老師會答應學生這種要求嗎──

  「霧島?」

  就在此時。

  有人忽然喊我一聲。我抬起頭,發現夏希站在我眼前。

  周圍的同學們的視線頓時集中在我們身上,還開始竊竊私語。

  這也難怪。

  她是學年第一的美少女,而我則是公認學年第一的壞學生。這種組合實在太罕見了。

  ……不過,他們是不是吵得有點誇張啊?

  簡直就像目擊了謠言屬實的瞬間……唔~真搞不懂。看來是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被傳了什麼奇怪的謠言吧。

  「霧島,你怎麼了?」

  「呃,那個,沒什麼……反倒是妳,夏希,找我什麼事?」

  我壓低聲音說道。

  畢竟我能感覺到周遭的人都在豎起耳朵偷聽。

  我也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啦。

  因為夏希以前很少在教室裡主動跟我搭話,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見我有些納悶,夏希也壓低聲音,用平常的口吻說:

  「嗯。也不是什麼大事啦……剛才不是公布了物理期中考的考試範圍嗎?仔細想想,老師教那幾頁的時候,霧島你不在教室裡──所以,那個……不嫌棄的話,你要不要當時的筆記?畢、畢竟你也幫了我不少忙嘛……」

  「真、真的嗎!真的可以借我嗎,夏希!」

  我甚至忘記自己還在教室裡,忍不住提高音量大吼一聲。

  「謝謝妳,真的很感謝妳……!這樣期中考應該就不成問題了……!」

  「嗯、嗯。看你這麼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那、那個,霧島,大家都在看,不要做出太奇怪的反應,好不好?」

  「那我以後可以叫妳瑪基娜大人嗎?」

  「我先把話說清楚,你當然不能用那個名字叫我!」

  夏希壓低音量拚命否絕。

  ……雖然我們之間發生過這個小插曲,但最後一週也是一眨眼就過去了。

  終於到了最後一晚。

  明天就是期中考了,我在家裡慌得坐立難安。

  畢竟明天開始的期中考就會完全印證我過去的努力到底有沒有白費。我怎麼可能靜下心來安穩入睡啊。

  「啊~怎麼辦?最後還是再確認一下英文單字好了。」

  正當我喃喃自語時。

  戳。

  忽然有人戳了我的臉頰。

  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冰川老師用傻眼的眼神看著我。

  「不行喔。霧島同學,你今天已經認真K過書了吧?現在應該很累了,得趕緊休息。」

  「可是──」

  「不准反駁。好了,霧島同學,跟我一起玩遊戲吧?」

  冰川老師坐上沙發後,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

  被她這麼一說,我也不能無視她的建議繼續讀書了。

  我茫然地看著冰川老師打開SWITCH的電源,啟動大亂鬥。拿起手把時,我才發現自己好久沒有玩遊戲了。

  我本來是想和冰川老師好好休息……

  「霧島同學,你終於發現了嗎?你最近太拚命了。」

  冰川老師彷彿看透了我的思緒般這麼說,柔柔一笑。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記住這種感覺。如果沒有適度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就會漸漸倦怠,最後一事無成……霧島同學,總之先打個三局,玩完就睡覺吧。」

  「不,我可以再多玩幾局啊?」

  「嗯。如果三局打完後你還不想睡的話,到時候再說吧。」

  冰川老師露出守護般的溫暖笑容,對我這麼說。

  老師在說什麼傻話啊。

  現在才晚上十點,我才不會這麼早就想睡覺。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奇、奇怪?」

  打完三局後,我的眼睛幾乎已經睜不開了。

  眼皮好重,睡魔朝我伸出了魔爪。所以這三局我也玩得亂七八糟,被冰川老師打得落花流水。

  「霧島同學,該睡了喔。」

  「不、那個……我還、撐得住……呃。對、對不起。」

  我累得東倒西歪,頓時全身無力地倒在冰川老師身上。

  但冰川老師直接抱住我的頭。

  「嗯,沒事,別放在心上……你可以直接睡在這裡呀。」

  「不、不行。可是,這、這實在太……」

  「沒關係、沒關係。」

  我本來想用剩餘的力氣加以抵抗,但實在太睏了,根本束手無策。

  冰川老師就這麼把我攬了過去,引導到她的大腿上。

  這就是俗稱的腿枕吧?在這種狀態下,冰川老師摸摸我的頭。

  「……冰、冰川老師。那個……這樣很害羞耶。」

  「不害羞,一點也不害羞。來,放鬆肩膀。你很緊張嗎?」

  「是啊……怎、怎麼可能不緊張嘛。」

  話雖如此,但在冰川老師的撫摸下,我自然而然地放鬆全身。

  起初,纖細手指撫過頭皮的感覺讓我心癢難耐,但力道增強後,睏意漸漸讓我分不清夢境與現實了。

  「……難道你很害怕明天的期中考嗎?」

  我開始打盹時,冰川老師輕聲問道。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主要是直覺啦……因為你在最後一刻還想繼續奮戰啊。雖然你以前也會這樣,但今天看起來特別焦慮。」

  「是嗎……可是,或許……妳說的沒錯。我自己也沒發現……但我可能很害怕吧。」

  我的思緒停滯不前,完全無法思考。

  所以,我順著心中的想法緩緩說道:

  「我已經很久,沒有為了某個目標全力以赴了……所以我覺得,明天的考試結果……可能會將我過去的努力全盤否定。」

  所以我才害怕。

  雖然這番話對比我更拚命的人相當失禮──但全心投入社團活動的人應該就是這種感覺吧。

  就像在單一賽事或單一作品中,賭上「自己」的一切。

  我目前的所作所為或許配不上「努力」一詞。

  儘管如此,這種感覺還是讓我害怕得無以復加。

  我不奢求完美的結果。但我希望至少有人能告訴我──過去這段時間並沒有白費,我確實有一步步往前走。

  否則──我哪有辦法繼續拚下去?

  可是……

  「……得不到結果又何妨呢?」

  冰川老師摸著我的頭緩緩道來。

  「『結果』感覺比較像附加產物,怎麼能代表一切呢?重要的是你努力至今的過程。畢竟就算結果不如預期,在霧島同學心中也不可能毫無收穫,努力也不會白費呀。因為這些經驗一定會在往後的日子裡發揮作用。這場期中考並不是終點,所以沒必要對結果太過糾結。」

  「說得也是……」

  冰川老師在鼓勵我。

  我當然明白。

  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只有經歷過一切的人,才能說出這種溫柔的話語。

  她說得確實有理。總有一天,我也能說出這些話吧。只不過是期中考和大學學測而已。用人生的宏觀角度來看,我心中的忐忑當然顯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腦中雖然明白這點,可是──

  「──我雖然想說說這種大道理,但在我還小的時候,聽到別人說這種話,也覺得一頭霧水。」

  「……咦?」

  見我瞪大雙眼,冰川老師的嘴角彎起一抹微笑。

  「我當然知道能這樣想,也覺得這種想法很正確。我大致上贊成,也不打算否定。但我更想說的是──我希望你能更在乎這個結果。」

  「在乎結果……?」

  「嗯。雖然結果不能代表一切,卻沒有比結果更重要的事物了。因為只有結果才能體現出現在的狀況。假如結果不如預期,就表示某些環節出了差錯。是單純因為時間不足?方式錯誤?──還是其他方面有問題?要找出這些因素,你就得盡全力爭取結果,否則就沒有意義了。」

  冰川老師微微一笑。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更在乎結果。如果失敗了,就拚命後悔,分析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後,再跟我一起好好努力吧。」

  「因為我是你的老師,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你──所以跟我一起挑戰吧,不管多少次都行。好嗎?」

  「好的,冰川老師。」

  我點了點頭。

  回過神來,我發現剛才那份恐懼已經完全消失了。

  冰川老師用哄孩子的語氣說道:

  「所以,為了明天能全力以赴,今天就先睡吧。」

  「……被妳這麼一說,感覺我好像乖乖掉進妳的詭辯圈套裡了。」

  儘管我說了這些挖苦的話──

  「晚安,霧島同學。」

  冰川老師摸摸我的頭,我的意識似乎也被緩緩帶入夢鄉。

  時間來到隔天。

  期中考終於開始了。

  【距離期中考結束,還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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