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七章

　　我打開玄關大門後，不知為何，木乃葉居然站在那裡。

　　時間已經很晚了。以前木乃葉從來沒有在這個時間來過我家……

　　「對不起，拓也哥，我來打擾嘍～」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木乃葉一副理所當然地就要走進家門，我連忙用身體擠過去，擋住她的去路。

　　我慌張地問：

　　「咦？妳、妳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過來？有事找我的話，就在這裡說吧。」

　　總、總之，冰川老師現在還在洗澡。

　　在這種狀況下，絕對不能讓木乃葉踏進我家。

　　我在玄關拚命想攔住木乃葉，卻引發了她的疑心。

　　「……怎麼了，拓也哥？我以前就常常不說一聲跑來你家啊……怎麼感覺你現在不太想讓我進去呢……」

　　「呃、那個，因為妳難得會在這麼晚的時間過來嘛！所以我才有點在意！而、而且，對了！我家現在有滿坑滿谷的色情漫畫，不能讓妳看到──」

　　「就算堆了將近一千本色情漫畫，我也不在乎啊？」

　　「拜託妳在乎一下好嗎！」

　　之前跟妳說這件事的時候，妳不是還用看螻蟻的眼神看我嗎！

　　為什麼忽然改變主張啊！

　　而且我怎麼可能有一千多本！

　　「因為拓也哥生病了，還咳得很嚴重啊？現在看起來好像好多了……但你一個人住在外面，總要有個人來照顧你比較好吧。在這種狀況下，哪還有閒工夫去在乎色情漫畫啊？」

　　咦？

　　難道……是這個原因嗎？

　　因為我剛剛在電話中不停咳嗽，木乃葉就來照顧我了嗎？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這傢伙──

　　木乃葉將臉轉向一邊，尖酸刻薄地說：

　　「我、我先把話說清楚喔。我可不是自願要來的，是因為媽媽有交代，我才過來看看狀況──」

　　「妳真的是木乃葉嗎……？」

　　「這話什麼意思啊！」

　　狠瞪！

　　木乃葉瞪大雙眼，瘋狂抱怨道：

　　「當然是真的啊！是說，你怎麼會懷疑我是冒牌貨！以為我被調包了嗎！漫畫看太多了吧！」

　　「呃，就算沒有被調包，也可能是雙胞胎的圈套啊。其實妳是小櫻家的雙胞胎妹妹──紅葉，搞不好會有這種狀況啊。」

　　「才沒有呢。你是白痴啊？拜託別在我身上添加奇怪的設定。」

　　木乃葉說話的語氣相當不悅。

　　咦？那木乃葉真的是來照顧我的嗎……？

　　只因為春香阿姨要她過來？如果是平常的話，感覺她會若無其事地說出「咦，我才不要去，我不想被傳染」這種話。

　　「……雖然『是妳心血來潮』跟『冒牌貨』這兩個假說在我心中以九比一的形式拉鋸，但總之先相信妳的說辭吧。」

　　「哦～如果你相信我是本尊，那倒無所謂……但為什麼『冒牌貨』假說還占了一成？」

　　「啊，妳誤會了。『冒牌貨』是占九成喔。」

　　「結果你壓根兒就不相信我嘛！」

　　唔唔唔唔唔，感覺好像變成了放羊的孩子……木乃葉咕噥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隨便找藉口掩蓋事實也會面臨極限。

　　得先爭取一點緩衝時間才行。

　　「吶，木乃葉？妳可以往後退個三步嗎？」

　　「啊？可以啊……一、二、三。好了，這樣可以嗎？」

　　喀鏘。

　　我關上玄關大門，還上了鎖。

　　「等、等一下，拓也哥！幹嘛突然關門啊！而且還上鎖！」

　　「掰掰，木乃葉，再見。」

　　「等、等等！為什麼忽然把我趕出來啊！」

　　木乃葉隔著玄關大門不停叫喚。

　　呼……但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危機解除。

　　「那個……霧島同學，已經沒事了嗎？」

　　冰川老師偷偷從更衣室探出頭來。

　　她應該是聽見我跟木乃葉互喊的聲音，發現有不速之客才乖乖待著沒動吧。

　　這樣一來，就沒枉費我靠隨口瞎扯爭取到的時間了。

　　可是……

　　「冰、冰川老師，妳為什麼只圍著浴巾啊？」

　　「因、因為沒時間啊……那個，我希望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冰川老師雙頰酡紅，忸忸怩怩地遮掩被浴巾包裹的身體。

　　她身上還冒著熱氣，晶瑩剔透的白皙肌膚透出了些許殷紅。或許是因為她不想讓頭髮泡到熱水，將頭髮盤起的關係，平常不會顯露在外的美麗鎖骨莫名地吸引我的目光。

　　就在此時。

　　喀鏘。

　　不知為何，玄關處傳來了開門聲。

　　咦、咦？為、為什麼？我明明上鎖了──啊啊啊啊啊！對了，木乃葉那傢伙有我家的備用鑰匙！我怎麼沒把防盜鏈條也鎖上啊！

　　「怎、怎麼辦？霧、霧島同學？」

　　「總、總之我會想辦法趕走她！冰川老師，麻煩妳躲在更衣間裡！」

　　「嗯嗯！我知道了！」

　　我們飛快地商量對策。

　　跟冰川老師進行了最低限度的對話後，我們同時採取了最恰當的行動。

　　冰川老師躡手躡腳地躲進更衣間，而我把更衣間的門關上。

　　與此同時，木乃葉已經走進玄關，往我這裡看。

　　「真、真是的！拓也哥，你幹嘛把我趕出去啊！……咦？拓也哥，你為什麼貼在更衣間的門板上？裡面有什麼東西嗎？」

　　「呃，沒、沒有啊！妳在說什麼啊，怎麼可能會有東西呢！」

　　「幹嘛這麼慌張啊……？算了，我也不是很在意……」

　　說完，木乃葉就迅速地在玄關處脫了鞋走進來。

　　可惡，真糟糕，被她入侵了。雖然我剛剛說會把她趕走，但我該怎麼做呢……

　　而且問題還變得越來越複雜。

　　『……哦～原來是當時那位房東女兒來了啊……而且還喊他拓也哥，感情好像不錯嘛……他們是什麼關係啊？』

　　為什麼更衣間莫名傳來了冰屬性的巨大壓力呢？

　　為什麼有種劈腿被當場抓包的感覺呢……我、我跟木乃葉根本不是那種可疑的關係，但從剛剛開始，我的冷汗就不停狂湧而出。

　　「呃，拓也哥？你現在滿頭大汗耶，沒事吧？剛剛看起來雖然沒什麼問題……但你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好吧？」

　　「沒、沒這回事。如妳所見，我現在生龍活虎！也沒有發燒！」

　　「真的嗎？……讓我看看。」

　　木乃葉將手貼上我的額頭。

　　轟！從更衣間傳來的冰屬性壓力變強了！

　　「你看，盜汗的狀況比剛剛還嚴重……臉色也很蒼白。拓也哥，你該睡了吧？」

　　「話、話是沒錯，但妳誤會了！我、我現在真的好多了！」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冰川老師從更衣間的門縫緊盯著我看，嚇死人了！

　　這已經算是微驚悚了吧！我覺得比一般的驚悚片還要可怕！

　　得、得先解釋我跟木乃葉的關係才行！

　　我們之間是清白的──得告訴冰川老師說清楚，我跟她是經常鬥嘴、水火不容的關係！否則這種劈腿現場的氣氛根本無法消弭！

　　「看吧，拓也哥的病還沒好。別繼續站在這裡了。」

　　「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弄清楚。妳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我想聽妳親口說明白。」

　　「怎、怎麼這麼突然啊？居然抓著我的肩膀，眼神嚴肅地跟我說這種話……」

　　「這很重要！我只想把這件事弄清楚！妳老實說，平常對我是什麼感覺！」

　　「既、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我是無所謂啦……」

　　不知為何，木乃葉忸忸怩怩地瞥了我一眼。

　　嗯，她怎麼了？想去尿尿嗎？

　　「廁所在那邊喔。」

　　「你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她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但現在的我覺得相當感激。透過這番痛罵，就能衡量我跟木乃葉的心靈距離。看到這一幕，冰川老師應該不會覺得我跟木乃葉關係很好吧？

　　不愧是木乃葉！

　　不愧是我多年來的童年玩伴！

　　馬上就能滿足我的要求！

　　「非常感謝妳……！謝謝妳把我痛罵一頓……！」

　　「唔哇！好噁！拓也哥有夠噁心！現在是怎樣，你的被虐屬性覺醒了嗎？」

　　「不愧是木乃葉！沒錯，我們就是這種關係！」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不只噁心，感覺還很可怕！拓也哥，你到底怎麼了！感冒把你的腦子搞壞了嗎！」

　　大概就是這樣。

　　被這樣痛罵一頓後，冰川老師就不會誤以為我們感情很好了。

　　「那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謝謝妳，木乃葉。」

　　「幹嘛想順勢把我趕回家啊？我什麼都還沒做耶。而且你從剛才就一直形跡可疑，堅決不讓我走進客廳……拓也哥，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嗎？」

　　一驚！

　　「才、才沒有。我怎麼可能有事瞞著妳呢？」

　　「那你應該可以讓我進客廳吧？」

　　「啊，等一下！不要隨便進客廳！現在還亂七八糟的！」

　　我雖然拚命阻止，但在木乃葉面前也無能為力。

　　走進客廳後，眼尖的木乃葉就發現桌上擺了兩個杯子。

　　「……這是什麼？為什麼有兩個不同顏色的杯子？」

　　「這、這是我的啊。有、有不同顏色的杯子應該不算什麼吧？我只是碰巧買了兩個一樣的東西。」

　　「……是喔。那這個遊戲片又要怎麼解釋？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呢。」

　　「那也是我的啊。有點類似劍版跟盾版，看似相同，其實內容不一樣。兩個版本都得收藏啊。」

　　「……是喔。那桌上那瓶化妝水呢？」

　　「也、也是我的啊。最近覺得肌膚有點乾燥。怎麼，不行嗎？」

　　「是可以啦……那桌子下面的那件胸罩又是怎麼回事？」

　　說完，木乃葉將掉在桌下的胸罩拿了起來。

　　我回答道：

　　「那也是我的東西。」

　　「拓也哥！你！你會穿這種尺寸大到可以塞進兩顆小西瓜的胸罩嗎！」

　　「最近覺得肌膚有點乾燥。怎麼，不行嗎？」

　　「這種思維太瘋狂了吧！當然不行啊！再怎麼說，這些謊話怎麼可能騙得了我啊！」

　　我知道啦！

　　對啦，這種亂七八糟的謊話根本騙不了她！

　　還有，冰川老師！老師，妳在我家放太多東西了吧！拜託妳至少把胸罩收好行不行！

　　「……我一直覺得很可疑，但這下終於確定了。拓也哥，你把女人帶回家了吧？她現在是不是就在這個家裡？」

　　一驚！

　　「怎、怎麼可能。雖然不可能！可是木乃葉，假如我真的帶女人回家，妳想怎麼樣？」

　　「我沒興趣，根本不在乎啊。但我可能會跟我媽打小報告吧。」

　　「那我不就立刻陣亡了嗎！」

　　要是春香阿姨知道我跟冰川老師的關係，基本上就玩完了。

　　可惡，我該怎麼模糊焦點！

　　等一下我要如何掩飾自己沒有帶女人回家？

　　我陷入沉思。

　　如果要形容我現在的心情，沒錯，就像在一籌莫展的狀況下，努力思考如何起死回生的主角。

　　給我思考、思索、好好想想！這樣就能找到徹底翻盤的逆轉對策……！

　　我拿出前所未有的認真態度，拚命動腦思考──

　　結果……

　　「哈、哈啾！」

　　房內響起一個可愛的噴嚏聲，讓我的努力全都化為泡影。

　　「…………………………」

　　「…………………………」

　　「…………哈、哈啾！」

　　我跟木乃葉都沒有打噴嚏。這樣一來，就只剩下躲在更衣間的那個人了……她一定是洗完澡後著涼了吧。

　　「哈啾、哈啾、哈啾！」可愛的噴嚏聲接二連三地傳了過來。木乃葉將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開口說道：

　　「拓也哥，你還不肯放棄嗎？」

　　我放棄了。

　　「……好久不見。在那之後就沒見過面了呢，冰川老師。」

　　客廳中。

　　我跟冰川老師坐在地毯上。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木乃葉坐在沙發上，她勢必會由上往下地看著我們。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場面啊？

　　我已經跟她說明一切的來龍去脈了。

　　然後，我們就隔著桌子面對面而坐。

　　聽到木乃葉這麼說，冰川老師回望了她一眼。

　　順帶一提，冰川老師現在的裝扮是半教師模式。服裝也選擇了有領襯衫這種看起來相當端莊的品項，還戴著平時那副黑框眼鏡。

　　冰川老師用教師模式的口氣回答：

　　「是啊……對了，妳是慶花高中一年級的小櫻同學吧？這麼晚了還跑到男生家裡，這樣不太恰當吧。感覺行為有點偏差呢。」

　　「不，住在學生家裡的老師有資格說我嗎？」

　　「唔。」

　　「妳的行為更偏差吧？對此妳有什麼看法呢，冰川老師？」

　　「那、那是……」

　　冰川老師驚慌失措地用眼神向我發出求救訊號。

　　那雙眼彷彿在說「怎麼辦？怎麼辦啦，霧島同學？」……我真厲害，居然可以從視線中讀出冰川老師的思緒了。但也可能單純是因為現在的狀況太好懂了。

　　「也對。知道拓也哥把女人帶回家時，我大概就猜到對方是誰了，但沒想到老師真的會跑來學生家裡耶。一般來說，會因為雙方正在交往，就來學生家裡留宿嗎？」

　　「唔……」

　　「喂，木乃葉。妳好像不太高興耶。」

　　「哪有。我怎麼會不高興呢？」

　　說完，木乃葉就把臉別到一旁。

　　一看就知道在鬧脾氣啊。莫名其妙。這件事到底有什麼因素會惹這傢伙不開心？

　　「……關我什麼事啊……我又沒有……」

　　「嗯？妳說什麼？」

　　「沒有啊。」

　　木乃葉氣呼呼地說。

　　我已經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以前還會跟在我屁股後面，天真可愛地喊我「拓也哥哥、拓也哥哥」……她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至於我身旁的冰川老師，此時已經面色鐵青，牙齒不停打顫。

　　「…………完、完蛋了……我、我會被開除……雖、雖然不後悔，可、可是以後該怎麼辦……還、還會被週刊文春盯上……」

　　喂，冰川老師？別把那麼危險的哏穿插其中好嗎？還有，我覺得妳真的多慮了。那些雜誌記者才不會盯上一個平凡無奇的老師。

　　看樣子，冰川老師雖然知道我把交往一事告訴了木乃葉，但依然覺得同居行為不能被她發現。

　　附帶一提，我之所以這麼冷靜，是因為我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

　　雖然盡可能不想被木乃葉發現──但既然曝光了，那也無可奈何。

　　剛才木乃葉雖然說會告訴春香阿姨，但如果懇求她保密，她應該會照辦。畢竟爆出這件事對木乃葉來說沒什麼好處。

　　無論如何，木乃葉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她應該不會真的惹我生氣……大、大概吧。

　　但冰川老師對木乃葉的了解並不深。總之，得先解開這方面的誤解才行。

　　「喂，木乃葉。」

　　「……幹嘛，拓也哥？」

　　我喊了她一聲。她回答的時候還是一樣氣呼呼的。

　　接著我問道：

　　「妳不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吧？」

　　「……是啊。就像我剛才說的，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對我也沒有任何好處。」

　　聽到她的回答，冰川老師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可是下一秒，木乃葉又瞄了冰川老師一眼。

　　「不過，其實這要看你們的表現如何啦～該怎麼辦才好呢？是你們的態度而定，我可能會不小心說溜嘴喲～」

　　表情壞透了！

　　我再重複一次，妳的表情壞透了！

　　我跟木乃葉認識很久了，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其他人看到那個表情一定會當真。

　　果不其然，冰川老師的臉色更蒼白了。

　　「不、不管怎麼樣！只、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什麼都願意做！」

　　「冰川老師，妳怎麼也在胡說八道啊！」

　　這一瞬間徹底鞏固了上下關係。

　　她明明比木乃葉大好幾歲，還是個老師，卻在一名學生面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

　　另一方面，木乃葉也依然故我。

　　「咦？都願意？妳真的什麼都願意做嗎？」

　　「到底是哪一點讓妳這麼起勁啊！」

　　「……沒、沒關係。真的無所謂，霧島同學。為了和你繼續交往，這些事我可以忍。就算像色情同人誌那樣，被一群惡煞包圍侵犯，我也能忍。」

　　「好沉重的覺悟！不用犧牲到那種地步啦！呃，冰川老師，妳會看那種同人誌喔！」

　　「啊，紗矢畫給我看的。是在跟霧島同學交往之後。」

　　「那個人到底在畫什麼啦！」

　　「啊，那種情節妳也能接受嗎？那我想看冰川老師的胸部。」

　　「妳在胡說什麼！」

　　「可是，不覺得冰川老師的胸部很驚人嗎？到底是幾罩杯啊？我身為同性也很好奇耶。拓也哥，你不好奇嗎？」

　　很好奇！

　　我一直都很好奇！

　　但還是有一條絕對不能跨越的界線啊！真受不了，從剛剛開始，老師跟木乃葉就一直在胡言亂語！

　　然而，冰川老師卻依舊面色鐵青，將顫抖的手伸向上衣。

　　「好、好吧。我、我脫就是了。只、只看上面就行了吧……？」

　　「等、等一下，冰川老師！不用脫衣服啦！那傢伙是跟妳鬧著玩的！」

　　「沒、沒關係。」

　　但冰川老師卻露出一抹堅強的微笑。

　　「──為了和霧島同學繼續交往，這不算什麼。我真的願意做任何事。」

　　「……什麼嘛。」

　　聽到冰川老師這句話後──

　　木乃葉有所反應，低聲咕噥：

　　「那不就………………嗎？」

　　聲音太小了，根本聽不清楚。

　　她將頭往下垂，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但根據經驗法則，我知道木乃葉的怒火燒得更旺盛了。

　　「真掃興，我要回家了。」

　　「咦？」

　　「冰川老師，對不起。拓也哥說得對，我本來……只是想跟妳開玩笑，但做得太過火了。真的很抱歉。」

　　「咦、什麼？我、我沒有放在心上……」

　　「謝謝妳。那我先告辭了。」

　　木乃葉低下頭去。

　　她這麼彬彬有禮的樣子對我來說還真新鮮。

　　我還愣著說不出話來，木乃葉就轉過身去，直接走向玄關了。

　　咦？怎、怎麼回事？她怎麼忽然這樣？

　　我急忙追到玄關，木乃葉卻不發一語。

　　她的腳往地面「咚咚」敲了幾下，把鞋子穿上。

　　接著她打開玄關大門，用嘀咕般的音量低喃道：

　　「……真是個好人。」

　　光是這樣，我就知道她在說誰了。

　　「是啊。跟我在一起……感覺有點可惜呢。」

　　「就是說啊。」

　　木乃葉簡短地應了一聲。

　　「……拓也哥，你最近好像很開心嘛。」

　　「有、有嗎？」

　　「對啊，比以前開心多了。」

　　「妳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聽到我的答覆後，木乃葉下意識地仰望夜空。

　　隨後，她帶著有些落寞的笑容說：

　　「往後──你可能就不需要我了吧。」

　　直到最後，我都沒開口問這句話有什麼含意。

　　　　　　　　◆　◆　◆

　　霧島同學跟小櫻同學走到玄關處，私下在聊些什麼。

　　見狀……我的心忽然隱隱作痛。

　　今天一整天都有這種感覺。

　　霧島同學跟夏希同學出門，我一個人待在家裡的時候。

　　還有霧島同學跟小櫻同學說話的時候。

　　光是看到他們和樂融融的樣子──或是想像那一幕，我的心臟就會緊緊揪在一起。

　　我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但我不想承認。

　　「因為身為一名老師，我應該為霧島同學和朋友和睦相處一事感到欣慰。總是獨來獨往的學生終於交到了朋友，我其實應該高舉雙手為他開心」。

　　本該如此，本來就該這樣才對。

　　我為什麼──

　　「…………我是一名老師。」

　　我輕聲低語道。

　　沒錯。我是老師，是霧島同學的老師。

　　所以，我該壓抑這份醜陋的感情。

　　這才是一名老師正確的立場。

　　我強迫自己將這份感情掃到腦海中某個角落，重新將視線拉回前方。

　　　　　　　　◇　◇　◇

　　隔週。

　　期中考將至，只剩下一週多了。這一天，我一大早就前往慶花大學圖書館。

　　當然是為了準備期中考。

　　順帶一提，我從集訓開始就一直拚命苦讀，也順利地將冰川老師出的習題一一解完。

　　照這個步調繼續前進，應該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期中考的進度。

　　雖然我沒辦法將高一課程徹底複習完畢。

　　但至少有好幾個科目能勉強趕上進度。

　　不過，都努力到這種程度了，我應該能達到兩百五十名這個目標吧。在我們學校裡，排名落在這個區段的人，有很大的原因都是以運動或社團為優先，只有忙碌之餘才會讀點書。

　　這麼說來……夏希也是再過一週左右就要截稿了吧？

　　也就是說，這週是我們的關鍵時刻。

　　「…………嗯？是夏希啊。真難得。」

　　來到慶花大學圖書館後，我看到夏希正在「喀噠喀噠」地操作平板電腦。

　　對了，之前夏希也是在慶花大學圖書館弄丟了原稿吧。

　　說不定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到學校工作時，她就會來大學圖書館寫作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夏希開始狂按鍵盤上的某個按鍵，感覺非常焦躁，或是對輸入的文章不滿意。

　　我猜她按的是刪除鍵吧。

　　「早啊，夏希。」

　　裝作沒看到也很奇怪，所以我從後面喊了她一聲。

　　結果那一刻，我無意間看到了平板螢幕的畫面──

　　「………………咦？」

　　我頓時愣在原地。

　　呃，不對，不太可能吧？

　　因為她之前應該說過「進度很順利」啊。

　　可是──為什麼原稿一片空白呢？

　　檔案名稱中還加入了「version30」這行字。

　　原稿上卻一個字也沒寫。

　　儘管如此，期中考和截稿時間依舊在步步逼近。

　　【距離期中考結束，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