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喂，霧島。這週六陪我一下吧。」
「…………啊？」
得知夏希的祕密後又過了一陣子──某週五的放學後。
第五堂課結束後，夏希跟我說：「霧島！這麼說來，你之前說還想聊聊畢業後的出路是吧？你要問什麼？」又搬出這種子虛烏有的約定硬是把我拖出去。在那之後，她就說了開頭那句台詞。
「啊，你已經有約了嗎？那就算了。」
「呃，是沒有啦……」
「那就說定了。明天十一點在橫濱站相鐵線入口的派出所前集合。拜託你嘍。」
「等、等一下！妳要找我出去幹嘛！而且，為什麼是以我會答應為前提！」
「咦？怎麼了？你當然會來吧？」
「呃、不是，就算妳說得這麼篤定……」
說到底，我正在和冰川老師交往，所以當然不能赴約。
但我實在沒辦法對夏希坦承這一點。
話雖如此，即使我沒把名字說出來，但要是告訴她「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感覺就會露出馬腳……完、完蛋了，我該怎麼辦？
正當我陷入苦惱時，夏希用銳利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先把話說在前頭，你無權拒絕喔。霧島，你知道自己握著誰的把柄嗎？至少可以讓我稍微任性一點吧？」
「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被抓住把柄的人該說的話！」
而且，雖然她說我無權拒絕，卻還是有考量到我當天的行程。
她真的很體貼耶……應該吧。
「所以妳覺得這有強制力可言嗎？握著把柄的人是我才對耶。要是夏希想對我不利，我就會公開這個弱點──」
「可是，霧島你不會做這種事吧？」
「唔。」
聽到夏希這番理所當然的言論，我愣住了。
對，她說的沒錯。我絲毫沒有這種念頭。
「因為你好像是我的粉絲嘛。看起來也不像在說謊的樣子。所以，萬一這件事會讓我無法繼續創作，你應該就不會這麼做。但你這麼笨，搞不好會不小心說溜嘴呢。」
「喂。」
「不過，這對霧島來說的確無利可圖。不如這樣吧，只要你肯陪我，我就破例替你簽名。怎麼樣，霧島，你很想要吧？」
「咦？真、真的嗎！」
我的確很想要！
赫爾布拉德老師至今從未舉辦過簽名會……身為一名粉絲，當然很想要老師的簽名啊。
但考量到冰川老師，我果然還是不能──
「那就這樣吧。我要參加社團活動，先走一步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答應──」
「如果你突然有事不能來，再跟我聯絡吧！」
拋下這句話後，夏希就頭也不回地跑開，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呃，我又不知道夏希的聯絡方式。」
幾分鐘後，我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一點。
當初班級更動時，好像有創一個二年二班專用的ＬＩＮＥ群組，夏希覺得我當然也在群組名單內。可是……根本沒人邀我啊。
「糟糕，這下子更束手無策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本來想在社團活動時間去找她，但他們今天不在操場上，似乎在其他地方練習。也就是說，到明天為止，我沒有任何聯繫夏希的方式。
「啊～怎麼辦才好……」
冰川老師說過，希望我和夏希變得更要好。
所以她應該不會徹底阻止這次的外出（？）……但或許是兩碼子事。我認為還是不能相提並論。
雖然是這樣，但我也沒勇氣爽約。呃，我記得自己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答應過她，嚴格來說應該不算爽約就是了。
可惡，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這麼一來，就只能找個人商量了？
當自己想不出完美的解決方案時，通常都是視野變狹隘的緣故。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專治這種疑難雜症，任何事都能找到折衷方法的天才商量一下。
那個人絕對能給我一個最棒的答案！
所以──我馬上打電話給木乃葉！
『咦？只要給冰川老師一筆錢，請她原諒你不就好了？』
結果她給出一個超爛的答案。
咦，什麼……為什麼偏偏要扯到錢啊……？
再怎麼說都不會是這個答案吧？
聽我這麼一說，木乃葉有些不解。
『咦？可是大家都喜歡錢啊？拓也哥，你收到錢也會很開心吧？』
「應該會很開心啦！」
但感覺不太對啊！
在想得到的方案中，這應該是最爛的一種吧！
「再說，我要談的是『如何取消跟夏希的約定』，又不是『如何隱瞞冰川老師』。而、而且，既然要這麼做，至少要有點戲劇效果吧。營造出適當的氛圍後，傳達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之類的。」
『有戲劇效果啊？比如「大人，請笑納」、「呵呵，你也壞透了呢」。』
「這跟我想像中的戲劇類型不一樣啊！」
『但不做到這種程度，一切就無從解決啊。拓也哥，難道你想用「自己的心情」這種無形的東西來解決嗎？』
「唔……」
被她這麼一說，我的心好痛，實在太痛苦了。
因為我原本就想這麼做。
不、不行嗎？我覺得這麼做比給錢好太多了，難道不行嗎？
『我先把話說在前頭，這種方法完全沒用。』
木乃葉在電話另一頭發出批評，彷彿看穿了我的思緒。
『聽好了，拓也哥。心情這種東西是不可測的。只有在電影或動畫的世界中，才能成功傳達出自己的心情。』
「這倒是……」
『所以，要證明情感的重量還是只能靠送禮才行。否則無論你再怎麼掛念，都無法傳達這份情感有多濃烈。拓也哥，你都已經有女朋友了，還想跟其他女生單獨出門耶？如果沒有任何表示，就算被誤解成劈腿的前兆也怨不得人喔。對了，我絕不可能容忍這種事。』
「那、那是……」
『可是！這個時候只要送上一筆錢，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這樣冰川老師應該也會原諒你！』
「真的假的！我只覺得情況會惡化耶！」
『至少對我來說，就算男朋友跟別的女生徹夜未歸，只要給我五萬，我就會原諒他。』
「這樣可以喔！只要給妳五萬就沒關係嗎！」
妳的心胸其實很寬大耶！
『就是這樣，拓也哥。動用鈔票的威力，把冰川老師暴打一頓吧！』
「說得太難聽了！我絕對不會幹這種事啦！」
我對著電話另一頭放聲大吼。
話雖如此……
「嗯。怎麼了，霧島同學？你從剛才就沒在讀書了耶……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沒有，我沒事。」
入夜後的家中。
冰川老師正在和我進行一對一教學，不過……或許是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鬼鬼祟祟的，才會讓她擔心吧。
可是……唔唔，一想到等一下的情景，我就心如刀割。
因為我最後還是採用了木乃葉的提議。
可惡──但我只能放手一搏了！
既然如此，就做好心理準備吧，霧島拓也！只要竭盡全力傳達自己的心情，她一定能諒解！
下定決心後，我便挺直背脊，端正坐姿。
「那、那個，冰川老師！」
「嗯？怎麼了，霧島同學？」
「其、其實，我有東西想送給冰川老師……請、請笑納！」
「這是、什麼？──呃、欸……啊！哇啊哇啊！這、這是我很喜歡的動畫藍光ＢＯＸ嗎！還有，這個蛋糕是在車站前那間引起話題的蛋糕店買的吧！」
冰川老師就像在魔物獵人中偶然得到稀有素材似的，雙眼綴滿了閃耀的光芒。
「咦？怎、怎麼回事？今天不是我的生日耶！」
「那、那個……該說是答謝妳平日的付出嗎……」
「什、什麼？答謝平日的付出……可、可是，我根本沒做什麼事，要讓你送我這些超棒的東西啊！」
「千萬別這麼說。冰川老師平常真的對我多方關照啊。」
唯有這份心情絕無虛假。
這次的Ｋ書集訓也是有勞冰川老師才得以進行。
「這、這樣啊。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嘍……嘿嘿嘿。」
冰川老師無比珍惜地將藍光ＢＯＸ緊緊擁入懷中，嘴角揚起一抹笑。
沒錯，我對冰川老師的感謝之情絕無虛假。
雖然千真萬確，可是……嗚嗚，看她這麼開心，我就充滿了罪惡感！後面那些話根本難以啟齒啊！
但我還是下定決心，小心翼翼地說：
「還、還有……呃，冰川老師我想跟妳談一談，應該說有求於妳啦……」
「咦？」
我心驚膽顫地揚起視線，冰川老師就立刻僵住身子。
隨後，她低頭看向抱在懷裡的藍光ＢＯＸ。
「這、這樣啊。也對。因為霧島同學忽然送禮物給我，我還嚇了一大跳呢……原、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不、不對！我、我不是為了讓妳答應我的要求，才會送妳禮物的！呃，可能確實有這個意思在啦，可是──」
「可、可是，我只能借你三百萬喔。」
「妳以為我要拜託妳什麼事啊！」
三百萬！她居然說三百萬！
這不是高中生會開口要求的數目吧！
「咦，不是嗎？我還以為你有想要的抽卡角色，想找我借錢呢……」
「如果運氣差到要在一個角色上砸三百萬，那個人應該要戒掉那個遊戲了吧！他絕對不適合社群遊戲啦！要是他的收入異於常人，那還另當別論！」
「………………………………………………………………說、說得也是。」
「冰川老師？」
不會吧？難道冰川老師真的做過這種事嗎！
在一個角色上砸幾百萬，未免也太離譜了吧！咦？因為那個遊戲根本沒有保底系統啊！難道她想拿到寶五嗎！
「咦？可、可是，那你是要跟我談什麼？能收到這麼棒的禮物，難道會是更可怕的要求嗎……？」
「不、不是啦！呃，雖然不知道可怕到什麼程度，不過……」
我這麼說。
我的情緒瞬間跌落谷底，戰戰兢兢地盯著冰川老師的臉說：
「那、那個……我不小心……跟夏希約了要……一起出門……」
「……………………………………………………………………是喔～～～～～～」
隔了好長一段時間後。
冰川老師發出無法認同的聲音，瞇起雙眼看我。
那道視線跟教師模式的絕對零度眼神一模一樣。
之後冰川老師將臉別向一旁，微微鼓起臉頰。
「…………霧島同學，你要跟夏希同學去約會啊。」
「哪、哪有！不、不可能是約會吧──」
「明明沒辦法跟我去外面約會……卻會和其他女生去啊。」
「唔。」
「霧、霧島同學，你果然覺得女高中生比較好吧。」
「『果然』是什麼意思啊！」
我扯開嗓子大吼，冰川老師的臉就變得有些羞紅。
「因、因為，我前陣子想借用你的電腦查資料，結果出現很多類似的搜尋紀錄。我、我當然會起疑心啊。」
「那、那是誤會！應該說，我只是稍微感興趣，有點在意而已！完全沒有這種念──」
「你搜尋了『女高中生 緊身運動短褲』耶？」
「唔。」
「那個……霧島同學，你喜歡緊身運動短褲嗎？」
「妳、妳誤會了！」
這真的是誤會啊！
動畫中不是經常出現穿著緊身運動短褲的女高中生嗎！可是我從來沒看過身邊的人穿，我就心想「這是什麼時代的產物呢？」，才會去調查的！真、真的只是這樣而已！
我低下頭說：「這是誤會。拜託妳相信我。」
結果冰川老師彷彿再也忍不住般，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呵、呵呵。我、我是開玩笑的，霧島同學。放心，沒事啦。我都理解。」
「…………咦？」
我抬起頭，而冰川老師用手指抹去湧出眼角的淚水說：
「我之前不是說過，希望你跟夏希同學好好相處嗎？所以你們要出門，我也不會放在心上。雖然確實會覺得『我跟霧島同學完全沒辦法在外面約會』，但我們是師生關係，這也沒辦法。所以你不必顧慮我的心情，好好去玩吧。」
「冰川老師……」
「可、可是，你要注意一下電腦的搜尋紀錄喔。那個……我看了也覺得很害羞。」
「是！以後我會更加小心！」
我用盡全力點頭。
見狀，冰川老師有點羞澀地補上一句：
「還、還有，有個搜尋紀錄讓我很在意……『老師 絲襪』是什麼？」
「是我錯了，求求妳饒了我吧！」
時間來到週六。
得到冰川老師的許可後，我站在橫濱站相鐵線入口的派出所前。
周遭有很多人跟我一樣正在等人。但另一方面，我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總覺得派出所裡的警察也在盯著我看……我看起來這麼像會犯罪的人嗎？
等了幾分鐘後。
「早啊，霧島。」
夏希喊了我一聲。感覺她沒什麼精神，跟在學校時截然不同。
一到會合地點，夏希就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嗯……算是及格吧。」
「及、及格是什麼意思？」
「你的服裝啊。如果你穿得太醜，我可不想走在你旁邊。」
「是妳約我的耶，居然還說這種話。」
不過，我的打扮可說是無可挑剔。
因為在出門前，冰川老師姑且有幫我打點一番。
但夏希也打扮得很可愛，的確有資格這麼說。
她一身褲裝，並在Ｔ恤外頭照了件針織罩衫。另外，或許是穿跟鞋的緣故，感覺她比平常高了一點。還有，雖然分不出是夾式還是針式耳環，但她也配戴了飾品。可能還有其他穿搭巧思，但我能看出來的就只有這些。
「對了，今天要去哪裡？」
我們從橫濱站搭乘電車，前往東京都內。
我在途中提出這個問題後，夏希驚訝地歪頭問道：
「咦？我沒跟你說嗎？這、這樣你還真敢來赴約啊……」
「我也覺得！」
而且，妳為什麼有點退縮啊？
我好不容易才苦苦哀求冰川老師讓我出門……總覺得有點不服氣。
「算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地方，別這麼拘謹。只是要去我家而已。」
「哦～去妳家啊。那確實沒什麼大不了……呃，什麼？」
她剛剛說什麼？
是、是我聽錯了吧？
但看到我的反應後，夏希有點傻眼。
「我說，只是要去我家而已。」
「居然沒聽錯！等一下！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我、我有什麼辦法。如果我老實告訴你，你就不會來我家啊……可、可是，為了新系列作品，這是必要之舉嘛。所以才不得不請你來我家一趟。」
「我從剛才就完全聽不懂妳說的話！……呃，新系列？」
我沒錯過這個詞，開口詢問後，夏希就點點頭。
「對啊，新系列。我這次要出版新系列作品了。」
「真、真的嗎！赫爾布拉德老師的新系列！咦？什、什麼時候上市啊？」
「喂，霧島，我說過別用那個名字叫我！而且這裡是街上耶！」
「抱、抱歉，我太激動了。」
不過，赫爾布拉德老師居然要出新系列！
我怎麼可能不驚訝嘛！
「什麼時候上市啊……嗯，這應該可以說吧。上市時間應該會落在夏季中旬，我猜是八月份吧？」
「是、是喔～八月就可以讀到赫爾……瑪基娜老師的新系列了……咦？可是這樣的話，截稿日應該快到了吧……」
「哦～霧島，你的腦筋動得很快嘛。沒錯，基本上這個月就要截稿了。」
「什麼！這個月！」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雖然是這個月截稿，但也只剩下兩週左右喔。咦？就算我不是很懂，但真的寫得完嗎？
「這個月……沒問題嗎？還有期中考耶。」
「目前還算順利。而且我寫得很快，不用太擔心。可是問題出在……有些細節還沒確定，所以想請霧島幫忙看看原稿。我自己來看的話，也會越看越摸不著頭緒。」
「所以妳才叫我過來啊……」
夏希應該只跟我……坦承自己是輕小說作家吧。
她原本似乎想將自己是作家這件事隱瞞一輩子。
但這麼一來，我心中就浮現了幾個疑惑。
「可是，我看了也給不出專業的意見啊？而且這種事，應該要請編輯幫忙才對吧？」
「不用說出專業的意見。將普通的感想告訴我反而對我比較有幫助。這樣才更貼近讀者真實的聲音。」
「原、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至於我嘛，因為稿子改了好幾次，就沒辦法用客觀的眼光來審稿。關於你提出的第二個疑問……其實責編回覆我的時間有點慢。畢竟他手上有好幾部人氣作品，像我這種新人，經常會被挪到後面去。」
說完，夏希就列舉了幾部作品。
全都是已經改編成動畫或漫畫的作品。理所當然地，每一部我都聽說過。
「雖然對此沒有任何不滿……但在時間不足的狀況下，還是希望有人能馬上替我看稿，我才想請你幫忙。所以你不要有奇怪的誤解喔。」
「我知道啦。」
「雖然不多，但我會支付酬勞。」
「真的假的！」
我嚇得瞪大雙眼，而夏希豎起幾根手指。
「差不多是這樣吧。單位當然是以『萬』來計。相對地，你也要認真看稿提出意見，不要有任何顧忌喔。」
「啊、啊啊……妳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我也會認真行事。」
但我不會真的收下這筆錢啦。
可以免費看到赫爾布拉德老師的原稿，還能拿到酬勞，未免也太奢侈了。
不過，這也表示夏希就是如此認真看待這件事吧。
「對了，最後我還想再問一件事……為什麼要去妳家啊？」
不能在其他地方看稿嗎？
我道出這個疑問後，夏希的臉頰就泛起一抹紅暈。
隨後，她小聲咕噥道：
「因、因為，讓別人看到自己的原稿感覺很害羞嘛。所以，為了盡可能只讓你一個人看，才決定在家裡進行。」
「可是夏希，妳之前不是也把原稿帶到學校嗎？」
「那是因為校稿時間已經十萬火急了，才有這種特例。基本上，我不想在別人能看到的地方攤開我的紙本原稿。懂、懂了嗎？」
說完，夏希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到她的表情，我發現她心意已決──
「知道了，就照妳的意思去做。」
於是我也放棄了抵抗。
於是──
我跟夏希一同走在某個安靜的住宅區內。從橫濱站搭乘電車來到此處只需要十幾分鐘。
乍看之下，感覺是個高級住宅區。
能住在這種地方，表示夏希的家世不錯？
「這裡就是我家。」
從車站步行了十分鐘後。
我們抵達一間清幽閒適的獨棟民宅。
夏希打開家門的同時，瞥了我一眼並說道：
「啊，今天我爸媽都不在家。」
「咦？」
「這樣就不用太拘謹了，對吧？這樣也正合我意。」
夏希這麼說。後半段我實在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等等。
爸媽不在家真的好嗎？這、這樣沒問題嗎？
如果對方父母在家，確實會有點尷尬。
雖然事到如今才出現這個疑慮，但我真的可以去女生家裡嗎？我的確得到了冰川老師的外出許可，但拜訪住家好像不太對耶……
可是我根本沒時間猶豫。
「霧島，你幹嘛呆站在門口？趕快進來啊。」
「啊、噢。」
我點了點頭……都已經來到這裡了，我只能踏進家門。
在夏希的催促下，我帶著超然的心情走進她家。
之後，夏希指著通往二樓的樓梯說：
「霧島，你先上去二樓。二樓那間房就是我的房間。」
「喔，好……夏希，妳要做什麼？」
「我要準備一下再上去。你先進去吧。」
於是我聽從她的建議，先走上二樓。
我走進了門上掛著「陽菜」名牌的房間，可是……
「坐、坐立難安……」
我沒事可做，只能到處張望。
雖然我也去過冰川老師的房間……但跟那種感覺完全不一樣。
因為不管是從褒義或貶義的層面來看，冰川老師的房間就是個阿宅的房間。我當時雖然緊張，但相較之下，冷靜下來的時間也快得多。
與此相比，夏希的房間就徹底排除了「阿宅」這個要素。
感覺就是個普通女孩的房間。
不過，既然有同年級的朋友要來家裡玩，不曾公開宅女屬性的夏希當然會這麼做。可是……唔～還是有點不太對勁。應該可以用「排除得超級徹底」來形容吧。雖然這只是一種感覺，但房間裡甚至連一點點宅物都沒有，簡直就像是瞞著全家人──或是「瞞著家裡某個人自己是宅女的事實」。
這時。
「咦？哎呀哎呀哎呀？你是哪位？難道是陽菜的男朋友？」
有位漂亮的大姊姊雙眼閃閃發光地走進房間。
她全身洋溢著溫柔又親切的氣息。
我跟這名女性應該是初次見面。
但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她……啊，難道是夏希的姊姊嗎？這樣就說得通了。如果她是夏希的姊姊，就可以理解我為什麼覺得她很面熟了。剛才夏希雖然說爸媽不在家──卻沒有說姊姊不在家。這種說法挺機智的，不過這麼解讀似乎才對。
「呃，那個，我不是夏希同學的男朋友……該說是朋友嗎？啊，我叫做霧島。」
「霧島同學啊，我記住你了……但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啊，真令人意外。以前陽菜從來沒帶男孩子回家過呢。」
「咦？是、是嗎？」
「嗯。所以陽菜可能很喜歡你喔。」
呃，應該不是這樣。
我是被妳妹妹威脅了。
「不過，看到陽菜帶男孩子回家，我也很高興……而且你跟我老公長得很像呢。」
「是、是這樣啊？」
如果夏希（姊）的老公跟我長得很像，那他應該很辛苦吧……
她好像很興奮，說她老公的眼神也很恐怖之類的。
「啊，對了，霧島同學。要不要看陽菜國中的影片？」
「國、國中的影片嗎？咦？我可以看嗎？」
「放心啦。霧島同學跟我老公是同類，感覺值得信賴。而且陽菜超可愛呀，你看。」
說完，夏希姊姊就把手機轉向我。
螢幕上立刻出現比現在還要年幼的夏希。
可是她的打扮卻非比尋常。一身鮮紅洋裝、眼罩、紅如烈焰的彩色隱形眼鏡、手臂上還纏著繃帶等等……怎麼說呢，這身裝扮看起來就像同花順一樣屬性十足。
影片中的夏希擺出裝模作樣的姿勢，臉上帶著無畏的笑容，用幾乎連樓下都能聽見的巨大音量說道：
『……哼。我的名字是「紅血劫火姬」。雖然檯面上尚無人知曉，其實私底下眾人都稱我為「送葬者」。平時我可不會像這樣承接委託，不過既然你獻上了供品，我也不會毫無表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時。
夏希驚聲尖叫，三步併作兩步衝上樓梯。
見狀，夏希（姊）微笑著說：
「啊，陽菜。我正在讓霧島同學欣賞妳模仿茵菲魯諾這個人的影片呢。」
「妳在幹嘛妳在幹嘛妳在幹嘛啦！還有，茵菲魯諾不是一個人！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茵菲魯諾．桑恩是一個名號！意思是『業火的太陽』，不是人的名字！不對！媽媽，妳怎麼回來了！」
「這是妳媽！」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
這位年輕又貌美的大姊姊居然是媽媽！設定出錯了吧！
夏希（姊）──更正，夏希（母）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向我點頭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陽菜的媽媽。請多指教。」
「啊，幸會。呃……我是霧島拓也。」
「這種寒暄就免了！對了，媽，妳今天不是要出門嗎！」
「其實行程已經取消了，我就回家嘍☆」
「『我就回家嘍☆』是怎樣啊！那妳就滾一邊去！」
「咦～可是我還沒讓霧島同學欣賞陽菜的所有可愛影片──」
「我叫妳！滾一邊去！算我求妳好不好！」
夏希拚命地推著媽媽的背，把她趕出房間後，用力地關上房門。
她不停發出「呼──呼──」的粗喘聲，彷彿要將怒氣排出體外。
接著，她轉頭看向我。
「我說霧島啊？」
嗓音十分柔和。
剛才明明還氣勢洶洶地大吼大叫，現在卻露出了溫和至極的笑容。
「霧島……你不會說出去吧？」
她的笑容完美無瑕，卻隱含異常的壓力。
雖然沒有明講，但我大概能猜到她在問什麼。
儘管沒有義務替她隱瞞，但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發現的祕密。
所以，我面帶微笑地說：
「嗯，我知道。我當然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茵菲魯諾小姐。」
「你根本就沒搞懂吧！」
夏希淚眼汪汪地大吼。
「……對了，妳為什麼要取這個筆名？」
幾分鐘後，夏希終於冷靜下來了。
我開口一問，夏希就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咦？怎麼了，霧島～？你又想重提剛剛那件事嗎～？我可以讓你沒辦法在社會上立足喔～？」
嚇死人了！這傢伙笑瞇瞇地在說些什麼啊！
不過，感覺夏希真的會做出這種事，這一點讓我覺得更恐怖。
「呃，不是啦！筆名不都是這種感覺嗎？所以我才有點在意。」
「……霧島，不管怎麼樣，你就是想跟我提這件事啊。」
「咿！」
夏希咬牙切齒，全身抖個不停。
她的表情因氣憤而扭曲，變得火冒三丈。
「霧島！你給我聽好！我根本就不想用這個筆名！」
「可、可是，夏希妳不是用這個筆名參加了比賽嗎？」
「不，我根本沒有參加。我隨意將作品放上網路後，媽媽就擅自替我報名，結果無意間得獎了。」
「什麼跟什麼啊。感覺很像陪朋友去試鏡，結果不小心被選上的經驗談耶。」
原、原來還有這種事……
不過，既然是那個不按牌理出牌的媽媽搞的鬼，她怎麼還能接受這個事實？
「當時媽媽就用奇怪的筆名報名了……還說什麼『我取的這個名字，感覺會出現在陽菜的文章裡面耶』！我才不會取這種俗到極點的筆名！才不會取『瑪基娜．茵菲魯諾．赫爾布拉德』這種毫無統一感的筆名！既然要取，也會統一用火焰系或紅色系的字詞！」
「結果根本和『茵菲魯諾小姐』沒什麼差別嘛。」
「不過，光是這樣我還能接受。」
夏希可能是太生氣了，雙手顫抖地說著。
「沒錯，光是這樣還有機會挽回。只要在新年聚會上，忍受用『這不是茵菲魯諾．赫爾布拉德老師嗎ｗｗｗ』這種話纏著我的同期作家就好了。可是、可是我的責編卻～～～～！」
「怎、怎麼了……？」
「『繼續用這個筆名吧。在這個輕小說市場飽和的時代，這種譁眾取寵的態度非常重要。這麼帥氣的筆名，改掉了多可惜啊……呵呵。』那個人居然笑嘻嘻地說這種話！」
「在妳的回想中他就已經笑出來了耶。」
在那個時間點就該發現自己被騙了吧。
「但妳卻相信了他的說辭。」
「……嗯、對啊，我相信了。」
這時，夏希缺乏自信地點頭，似乎認為自己也有錯。
「可、可是，你不覺得用那種方式騙我的行徑更惡劣嗎？喂，你也這麼認為吧？當時我才國三耶？」
「唔、嗯……」
我雖然覺得雙方都有錯……但這麼說一定會惹毛她吧。
「總、總之就是這樣。不要再讓我談這個話題了。」
說完，夏希就打開書桌抽屜，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
接著她拿出幾疊厚厚的紙本交到我手上。
「來，這是原稿。可以幫我看看嗎？」
「嗯，可以是可以……但數量這麼多，我應該沒辦法馬上看完喔。至少得給我幾小時的時間。」
「沒問題。我會等你看完。」
夏希低下頭。
「霧島，萬事拜託了。」
啪啦。喀噠喀噠。啪啦。喀噠喀噠。
房內迴盪著我翻看原稿的聲音，以及夏希敲打平板電腦鍵盤的聲音。
「呼……」
全部看完後，我輕輕嘆了口氣。
「怎、怎麼樣？」
見狀，夏希小心翼翼地問。
我開口回答：
「很好看。有種『不愧是赫爾布拉德老師』的感覺。」
「是、是嗎？這樣啊。」
夏希露出一抹淺笑。
她好像非常開心，被我用筆名稱呼都毫無反應。
「這次不是奇幻作品，而是青春戀愛喜劇呢。」
「嗯。沒錯，就是這樣。我們不是高中生嗎？所以只有現在才能寫出這種題材──我就想寫寫看這種普通的青春戀愛喜劇。」
「原來如此。所以才是這種平凡男高中生與女孩子相戀的故事。」
「嗯。比如跟鄰居女孩的日常對話等等。我想寫這種乍看不太起眼，卻能溫暖人心的小品故事。」
「這樣啊、這樣啊。果然沒錯。」
也就是說……她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吧？
唔～該怎麼辦呢？
還以為作品中藏著我這種外行人看不懂的想法，但似乎沒有這回事。
她都叫我無所顧忌地提出意見了……沒辦法，我就盡量說說看吧。
「呃，該怎麼說呢？我這種外行人要評斷夏希這種專業人士，可能有些冒昧……但有個地方讓我挺疑惑的。」
「嗯？哪裡哪裡？我就想聽你說這種意見。霧島，請務必告訴我。」
夏希神情嚴肅地說道。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指著原稿某處說：
「呃，關於這個部分。」
「啊～主角登場那一幕？有什麼問題嗎？」
「呃……這個主角的設定是平凡男高中生吧？他為什麼有足以改變周遭認知的能力？」
「啊～這個嘛。」
夏希的臉上寫著「真虧你能發現這一點」，得意洋洋地說：
「霧島，你在看輕小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主角的長相都莫名帥氣呢？在設定上明明沒有突顯出帥氣這一點啊？」
「我、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啦……」
可是大部分的輕小說都是這樣啊？
「如果要寫符合現實的青春戀愛喜劇，就會想打破這種矛盾吧？所以我才試著給出了心目中的答案。結果就是這樣。」
「妳讓主角可以改變周遭的認知？所以看起來才像個帥哥嗎！」
「沒錯！主角的認知阻礙能力甚至可以騙過讀者的雙眼！不覺得這個設定超帥嗎？」
「感覺是很帥沒錯，但主角擁有認知阻礙能力的這一刻就已經不符合現實了！拜託妳注意一下好嗎！」
「想創作普通的青春戀愛喜劇」這個構想跑到哪裡去了！
「肯定連女主角都會被主角這個能力所騙吧……」
「這種情節太討人厭了吧！首先，女主角未免也太可憐了！」
「書名就叫《靠臉才能闖天下》。」
「這個世界太難混了吧！」
我大吼一聲，又指向其他地方。
「難道主角的好朋友會讀心術這一點也是……」
「沒錯！輕小說主角的好朋友大部分都是超強萬事通對吧？所以我才讓他擁有讀心術。既然能得到這麼多情報，要嘛是會讀心術，不然就是個超陰沉的跟蹤狂吧？」
「或許是這樣沒錯！」
這種事不能說出來啦！
該說是約定俗成的規則嗎？這應該是不能觸及的領域吧？
「……所以，這、這種故事果然很奇怪嗎？」
可能是從我的表情看出了端倪，夏希擔心地問。
見狀，我不禁有些心痛。
但我不能說謊。
不只是因為她事前要我毫無顧忌地提出意見。
因為夏希的表情十分嚴肅。
所以我才覺得，唯獨這種時候，絕對不能用謊言來搪塞。
我小心翼翼地揀選詞彙，傳達我的心情。
「真、真不好意思……我是覺得有點奇怪。啊，但我認為其他橋段很有趣喔。只是這個部分的確有點怪──」
「是嗎？謝謝你，霧島──那我把這些扔掉了。」
「咦？」
我沒聽懂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抬起頭的那個瞬間。
啪唰唰唰！
夏希將原稿撕破後，隨手扔進垃圾桶。
「咦、咦？夏、夏希，妳在幹嘛！」
「我在幹嘛……只是把原稿丟掉而已啊？啊，但我有把檔案留著啦。」
「是、是嗎……但也用不著丟掉吧……」
感覺好可惜喔。
啊啊，赫爾布拉德老師珍貴的原稿……
「但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沒辦法踏出下一步。該怎麼說呢，這只是一種儀式啦。霧島，謝謝你幫我審稿。託你的福，我已經決定要全部重寫了。」
「咦？全、全部重寫嗎？沒剩多少時間了吧？」
「但我不能交出對自己妥協的作品。這種時候就該扔得一乾二淨，思路才會動得快。」
說完，夏希勾起一抹充滿挑戰的笑容。
「好，我又有幹勁了！下次我一定會寫出超精采的作品，讓你完全挑不出毛病！」
至少我覺得這樣的她──看起來非常帥氣。
◇ ◇ ◇
「啊～累死我了。結果我媽還是跑來攪局……霧島，你在學校裡真的不能說溜嘴喔。要是你敢……」
「我、我知道啦。絕對不會說出去。」
「真的嗎……？感覺你沒什麼可信度……」
日暮時分，我踏上了歸途。
夏希負責送我到附近的車站。
途中，夏希似乎預想到未來的光景，擺出一副苦瓜臉。
「……不過，要全部重寫的話，接下來真的該加把勁了。唔哇，好煩喔……」
「夏希，妳剛剛不是才說鼓起幹勁了嗎？」
「說是說了，但截稿日還是讓我很頭痛啊。」
「是這樣嗎？」
「嗯。可是這個月還有期中考……我也已經決定要考哪一所大學了，又不能輕易鬆懈……死定了，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夏希的眉毛皺成八字形，似乎傷透了腦筋。
見狀，我忽然對某件事有點好奇，便問道：
「夏希，妳的大學目標果然是文學系嗎？」
畢竟她是輕小說作家，應該就是這種類型的科系吧。
我帶著這種猜測提問──沒想到答案並非如此。
「嗯～我還在考慮。文學系是不錯，但其他科系也很棒啊。比如資訊工程系。」
「咦？資、資訊工程系？」
總覺得這個科系跟輕小說作家完全扯不上邊耶。
但夏希點了點頭。
「對啊。因為我缺乏這方面的知識，所以有點興趣。搞不好會變成創作科幻題材的靈感呢。我才覺得讀資訊工程系也不錯。」
「是喔……」
她選擇大學的方式跟我截然不同，令我不禁愣在原地。
我選擇大學的基準非常簡單明瞭。
就是能不能考上而已。
但夏希卻已經放眼到更遙遠的未來了。
而且還不是因為自己擅長這個領域，反而是因為缺乏知識才想去讀。
「霧島呢？你已經決定要考哪間大學了嗎？」
「我……」
其實──我已經決定了。
但我沒辦法像夏希那樣光明正大地說出口。
我硬是扯出一抹笑容，開口道：
「看現在的成績能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吧。我又不聰明。」
聽我這麼說，夏希只回了一句「這樣啊」。
◇ ◇ ◇
「霧島，再見。」
「嗯。」
車站的剪票口前。
在夏希的目送之下，我通過了剪票口。
正當我走向通往月台的電扶梯時──
「霧島。」
忽然有個聲音從身後喊住了我。
我回頭一看，發現夏希將泛起紅暈的臉轉向一旁。
「那個……今天很謝謝你。」
「在學校見吧。就這樣。掰掰。」
拋下這句話後，夏希便轉身，在夕陽下踏上了歸途。
在學校見吧。
這可能是這輩子第一次──聽到別人對我說這句話。
過去我從來沒有在校園生活中體會到樂趣，沒想到現在的感覺還不錯嘛。
◇ ◇ ◇
「唉～好累……」
入夜後，我回到住處。
跟夏希分開後，我懶洋洋地躺臥在沙發上。
我基本上算是居家型宅男，只是出去一會兒就渾身疲憊。
畢竟我平常只會去附近的書店。感覺一整天的外出值已經消耗完畢了。
所以，今天我已經精疲力盡。
「霧島同學，誰先洗澡呢？」
我往上一看，發現冰川老師歪著頭問我。
「我等等再洗……冰川老師，妳先洗吧。」
「嗯，好吧。霧島同學，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我先放點自己喜歡的入浴劑喔？你不介意吧？」
「完全不會。」
「了解。那我要拿出珍藏的入浴劑。」
說完，冰川老師就哼著歌走進浴室了。
她看起來好像在刻意振作精神……冰川老師應該也很累吧。今天她好像一直窩在家裡拚命工作。
「……嗯，電話？這麼晚了會是誰啊？」
手機忽然斷斷續續地震動起來。
我依舊倒臥在沙發上，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木乃葉打來的。
那傢伙居然會打電話給我，真是難得。
我這麼心想並按了按螢幕，木乃葉的聲音就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啊，拓也哥，晚安～我媽請我帶幾句話給你，現在方便嗎？』
「哦哦，謝謝妳。春香阿姨要說什麼？」
對了，在此補充說明一下。春香阿姨是木乃葉的媽媽，也是房仲業者，負責管理我租借的這間房。
木乃葉在電話另一頭懶洋洋地說：
『我媽說契約有幾個地方需要更動，想跟你確認一下。她問你要跟平常一樣來事務所談，還是用郵件寄給你？』
「跟平常一樣去事務所談吧。反正也不是很遠。」
『好，知道了～那我就跟我媽這麼說～』
「好，麻煩妳了。」
這段對話一年會上演好幾次，通常都會像這樣馬上結束。
所以我才會放鬆戒心也說不定。
明明現在這個家裡──除了我之外，還有另一個絕對不能曝光的人在。
「吶～霧島同學！我現在準備要洗澡了……你覺得我要放玫瑰香味的入浴劑，還是柑橘香味的～？」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從浴室傳來的聲音讓我忍不住嗆到咳嗽。
冰、冰川老師～～～～～～！妳在浴室裡，應該不知道我正在講電話啦！但為什麼要選在這種時候問我啊！
果不其然，木乃葉疑惑地問：
『那個，我剛剛好像聽見了女人的聲音……還聽到洗澡這個詞。拓也哥，難道你家裡現在……』
「連、連續劇！應該是我正在看的連續劇的聲音吧！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可能有女人在我家洗澡呢！」
『說得也是……嗯？可是剛剛那個人好像說了「霧島同學」……』
「怎、怎麼可能！妳在說什麼蠢話啊！那是妳的錯覺──」
「吶，霧島同學～？要選哪一種嘛～？吶吶，霧島同學有在聽嗎？喂～霧島同學～？」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冰、冰川老師～～～～～～～～～～～～～～～～～～～～～～～～～～～～！
欸，妳是故意的吧！
其實妳全都聽見了，才故意這樣吧！
為什麼要挑在這種時候狂喊霧島同學啊！會被聽見啦！
『那個，感覺很奇怪耶……拓也哥也咳得很嚴重。』
「其、其實我還沒康復，而且還一直咳個不停。咳咳咳。看、看吧？不好意思，聽起來很不舒服吧。」
『這倒不會……』
木乃葉好像不太能接受這個說辭。
──糟糕糟糕糟糕，我要怎麼搪塞過去？正當我絞盡腦汁思考時，木乃葉用關切的嗓音說道：
『拓也哥，你的狀況還好吧？咳成這樣應該不太妙耶……』
「應、應該還好。我覺得明天──」
「吶，霧島同學～？你從剛剛就一直自言自語耶，沒事吧～？」
「──咳咳咳咳！就會好了，但感覺還是不太舒服！我猜會拖到明天吧！唔哇，快要期中考了，太慘了吧！」
冰川老師！拜託妳看一下氣氛好嗎！用咳嗽模糊焦點這招也有極限耶！
『哦，是嗎……』
另一方面，木乃葉低吟了一聲，似乎在思考。
怎、怎麼了？難道我的演技很可疑嗎……？所以她才陷入沉思嗎……？
正當我心驚膽顫時，木乃葉好像做出了某種決定，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拓也哥，總之你要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哦，好……謝謝妳。」
『那我掛電話嘍──「回頭見」。』
喀嚓。嘟──嘟──
通話結束後，我全身無力地將手機扔到桌上。
呼……總算瞞混過去了。她可能會起疑，但應該不會猜到冰川老師住在我家吧……應、應該吧。
不過，木乃葉的態度有點奇怪。
最後還說了「回頭見」。她平常根本不會說那種話……
算了，是我想太多了吧。
好，趁冰川老師洗澡的時候，我來看看動畫吧。自從住在一起後，我們基本上都會一起看，但我會盡量避開有點色色的動畫，所以得趁現在看才行。
於是我躺在沙發上觀看動畫。
看著看著，正好看完一集動畫時──
叮咚～
門外的對講機忽然響了。
嗯，是誰啊？都這麼晚了。是冰川老師在網路上訂了什麼嗎？
「來了～！馬上開門～！」
我用小跑步跑過走廊，來到玄關後打開大門。
看到眼前的那個人，我嚇得張大了嘴。
咦？為什麼──妳怎麼會在這裡？
站在玄關處的人……
居然是提著好幾個超市購物袋的木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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