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那就針對我們的Ｋ書集訓開個行前會吧。」

　　今天是休假日，地點是冰川老師家。

　　我在客廳裡盤腿而坐，抬頭看著冰川老師。

　　就像慶花櫻花祭的對策會議時那樣，冰川老師雖然身穿便服，卻戴著黑框眼鏡，感覺仍有些許教師模式的感覺。

　　裝在牆上的白板上，有一行娟秀的文字寫著「Ｋ書集訓行前會」。

　　「那我們就抓緊時間，來談談Ｋ書集訓需要留意哪些事項吧。」

　　冰川老師用指示棒敲敲白板，如此宣告。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先把時間拉回昨天放學後──冰川老師丟出震撼彈的那一刻吧。

　　　　　　　　◇　◇　◇

　　「……等、等一下。妳說Ｋ書集訓？」

　　「嗯。」

　　我開口確認，冰川老師就神情嚴肅地點頭。

　　看樣子她不是在開玩笑。

　　可、可是……Ｋ書集訓實在不太妥當吧？

　　因為這樣幾乎等於同居了耶。

　　說實話，我當然很開心……但各方面都太危險了吧？

　　「那個，我雖然很高興……但我覺得住在一起還是太危險了。」

　　「可是這樣根本不能解決問題啊？不過舉行集訓的話，就能像你說的那樣好好監視，也能顧及健康管理，我覺得很適合。而且我工作不忙的時候，或許還能幫你做一對一教學。」

　　「話、話是沒錯啦……」

　　「不僅如此，時間越接近期中考，我也會忙得不可開交，沒辦法空出時間……那個，想見面時就能見面，這樣也不錯呀。」

　　「唔。」

　　這個提議的確很有吸引力。

　　畢竟冰川老師一忙起來就會沒辦法見面……老實說，我覺得這個點子很棒。

　　可、可是……如果跟冰川老師同居一事曝光，立刻破局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攀升──

　　「……不行嗎？」

　　這時，冰川老師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我一眼。

　　隨後，她輕啟那看似柔軟、色澤粉嫩的嘴唇說：

　　「那個……我覺得這是跟你感情升溫的好機會，也認為這主意不錯……但你還是不太願意嗎？」

　　「怎麼可能呢？就來辦Ｋ書集訓吧。」

　　我輸給了誘惑。

　　　　　　　　◇　◇　◇

　　話雖如此，危險的事情果然很危險。

　　經過這些事情後，我跟冰川老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Ｋ書集訓行前會」。

　　這個行前會的目的是討論同居時如何避免被其他人發現，還有同居最根本的規矩和注意事項。

　　理應如此。

　　「……請問，紗矢小姐為什麼也在場呢？」

　　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冰川老師的女性友人──神坂紗矢跟我一樣盤腿坐著。

　　這位大姊姊的外表就像個國中小太妹。

　　她染了一頭金髮，娃娃臉，連身高都滿矮的。但似乎和冰川老師同年。

　　順帶一提，她的職業是同人作家，也有跨足商業誌。

　　雖然看起來就像國中生，但她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聽到我的問題，紗矢小姐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怎麼，覺得我在場會不方便嗎，小男友？」

　　「呃，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也對，畢竟是跟真白單獨相處嘛。若這是你的目的，那我確實是個電燈泡──」

　　「才、才沒有！」

　　「對、對啊！沒有這回事啦，紗矢！」

　　「哦，真有默契。」

　　紗矢小姐發出了「呵呵呵」的笑聲。

　　果然還是被她調侃了一番。外表看似國中生，但真不愧是創作十八禁同人誌的大大。前陣子她好像還被活動主辦方的工作人員禁止入場……明明已經超過十八歲了，而且還是作者本人。

　　「但我此刻在場也是純屬偶然啦。我今天原本就要來真白家玩，你們要做的事感覺也挺有趣的，我就順勢加入了。」

　　「感覺挺有趣……」

　　「因為你們之後要同居了吧？」

　　「沒、沒有！這不是同居，是Ｋ書集訓！」

　　冰川老師拚命否定，表示只有這一點理解錯誤。

　　也對，用「同居」一詞來形容，感覺不純程度就提升了不少。

　　她是想先打預防針吧。

　　「嗯嗯……那就來談談Ｋ書集訓吧。」

　　冰川老師咳了幾聲，彷彿想重新拉回話題。

　　「首先要談的……果然還是要在誰家舉辦吧。」

　　的確如此。

　　畢竟我們要同住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雖然雙方都是獨居，但要在誰家舉辦集訓確實是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

　　「這一點確實很重要啦……但真白家應該『不適合』吧。」

　　「對啊。」

　　「為、為什麼！你們怎麼都說這種話！為什麼不能在我家辦！」

　　「因為真白家是人類不宜居住的環境吧？」

　　「我就住在這裡耶！」

　　「那我修正一下──除了真白以外，這裡的環境不宜居住吧？」

　　「可以！可以住啦！紗矢，妳為什麼要說得這麼過分啊！」

　　「因為……對吧，小男友？」

　　「是、是啊。」

　　雖然有點難搭腔，不過事實就是如此。

　　畢竟冰川老師家還是稍嫌髒亂。

　　因為有定期清掃，所以最近都維持得相當整潔……但冰川老師本身不擅長家務，以調味料為首，各項日用品的存量都不足。雖然可以一一買齊，但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就在我家舉辦，如此便能萬無一失。

　　「那集訓地點就決定是小男友家嘍。」

　　「唔……」

　　冰川老師板著一張臉，完全是在鬧彆扭。

　　但與此同時，她似乎也覺得紗矢小姐說的沒錯。

　　雖然她看起來很不開心，我們還是跳到下一個話題。

　　「這麼一來，就要談談我在霧島同學家要住哪裡了……」

　　「就住在我爸媽的房間吧。那間房只有我爸媽回來時才會用，可以讓妳住。」

　　「嗯，我知道了。」

　　那間房我也會定期打掃，應該可以讓她盡情使用。

　　「接下來談談工作分配吧。」

　　「是啊，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三餐、洗衣服、打掃……」

　　「讓小男友一手包辦不就行了？真白，妳又不會做。」

　　「那、那就失去集訓的意義了！這次的立意也是為了減輕霧島同學的負擔……要是他的工作量不減反增，豈不是毫無意義？而、而且……我怎麼可能讓他洗衣服啊。」

　　「啊～也對。畢竟真白的胸罩尺寸很大，都可以把我的臉塞進去了。若被小男友看到，應該很丟臉吧。」

　　「哪、哪有那麼大啊！」

　　冰川老師用雙手抱住身子，彷彿在遮掩胸部似的。

　　此舉導致胸部柔軟地改變了形狀……是、是喔，原來如此。冰川老師的那個東西大到可以塞進紗矢小姐的臉啊。

　　「……霧島同學？你為什麼一直盯著紗矢的臉？」

　　「我、我才沒有！那、那家務就交給冰川老師了！還有，內衣褲我也會自己洗。除此之外，若我能效勞，我也會盡量幫忙。」

　　「嗯，那就麻煩你了。」

　　冰川老師點了點頭。

　　但她看著我的眼神還是有幾分疑惑。

　　「再來就是……對、對了。要不要跟彼此交代自己一整天的基本行程？」

　　「咦？」

　　「哦，出現了，真白的控制欲。」

　　「才、才不是呢！還有，『我的控制欲』是什麼意思！」

　　「因為真白妳的愛情觀基本上很沉重嘛。」

　　「哪、哪裡沉重！」

　　冰川老師拚命否認。

　　這麼說來，如果用「被愛」一詞形容，聽起來就滿愉悅的……但為什麼用「愛情觀沉重」來形容，就莫名有種糟糕的感覺呢？果然愛情這種事也該有點限度吧。

　　「對了，為什麼會說冰川老師的愛情觀很沉重？」

　　至少我從來沒這麼想過。

　　聽到我的問題，紗矢小姐回答：

　　「有很多原因啦……真要舉例的話，對了。小男友，你之前有送真白戒指吧？」

　　「是、是啊。」

　　──所以，請妳嫁給我吧。

　　上個月，為了和冰川老師復合，我曾說過這種話。

　　當時我送她的戒指感覺很像《碧藍奇蹟》這部動畫中會出現的款式……但那個戒指有什麼問題嗎？

　　在那之後，冰川老師似乎從沒戴過。應該是收在某個地方吧。

　　「你知道真白對那個戒指做了什麼嗎？」

　　「嗯？不知道，她做了什麼？」

　　「其實真白太重視那個戒指了，把戒指供在神壇上呢。」

　　「哈哈哈，太誇張了吧。這種話騙不了我啦，紗矢小姐。冰川老師，她在開玩笑吧？」

　　「……………………………………………………………………對、對啊。」

　　「冰川老師！」

　　她的眼神為什麼飄忽不定！

　　她的額頭為什麼瘋狂冒汗！

　　難、難道是真的嗎！

　　「總、總而言之！這次我沒有要控制他的意思！只是偶爾不得已要在外面解決晚餐，如果家裡已經準備好了，豈不是很浪費嗎？我是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才說要分享彼此的行程！」

　　「我明白這個道理，也覺得無所謂，不過……咦？妳剛才是不是說了『這次』？難道除了這次以外，妳也有過這種想法嗎……？」

　　「繼續開會吧。」

　　「冰川老師！為什麼要無視我！」

　　感覺就像這樣。

　　我、冰川老師，以及不知為何加入的紗矢小姐繼續進行Ｋ書集訓的行前會。

　　　　　　　　◆　◆　◆

　　「呼……」

　　此刻夜幕已然低垂。

　　我靠在公寓的陽台欄杆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在眩目的人工燈飾點綴下，慶花町的街景輪廓看上去有些朦朧。

　　通過遠方鬧區周邊的車聲雖然吵雜，但習慣以後，倒覺得沒幾分寂寥的感覺了。

　　「嗨。怎麼啦，真白？」

　　我在陽台上胡思亂想時，紗矢拿著罐裝啤酒從房內走出來。

　　今天紗矢要在這裡住一晚。

　　大約半天前，她還說我家不宜居住呢，真任性。

　　但我習慣了，所以沒放在心上。

　　「我在想事情。」

　　回答完，我將背靠在欄杆上，紗矢也有樣學樣。

　　「真白，妳應該明白吧──同居後還是要格外謹慎。」

　　「就、就說這不是同居，是Ｋ書集訓啦。」

　　「在我看來都一樣。我是要妳留意危險性。尤其是家長會那邊，要是東窗事發就會立刻完蛋。『家長會有多恐怖，真白妳應該最清楚吧？』想必妳一定有意識到這種危險性。」

　　「是沒錯。」

　　我當然有所自覺。

　　就像霧島同學擔心的那樣，一旦曝光就立刻破局的可能性確實大幅增長。

　　可是……

　　「……不這麼做的話，霧島同學就會勉強自己。而且……我也受不了自己為什麼沒察覺。站在老師的立場……我明明應該要保護霧島同學才對。」

　　在霧島同學病倒前，我還有跟他見面。

　　甚至還發現他身體狀況不太好。

　　儘管如此，我卻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雖然霧島同學想得很輕鬆，但正常人根本不會勉強自己到那種地步。

　　「所以，為了不再讓這種情況發生，我一定要好好教導他才行。我雖然是他的女朋友，但根本上仍是他的老師。」

　　「這樣啊。」

　　紗矢點了點頭。

　　然而她的表情卻有些微妙……為什麼呢？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怎麼了，紗矢？」

　　「不，沒什麼。既然真白這麼想，那倒無所謂。話雖如此……也罷。現階段沒什麼問題的話，那就沒事了。」

　　「嗯？我不懂妳的意思，但真的無所謂嗎？」

　　紗矢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唔～～我毫無頭緒。

　　「總之，小心為上。如果這件事沒有曝光，那是最好。」

　　「嗯，我知道。我會保護霧島同學。」

　　我像要銘記在心似的，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接著我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想讓紗矢安心。

　　「而且，妳不用擔心。基本上，我沒聽說過老師因為和學生談戀愛而被開除。或許是因為沒有老師會做出這種事啦……但被發現的機率應該非常低。所以，紗矢儘管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鎌川高中的高橋老師似乎遭到停職處分了。因為他不只和學生有染，還跟學生同居。」

　　隔週星期一。

　　學務主任在朝會時報告了這件事，讓我頓時僵在原地。

　　但學務主任不顧我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認為慶花高中應該不會有這種老師，但還是請大家好自為之。現今這個社會，光是開車送因為社團活動晚歸的學生回家都會引發問題。請各位同仁小心謹慎，盡可能避免會招致誤會的行為。」

　　其他老師都事不關己地聆聽學務主任的忠告……我卻聽得冷汗直流。

　　沒問題──真的沒問題嗎？總、總之得多加留意才行！

　　雖然意識到自己要做的事有多恐怖，但我再次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霧島同學。

　　【距離期中考結束，還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