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少年与女仆

  1

  玲看著手表,下午一点零三分,时间正好。他将原本站著阅读的牛顿杂志放回书架上,转身离开书店,花不到三十秒钟的时间,就抵达约定的车站前。

  在这短暂片刻,玲已确认到了三个气息。

  (果然来了。)

  虽然没有正眼看向对方,但玲很清楚这三人的真面目。他们就是佐藤诚与其妻子·由美子、女儿美咲——也就是玲的双亲与妹妹。总之,一定是诚又说了什么光怪陆离的事情,结果由美子深表赞同,而美咲则是被牵扯进来。

  三人偷偷摸摸的行为,在周六的车站广场前显得十分突兀,玲不想和他们有所牵扯而被误认为是他们的同类,因此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手表上显示一点零四分,虽然约定的时间是一点整,不过玲并没有迟到。只是知道凛总是会梢微晚到个五分钟,所以配合她罢了。

  不久之後,凛也抵达了。两人约好今天要一起出去玩。

  他们两人并不是第一次一起出游。虽然两名国中男女一同出游,在旁眼中人看来根本就是约会,但他王今从未那么想过。对方是自己表妹,而非恋爱的对象,跟这样的对象出去玩根本不叫约会……至少玲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最近情况却有了转变,今天的约定毫无疑问是场约会。因为,玲本身对自己喜欢凛这件事开始有了自觉。

  自觉……

  有无自觉,可以让一个人的情绪产生很大的转变。到昨天为止还不以为意的事物,在今天却突如其来地化为特别的『某种事物』。

  今天的出游是由凛王动提出的。若是以前,玲会当场答覆同意与否,然而当时他却反射性地脱口说出「不知道」。当凛追问他不知道什么时,玲只好以需要考虑半天才能答覆来掩饰过去。

  而且,半天後(也就是当天晚上),还落得为了答覆,非得打电话过去不可的窘境,反而更加痛苦。

  他从来不曾为了打一通电话,内心如此七上八下。没有手机的玲,手中紧握家中电话的分机,用算法一关流的秘术运算过後,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给凛。

  拨电话前之所以会内心忐忑,纯粹只是对拨通後的对话感到不安。但是只要能够预先掌握状况的话,也就不会感到紧张了。

  这就跟第一次看恐怖电影与重新上演後观赏的感觉完全不同是一样的。真正会感到害怕,也只有第一次观赏的时候。只要知道剧情,明了在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的话,就算是同一部电影,可怕的程度也会减半。

  同理可证,只要利用「计算」,预先知道电话拨通後的演变流程,也就没有必要忐忑不安或烦恼不已。

  只是在针对凛的计算上——也就是使用算法一关流的密法时,他会抑制在最小限度,玲只用来计算极为表面的行动,绝不涉人内心层面,这是玲自己立下的规定。

  事实上,玲直到现在都还是有点忐忑不安。凛马上就会到了,玲很清楚这一点。可是,对於她会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前来——玲并没有计算到这里。

  他就在期待与不安的夹缝问摆荡,一边等待著凛的到来。

  「这看起来像什么呢,由美子?」

  「怎么看都是令人兴奋又期待的约会等候呀,诚。」

  诚和由美子以及美咲三人就躲在柱子後方窥视著玲。不论是参与的成员、动机或者是行动,完全就如玲所看透的一般。

  「那么,对象会是谁呢,由美子?」

  「那还用问吗,诚?」

  「果然是那个人吗,由美子?」

  「嗯,当然罗,诚。」

  美咲默默聆听双亲之间的白痴对话。

  哥哥在等的当然是凛没错。她唯一不明白的是……哥哥的样子和平常有些不同。平常的他总是泰然自若、凡事不为所动的样子,今天看起来却似乎有些不安与心神不宁。

  正当美咲百思不得其解时,後面传来了叫唤声:

  「小美?」

  回头一看,预料中的对象——凛就站在那里。

  「啊、姨丈和阿姨也在呀!」

  「喔喔?」

  「午安啊,小凛。」

  诚带著夸张的动作发出惊叹声,由美子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理所当然的态度跟凛打招呼。

  「午安——你们三个人要去哪里吗?」

  「唔……嗯……不……」

  诚一时惊慌失措,回答不出来。

  「这个嘛、怎么说、那个……要去驾训中心吗?」

  「为什么是疑问句?」

  由美子代替无法正常应答的诚回答道:

  「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们想一起到车站对面的驾训中心去捐血。」

  美咲心里暗想:这对话根本就支离破碎、漏洞百出嘛。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从由美子的口中以沉稳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就像真有其事。

  「说到这个,小凛你要去哪儿呢?」

  「我今天跟阿玲约好要一起去玩……糟了!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了,我得赶快过去才行!」

  凛慌忙点头和三人道别,前去寻找玲的身影。

  「什么嘛,这么乾脆就承认了,真不好玩。」

  诚喃喃说道。他大概是期待看到凛脸红羞涩,急忙掩饰、否定的样子吧。

  「很扫兴耶。我们乾脆不要再跟下去,真的去捐血算了。」

  诚的言行总是以当下一时兴起为优先。

  「嗯——那样也很有趣啦,不过这孩子似乎想要继续跟踪耶?」

  由美子突然将话锋转到美咲身上,让美咲一时不知所措。

  美咲深信……这位母亲大人似乎也跟哥哥及祖父同样具有千里眼,通晓世上一切的事物,无所不知。

  因此,她试探性地问道:

  「哥哥和平常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咦?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是平常的哥哥。」

  由美子眨了眨眼,和诚两人对看一眼。

  凛发现了玲,不过他正在看著手表,似乎尚未注意到自己。

  「啊……!」

  她正想开口叫唤玲时,心跳却突然加速起来。

  今天的约会是由凛开口邀约的。因为好友莉露姆送了她门票,那是游乐园游乐设施的回数券,而且还满贵的。

  「你拿这个去和眼镜仔约会吧。」

  莉露姆如此说道。虽然美其名说是送,但却要求凛写十张稿纸的报告书来抵门票费用。照她的说法是——她想让「不可爱的眼镜仔」被云霄飞车或是鬼屋吓得惊慌失措。(不过,凛认为不论是面对什么样的游乐设施,玲绝对都会一如往常般地沉著以对。)

  「既然那么感兴趣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亲眼确认不就好了?」

  「咦?可以吗?那份回数券虽然两个人用绰绰有余,但三个人用的话就稍嫌不足了。凛,你打算自己的份要自付吗?啊、还是说,你要放弃,叫我和那小子两人单独去玩?」

  莉露姆一边说著,一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唔、这、这个嘛……」

  「很抱歉,我可不想和眼镜仔单独相处。所以票就给你,你们好好地约会去吧。」

  姑且不论那十张稿纸的书面报告,凛倒是承诺会作详细的口头报告後,感激地收下了门票。

  因此,这是一场「约会」。

  虽然和玲单独出去玩并不稀奇,可是由於莉露姆刻意强调「约会」和「单独相处」,让今天的这场出游,感觉有种异於往常的特别气氛。

  再加上目的地又是令人憧憬的约会地点。不仅有能将东京湾和港区一览无遗著名的大摩天轮,日落後漫步在灯光点缀下的红砖瓦街道上也十分美好……情报志上是这么写的。

  (好!)

  凛稍微吸了一口气提振精神。

  「阿玲!」

  「嗨·小凛。」

  「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才刚到而已。」

  一如往常,玲仿佛早巳料到这一刻会有人呼唤他似的,态度十分沉著镇静。

  「阿玲,你还是买支手机吧。」

  「为什么要突然扯到手机上去啊?」

  「因为我害你在这里枯等啊。像这种时候,你要是有手机的话,我不是就能传简讯跟你说『对不起,我会晚点到』吗?」

  「我都说我根本没有等了呀。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会晚点到,所以也配合这个时间晚来了一下下。」

  「什么意思嘛!」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走进车站里。

  2

  一开始,玲还以为那个声音是女孩子所发出来的。

  「住手!快放手!」

  就在他们穿过车站大楼,朝剪票口行进的途中,在建筑物与建筑物问的窄巷里,有人影正在互相推挤。一名和玲差不多大的少女,被看起来年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从背後紧紧抱住。

  男子朝著身旁破口大骂:

  「吵死了!小鬼,你给我闭嘴!」

  男子的视线前方有名十岁左右的男孩。

  「你想对奈比雅做什么?」

  刚才扯开喉咙大声喊叫的,原来就是那个男孩。被紧紧抱住的少女则是不发一语,努力地想挣脱男子的双手。

  「做什么?没错……当然是想做些什么罗,嘿嘿嘿!」

  男子的手在少女下腹部一阵乱摸。

  「!」

  少女身体突然僵住不动。

  凛忍不住开口:

  「阿玲……」

  「我知道。」

  虽然很不愿意被卷入麻烦事件中,但默不吭声、视若无睹的话,凛可是不会允许的。到头来还是会被她强押介入,对此反抗毫无意义。

  玲边踏步向前,边对男子喊著:

  「叔叔、叔叔,你在干什么?」

  男子闻言反射性地转头看。那是个留落腮胡,穿著肮脏的男子。他因为突然被人叫住而一脸惊讶,不过在看到玲之後,警戒的神色立刻就从脸上消失。

  「小鬼,不要凝事!滚一边去!」

  就像往常一样,初次见面的人总会因为玲瘦弱的外表而疏忽大意。而玲也会毫不客气地利用这一点予以反击。尤其对这种下流之徒更是毫不留情。

  为了尽快解决,玲决定直接进入MC模式。

  「喝啊!」

  某种巨大物体突然从玲的头上飞越过去。那个东西有著人类的形状,事实上,在生物学上那的确也是人类,只是在很多层面上,他却是规格外的特殊存在……没错……总而言之……他就是……玲的父亲——诚。

  诚的飞踢狠狠命中色狼的脸部。

  「咕呜唔!?」

  色狼发出怪异的痛苦呻吟,被踢飞出去。少女虽然从男子的手中挣脱了,却被这股威力所波及,也跟著震飞了过去。

  「奈比雅!」

  男孩见状急忙伸出双手,但手不够长,没能抓住。玲一边蹬地,一边进入了MC模式。

  世界化为算式。

  眼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少女,而是一个算式。

  她的动向则又是另一个算式·

  从一颗小石头到风的流动,围绕在玲身边的世界事物,都化为一连串由数字和记号所组成的算式,重新被认识。

  玲从庞大的算式堆中挑出自己所需的,再选择必要的演算法加以应用,正确地预测出少女的动向。

  MC模式终了。

  玲是算法家,能够藉由进入MC模式,在不到一瞬之间的时间点内,计算出眼前事态的所有可能性。

  附带一提,「一瞬」若是按照字义解释的话,就是「眨一次眼」,然而实际上是用来表示「极为短暂的时间」。在日常的感觉上,是时间的最小单位。不过,算法家计算所需的时间却比这更短。也就是说,在他人眼中看来,玲根本是什么事都没有做。

  玲按照计算结果,往前迈进了几步。遭到力道波及的少女这时正好往他的方向飞冲过来。玲并没有使劲站稳脚步,而是顺著少女的冲劲直接倒向後方。自幼受父亲锻链的柔术已成为反射动作,因此玲很自然地采取柔术的受身姿势(柔术或合气道被摔出时,所采取的防御姿势)。他将这股冲撞的力道给化解掉,成功地抱住少女的身体。

  不过,也形成了少女倚靠在半起身的玲的胸前。玲与拾起头来的少女四目相对,她的瞳孔让人联想到石榴石,一瞬间,那双眼眸似乎闪了一下·

  (咦,是错觉吗?)

  当玲正感到困惑时,少女露出了微笑。那是个十分唐突的笑容。

  「非常感谢你,你真亲切。」

  那是个只能以「唐突」来形容的表情变换,让人联想到上理科时观看的幻灯片。就算此刻听见幻灯片切换时发出的「喀嚓」声,相信自己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对劲。

  诚抽回踢中色狼脸部的脚尖,往後看了看。

  「喔?怎么回事?」

  「老爸,拜托你在采取行动前先思考一下好不好!」

  「混蛋!女孩子在眼前遭受袭击,你却还在发呆,逼得我只好出手相救!」

  「你根本是害她受伤嘛,这哪叫出手相救!」

  少女缓缓起身,离开玲的身上。

  「不,我没事。非常感谢两位的帮助。」

  男孩飞奔至少女身旁。

  「奈比雅,你有受伤吗?」

  「我没有受伤,路易斯少爷。让您为我担心了,真是抱歉。」

  两人都是欧洲人。说的日语也带有口音。

  名叫奈比雅的少女,有著亚麻色的长发与带点红色的眼眸,穿著主人供给的朴素围裙装扮。少年路易斯则是一头棕色的发丝与深褐色的眼眸,穿著短裤与整洁的短外套。

  「非常感谢各位在我家的奈比雅危急时出手相救。」

  路易斯指著年长的同伴说「我家的奈比雅」。从这种说法与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可以猜出他们是主人与仆人的关系。大概是「家世良好的少爷和负责照料他的女仆」之类的关系。

  原本在远处观看的凛,与躲在一旁的由美子和美咲此时也靠了过来。

  「你们都没有受伤吧?」

  面对由美子的询问,玲等人都表示平安无事,唯一受伤的只有色狼。而那个色狼正打算要偷偷逃走。

  「那边那位,你不需要疗伤吗?」

  被由美子叫住的色狼瞬间整个人僵住。不过,下一秒,他立刻就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

  「喔,怎么?想跑啊?」

  诚正想快步追赶,他如同往常般地做出出色的反射性动作。

  「啊……请放过他吧。」路易斯说道。

  「反正奈比雅也毫发无伤,更重要的是……我们得好好答谢各位。」

  由路易斯落落大方的态度看来,他应该受过良好的教养。

  3

  时间回溯至两天前。

  黎明时的大黑码头。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空仓库里,却出现三个人影。

  一个是十岁左右的男孩,另一个是身著围裙装扮的少女。不论是哪一个,都不适合出现在这个时间的这个场所。

  第三个人影则是名年轻男子,他倒卧在少女脚边,红色的眼镜碎裂,从太阳穴附近流下一道鲜血。因手脚无力而动弹不得,甚至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他死了吗?」

  「没有,还有吸呼。」

  少女回答男孩的询问。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不,这样刚刚好,因为他欺骗我们,任意耍弄我们,当然得付出相对的代价才行。」

  男孩以冰冷的眼神俯视躺卧在地上的男子。

  「不过,这家伙给了我们『尘劫本记』的数位拷贝,他隐瞒我们因为有保密程式,因此无法阅读里面的内容这点虽然很不诚实,但至少没有说谎。既然拷贝存在,知道破解保密程式的人也在。托他的福我们才能得知事实,对於这一点,我倒是很威谢他。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来到日本,却听到『尘劫本记』被烧毁的消息,让我十分错愕,不过,这下总算又燃起了新的希望。」

  「有可能一切都是他捏造出来,说不定这个拷贝也是假的。」

  「不,这倒不至於。」

  男孩以一种信心满满的语气说道:

  「这个男人非常重信义,虽然他似乎想要以花言巧语耍弄我们,不过倒是没有说任何谎言。」

  少女没有询问男孩何以能够如此断言,因为少女十分信赖她的主人。既然男孩都如此断言,那么这就是事实。

  「可是,现在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继承传统的古文书,而是变成以半导体记录的拷贝。总觉得好像变得很乏味,连价值感也降低了。」

  「我们不是故作贵族的收藏家,我对於有霉味的书籍可没兴趣。再说,重要的是书本里面记载的内容。」

  周围的亮度逐渐增加,太阳开始露出脸来。

  「再待在这里耗下去也是一筹莫展,还是回去饭店重新拟定策略吧。」

  「是要回去镇定拷贝资料的制作者,以及找出破解保密程式的方法吧?」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交给我吧,路易斯少爷。」

  男孩与少女转身背对倒卧的男子,离开了现场。

  原本倒卧在地的男子——dope等听不到脚步声之後才缓缓起身。

  「嗯……呜……」

  他再度不支倒地,这并不是装出来的,实际上,现在的他连变换姿势都相当地难受。

  dope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长裤的口袋里取出PDA。打开mailer,开启输入画面。因为已经经过自己专用的客制化处理,所以原本应该能以相当快的速度输入才对,然而那需要十只于指的灵活运作,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

  因此他只好勉强使用原厂设定的原始介面来输入。若在平时,他早就因为效率差而感到烦躁不已,在写mail之前就动手重写程式了。然而对此时的dope来说,这种迂回的输入系统刚刚好。

  mail的内容是针对刚才与他交手的两名年幼外国主仆,提出相关警告。收信人是代号msk的知名骇客。msk在网路上是内行人都知道的人物,不过,其真实身分只有本人与dope知道而已。

  (拜托你立刻打开来看啊,大小姐。那家伙可不是好惹的。)

  虽然根本不相信神佛的存在,但他此时却以祈祷的心情按下了寄出键。

  骇客msk——亦即佐藤美咲,是一名国小六年级的学生。兴趣是与电脑相关的硬、软体,以及解开『尘劫本记』的遗题,记录在『尘劫本记』里的遗题,现在已经全部都输入在她的电脑当中。

  美咲爱用携带型的小型个人电脑。她所使用的手提电脑,收起来大约是口袋书(173x105mm)的大小。现在的爱机是之前毁坏那台的新机种,美咲帮它取了个昵称,叫「欧基里德」(译注:Euclid希腊著名的数学家)。外观虽与前一代「阿基米德」大同小异,但性能却提升了一个等级,运算速度与记忆体容量也都显著提升。

  最近她都让「欧基里德」维持二十四小时持续运转。电脑里面要花好长一段时间处理演算的程式正在运算中。但也因为这个缘故,陷入了随时都得连接AC电源,而无法随身携带的愚蠢状况。

  明明是携带型的电脑,平常却没办法带在身上,所以即使收到寄给美咲(或者是msk)的mail,美咲也不见得会立即发现。倒不如说,连续被搁置好几天的情况反而还比较多。

  当然,来自dope的这封mail也不例外。

  4

  凛有点不满。

  「哦,是传统的口式建筑呢,真棒。」

  路易斯一看见冈本家的大门便发出赞叹,冈本家同时也是佐藤家所居住的房子,并且是玲的父亲——诚所经营的柔术道场所在,更是玲和凛的祖父冈本雅臼努力钻研和算研究的学问堡垒。

  「来、请进。不用客气。」

  诚推著路易斯与奈比雅的背。

  「是。」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赶走色狼之後,提议「请让我们做些什么来答谢各位」的路易斯,与坚持「不需要那么多礼」的诚之间有些争论,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演变成——招待路易斯和奈比雅来佐藤家。

  凛询问玲游乐园的行程该怎么办时,他居然很乾脆地取消了约会——「那就下次再去吧」。

  虽然,早在「那位」诚姨丈出现的时候,凛就已经有预感,一切的预定行程将会化为乌有。因为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会有这个结果也不难想像,她不得不放弃。

  不过,就算是这样……

  「玲也有练柔术吗?」

  「嗯,我从小就跟著父亲学习。」

  那个女仆(名叫奈比雅的少女是位货真价实的女仆)也不用那样紧紧地黏著玲吧?

  再说,击退色狼·拯救奈比雅的是诚,玲只不过是在最後关头抱住她而已——而且就凛看来,那不过是巧合罢了。碰巧她飞出去的地点,很幸运地正好是玲所在的位置而已。

  他们两人似乎聊开来了。等凛注意到时,话题已经从柔术换成了和算。

  「那个叫和算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嗯——……可以说是日本特有的数学吧。是在以前与海外交流受到限制的时代里,由日本国内单独发展出来的。我爷爷是这方面的权威呢。」

  而且,玲似乎也对那位女仆很感兴趣。对於不关心的事物,向来不理不睬、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玲,对奈比雅还真是客气应对呢。

  凛感到强烈地不满。

  路易斯内心十分焦躁。

  「不,关於柔术的事,我已经知道得非常足够了。倒是可以请你告诉我们有关和算的一切吗?」

  诚从刚才开始,就频频邀请他们到道场参观,据说是想让他们见识一下他自己的「新必杀技」。

  「和算~?小夥子,光靠纸和铅笔是无法保护女人的。为了避免再次遇到刚才那种状况,你得要好好锻链一下气魄。」

  「该锻链的,不是柔术的技巧吗?」

  「我刚才最後一句话说的是气魄,跟柔术的技巧没什么关系。」

  只见应该足以教授柔术为职业的这位仁兄,居然信心满满、态度断然地说出否定自己工作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没有前往道场的必要了吧,请告诉我关於和算的事……」

  「不,这完全是两码子事。我还想让你们顺便见识一下,我最近领会的新必杀技『DDT』呀。」

  他一边说一边打算将路易斯带往道场去。DDT——如果路易斯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杀虫剂才对。看来只能认为自己被他给戏弄了。

  「好了、好了。」

  由美子在一旁插口说道。

  「你说的那个技巧,等下一次上柔术课时,再表演给孩子们看不就行了?到时候大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唔,这倒也是,在那之前先暂时保密好了。」

  妻子一句话便说服了诚。

  路易斯当下判断,改以比丈夫更具常识性的妻子为对象比较好。

  「夫人,能否请你代我向冈本先生敲定询问的时间呢?」

  他们受邀到这个家之後,随即跟雅臼与和子这对冈本夫妇打了招呼。

  不过,也只是打招呼而已。

  雅臼甚至连交谈都没有,他只是看了路易斯一眼,就走进房子里——虽然路易斯实在很想和他好好谈一谈。

  「不好意嗯,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据由美子的说法是,雅臼的性格相当难伺候,如果不是心情特别好,他根本懒得跟外面的人说话。

  「既然如此,那等他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可以请你告诉我吗?我会再来府上拜访的。」

  「啊啊,这个嘛……」

  由美子想了一下,然後露出苦笑。

  「我想你来的日子,他的心情大概都不太好吧,真是抱歉了。」

  这是拒绝。虽然由美子婉转的措辞,几乎让人感受不到拒绝的意思。但话里的意思除了拒绝,没有别的意思了。

  路易斯这才发现,这个看似平凡的家庭主妇还拥有另一个面孔,她大概也是那个什么的算法师之一吧。而且,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尽管如此,她却没有卸下微笑的假面具。

  (还真难对付呢。)

  看来正攻法行不通。既然如此,仅剩那个叫玲的少年,看来应该是个很好控制的对象。

  路易斯不禁暗暗咋舌。

  5

  男子感受口中的鲜血味道,走在商店街里。他刚被一个体格魁武的男子狠狠飞踢出去,还被踢断了牙齿。所以当他经过医院或药房的招牌时,就忍不住想咋舌。不过,虽然他口中满足鲜血,但是口袋却空空如也。

  「喂、叔叔。」

  一名年轻女子……不,是个女孩子叫住了他。跟他刚才非礼不成的外国少女大概差不多年纪,也是外国人。刚才的少女有著亚麻色的长发,不过这个少女却是留著一头金色短发。

  少女边说著「这边、这边。」边招手唤他到人烟稀少的暗巷里。若是平常,他早就满心欢喜地跟过去了,不过,他不久前才遭受非人的对待。因此非常小心谨慎地在巷口处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事?」

  「刚才是别人叫你假扮色狼的吧?」

  男子瞬间只觉血液直冲脑门,他扑向前抓住少女,接著按住了她的左右手,娇小的少女立刻动弹不得。

  「你怎么会知道!你躲在哪里偷看?」

  刚刚的确是别人委托他假扮色狼没错。虽然很诡异,不过因为能够免费摸摸少女的身体,他还想说自己赚到了。早知道会被卷入那样的风波,他一定会跟他们要求酬金的。然而,被委托的当时,他却因为一心期待碰触眼前的少女,而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

  「啊、真的被我猜中了?居然因为配合那两个人的诡计而受伤,你还真是倒楣呢。」

  他突然惊觉,在那件事当中,自己完全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就算被人知道也没什么好困扰的。不管眼前的少女看见了什么,自己根本没有必要提心吊胆。

  心情只要一放松,情况看来便大大地不同。

  现在,自己正在昏暗的小巷内,按住一名娇小的少女。手中的少女很娇小,毫无反抗的能力。周围没有任何人影,谁也没有看见他们。此刻他可以任意对这个女孩胡作非为。

  扮演半吊子的冒牌色狼让他内心深处积压许多邪恶的烦闷。单方面地遭受飞踢,只得落荒而逃的屈辱让他心情烦躁,口中的鲜血味道,更令他一直无法忘掉这种种的不愉快。

  萦绕在内心的邪恶想法驱使了这个男子。

  「不准乱叫!」

  男子用可怕的声音威胁道,并粗暴地将少女一把搂住。在贴紧少女躯体时,更让他实际感受到了少女的娇小。身形娇小,腰围纤细,彷佛只要稍微施力就能将她压碎。

  男子慌乱地抚摸女孩小小的臀部。

  「叔叔,你好臭喔!」

  女孩在他怀里摇摇头,摇乱了一头短发,散发出甜美的香气。闻起来像花香,却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

  男子被女孩压在胸口。不知道怎么搞的,原本抓住她的手臂完全无法施力。就在被压住的情况下,女孩的身体从他手里挣脱。

  女孩卷起了袖子,暴露出来的手腕对著他。光是手腕就令人感到十分娇艳,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部分。

  「衣服要每天更换才行。」

  女孩用指尖擦揉手腕,散发出不同於刚才的香气。依然足花的香气,却不清楚是什么花。男子只觉全身逐渐虚脱无力、站立不住,接著跪倒在地。

  「最好也洗一下澡。」

  女孩撩起自己的裙子。她将短裙微微拉起,露出了白皙的大腿。正好在男子眼睛的高度。虽然少女娇嫩的大腿就在伸手可及之处,然而男子的手脚却十分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好想碰触那双大腿、不断抚摸她、以脸磨蹭、亲吻,然後更加深入……

  「你就是这样,所以才没有女孩子要理你。」

  当女孩晃动裙摆时,又飘散出不同的花香。男子的视野开始模糊,头脑逐渐麻痹。身体的感觉慢慢丧失。好困、好沉重,整个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像你这种肮脏的大叔……死掉最好」在逐渐朦胧的意识中,女孩的声音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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