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冰冷方程式

  1

  夜晚来临。

  晚餐是亚矢拿来的面包。红豆面包、果酱面包、奶油面包各一个。他们将三种面包各自分成三等份,互相分享每种口味一小片。

  玲一面用餐,一面检讨脱逃的可能性。

  咬着红豆面包的凛说道:

  「真难得你会这么积极呢。」

  玲衔着果酱面包不解地微倾着头说:

  「唔唔唔?」

  随后将原本要咬下去的果酱面包从口中拿开并重说了一遍。

  「真难得?」

  「因为若是平常的你,可能会说『太勉强了。那几乎不可能』不是吗?」

  「太勉强了……」这部分似乎打算模仿玲的口气。

  (虽然模仿得一点都不像。)

  玲将果酱面包吞下肚后回答说。

  「因为这次并非不可能。只要下点功夫就会有办法逃脱。」

  虽然尚未经过详细计算,但梢作演算也能大致推测出。

  「而且,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风险也很高。」

  「是这样吗?」

  凛边啃着奶油面包边疑惑地微倾着头。

  「你刚才说的那个尘劫本记……什么的。你是指它吗?」

  「唔嗯。」

  玲原本想要装死,但在他身旁、嘴边沾着奶油面包的卡士达酱的美咲却喃喃地说。

  「不确定要素。」

  「嗯—」

  玲恩了一声。

  玲与美咲之间可以顺利沟通,然而凛却被冷落了。玲只好为边啃着奶油面包边疑惑地微倾着头的表妹说明。

  「我是指我老爸啦!因为他有时会做出超出计算范围的结果。」

  凛似乎没有任何深刻感受的样子,只是默默咀嚼最后一小片奶油面包。因为玲和美咲的父亲·诚是多么异常的存在,不懂算法秘术的凛根本无法理解。

  「对了,有件事我从以前就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凛轻松地转换话题。

  「姨丈所传授的柔术招数名称,有时会混杂外国的用词对吧?」

  「嗯?」

  「可是,柔术是日本的产物吧。这样不是很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

  玲从小跟父亲学习柔术。所以一直认为柔术原本就是这样,因此从来不曾特地去思考这个遗题。

  不过,的确如同凛所说,很不可思议。

  「难道说,Cerman suplex里投(后腰桥里投)或Strangle-h0ldY(扼头压颈背固定式Y)根本不是柔术技巧!?」

  修行柔术第十年才首次发现的冲击性事实,真可说是人生中的一大思维翻转(paradigmshift)哪!

  玲顿时颓丧地垂下肩膀,然后将最后一片红豆面包塞人口中。

  「……恩,无所谓啦。」

  为了将父亲和柔术从脑中赶出,玲重新再检讨自己的状况。

  ·自己和凛、美咲三个人遭到绑架。

  ·坏人的目的是『尘劫本记』,想跟双亲交涉用人质来交换它(已经在交涉了?)

  ·坏人是亚矢、山崎、金鱼衬衫、红眼镜这四人。

  ·除了这四个坏人之外,还有幕后黑手角仓。

  ·这里是人烟罕至的地区。

  ·这里是大楼的三楼。坏人在下面一层。

  ·出入口只有一个。门被锁起来了。

  ·窗户可以自由开关。

  玲决定利用以上条件加上亚矢他们四个人的性格为基础,来计算脱逃计画。

  「阿基米德。」

  美咲喃喃地说。她似乎想拿回自己被红眼镜没收的口袋型电脑。

  美咲的嘴边还残留着卡士达酱。她本人似乎没有察觉。玲边用手指帮她擦掉边对她说。

  「放弃阿基米德吧!那样做风险太大了·」

  美咲的表情完全从脸上消失了。

  平常的话她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玲却能明白其中的微妙差异。现在的面无表情却连玲都无法判别。

  (她生气了吗……?)

  就算惹得妹妹不高兴,只要考虑两者的优先顺位,此时也不得不选择这么做。他只能进行为了谨慎脱逃所必须的计算。

  「采、采取色诱战术如何?」

  凛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句话。

  「啥?」

  凛羞红了脸说:

  「由我和小美去诱惑那些大叔。」

  「不,因为那根本不可能成功。」

  玲马上驳回提案。

  「讨厌—!」

  凛噘起了嘴巴。

  「虽然我可能不如那个人,可是我只要努力的话至少……」

  玲按着太阳穴。

  (我还想说她怎么会提出这么怪的提案,原来她是燃起对亚矢小姐的对抗心啊。)

  玲甚至不用计算,就能判断凛和美咲不会成功。

  (不过,如果对象是达川先生的话……)

  外公·雅臼的内弟子达川似乎喜欢美咲。虽然没有听过他亲口证实,不过只要看他平常的态度就可得知。如果是他的话,即使是美咲那毫不性感的色诱陷阱,他大概也会落人吧!

  顺便一提,如果对象不是成熟男性而是同年龄层的男孩的话,凛也有成功的可能性……这是根据玲的判断。当然,「同年龄层的男孩」这个集合里面也包含自己本身,不过关于这一部分玲就停止思考不进一步研究。

  「那亚矢小姐该怎么处理呢?就算小凛和美咲拼命加油,想办法成功诱惑那些大叔,可是我不认为女人会上勾。」

  「她就交给阿玲……啊,不行!」

  凛慌张地拼命摇摇手。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把它忘掉!」

  凛似乎放弃了,于是玲就进入了MC模式。因为他要进行脱逃所必须的计算。

  当计算之际,关于美咲的阿基米德与凛的美人计,完全都被排除在外。

  2

  「哥哥,快起来。」

  玲被美咲摇醒。房间里一片漆黑。

  「现在是几点?」

  「不知道。」

  因为没有时钟。

  「不过,很安静。」

  玲不发声响地打开窗户,并窥视楼下的情况。房间的电灯已经熄灭了。亚矢他们似乎睡了。

  「那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睡的?」

  「刚才。」

  「你一直都没睡吗?」

  美咲点点头。

  为了稍做歇息而躺在桌子与桌子之间的三个人之中,美咲是最早入睡的。因此才会最快清醒吧。

  三个人当中一直到最后才入睡的是玲,其实他一边听着凛和美咲安稳的呼吸声,一边暗中佩服二人的好胆量。

  玲把凛叫醒。

  「咦?咦?阿玲!?」

  她似乎睡迷糊了脑中一片混乱。玲警告她「你太大声了」,她才想起现在的所处的状况。

  「我睡过头了吗?」

  「别担心,现在大概三点左右。现在开始行动都还来得及。」

  亚矢和山崎他们似乎也早已习惯这种工作,所以并没有特别兴奋的迹象。因此,他们不会有因为紧张而彻夜未眠这种情况发生。

  反过来说,也不会因为亢奋而熬夜。若是只有红眼镜和金鱼衬衫二个人的话,情况会如何则很难说,但山崎绝对不会容许这样。

  山崎是宛如职业军人般的严格类型。他会严格规律地完成任务。当然也不忘记摄取适当的饮食与睡眠。

  只不过睡眠的时间带会比一般人往后栘一点。昨夜,与玲对决过后的亚矢在离走之际说「我今晚还睡得着吗?」。也就是说,他们的生活习惯是比那个时刻更晚就寝。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刻,深夜三点左右。而他们的睡眠进入最深沉的时候就是在天将亮之时。

  这一切全部都出现在计算的结果之中。

  ……话虽如此,因为知道凛不会相信,所以玲也就不做任何说明。

  「快,开始吧。」

  玲催促凛和美咲之后,就立刻着手拆下窗帘。

  这间房间的窗帘,如果扣除在纵向放入塑胶制的棍子这一点,是个到处都有的普通窗帘。

  因为塑胶制的棍子很简单就拿掉了,所以玲他们三个人为了制作绳索而将布撕开。

  没有使用道具要将布撕开意外地困难,不过当发现横向比纵向更容易撕开后,整个作业就一下子有了大幅进展。

  「太好了~」

  凛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会来不及。」

  「我明明跟你说过没遗题的。」

  「话是这样没错。可是其实连你也一直都很担心对吧?」

  会在预定的天亮前完成窗帘做成的绳索,是玲早就知道的事。他根本一点都不担心……然而凛却感到怀疑。

  「我说过我根本不担心。」

  「真的吗?」

  这间房间面对街道有二扇并排的窗户。窗户与窗户之间只有铝制的窗框。用窗帘做成的绳索就绑在这个地方。

  天空早已泛出鱼肚白,并开始逐渐变亮。

  「谁先下去呢?」

  「我先下去,第二个是美咲,小凛你最后下去。」

  由是于玲并不是说「我希望这么做」而是宛如在说既定的事物一样,因此凛显得十分讶异。

  「……好。」

  玲爬上窗框,紧紧捉住绳索。

  「你们二个如果中途手抓不住了直接跳下来没关系,因为我会接住你们的。」

  凛点头回答「恩」,美咲则是默默地点头。

  玲开始将绳索慢慢垂放下去。

  因为是连接短碎布做成的绳索,所以相隔一定间隔都有打一个结。由于那个结发挥了梯子横条般的效果,因此很容易垂降。

  逼近二楼的窗户。

  如同预料窗帘是紧闭的。窗帘从白天就一直是关上的。没有人会在天色变暗后才去打开白天就一直关上的窗帘,这种事情不用计算想也知道。

  从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玲一边小心不发出声响,一边从绳索上垂降下来。

  当过了二楼来到一楼的部分时,玲松了一口气,心情也顿时变得轻松。虽然心里急着想快点下来,但万一弄不好伤到脚可就不好玩了。玲一边告诫急躁的自己,一边慎重地着地。

  当他抬头仰望三楼,发现凛和美咲从窗户探出头来。看到玲竖起大拇指,凛比出一个无声的拍手的动作。

  当玲用力招手,美咲就在凛的催促之下爬上窗框,紧紧捉住绳索。

  刚开始时原本顺利垂降的美咲,在靠近二楼的窗户附近动作逐渐变得迟缓,不久就完全停止不动了。

  她并不是感到恐惧,而是肌肉耐力不足。绳索因她而微微颤抖。

  在上面的凛担心地一直往下看。她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动口,似乎想说「你没问题吧?」

  但不巧的是,美咲正拼命想抓紧绳索根本没有在看她那边。

  玲抓住绳索使劲摇晃。原本紧抓住绳索不放的美咲,手顿时咻地滑动。

  「!」

  可以看到凛的嘴巴张得开开地,在叫出声音前压抑了下来。

  玲又重新摇晃绳索。美咲的双手也再次滑动,滑落速度也增快许多。虽然大致上还是沿着绳索移动,但整个情况已经不能说是垂降,而是坠落才对。

  进入MC模式。

  世界化为算式。

  预测美咲的落下速度与向量。

  模拟缓和冲击力的有效对应方法。

  比较复数的计算结果。

  选择最适当的模式。

  MC模式终了。

  在美咲即将猛烈撞击地面之际,玲抱住妹妹的腰部,然后让她横向回转,转了一大圈。他抱紧妹妹冲劲减弱的身体又转了一圈,然后自己向后倒以背部着地。

  当然,他没忘记要采取受身姿势。妹妹安全跌落在玲的身体上面,只有散乱的头发碰触到地面。

  玲成为妹妹的肉垫,他一边调整歪掉的眼镜一边问说:

  「有受伤吗?」

  「没有。」

  「有吓到吗?」

  美咲摇摇头说:

  「因为我早就知道了。」

  她意思大概是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救我了,因此我根本就不担心。」

  玲和美咲站起来时,正好凛也垂降下来。

  「小、小美,你没事吧!?」

  「你太大声了!」

  当玲提醒她时,凛却开始逼问起玲。

  「你怎么这么做!?很危险耶!」

  但,声量压抑了下来。

  「我有顺利接住她呀?」

  「话是没错!」

  像这种时候,要不抬出算法而让她信服是很困难的(不过若是抬出算法将更难说服她)。

  「你不要那么激动。我在垂降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你们掉下来我会接住你们的!」

  「你是说过!」

  「全部都在我的估算范围内。」

  「骗人!」

  「真的!若是准备充分的话,根本不会发生任何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凛根本完全一点都不能够理解,但玲却打断了这个话题。

  「别说这些了,赶快走吧!一直待在这里不太好。」

  对于这一点两人的意见倒是没有对立,于是两人立刻准备要开始移动。

  然而……

  「美咲……?」

  不知为何美咲却完全不打算跟上玲与凛的脚步。

  「小美,你怎么了?」

  「阿基米德。」

  玲不禁皱起了眉头。

  「放弃它吧!我说过那样太危险了!」

  美咲摇摇头,她这么不听话是很罕见的。基本上她并不是会对物品执着的类型。

  美咲突然转身,直接朝着大楼的入口处跑去。

  「美咲!」

  「小美,等等!」

  美咲居然会采取这样的行动真是出乎预料之外。根本没有出现在计算结果里面。

  玲一瞬间呆住了,但因为凛也追着美咲开始跑了起来,所以玲也急忙追赶过去。

  美咲早已经进入大楼当中。凛和玲也跟着飞奔进人大楼,并想要冲上楼梯。

  「!」

  山崎就站在那里。他正用单手紧抓着美咲的上臂。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醒来……」

  山崎穿着运动衫和运动裤,脚上也穿着慢跑鞋。看来他似乎比玲的分析更加严格规律自己。

  「你们是怎么逃脱的!?」

  玲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进入MC模式。

  世界化为算式。

  重新再定义状况。

  定义行动目的。

  模拟可能的对应。

  第二十个模拟试算终了后计算中止。

  拥有有效可能性的行动模式皆无。

  变更行动目的。

  再度模拟。

  比较十个计算结果。

  依照可能性递减排序。

  选择可能性最高的行动模式。

  MC模式终了。

  玲抓住凛的手腕朝着大楼外面开始飞奔。

  「咦?那个……阿玲?」

  「快跑!」

  「可是,小美她……」

  「快跑!」

  玲强拉着不知所措的凛开始狂奔。

  3

  「喂、阿玲,等等!求求你。」

  两个人狂奔了一阵子转了好几个弯,躲进大型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狭窄小巷时,凛大声扯开嗓门。即使如此玲还是想强拉她走,于是她紧抓着围绕仓库用地的铁丝网开始抵抗。

  「你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逃走呀!」

  「为什么!?小美被抓走了呀!我们要回去救她才行!」

  「现在不适合。我们暂时先逃,之后再来救她。」

  「阿玲,你一点都不担心美咲的安危吗!?」

  「我当然担心啊!可是,我都说了现在不适合!」

  因为凛持续大声扯开嗓门说话,玲也跟着怒吼了起来。

  凛露出有点受到惊吓的表情,她的气势也因此停顿下来,玲赶紧抓住机会向她说明要先逃走的理由。

  「美咲并没有生命危险。你还记得亚矢小姐昨天所说的话吧?随便跟那些人起争执反而危险。而且,如果打起来的话我们大概会输,然后又被逮住,这次将受到更严格的监禁,再也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逃脱。即使现在只有我们二个,但还是先逃走比较好,逃掉后再将此事告诉父母亲或警察。只要将我们的所见所闻告诉他们,犯人就会被逮捕。但是,如果我们被抓,而没有人可以将犯人的情报转告给他们的话,就无法逮捕犯人。到时就会被迫依照那些人的要求,书也会被抢走……如此一来,美咲的生命危险也会跟着增加。因此,我们不能被抓。现在非逃不可!」

  一口气一一陈述完所有利弊之后,玲闭上了嘴巴。

  他在静待凛的反应。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玲很清楚这一点。

  (只要她收起一时的情绪,在冷静的状况下理性地判断,一定可以理解我所说的话。)

  玲相信并等待她的回覆。

  「为什么连试都没试过就说不可能呢?你怎么会知道结果?」

  「我就是知道啊。」

  「难道你想说是靠你平常所说的什么『秘术』吗……?」

  凛说这句话的口气不知为何冷冰冰的,让玲突然感到不安。

  「恩、其实就是那样没错……」

  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玲,你老是这样!」

  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也没开玩笑假装生气时的愉快气氛,更没有嘟起小嘴对他说「讨厌—」。

  凛转身背对着他。

  「小凛?」

  就这样开始往前走。

  「等等!你要上哪去!?」

  她刚开始只是普通地走着,接着变成快步走、大步阔步、竞走般的步伐,不久就开始跑了起来。

  「等等,」

  凛加快脚步,全力快跑。

  「不可以啊,凛!那些人快要追来了!我们会被发现的!」

  玲也追着凛加快了速度。

  虽然和凛已经好几年没有认真赛跑,不过现在应该是玲跑得比较快。只要他认真追赶大概可以追上。

  然而他却办不到。

  他不敢去抓住她。抓住她,和她面对面,该说些什么好呢?他不知道。不知道的事让他感到害怕。「找到了,」突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那是男人粗哑宏亮的声音。金鱼衬衫挡住了凛的去路。

  玲的面前摆着圆桶。他立刻躲在圆桶后方。

  玲听到复数的脚步声,他从圆桶的一端偷看情况,看到除了金鱼衬衫之外,山崎与红眼镜也急忙赶到,将凛团团包围。

  「好痛,请,请别抓得那么用力。」

  金鱼衬衫正紧抓着凛的手腕。

  「那个男孩呢?没跟妳在一起吗?」山崎用沉稳的声音问道。

  「我、我不知道.」

  凛的说法一听就知道是在说谎。于是金鱼衬衫用力扭转凛的手腕。

  「哇!好痛!很痛耶,」

  「住手!」

  山崎制止了金鱼衬衫。

  「可是,大哥,像这种小鬼只要让她吃点苦头就可以简单地……」

  「我叫你住手。」

  山崎以一种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慄的音调说。金鱼衬衫惊恐地放开凛的手腕,改由红眼镜绕到凛的背后,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无法逃脱。

  在这期间,玲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一直躲在圆桶后面。

  他知道自己敌不过他们三个人,他并不是害怕,只是他知道会白费力气,所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如此罢了。

  「你把她带回去,我们继续找那个男孩。」

  红眼镜点头服从山崎的命令,并催促凛往前走。凛被红眼镜推着改变方向的时候,仅仅一瞬间看着玲的所在方向。

  两人四目相交。她的眼神十分冷漠。她用一种跟看着金鱼衬衫他们没两样的眼神看着玲。眼神中所浮现的感情,大概是轻蔑。玲感觉心如刀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那种眼神呢……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对玲而言极具冲击性的一瞬间过后,凛就转身背对他。然后被红眼镜押着走向大楼。玲一边眺望着逐渐远离的凛一边想着。

  (我只是采取了最好的办法而已呀!为何凛不能理解呢……)

  凛与自己之间尽是一些难以理解的事。为什么凛要那么生气呢?凛只不过是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而已,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受伤呢?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呢?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到底自己应该怎么做?

  对玲来说,世上的所有一切应该都是能用算式来描述的单纯事物,然而与凛之间的事却显得暧昧不明,令他害怕。

  凡是牵扯到凛的事物总是这样。只到深究到达某种程度之后,再前往就会变成思考停止状态,无法更进一步研究。

  玲独自悄然走上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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