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是骇客1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正跪拜在昏暗的客厅里。

  「拜大师所赐,我们这次才得以获得历史性的大胜利。」

  说话的是个眼光锐利的削瘦男子,声音宏亮,充满自信。身上穿着高级订制西装。他的外表一丝不苟,任谁都看得出他是个社会地位颇高,占有一席之地的人物。

  如此的一个男人正磕着头。

  「这全是仰仗大师您的智慧所赐,党干部全体由衷感谢。」

  男子磕头的对象是位穿着和服的绅士,姓角仓,年龄约略和穿着西装的男子差不多,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气息。

  「请平身,这回即使没有我的建言,你们的胜利也是无庸置疑的,我并没有帮什么忙值得你们如此感谢。」

  「没这回事,若非大师的神机妙算,我们岂能获得这样的压倒性胜利,我们一直对您感到佩服万分。」

  穿西装的男子打开放置于身旁的手提箱,并将它推向角仓面前。

  「这是这次的谢礼,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手提箱里面装的是现金,一捆一捆的纸钞塞得满满的,应该有数千万元。

  角仓并没有碰,只是瞄了手提箱一眼,就转头朝向房间一隅的暗处。

  「山崎。」

  一个魁梧的男子倏地站了起来。他理着平头,太阳穴上有个大伤痕,与穿西装的男子或角仓显然是不同世界的人。若说他们是绅士的话,那这个名叫山崎的男子大概就是战士吧。

  穿西装的男子眉毛微微抽动,因为在这之前他完全没察觉到跪坐在暗处的山崎的存在。山崎无声地走向前去,拿起装着现金的手提箱后又再度无声地走回暗处。

  「若还有什么问题请不要客气尽管发问,我会尽我的棉薄之力。」

  「是!您的话我会谨记在心。」

  之后,角仓邀穿西装的男子共进午餐,但被邀的人以「已经预定在要首相官邸聚餐」为由而婉拒离开了。

  刚才的情况亚矢在隔壁房间全听见了,因为房间只用拉门隔开,因此声音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穿西装的男子一离开之后,亚矢立刻拉开拉门进入客厅。

  「刚才那位男士是哪位呢?我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他应该是位名人吧?」

  「他是国会议员杉木,你应该是在电视或报纸上看过他吧。」

  「哦,原来是杉木议员!」

  亚矢啪地拍了一下双手。

  「我想起来了,以前我曾在美国大使的派对上和他见过一面,并陪他共度一夜。」

  「杉木先生可是警界的要角,下次组阁时他将会成为警察厅长官,你拢络那种人物究竟有何企图?」

  「哎哟,怎么说我有企图呢,当时只是私人的交往而已啊!」

  我怎么可能老是为了公事而上床!偶尔也要为了自己的享乐而上床,自己并非只会工于心计的冷血坏女人。亚矢想要先强调这一点。

  「彩本小姐似乎睡眠不足呢。」

  一瞬间,亚矢还以为他在说自己「昨晚没获得满足」。当然,角仓想说的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别的涵义。

  「啊,讨厌,被您看出来啦?」

  其实今天的妆不太服贴,但想说反正在昏暗的房间里也看不出来,所以亚矢并没放在心上。

  「你应该向我报告你睡眠不足的原因吧。」

  「讨厌,这也是我的个人隐私……」

  「住口!」

  平静却宏亮的声音打断了亚矢的话。

  「您、您要我报告什么?」

  「我只是命令你们负责监视和收集情报而已,还没下令你们动手。你却擅自决定抢先行动,而且还失败了。关于这件事,你不打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吗?」

  「您、您是听谁说的?」

  昨夜和玲的那件事亚矢并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她原本还想说,行动的确是失败了,不过只要不说的话就没人知道。

  (一定是山崎的手下。他们当时在附近偷看,真下流。)

  亚矢怒视着坐在房间角落的山崎,不过由于光线昏暗,无法看出他的表情。

  「给我详细解释清楚。」

  「您已经知道了吧?」

  「快说!」

  在强烈催促之下,亚矢只好将昨夜发生的事详尽地一一向他报告。

  「原来如此。雅臼的孙子吗?」

  角仓喃喃自语后阖上双眼。虽然亚矢受他雇用已经一个月以上了,却完全无法想像这个男人脑中在想什么。

  角仓睁开双眼,然后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亚矢看。

  「擅自行动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希望你今后凡事都得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可以吧?」

  「嗯、好。当然可以。」

  「山崎你也靠过来,我要告诉你们今后应采取的行动。全部记住之后,就按照计画去实行。」

  刚开始亚矢一如往常地附耳倾听,但是角仓的指示超乎常理地详细且庞大,实在多到根本记不起来。

  「请、请等一下,我要写备忘录。」

  亚矢急忙取出记事本记取摘要。

  坐在隔壁的山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聆听。他并不是那种记忆力超群的人,只是没有随身带着笔记本的习惯罢了。他大概会在之后跟亚矢请教指示的内容。

  角仓的指示真的十分庞大。

  「真是缜密的作战计画呢。」

  当然这并不是称赞,而是讽刺。而且还是故意用让人听得出来的口吻说。

  「这不会有点太过神经质吗?」

  「我也这么认为。」

  山崎居然会这么回答,这让亚矢梢梢感到意外。因为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对角仓提出意见。肉体派的山崎或许对角仓过于琐碎的指示威到不耐烦。

  「用不着采取迂回战术,只要召集人马袭击他们不就解决了吗?我心中倒是有几个适合这种工作的适当人选。」

  山崎是流氓。虽然亚矢并不知道详细情形,不过他在角仓底下做事前似乎曾是大帮派的头头。只要他一声令下应该可以动员数十名黑道人士。

  「是啊,因为您连在警界都很有势力嘛。若想采取强制手段,根本可以为所欲为啊!」

  流氓+国家权力,这可是最强的队伍。就算是参加世界最强的二人组摔角冠军淘汰赛都能获得优胜。

  然而,角仓却断然地摇头。

  「并不是目标物到手就行了,这个计画同时也是为了证明我是适合拥有那本书的人。」

  亚矢偷偷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所谓的……男人的无聊坚持吧!)

  角仓的嘴角罕见地露出笑容,是种带着讽刺的冷笑。

  「你们是无法理解的。」

  没错!完全不能理解。不过命令还是要照办。因为这是工作,而亚矢是专业人士。这一点山崎也是一样的吧。

  于是亚矢与山崎立刻开始展开行动。

  2

  凛正在偷看玲的班级。最后一堂课早已结束,学生们相继从凛的身旁穿过离开教室。

  其中一个女孩认出凛的身影,靠了过来。她去年和凛同班,名叫莉露姆。母亲是欧洲人,所以天生是金发碧眼。

  「你要找眼镜仔?」

  「不要叫阿玲眼镜仔啦!」

  明明一堆人都戴眼镜,为何莉露姆唯独称呼玲为眼镜仔?大概是因为凛每一次都会有反应,让她觉得很有趣而故意戏弄她吧。

  「眼镜仔在睡觉呢!」

  凛探头确认,果真如同莉露姆所言,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哇!哇!真难得。」

  凛对于这个初次见到的景象感到讶异。

  「是啊,那个认真的眼镜仔居然会在上课中打瞌睡,连我也吓了一跳。」

  「咦,上课时也是!?」

  凛更加惊讶了,应该说是难以置信。

  「不行喔,怎么可以让他熬夜。」

  「为什么对着我说?」

  「因为眼镜仔是属于凛的管辖范围吧。」

  「管辖……」

  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在上数学课时打瞌睡,当时香川非常火大,气氛很紧张。」

  香川是数学老师,当时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就是为了要叫刚在睡梦中被叫醒的玲来解。那个遗题并不是出自救科书,而是香川从随身携带的遗题集当中直接照抄下来的。根据目睹这一切的莉露姆所说,那个遗题的内容莫名其妙,让人不知该从何下手去解。

  听到这里,凛可以轻易想像到接下来的发展。

  「他轻而易举地解开了吧?」

  莉露姆点头回答说「没错」。香川为了教训玲,一定出了相当难的问题吧!这样居然还被轻易破解了,想来他一定很不甘心。

  玲是数学天才,考试从未拿过满分以外的分数。凛把这当成自己的事一样感到骄傲,未能亲临目睹莉露姆所描述的场景实在是太感慨了。平常总是把玲当作傻瓜的莉露姆,此时应该很佩服他吧。

  凛和莉露姆同时开口:

  「很帅吧?」

  「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

  原本前一刻还喜不自胜的凛,因听到预料之外的话而一时楞住了。玲明明在最擅长的领域有活跃的表现,却完全没有获得肯定。不、反而是得到负面评价。

  「那家伙明明是个眼镜仔,却一点都不可爱。」

  「说什么他明明是个眼镜仔……你又不是胖虎。」

  「如果那小子像大雄一样是个一无是处的人,那还有救。平常明明是个逊角色,却很会念书,所以才不可爱。」

  「……对不起。」

  不知为何,凛为玲的事道歉。

  凛道歉完后才发现,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被人说「玲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吧!

  「如果你真的觉得很抱歉,就赶快把他回收回去吧,因为他妨碍到打扫工作了。」

  凛点头回答「是」之后,就去把玲给叫醒。

  玲一直打瞌睡,睡到连最后一堂课结束都没有察觉,结果不知为何却是凛来叫醒他。虽然不解为何叫醒他的凛一脸沮丧,但因为懒得用末清醒的脑袋来推论,所以就决定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随后两人并肩朝校门口走去。

  「呼啊啊啊~」

  「好大的哈欠。」

  「我很困啊。」

  玲摘下眼镜,用手指擦掉眼角的泪水。

  今天实在是困得不得了,与那位名叫亚矢的女性邂逅之后(就各种意义而言),玲兴奋到早上都没睡。睡眠时间应该很充足才对,但是睡眠与清醒的周期似乎微妙地偏离了。

  「你没睡觉吗?」

  「不是那样的。」

  刚想要说明,脑中就浮现了昨夜发生的事。那场与亚矢之间的刺激(?)攻防战。

  这叫他要如何说明呢。

  事实上,那件事他也没跟父母提起。小偷侵入庭院里还意图破坏仓库的门锁,其实是应该要立刻向家人报告才对。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结果,他只跟凛说了「因为昨天在奇怪的时间入睡」。

  「阿玲,你自己平常明明老是说『唯独吃饭睡觉不能忘记』啊。」

  这是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所讲的名言,玲一直将它当作座右铭。为了能够清晰思考,

  适度的睡眠与摄取充分的营养是不可或缺的。

  「偶尔也会发生这种情况嘛。」

  凛不满地说:「真是的!」,然后说:「太晚睡是不行的喔!」

  从就读国中之前开始,玲就觉得凛对待他有时会变得以保护者自居。在她心中对玲的定位似乎是「让人操心的小孩」。虽然实际上玲还比她年长三个月。

  「啊,对了。」

  凛打开自己的包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阿姨有传简讯过来。」

  包包里面放着手机,通知有人来信的灯正闪烁着。

  「你带那种东西来学校,当心被老师骂喔!」

  「因为香川老师说只要把电源关掉就没关系了。」

  「因为香川对女生比较好……结果你根本没关掉电源嘛!」

  凛不禁窃笑。

  「她说希望你去接小美回家。」

  凛边说边用手指指着玲。

  「咦,是寄给我的?」

  「因为阿玲没有手机嘛。」

  玲和凛一边开始两人之间的固定争吵

  「请爸妈买给你就好了嘛!」

  「可是我又用不到。」

  一边脱下室内鞋,换穿上课前脱下的鞋子。

  离开校门没几步,凛就在转角处将手机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打开贝壳机叫出简讯画面后拿到玲的面前。那是一则没有符号文字的单纯简要书信,让玲松了一口气(如果自己的母亲用什么少女文字的话,那实在很让人作恶)。

  寄件人:由美子阿姨

  主旨:请帮忙传话

  本文:

  不好意思,可以帮我传话给玲吗?

  我希望他能去美咲的学校接美咲回家。

  我已经叫美咲在那里等他了。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昨天发生那种事的缘故吧。」

  一瞬间,玲联想到他与亚矢之间发生的事,不过凛所说的「那种事」指的并不是那个,而是指他家周围出现可疑人物那件事。昨晚母亲由美子也因为不放心让凛独自回家而开车送她回去。

  「我认为用不着变得那么神经质。」

  「你不担心小美吗?」

  「不,不是那样的。」

  玲已经透过计算预测过亚矢的下一步,她对美咲采取直接行动的可能性极低。

  可是他知道即使说明给凛听,她也不会相信的。

  玲向凛借手机打电话回家。一边适度隐瞒亚矢的事,一边向母亲说明不用担心美咲的安危。母亲由美子会使用算法,这样的说明她应该能够理解。

  ……别这么说嘛,你爸爸很担心呀……好吧,我知道了,还是由我去接美咲回家吧。

  电话的背后传来父亲的吵闹声。

  诚,你不是还有道场要顾吗……心爱的女儿遭遇危机,叫我怎能安心工作…放心吧,玲会去接她的!。

  安抚完丈夫之后,由美子对玲说。

  你听到了吧?因为你爸担心成这样子。拜托,好吗?

  「真拿他没办法。」

  玲一边关掉手机一边叹气。

  不过,小偷不光只有亚矢一个人。如果他们之间并没有取得联系,或是亚矢没有决定行动的权限的情况下,就需要另外再计算了,大致的警戒或许是必要的。

  于是玲与凛一同前往美咲就读的学校。

  美咲已经在小学的校门附近等着他们。

  还有坏人也是。

  对方并不是亚矢,而是一群穿着鲜艳衬衫的流氓型男子。人数有三人,分别是:理着平头,太阳穴上有个明显伤疤的男子;戴着红色镜片眼镜的男子;穿着金鱼图案黄色衬衫的男子。

  平头大约三十岁左右,红眼镜和金鱼衬衫大概二十多岁。红眼镜和金鱼衬衫是普通体型,乎头有着魁梧匀称的体格。三人之中最有威严的也是平头。

  平头开口说道:

  「麻烦跟我们一起走,上车!」

  他用下巴指着一辆黑色厢型车。除了前窗以外,其他所有车窗都是雾面玻璃。

  「三个人一起吗?」

  「阿玲!」

  凛大声抗议。

  「违逆他们会很危险。」

  「可是……」

  昨天凛才对玲乖乖顺从不良少年表达不满,今天似乎就想叫他违抗流氓。

  「不行啊,因为美咲也在一起。」

  「啊……」

  不论选择要战要逃,美咲都将成为致命伤。对方是大人,玲和凛最多只能各对付一个,剩下一个只能靠美咲自己去设法对付。然后称不上活泼好动的美咲,大概很轻易就会被捉走了。

  即使是不会使用算法秘术的凛,似乎也能做出这种简单程度的预测。她很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低着头。

  「上车!」

  玲被金鱼衬衫戳了一下,只好往前走。脑中一边响起童谣DONA DONA(译注:犹太民歌,歌词描述小牛被送上货车即将被卖掉)的旋律,一边正要踏入厢型车时,发现亚矢就坐在驾驶座旁的座位上。

  亚矢回头对着被推进后座的玲他们说:

  「真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凛和美咲看着玲。

  凛开口问说:

  「你认识她吗?」

  「咦……啊……那个……」

  希望昨晚的事亚矢不要说出来。玲一边暗自祈祷亚矢能配合演出一边说:

  「昨、昨天,我不是说过我在放学途中被人跟踪吗?跟踪我的就是这个人。」

  「应该不只是这样吧?」

  亚矢呵呵地笑了。

  「你该不会说你忘记昨晚的事了?好过份!你还做了那种事的说……」

  「啊!哇!」

  玲故意大声喊叫企图打断亚矢的话。

  凛疑惑地微倾着头,美咲则是以怀疑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玲也不强辩,硬是改变话题。

  「亚矢小姐会采取这种做法,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是吗?」

  亚矢疑惑地微倾着头回答说。

  「嗯,根据计算结果,你应该不会对美咲小凛出手……不、那个……」

  玲平常在跟不知道算法(或者是不相信)的人说话的时候,不会直接说「计算结果显示」,而是会改用「我认为」的说法。

  为了能够顺利沟通,也为了避免说溜嘴,更为了不让对方内心有所警戒,因为种种缘故,和亚矢这样的人物对谈时尤其需要换个说法。

  然而,自己却不小心将「计算结果」脱口而出。

  (我,动摇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玲试着分析自己。

  结果是「内心相当慌乱」。

  这样的话,一旦情况紧急时根本无法采取适当反应,计算也会出错。必须冷静下来才行。

  美咲开口说:

  「哥哥,你整个人都慌了。」

  「啊唔!」

  亚矢低声窃笑。

  「的确,这种像是欺负小女孩的做法并不是我的喜好。」

  幸好,玲不慎说出的「计算结果」似乎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既然如此,那是为什么?」

  「大人有大人的苦衷啊。」

  也就是说,她是基于某种不得已的理由而不得不做的。

  (例如被谁所命令……?)

  即使问她,她大概也不会回答。在大多数的情况,「大人的苦衷」这种老掉牙的话,也包含〔请别再追问了」的意思。

  凛询问亚矢:

  「请问你跟阿玲是什么关系呢?」

  「不、小凛,等一下!」

  亚矢笑容满面地答说:

  「我和玲彼此是性技巧方面的劲敌,他的手指技巧纯熟到不像国中生……」

  「哇—!哇—!哇—!」 」

  看来玲的内心慌乱实在不易平息。

  3

  在到达目的地前一直没有机会脱逃。

  从高速行驶的汽车里一跃而下实在太过危险。

  如果是遇到红灯而停下时或许还能够设法,但是玲他们若要三个人同时脱逃,坐在隔壁的看守人会显得特别碍事。

  假使玲能从容冷静地进行计算的话,或许能够把握住一点点的机会(或是利用某些方法创造机会)顺利脱逃也说不定,但无奈他因为与亚矢之间的事而慌乱不已,根本无法计算。

  车子抵达人迹罕至的仓库街,地点是靠近市内港口的地方。大概是新山下一带。

  车子停在一栋狭小破旧的大楼前。大楼有三层楼,一楼是仓库。

  坐在玲隔壁的红眼镜正要打开车门时,太阳穴上有伤痕的平头仔出声制止他。

  「喂,还没。按照顺序一步一步来。」

  「咦?……啊、哦,抱歉,大哥,我忘记了。」

  「不用做到那么神经质的地步应该也无所谓吧。」

  坐在驾驶座隔壁的亚矢说完,平头就不发一语地瞪着她。

  「有所谓,角仓先生是我们的老板,要遵照老板的吩咐。」

  亚矢不禁哑然失笑。

  「你自己也忘掉老板的吩咐了。」

  「你说什么?」

  「他不是叫我们不要说出名字吗?」

  「唔……」

  坐在驾驶座的金鱼衬衫顶撞亚矢。

  「臭女人,你想找我们大哥的碴吗?啊……」

  「别吵了!」

  平头大声暍斥。

  「刚才是我失策,她是对的。」

  「可是,大哥……」

  金鱼衬衫虽然十分不满,但是被平头一瞪就立刻乖乖闭嘴。

  山崎回头看着亚矢。

  「不过老板的吩咐还是要遵守。」

  「我、我知道了啦。可不可以不要连我都瞪?」

  亚矢下车去打开一楼前的大型铁卷门。金鱼衬衫直接就将车子开进仓库。亚矢在一旁等待着关闭铁门,山崎与红眼镜则将玲他们赶下车。

  其实玲认为刚下车的那一刻正是逃脱的好机会。然而门被关闭了实在令人很难过。如此一来要脱逃将会多耗费一些时间。恐怕还在拉开铁门时就会被抓住了。

  (这些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实在有够小心谨慎的……应该不太可能的啊?)

  只要看到听到刚才在车内的争吵,就能了解他们的大致性格。这一连串的步骤并不是出自他们自己的判断。

  玲对于平头称为「老板」的人物极感兴趣。

  他们被迫走楼梯走到三楼。因为没有电梯,只由金鱼衬衫与亚矢负责带路。平头和红眼镜则是走人二楼的房间。

  打开三楼的门,里面是十分煞风景的办公室。玲所期待的与「老板」面对面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也就是说他不打算与我们见面罗!)

  房间里只有并排的冰冷办公桌。就这样而已,完全没有文件或文具之类的东西。似乎长年无人使用,地板或桌子都积了厚厚一层灰。

  「要麻烦你们暂时寄宿在这里罗。」

  「你说的暂时是指多久?」

  「不清楚。如果令尊和令堂够明白事理的话,只要寄宿一晚即可。」

  换句话说,这些人打算把玲他们当作人质来进行交涉。

  金鱼衬衫露出好笑。

  「如果他们不够聪明的话,或许只好把你们一个一个杀了以警告他们罗?」

  玲想起了电视上的新闻画面。遭到恐怖份子挟持的美国人被当作杀一仿百而惨遭处决的镜头。似乎是相当残酷的影像,画面上全部打上马赛克,根本不知道拍摄到什么。

  〔请不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亚矢毫不留情地说。被骂的金鱼衬衫表情因愤怒而变得扭曲。

  「不用担心生命安危,交易一结束就会让你们平安回家的。老板也有指示我们那么做的详细步骤。」

  「是那个平头叔叔的老板指示的吗?」

  「喂,你说谁是平头!」

  金鱼衬衫大吼。

  「你这小鬼瞧不起我们大哥啊!?」

  他是平头本来就是事实,而玲也不是瞧不起他。

  「因为我又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山崎先生,好好记在脑海里!」

  玲向亚矢询问:

  「山崎先生的老板也是亚矢小姐的老板吗?」

  金鱼衬衫大骂:「废话!那还用问!」

  「那么山崎先生也是侦探罗?」

  昨晚亚矢自称为女侦探。

  金鱼衬衫大骂:「我们怎么可能是侦探!白痴!」

  「你如果想从我这里刺探出雇主的情报,那根本是白费心机。」

  亚矢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不过光是这个回答也足以作为参考了,真是感激。

  从他们在车内的争吵到现在的一连串对话,需要的资料几乎都凑齐了,再来就是利用计算来设法了。

  金鱼衬衫对亚矢说:「好了,我们走吧。」

  〔请等一下,还没做身体检查。」

  亚矢完全不理睬金鱼衬衫大骂「快点做完!」,手反而慢慢地~慢慢地~在玲的身体上游走。

  「呜……唔……」

  「哎呀,小男孩你怎么啦?」

  「没什么……」

  「小姐可是很担心你呢。」

  凛觉得很不可思议而询问玲:

  「阿玲,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亚矢同样地也用淫猥的手部动作对凛做了身体检查。

  「咦……那个……」

  「女孩子可以藏东西的地点很多,因此要比男孩子更仔细检查才行。」

  「啊,那里……不要!」

  凛身体前屈想要挣脱,亚矢却从后方一把抱住她并触摸她的身体。

  「快住手!你在干什么!」

  玲一大声抗议,金鱼衬衫马上就飞奔过来将玲撞倒在地。

  「吵什么吵!给我乖一点!」

  玲虽然摔个四脚朝天重重跌坐在地上,却毫不反抗金鱼衬衫。因为他判断就算在此时反击也没有任何好处。

  「阿玲,你要不要紧?」

  「我不要紧。倒是凛你还好吧?」

  「咦!?我、我也一样,什么事……都没……」

  凛背对着玲连脖子都涨红了。

  亚矢咯咯大笑。

  「玲你自己被检查时完全不生气,换朋友被检查时反而很生气……」

  「那、那是因为……」

  亚矢以非常洋洋得意的样子持续笑了好一会儿,丝毫没有察觉到玲脸上悄悄露出冷笑。

  4

  亚矢和金鱼衬衫离开了,将玲他们留在三楼。

  金鱼衬衫临走之际将门上锁。当然,门锁已经事先被改造成无法从内侧开关。

  凛坐在办公用的椅子上,背对着玲好一会儿。从斜后方可以看到她的脖子因发热而微微泛红,玲不发一语任由她去。

  过了一会,脸上的红潮消退之后,凛主动向玲搭话:

  「阿玲,你昨天也有跟那个女人碰面对吧。你们在哪里碰面?当时只有你们二个人吗?」

  凛在厢型车里也多次追问他和亚矢间的事情,玲一直支支吾吾蒙混过去。不,其实玲完全没有欺瞒凛,而是反覆使用「硬是转移话题」的强悍战术,一直含糊其词不说出任何决定性的话。

  可是凛因为刚才的「身体检查」,似乎察觉到许多事情。

  「阿玲,难道你跟她……」

  「现在应该要思考今后的事,而不是去关心那种无聊事。」

  「讨厌!」

  凛不满地噘起嘴巴。

  〔这里可是三楼耶,如此一来根本不能从窗户下去吧。而且只有一个楼梯,似乎又没有任何逃生口。」

  玲假装没有察觉凛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如果能设法和外面取得联系就好了,可是手机被拿走了。」

  「可以取得联系。」

  美咲喃喃地说。

  转头一看,美咲不知何时开始就一直玩弄着口袋型电脑。那台口袋型电脑的尺寸跟173X105mm的书籍差不多,和笔记型电脑一样都是摺叠式。

  「那是怎么来的?」

  凛一脸讶异地问道。

  〔这是我的阿基米德。」

  美咲的话过于简洁,有时令人很难理解。阿基米德是她为自己的爱用电脑所取的昵称。尺寸虽然很迷你,但性能却不差。与几年前的最新型桌上型电脑拥有相同的运算能力。

  「美咲总是将它放进书包里随身带着走。」

  阿基米德旁边的红色书包正打开着。

  身体检查时亚矢并没有检查美咲的书包里。因为玲故意大声怒吼吸引亚矢的注意力,让她草草结束身体检查。

  当然,并不说有了阿基米德就能够戏剧性地改变现况,但多一种选择总是比较好。

  「你刚才说能够取得联系?」

  「说了。」

  「怎么做?」

  「MAIL。」

  「喂、美咲,就算有阿基米德,如果不连接通讯连线还是无法传送信件的。」

  「已经连接上去了。」

  由于知道就算期待她再做更多详细说明也是没用的,玲只好自己望着阿基米德的画面。

  画面一角显示着连线中的图案。

  「这是代表连上无线区域网路吗?」

  「哇,真幸运呢。」

  凛天真地欢庆着,然而玲却无法认同。

  「你是连上这栋大楼的电脑系统吗?」

  由于这种偏僻地区并没有公共的无线区域网路,因此一定是那样。

  「好,完成了。它没有安全性防护吗?」

  「就非法入侵噜。」

  玲领悟到妹妹到了十二岁就会拥有连哥哥也不知道的另一面。

  无论如何,这样就有了对外联系的工具。美咲的阿基米德戏剧性地改变了整个状况。

  「寄MAIL给妈妈吧。」

  「已经寄了。」

  仔细一看,MAILER早已开始传送。

  To:妈妈

  SUbject:求救

  遭到绑架了。

  美咲连MAIL的文章都十分简洁。

  「再、再写详细一点吧。」

  玲叫美咲再写第二封MAIL。

  To:妈妈

  Scbject:求救PART2

  哥哥和表姊也在一起。

  没有受伤。

  现在所在地是海边附近的仓库街。车程约二十分钟的地点。

  SCMIZOKURA是谁?

  美咲虽然回应了玲的要求,但文章依旧十分简洁。

  「SCMIZOKURA是谁?」

  凛问道。她不是在朗读MAIL的内容,而是在询问玲。

  「刚才在车上那个叫山崎的人不是说溜嘴吗?」

  山崎称呼他为「老板」。根据亚矢的说法,他似乎是他们的雇主。

  「要搜寻看看吗?」

  美咲打开浏览器。

  「对喔!也可以使用网路。」

  美咲输入「SUMiNOKCRA」搜寻,搜寻到好几个网页,每一个网页上都有「角仓」这二个

  文字。

  「KADOKURA?」

  凛疑惑地微倾着头问。

  「不,这好像是读做SUMINOKCRA。」

  美咲依旧不说话,默默地用「角仓」再搜寻一次,又搜寻到很多相关网页。

  最先显示的是,与京都地名或江户时代富商相关的网页,那些似乎没有参考价值。搜寻到的件数出乎意外地多达五万件以上,要全部点阅并找出目标对象极为困难。

  最前面的五十件美咲只看标题,然后就点「下一页」,让搜寻的网页每五十件五十件地不断连续显示,继续往下之后虽然也有地名或富商以外的网页,然而光看标题根本不清楚内容是什么。

  「嗯,不知道全名似乎不行呢。」

  「啊!」

  美咲小声惊呼。

  「什么?」

  美咲移动游标,然后停留在某一行上。

  「啊!」

  玲跟刚才的美咲一样叫了出来。

  凛念出游标所指的那一行。

  「角仓流和算术……?」

  点进去后,里面是关于角仓流这个和算其中一个流派的解说网页。上面写说角仓流是将优秀的弟子收为养子让他继承本家。现在的宗主似乎是这位名为角仓益次郎的人物。

  「是这个人吗?」

  玲喃喃自语。

  益次郎先生的大头照也登在上面,是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性,面孔十分严肃,微秃的额头令人印象深刻。

  「就算他与和算有关联,也不见得一定和这件绑架有关吧?」

  「不、错不了。那些人想得到算法的古书。那是本除了关系人之外没人知道它存在的极冷僻书籍。」

  美咲突然转头看着玲,就她而言算是个很急迫的动作。

  「你说的难道是『尘劫本记』?」

  当玲一点头,美咲的单边眉毛立刻微微上扬。

  这是她惊讶时的表情。若不是从出生时就一直共同生活的家人是无法看出这微妙变化的,美咲的确是吓到了。

  另一方面,凛似乎无法马上理解而疑惑地微歪着头。

  「可是,玲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事情……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吗?」

  「咦,不是……」

  当玲正在思考这次要用什么话题来蒙混过去时,外面传来了啪达啪达的吵杂脚步声。有人靠在门边喀嚓喀嚓地转动钥匙。

  「快将阿基米德藏起来!」

  美咲听从玲的话想把口袋型电脑放入书包。

  门被用力打开了,红眼镜冲进房间里。

  「果然是你们这些家伙!」

  他边怒吼边指着美咲的阿基米德。非常遗憾地,美咲来不及把它藏起来。

  「居然敢擅自入侵我的电脑!」

  红眼镜大步靠近,一把抢走了美咲的阿基米德。

  「你为什么会知道?」

  「少瞧不起人了!老子可是电脑犯罪专家。入侵电脑的手法我可是清楚的很。」

  「比我预料中还早被发现,没想到你满优秀的嘛。」

  如此喃喃嘟哝着的美咲乍看之下似乎面无表情,但玲知道她的脸上其实悄悄连续浮现二种表情。首先是阿基米德被夺走的悲伤,其次是对识破她入侵电脑的红眼镜的称赞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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