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也无法知晓

我能跟你合为一体的方法很少。不是因为生活特别,也不是因为想法异常。只是,太过愚钝而已。当然不是说你,我在说我自己。在某个教室的角落里,我漫不经心地发着呆,然后就这样结束一天。没有人向我搭话,好像只有我被世界抛弃一样,铃声自作主张地响起。早上大家讨论昨晚的电视节目,中午津津有味地吃学校的伙食,傍晚决定回家要顺道去哪家快餐店。全都,把我排除在外。我是孤零零的。桌子也是、黑板也是、笔盒也是、校服也是、书包也是、课本也是、运动服也是、笔记本也是,好像一切都是生活在跟我不同世界的居民。所以,请嘲笑我。这样,我才能跟你合为一体。 接下来要说的,是我可耻的故事。虽说十四岁的孩子全都是笨蛋,但我是最笨的一个。可能脑袋被妄想污染,已经患上了不同寻常的病。所以,请求你在蔑视我的失恋、挫折的同时,看着我。看着可耻、不像样、生存意义是讽刺自己、头脑愚笨的人渣掀起的一场小小的革命战争。我的名字叫菅原拓。 有些事情只有我知道。比如,如果没有朋友,学校的课程会变得极其无聊。所以,我在教室也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向阳的座位上继续着人渣的思考。今天的脑内会议,议题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和世界上第二不幸的人,你想成为哪一个?”两秒就作出决定。全场一致同意“想成为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这样的话,就奇怪了。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出人意料地,胜过了世界上第二不幸的人?这个悖论好像有点奇怪。可能,是觉得既然要不幸就干脆不幸到底吧。因为,如果是为了非洲的孩子大家都会去募捐,但全世界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我而去募捐。一个初中生,成绩不好,运动神经也不行,女朋友什么的也不可能交得到,每天过着包括家人在内,跟谁也不说话的生活,只是这种程度的不幸的话,谁都不会理睬我。只会把我当作不起眼的存在。在教室里只能作为“空气”生活的我,得不到任何人的关爱。所以,我任性地反过来怨恨非洲那些饥饿的孩子们。(没有没有,我知道他们很艰难。但是,他们从别人身上得到了关爱。可是我呢,就算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会给予我关爱的人,这也是确凿的事实。啊啊,可恶。)当然,不理解我也没有关系。归根结底,这只是头脑不好的初中生在胡说八道而已。然后十月份,我的思考像这样人渣力全开。所以,我取得了人间力测试的倒数第十三名。我跟石川琴海同学交谈的那一天。那次事件发生的两个月前。 我所上的久世川第二中学,因为学生团体合作时间多而出名。每周两次,每个班级将学生分成四人小组,让他们相互协助解答一些简单的题目。“久世川市的全新观光设施”、“去无人岛时需要带的东西”、“取代情人节的新型商业活动”之类连聊天话题都不算的问题,让抽签决定出来的四人小组去着手讨论。这是为了让那些不善言辞、头脑呆板的人也能说得上话而特意安排的课程。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喜欢上这段时间。理由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觉得团体合作也只不过是人间力测试的评分项目。拼命绞尽脑汁,就是为了让别人投票给自己,感觉实在太愚蠢了。所以,对于眼前的三名学生正在议论的“汉堡连锁店的新商品”这个话题,我是绝对不会加入讨论的。就算把话题抛向我,我也只会回答“看时代吧”或“看情况吧”。 我果然是个人渣。优等生的濑户口观太同学刚开始还好几次品行方正,面带微笑地询问我的意见,结果还是选择放弃,无视我。带有不良气质的津田彩花同学,从一开始就把跟我分在同一组这件事当作不幸,说话带刺,偶尔还瞪着我。“呐,菅原同学。拜托你了,说几句话吧。”最后,濑户口同学终于用受不了的表情对我说。“总感觉,我剩余的初中生活,会在没有跟菅原同学讨论过的情况下就结束。”我姑且回了一句“抱歉……”。只要道歉的话,就能让这件事过去吧。果然,津田同学马上就说:“算了,观太。别管这种混蛋了。”被强势的津田同学压倒,濑户口同学勉勉强强转到了别的话题。抱歉,这一次我发自内心偷偷道歉。要你操心我这种人渣真是抱歉。结果,我们小组的结论是“马肉汉堡”,无可非议是由濑户口同学来发表。最能让班里的同学闹腾起来的,是昌也那一组的发表,结论是用华夫饼夹住水果和鲜奶油的“华夫汉堡”。虽然得意忘形的二宫同学奚落说:“这根本不是汉堡吧”,但被昌也用飘飘然的态度反驳:“难道有禁止使用副食之类的规则吗?”二宫同学一边把长长的刘海弄乱,一边做出夸张反应让其他同学发出爆笑。包括津田同学在内的几名女生都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这两人的争论。跟往常一样的团体合作。我盯着昌也,嘴里骂着可恶的家伙,在下课的同时离开了教室。 跟石川同学的谈话,是在团体合作之后,也就是放学的时候。场所是我常去借轻小说的校内图书馆。都已经十四岁了,我还是将日本文豪们全部忽略,只挑那些简单易读的。我是大声宣扬“兴趣是读书”,然后小声附上一句“不过,仅限轻小说”的那类人。现在初中的图书馆,都集齐了相当数量的轻小说,对于钱包有点寂寞的初中生来说是可靠的伙伴。毕竟有两个大书架那么多。我停止了思考,将排列整齐的文库本从角落开始,按顺序从书架抽出来。如果画在封面的女孩子不可爱的话,就放回去。我就是用这种方法来挑选,寻求着回家后的娱乐。因为是放学后,周围有很多学生,但都无所谓了。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全都是背景。所以,有人叫了我的名字让我非常吃惊。可以说,在团体合作以外的时候被叫名字,算得上是件稀奇事了。“菅原同学常来图书馆吧?”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回头看去,名叫石川琴海的同班同学就站在身后。她是有着中长的亮丽黑发,性格活泼的女孩。记忆中总是在班级里,优雅地笑着。这样的女孩在我面前,像找到玻璃球的孩子一样,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呃,啊,什么事?”结巴得厉害的我问道。真是丢人的声音!但是,石川同学没有取笑我,认真地回答说。“刚才的团体合作,辛苦了。我明明觉得马肉汉堡挺好的,不过大家的反响不怎么样啊。让人有点生气吧。”然后,就像是我朋友似的,自顾自地跟我闲聊。搞什么啊,这个人?确实,那个小组里除了我、濑户口同学、津田同学以外还有一个人,是石川琴海同学。还记得她讨论时,说什么“往面包里加入味增怎么样”啦“抹茶酱汁什么的感觉好创新”啦,净是些不着边际的回答。跟不打算参加讨论的我,还有不停说些奇怪言论的石川同学分到同一组的濑户口同学们,虽然没有那个资格,但我不得不对你们表示同情。“嘛……马肉汉堡好像在熊本那边就有。”对方都这样跟我搭话了,我也不能无视她,只好叽叽咕咕地这样小声回答。石川同学瞪圆了眼睛,评论说:“那里是盲点啊!”然后视线移到了我单手拿着的文库本,改变话题说:“啊,是轻小说吗……菅原同学有什么推荐的吗?”“……”http://f.hiphotos.baidu.com/image/pic/item/8cb1cb13495409237005bb809558d109b2de49e4.jpg

我像是要把文库本捏碎,大拇指用力得变了颜色。并不是因为憎恨轻小说,这几乎是无意识下做的。不明白她的意图。总是在班级里兴奋地讨论乐队和艺人的人,为什么要跟我这种性格阴暗的人继续闲聊。我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兔,进入了警戒状态,但石川同学好像不明白我这么做的理由,奇怪地歪着头。夹在比身高还高的书架之间,图书馆最角落的阴暗空间里,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沉默不语,只是相互看着彼此。“……只是单纯的,想跟你说说话而已。”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石川同学。“我想让菅原同学收我为弟子。”“哈?”“请务必,收我作徒弟。”完全不理会跟不上她节奏,疑惑不解的我,石川同学深深低下了头,向我展示了她漂亮的后颈。这是什么?女生们现在都流行这种玩法吗?完全理解不了!“求、求求你了,把头抬起来。”要是被谁看见了肯定会被误解,然后遭受迫害的。在我拼命地一再恳求之后,石川同学似乎觉得左右为难的我很有趣,笑着起身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我在叹了今年最深的一口气后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然后,石川同学像是终于察觉到自己没有好好说明,发出“啊”的一声,说:“因为菅原同学是很厉害的人”。“厉害?”“恩,刚才的团体合作也是。一直堂堂正正地贯彻着高冷的个性吧。感觉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该说是绝不随声附和吗。”“没有……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只是单纯的没有朋友而已……”……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回答还真是悲惨。不过没有办法,这就是事实。假如像我这样人厉害的话,那石川同学就是千年一遇的怪物级别了。石川同学摇头了。“啊,不对,确实朋友是少了一点,但其实不是这样的。说起来你好像也不想交朋友,应该说,你不会刻意去讨好别人吧。完全无视别人的评价!之类的。总之我觉得很酷,忍不住想崇拜你。”评价好随便什么的,就算是我也不会这么想。被称赞这种事一年也难得有一次。耶—,我内心欣喜若狂。这么一来,就是说——。“其实我也会在意别人评价的。”我回答说。“比方说?”石川同学问。“实际上,现在,我被称赞‘很酷’,就觉得很高兴。”我这么一说,石川同学就哧哧笑了出来。然后用拳头轻砸我的胸口,让我站不稳脚后说道。“你就是不会打肿脸充胖子。可是,这不一样吧。这就跟走在街上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五百日元硬币一样,不是吗?跟我,跟我们都不一样。所以……我很羡慕菅原同学。”在理解不了的比喻后面,还夹杂了暧昧的自我挖苦,即使如此她的声音完全没有变得阴沉。石川同学像是在说笑般说道。在我详细追问这一点前,书架的对面传来了“小琴海,你在哪~?”“迷路了吧”的几个女孩子的声音。石川同学好像是跟朋友一起来的。石川同学也像是吃了一惊,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打招呼就跑到我这来的吗?真的好像是迷路的小孩。我稍稍举起手,只说了句:“在找你了,拜拜”。“弟子的事,就留到下次再来拜托你,”石川同学挥挥手:“下次再聊吧,暂定师傅。”那个叫法是什么鬼,我一边吐槽一边对自己抱有的感情产生了疑惑。不知为何,跟石川同学告别之后有种意犹未尽,或者说,想叹气的心情。而且跟不熟悉的人说话之后疲劳感也随之而来,真是复杂的心情。当我打算离开这里时,石川同学最后跟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菅原同学。”“……什么事?”“如果我让你摸我的胸部,作为报答,下次的人间力测试你能把票投给我吗?”“哈?”是我听错了吗?当然,突然被这么问我也回答不上来。我陷入了沉默后,石川同学就说着“开玩笑的啦”,恶作剧似的笑了出来,然后消失在书架的对面。 小学生的时候,虽然记不起名字了,但我曾经跟一名同班同学说:“一起回家吧”。他的回答是:“不想跟你来往。”所以,石川同学肯定是误解了。都让人觉得有点蠢了。不能羡慕我这种人。确实,我无所谓别人的看法。那种东西,我只有一点点兴趣。有一点点兴趣,换句话说,我的兴趣也就那种程度而已。但是,她不知道我变成这样的理由。她不知道我人间力测试的排名。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她也尽管叫我“人渣”就可以了。绝不能打算跟我搞好关系。就算没人通知我要换座位的消息,就算体育课没人愿意跟我一组,就算没有邀请我去文化祭后的庆祝会,就算女生们就不住我的名字,就算小组活动没人会让我帮忙。就算如此,就算是人渣,就算是第369名,只要无视别人的目光,我就能悠闲地活下去。 【哈喽,听得到吗?】这个信息,是在那天傍晚传来的。我的父母双方都有工作,而且经常直到深夜才回来。而且,我没有兄弟也没有姐妹。所以,回到家我也必然是一个人。跟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太大差别。小学生的时候,周围的大人经常自以为是地担心我,其实我更加厌烦被他们怜悯。一个人吃晚饭也是,只要习惯了,意外地还挺不错。特别是从小时候就是日常的话。我把卷心菜和洋葱,还有五花肉加入味噌一起翻炒,然后迅速在另一个锅里加入小葱作出鸡肉汤,然后配上煮好的饭一起吃。父母那一份就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然后在二十叠以上被收拾得很有趣味的客厅,我一个人读起了轻小说。跟往常的平日一样。 当小说看了差不多快一半的时候,跟电视机放在完全相反方向的电脑响起了“呯嗙”的声音。我靠近液晶画面,果然是小苏的信息。聊天栏里写着非常活泼的文章。“好久不见,小苏。你昨天不是说,你很忙吗?”我把文库本放到一边,用盲打回了信息。然后,对方也很快回复了。【没有没有,别说我了。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比起这个,告诉我你今天在学校做了什么吧。】跟往常一样的话。算起来已经半年以上了,虽然偶尔会联系一下,但小苏绝不会谈自己的事。所以,我连对方的性别、年龄、职业都不知道。他(虽然不知道是男是女,暂且用“他”吧),是在学校的电脑实习课上认识的。每周一次的信息教育课上,我正偷懒上网的时候,在突然弹出来的聊天室上看到他的。好像是,对方找我说话的。在聊了几次后变得意气相投了。他总之就是生性喜欢听别人说话。所以,我跟平常一样跟小苏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他好像对石川同学非常感兴趣。因为不能说出真名,所以我把她命名为I同学。【I同学,是吗。从跟她聊天的这件事里可以明确,你果然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写在电脑荧幕上的,是毫不留情的毒舌。这也跟往常一样。【不管被别人怎么想,也不会动摇。虽然你想装成这种人,但是居然会因为被同班的女生搭话这种程度的事就眉飞色舞。说到底,你还是一个普通的初中男生。啊啊,丢人,丢人。假如人渣也有美学的话,你连一点美的感觉都没有。】“我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特别的初中生。也没有去追求什么美学。”说起来,我有眉飞色舞吗?嗯嗯,好像是有一点点被他说中了。【嘛,你这么丢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超烦的,我有自知之明啦。”【总之最重要的是你的感受。你对I同学,是怎么想的?不对,不用说我也想象得到。你痴心妄想了吧?人渣这种人真是可怕。明明有过剩的性欲,却没有对象。只要出现一个稍有希望的人,马上就兴奋起来。】“……”我把这段话默念三遍,然后出声读了一遍之后,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喝了一整杯麦茶。之后又走到洗手间,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了大量的水洗脸。理由很简单,为了掩饰动摇。因为小苏的推理几乎全部正确。可恶啊,看来人渣是很容易被人看穿的。多么简单的生物啊。我是草履虫吗?没有办法的我重新打开聊天窗口,输入了“你有意见吗?”这句话。小苏很快就回复了。【真是的。你就不打算朝有美学的人渣这个方向努力一下吗?怎么,这么没骨气。就算会被人臭骂也不要讨好别人,被可爱的女生追求也只需要一巴掌打回去,只对金钱和权力卑躬屈膝,蹂躏那些贫穷的人。】“等一下。这哪里美了?”【全部。】“真的假的。”【我啊,对你很担心。你是想被女生喜欢,还是不想被女生喜欢,哪一种。你是打算这一辈子,都在装酷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对,其实我有一半都理解不了。”【对,一半。你的初中生活也过去一半了。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随时都可以跟我商量。所以,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今后的生活方式了吧?】“嗯……”就算你说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也不懂啊。我盯着屏幕思考着。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要怎么回复他,没辙了。“话说回来,小苏你几岁了?是高中生?还是工作了?总感觉你一直高高在上的。”我改变了话题。【无语了。你想改变话题来逃避吗。】回复很快就收到了。感觉可以从屏幕感受到对方在叹气。【我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那么,再见了。】岔开了我的提问,小苏退出了聊天窗口。逃避的是谁啊,我在没有其他人的房间里吐槽。 …… 有时候,我会思考,如果是昌也的话会怎么想呢?或者,如果去问他的话,他会给我什么建议呢?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告诉站在同一战线的我。 …… 那是发生在五天后的事了。这种事,有什么专有的名称吗?好像,大家都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是吗?跟偶然认识的人,明明之前绝对没有见过面,偶遇的频率却突然上升的现象。总而言之,我和石川同学又一次见面了。那时候她正在流泪。虽然可能会被觉得很意外,但是我放学后,大概每个月两次左右,会去街上的天文馆。这里要重点说的是,我不是对星星之类的有兴趣,也不会特意跑去看夜空,就连星座盘的用法我也记不住。也就是说,我喜欢的是天文馆。不要问我理由。反正追究到底,也只会跟我独有的人渣思考联系在一起。只有身处于这栋圆顶建筑的时候,我才能忘掉一切。就连想要忘记一切这个愿望也会忘记。所以在天文馆内遇见石川同学纯属偶然。石川同学在投影仪的另一侧。我是在上映时注意到的。也许因为今天不是周末,也许因为科学馆被人冷落了,观光客非常少。馆内只有我和石川同学。小小的半球形天花板上投射着的无数颗星星,只围着我们两人旋转。银河流向她身后,照亮了她的容颜。石川同学的脸上好像有些东西折射着光亮。我呆呆地思考着那是什么东西,在领会到答案的时候,上映结束了。“为什么在哭?”然后我问道。跟在学校的时候不同,这次我没有结巴就说了出来。石川同学也在某个时刻就发现我了吧,她没有作出很吃惊的反应。“我没有哭。”她用认真的眼神回答。不明白她。眼泪都已经流到脸颊了,她还不承认。“怎么看你都是在哭吧?”“你看、错了。”“刚刚,你打嗝了吧?”“错觉而已。”“你敢对天文馆的神明发誓么?”“当然敢了。”但是,固执的她坚决不肯承认。我紧紧握住双拳,用力地放在膝盖上发抖。先屈服的是我。就算证明了石川同学哭过对我也没有任何好处。石川同学没有哭。这不就行了?啊啊多么美妙的世界。所以我从观众席上站起来,绕过了投影仪走向她那边。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板,递给她。“给你,吃着东西就哭不出来了。”我顺便说道。虽然很想吐槽,我就说不出更加风趣的话来了吗?当然,石川同学的反应是没有说话,只是从我这里接过了巧克力。看完这些,我背过身去,飞快地离开了那里。做不合我性格的事,太羞耻了。但是应该没有人能够一直不做不合自己性格的事吧?真是做了件稀奇的事,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出口。这时,她抓住了我的右手,拉住了我。手上传来了她温暖的体温。我回过头,石川同学的眼里含着泪水,一直看着我。然后,用非常小的,如同幽灵般细微的声音说道。安静的天文馆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我,真的很羡慕菅原同学……”骗人。我很快就理解了。那是骗人的。那种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因为,石川同学不可能会憧憬我这种人渣。世界上所有人,即便是为非洲的孩子募集了一大笔钱的人,也不会关爱我。没有理由被羡慕。一定会被小苏嘲笑的。所以才说人渣都是单纯的。但是,就算这样,就算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人间力测试第369名。谁都不会喜欢我这种性格的人渣。还有,对这样的我哭着说“羡慕”的石川同学。以上,就是岸谷昌也去世的两个月前,在大街尽头天文馆内的邂逅。到底,我要选择什么?

第三章、秘密武器 轮到秘密武器出场了。所以,我对着手机一味连呼:“小纱世,小纱世,小纱世,小纱世,小纱世,小纱世,小纱世。”大概叫了几十次之后,对方还是没有反应。没办法,试着,叫她一百次吧。因为,我没有其他办法。我已经给班级名册上的学生逐个打了电话,拜托他们说:“请务必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全都被拒绝。调查才刚开始我就素手无策了。但是,光凭目前手上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推理出事件的真相。总之,把我所知道的事情按时间顺序整理出来的话,是这样的:①校长导入了奇怪的人间力测试。②十一月份,因为网上写的内容,还有菅原引起的伤害事件,昌也他们四人被一名同班同学欺凌这件事被公开。③学校和母亲们对菅原进行处分,之后严厉监视菅原,尽力把他跟昌也等四人隔离开来。④十二月份,昌也开始精神异常,然后自杀。怎么可能推理得出来,信息的不足让我想要发出怒吼。最让人不明白的是第三条和第四条之间。菅原拓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昌也逼入绝境的?只要不弄清楚这一点,谁都无法谴责菅原。所以,完全走投无路的我即便打不通,也没有停止给秘密武器——纱世,俗称“小纱世”,打电话。纱世虽然跟我上的不是同一所大学,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帮了学习不好的我很多次,是我的青梅竹马。【吵死了!别像诅咒一样在我的电话里留言啊,蠢货。】在我念了一百次“小纱世”之后,对面终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跟往常一样粗野的声音。【而且,为什么你打电话的时候,除了“小纱世”什么都不说。】“小纱世,你听我说,小纱世。”【无视我?】“你知道我弟弟的事了吧?我现在,正在调查……”然后,我把从媒体和父母那里听到的信息全都告诉了纱世。把没经过整理的信息一味地扔给她。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混乱了。但纱世全部听完之后,像理解了似的说道【原来如此。】【嘛,我也有看新闻。事情的大概我还是知道的。】“把小纱世你的看法告诉我吧。”我说完之后,电话里很久都没有回答。对方好像也很伤脑筋。只能听到忧郁的叹气声。【先说好,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哦?】事先强调过后,纱世开始说。【正常来说,菅原欺凌了昌也他们的可能性不是很低吗?】“……什么意思?”我不懂地反问。【我说了,你别生气哦?我只是认为像昌也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害怕区区的一个初中生。菅原说出‘欺凌是一项发明’这种让人火大的话,也只是为了吸引别人注意而在演戏。其实幕后黑手另有他人吧?】“黑幕论吗……可能性是有的。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有一点很奇怪。”虽然觉得推理得很不错,但有些说不通。“如果有幕后黑手,那么,昌也的遗书里为什么只写了菅原的名字?”所以,事情才复杂。如果排除就连昌也也不知道有幕后黑手存在的这个可能性,那么这次欺凌就是菅原拓“一个人”做的。昌也自杀前的一个月里,被彻底监视的初中生有可能做到吗?我因为陷入死胡同而叹了口气。纱世也同样,电话上传来了熊咆哮般的声音。【啊啊,不懂。搞不懂。为什么昌也不说清楚啊!呐,除了昌也,另外三个欺凌的被害者在学校都说了些什么?】“被菅原拓欺凌了。伤害事件之后的事不清楚。好像就这些。他们好像在害怕着什么,除了这些什么都没说。”【这样啊……】“果然只能去问内部的学生了。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菅原拓和昌也的关系啊。”【说的也是……菅原拓吗……】说到这纱世就停下来,不说话了。似乎进入了长时间思考。有时候,她会完全不说话,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来说,就算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见,所以我只好暂时用拇指玩弄着手机壳来打发时间。过了一会,她好像在电话的另一头作出了什么决定,能听到她发出【好!】的声音。【香苗,让我来协助你,调查这个事件吧。】通过电话也能感受到纱世的气势。【我以前,也经常跟昌也一起玩。所以怎么能让事件就这样结束。】“哦哦。你怎么了?我本来就打算拜托你的说。”【没有……我也,对这次事件想了很多。而且,总觉得……】纱世说到这,像是有什么话很难说出口一样语塞了,然后说道。【最重要的是,我很担心你。】总是很豪爽的青梅竹马,居然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来。让我吃了一惊。“……被担心了。”【……当然担心了。毕竟,青梅竹马的弟弟去世了,不可能不在意的吧。你在勉强让自己开朗起来吧?】“恩,有一点。”【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了。难过的话,全都说出来。你从去年开始,在SNS上就只发一些郁闷的帖子吧。你看,我都听说你失恋的事了。】“也对……谢谢你。不过我没事。现在重要的是昌也的事。”【说的也是……那,我就稍微拿出点真本领。】能够想象得到纱世在电话的对面露出灿烂笑容的样子。恩,我真是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而且,还得到了强力的帮手。我感受着内心渐渐上升的温度,在道完谢之后挂了电话。 从纱世决定协助我的那天起,过了两天后,她再次打电话过来。【果然找父母的话只会被拒绝,但孩子那边好像有人很愿意告诉我们。】连“喂”字都没有,纱世一开口就这么说道。但是,她所说的正是我最期待的内容。“诶?就是说?”【进展顺利。说是今天放学后,会在车站跟我们见面。你,会去的吧?】“当然!你不愧是我的秘密武器。”细问纱世后,好像这个久世川第二中学的学生是她朋友的弟弟的朋友。而且,是昌也的同班同学。没想到,居然能向这么理想的人问话。她果然,拥有我所没有的人脉。“真亏他能答应。换做是我,一说出自己是昌也的姐姐,马上就被他们以惊人的气势拒绝了……”【你啊,老实过头了……你那么说当然会觉得不愉快吧。】纱世惊呆地说道。【不过,这样一来就能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问他了。说不定班里的同学会知道些什么。】“恩,比如完全是谜团的欺凌……”【交给你了。问出真相是你的工作。】我点着头,再次道谢后挂了电话。我冲了杯咖啡后走向客厅,打算提前整理下要问的问题。我现在从公寓搬回了老家。因为大学到了三年级下学期就几乎没课了,而且既然要调查昌也的事还是不要离久世川第二中学太远的好。我一边回想着家里的咖啡豆放在哪里,一边下了楼梯,然后发现母亲坐在客厅里。她把长发梳到脑后,对着电脑,好像在拼命输入些什么。“妈妈,你在做什么?”听到我的询问,母亲抬起头来,露出了疲惫的笑容。“联络网哦。”“什么的联络网?”“改善学校教育会。不过名字还没有决定好。为了不再出现像昌也这样的牺牲者,必须要让久世川二中更加努力。要做的话,你也知道,就必须由我出面。”确实,如果是自杀学生的母亲的话应该有足够的号召力了。没有拘泥于昌也已经不在了这件事,妈妈她正打算改变这所学校。妈妈用生疏地打着字。她的侧脸,看得出来,比昌也去世前老了很多。“必须要给菅原拓严厉的惩罚。对于恶魔,制裁是必要的。”打字的同时她恨恨地嘟囔着。“昌也绝对是被那家伙杀了。但是,我跟恶魔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要你身败名裂。逼入绝境,赶尽杀绝,把你弄得破烂不堪。”总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不是我的母亲,使我感到有些恐惧。这让我回想起,菅原拓的一句话。【革命还没有结束。】事件到底是已经结束了?还是说,才刚刚开始?我对此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纱世介绍给我的人,名叫加藤幸太。初次见面他给我的印象是,豆芽。还是第一次遇见跟这个比喻这么贴切的人,让我不禁想要把目的地从咖啡厅改到牛肉盖饭店。不行,我得振作精神!几乎是皮包骨的细长手脚、没有血色的面容、总是半张的嘴型、左右不平衡的眼镜。不管怎么看,都是The·豆芽。我把他带到了一家在陈设装饰上下足功夫,很有古董氛围的咖啡厅。是一杯咖啡要价六百日元的地方。在店的里面,我们在间接照明能照得到的,稍暗的位置上坐下。他点了热柠檬汁,我点了热咖啡。在饮料端上来后我结束闲聊,开始问他。“首先,什么都可以,能告诉我你对他们两人的印象吗?在加藤同学看来,岸谷同学和菅原同学给人什么感觉?”我先从这一点开始问,然后加藤同学小声说了“是”。姑且先从容易回答的问题开始询问。虽然对菅原拓有性格恶劣这样的模糊印象,但我想实际确认一下。而且,我也不知道昌也在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小昌,啊,就是岸谷昌也的外号,那家伙用一句话来说就是非常受欢迎。要是有什么活动毫无疑问都是由他来组织,而且成绩也比我们高出一截。所以,大家都很捧那家伙。啊啊,当然我也很敬仰他。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是欺凌的被害者。感觉不管是加害者还是被害者,他都是跟欺凌这种事无缘的。”“嗯嗯,不愧是他。”这跟预想的一样。跟昌也在家时的感觉没什么两样。“那菅原同学呢?”我继续问道。结果加藤同学皱起眉头,慢慢说道。“恩,不,菅原他……怎么说呢。阴沉的家伙,也说不上,应该说是不开朗。被讨厌,好像也没这回事,总之就是没有存在感。大概,是教室里最不显眼的人了。”“恩?”出乎意料。根据从新闻和学校那里听到的信息,他应该是更加傲慢嚣张,性格乖僻的初中生才对。我伸手,打断了加藤同学的话后,说道。“不起眼是什么意思?跟媒体说的恶魔不一样吗?”“啊,他的确很可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不是什么不良的学生。头脑不好,运动也不行。是午休时一个人静静地读着漫画和小说的那类人。”“还有……其他的吗?”“对了,还有,看起来对周围的人都不关心。应该说,从根本上就对别人没有兴趣。就算跟他说话也只会被无视。跟对人恐惧症不太一样。所以说,他可能真的是恶魔。给人感觉很恶心。”在那之后加藤同学多次强调了菅原拓的“恶心”,然后喝了一口热柠檬汁润喉。在这期间,我看着笔记本,回想着对方描述的菅原和我所知道的菅原形象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菅原拓是恶魔才对,是会嚣张地说出【就凭你们是阻止不了革命的】这种话的家伙。但是,真的是不起眼的人吗?这个落差是怎么回事?这一点让人很在意。但是,推理留到后面——现在是正题。我只简单作了下笔记,然后深呼吸,把氧气送到大脑后,决意一定要把事件的真相弄清楚。集中精神之后,我重新握起圆珠笔,然后开口:“那么……能告诉我欺凌的事吗?”可是,跟干劲满满的我相比,加藤同学的反应很暧昧。他很抱歉似的回答。“……我不太清楚,欺凌的事。”低着头,加藤同学嘟囔着说。“怎么回事?你是说菅原同学用水壶打人之后的一个月里,从表面上看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我试着用更加具体的问题问他。但是,他再一次摇头。“不,不是的。那段时间也包含在内,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知道。不管是在察觉到欺凌的存在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一个人亲眼看到过欺凌。”“…………诶?”手里笔记本差一点就掉下来。但是,勉强让我给抓住了。我从桌子上探出身子看着加藤同学的脸。然后茫然地提出质问。“什么意思?网上的投稿,内容可是写着被强迫吃蜜蜂的尸体,后背被用针刺……”“我说了,谁都没有目击到这些。别说看见了,就连有谁被欺凌的感觉都没有。在那些内容被传到网上之前,不对,就算传到网上成为话题之后也没有察觉到。直到菅原用水壶殴打了昌也之前,班里所有人没有一个注意欺凌的存在。”“……”怎么回事?连我都混乱了。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个人欺负四个受欢迎的人?这种事有可能吗?太荒唐了。受欢迎的人哪怕是只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同学马上就会担心的,他们之中能商量的人应该有很多才对。这是不可能的事。总觉得有点生气,我把放在旁边的砂糖拿了两颗放进咖啡里。虽然会变得很甜,不过没关系,我本来就是甜食党。这样至少能让思维变得清晰一点。我喝了一口咖啡后,问加藤同学。“……真的,有欺凌吗?”“有一点点欺凌的痕迹,所以可能有。小昌的运动服也曾经被谁给剪烂过……”“痕迹,是吗?”“而且小昌,小俊,小隆,浩二他们四人都表示说被欺凌,菅原也承认了……加害者和被害者都这么说了,我觉得应该是有的。”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叹气了。还以为能稍微接近真相呢,彻底失败了啊。当然了,这不是加藤同学的错。但是,有点气馁了。这样一来被害者家里,电脑邮件,还有手机上都没有任何线索了。难怪警察和学校也都举手投降了。毕竟找不到菅原拓把昌也逼入绝境的决定性证据。既然加藤同学对欺凌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话题上就没什么好问的了。之后就只有确认事项而已。感觉就跟作战败处理的投手似的。我向加藤同学询问事先写在笔记本上的问题。“那个,那么,请告诉我伤害事件之后,就是菅原用水壶殴打岸谷同学之后的事情。据说,菅原同学好像被孤立了。”“嘛,虽说菅原本来就是孤立的。啊,不过,他好像反过来被一些女生欺负了。毕竟触怒了小昌的粉丝,或者说是朋友吧。不过比起这个,更加痛苦的还是那个吧,电视台就会播这些学校不光彩的事……”“恩?不光彩的事?”然后,加藤同学难以启齿的说道。“菅原整整一个星期,被要求下跪,然后周游学校示众。”再一次,我只能发出“哈?”这个字,然后僵直在那里。对这件事,我完全不知情。出乎意料的信息。不对,我应该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件事。说是,学校和监护人对菅原拓施以了严厉的惩罚。但是,没有人跟我说过是这般严酷,不正的惩罚。“听说这些都是学校和监护人决定的。整整一个星期,在午休的时候,从三年级到一年级的教室,逐个去下跪。有点惨吧。让欺凌的主谋在全校学生面前游街示众。”“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不,把加藤同学知道的告诉我就可以了。”“大概,是害怕菅原吧?毕竟在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欺凌了四名同班同学。而且只要全校学生都记住了菅原的样子,大家就可以一起监视菅原了。”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能理解让学生们来监视菅原,监视老师们看不见的欺凌。但有必要在校内下跪示众吗?这合理吗?这未免也太过——。“拜托你告诉我后续,”压抑住自己着急的情绪,我问道:“然后,从下跪到昌也,啊,到岸谷同学自杀期间发生了什么?”“没什么特别的。只知道小昌的样子越来越奇怪了。感觉,好像在躲避人。也不怎么笑了。”“是因为菅原同学做了什么吗?”“都说了谁也不知道……大家都显然是小昌的同伴,菅原的敌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昌就是坏掉了。只可能是菅原做了什么……”坏掉了,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形容,但我没有性急到会在这时候发脾气。我继续提问。“看到这些周围的人是怎么处理的?”“当然,是担心了。菅原造成的红斑看起来很痛。大家都欺负菅原,尽力让昌也他们远离菅原,学校里全部人都庇护着昌也,和菅原对抗。”“全部……真的没有站在菅原这一边的吗?”“不,不是,这么说也有点过头了。一定,也有几个人会同情菅原那家伙吧。”同情?对菅原?我试着问了:“为什么?”口吻稍微强硬了点,真是抱歉。我有种预感就快要问道什么重大的事情了。加藤同学难以启齿地低下了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高年级学生和低年级学生,说不定会这么想。菅原的下跪冲击力太强了,有些人误解了也不会很奇怪。况且,我们年级以外本来就有一些人不喜欢小昌。”“恩,为什么讨厌岸谷同学?”然后加藤同学说道。“小昌的母亲,在学校挺出名的。就是,经常上新闻的那个怪兽家长。经常对课程的内容,考试的评分方式这些抱怨不满。知道这个情况的人都挺厌恶的。”这种事,听都没听说过!“……岸谷同学的母亲那么过分吗?”我尽可能,扼杀住自己的感情说道。今天的听证,总是这样。“恩,因为,她是PTA的副会长吧?好像小昌自己也很讨厌她。老师批评小昌忘带东西就抱怨,有一点擦伤也抱怨。那擦伤明明可以肯定是在家里弄的,却推到体育课头上。虽然小昌也会隐瞒她学校的事,不过一旦被她找到什么借口就会跑来抱怨学校。”“……这样,啊。”然后,我得到了这些震撼性的信息。感觉嘴里一下子变得干渴。至少,在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母亲还是很普通的。我升上大学离开老家的三年里,母亲的性格骤变了。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几个小时前,坐在桌前,满脸是对菅原拓怨念的母亲。然后我确信了。让菅原拓下跪示众的就是母亲。化身怪兽的母亲对他施以了过分的惩罚。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的关键在母亲身上?必须去问她。去母亲的身边。在这次事件中,她牵扯很深,不可能只是普通的相关人士。而且,更重要的是,我自身的问题。我对加藤同学道了谢,离开了座位。然后,他最后,对我问道。“那个,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中途,你的样子变得很奇怪。”“没事的,你什么都不用在意。姐姐我五分钟一次,会变得很奇怪。”“啊,是吗……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你在调查这个事件吧。那么,你应该知道有关小昌女朋友的事了吧?有什么新闻没有报道出来的消息吗?”我把包包背到肩上说道。“没有,只知道岸谷同学自杀三天前,她从楼梯摔了下来……现在还没恢复意识吧?”“是……我也是,只知道一点而已。有人说犯人是菅原拓,不过菅原那个时候正在职员室里被训斥……”没错,因为不知道这跟昌也的事件有什么联系,所以我先往后放一放了,但谜团还有很多。昌也的恋人,在昌也自杀的三天前从学校的楼梯滚落,失去了意识。可以说是昌也自杀的其中一个原因,但这也有可能只是事故。总而言之,我最优先调查的是昌也的事。我再次跟他道谢后,离开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因为思绪还没有理清。本来想要的关于欺凌的线索没有得到,却意想不到地收获了重大的信息。菅原所受的下跪示众的处罚,还有变成怪兽家长的,我和昌也的母亲。所以,为了整理信息,我去了高中时代常去的服装店,还有非常喜欢的面包店等等,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前的商业设施闲逛。感觉每迈出一步场所也跟着改变,连自己都怀疑有没有笔直地往前走。咦?南边是哪一边?让我恢复正常的,是纱世打来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那一瞬间,我就把从加藤同学那里听说的事情全都告诉她。纱世默默地听完后,用平静的声音担心地问我【真的没事吗?】“没事。说出来后轻松多了。”我回答说。“修复结束,开始启动。”【还能这样犯傻应该是没事了。】“我可能不适合作侦探。头脑已经混乱得不行了。”【那种事公元前就知道了。然后呢,下一个就是你母亲了吧。】纱世冷静地对我提出接下来的意见。“……”但是,我没办法马上同意。【香苗,怎么了?】“……没有,没什么事。恩,可能妈妈有什么事瞒着我。不然的话,不会作出下跪示众这种脱离常轨的惩罚。”我深深地点了头。谜团还有很多。——伤害事件前,没都没有察觉到的欺凌。——伤害事件后,因为下跪而受到全校学生注目的菅原。——还有,自杀的昌也。即便如此,我也正渐渐接近事情的真相。只要不断解开谜团就可以了。有了跟加藤同学的联系,从这一点展开调查也行。既然母亲跟事件牵扯很深,从这里入手也可以。从各种联系中逼近谜团。【虽然只有一点,但事件在渐渐浮出水面。香苗,这种时候你更要努力。】纱世的鼓舞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老实说,我拼命装出很有精神的样子,但背后,却抱有挥之不去的不安。每接近真相一步,我的内心就会渐渐孕育出不该存在的感情。只能努力想着不能去在意它。关于事件,每知道一点,昌也的事情每了解多一点,我——没用的姐姐就会——“恩,我会加油的。”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下定了决心。“这是为了昌也。”想着不安的事情只会没完没了。【恩,气势不错。】青梅竹马满意地笑了。【但是,在那之前。】然后,这是纱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香苗,照片发给我,照片。】“恩?”【昌也,和被欺凌的朋友,还有菅原拓的照片。集体合影或是别的什么应该有吧?我想看看。在欺凌这个问题上外表也很重要吧?】“啊啊,对啊。你等一下。我先挂了。”我把照片发给纱世。昌也和朋友一起欢笑的照片,还有,在集体合影的角落里一脸无聊地看着镜头的菅原的照片。虽然不是刻意的,但我把两张对比差别很大的照片发了过去。纱世很快就有了回应。接起电话,她用跟平时相差甚远的严肃语气说了一句话。就是,【我见过他。】这句话。当然,我问她见过谁。然后,纱世回答了。【我,跟菅原拓见过面。】也就是说,她也真正地被卷进来了。卷进菅原拓的革命战争里。 内脏破裂的猫的尸体被送我家,是第二天的事了。伴随着【革命会向前推进】的留言。果然,那个开始了。慢慢地。但确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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