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革命

我对石川同学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了。

结果,石川同学究竟为什么要在天文馆哭呢,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身上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要是我仅凭好奇心地深入的话,或许就会落得让一切都支离破碎的下场吧。

所以我没有深究,就这样离开了。其实就是逃跑了。

因为我不想受伤。

人渣啊。

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此时此刻的行动,再适合不过了。

允许我辩解一下的话,其实我也不是从以前开始就这样的。

一年前。

我曾经跟昌也搭乘过同一辆巴士。

岸谷昌也。既天才又有人气。从中学一年级的四月份开始就成为了班级里的中心人物,不论男女,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诸多人的笑容。而且那时候正值体育祭,他作为接力赛中最后一棒的选手华丽地取得了逆转性的胜利,“一班里有个昌也”这种传闻更是几乎人尽皆知,完全是人气的顶峰时期。究竟是谁想出这句没品味的传言的啊?是笨蛋吗?

但即便是我,也对他十分敬佩。不仅是十分,应该说是成百上千分。这种文武双全的人,在我这种文物皆废的人眼中本该是嫉妒的对象,可他是例外。要是蔑视昌也,就感觉连蔑视他的自己都会显得非常渺小。他就是这样的别具一格。

而我正好在巴士上坐在这样的昌也的隔壁。

“噢,菅原。你就坐我隔壁的位置上吧。”

在他清爽的整发液的味道的包围之下,我坐在了他的隔壁。之后他很自然地,在我看来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地谈论起了同班同学的事情来。

也就是说,他是在跟我说话。

“说起来,我很少跟菅原你说话呢。似乎从入学式以来就没什么接点的样子。”

“啊啊,是这样呢。”

他的语调实在是太过随意,让我下意识地就回答了他。好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让我不能无视他似的。

“对吧?啊啊,真是有够稀奇的呢。毕竟小组也没有分到一起,而且菅原你一到放学和午休的时候就会立马不见人影了。今天也是,我的社团偶然休息,这才跟你说上话了。”

“嘛,反正我就是那种似乎马上就会消失的虚幻存在吧。”

“别擅自消失啊。这世上还有人想一直跟你说话呢。”

“那人是在哪个星球上的?”

“就在地球上啊。喂,你那算什么回答啊。你平常都在想些什么?”

“非洲的饥饿儿童之类的。”

“哦、哦哦。不明觉厉啊。”

我总不能把自己明明身为世上算得上先进国家的国民、却总想着诅咒之类的事情说出口。

但昌也误认为我是对国际开发之类的事情进行着历史性的考察,了解般地点了点头。

“你真厉害。我有点对你刮目相看了。你从中学就开始考虑这种大问题了啊。诺贝尔奖一定都是被像你这样的家伙拿走的。嗯。”

“岸谷同学你太在意细节了。听说你看到拿筷子的方法不对的人就会很不爽,这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姐姐太不拘小节了吧,让我变得超级婆妈的。这算是洁癖?反正性格就有点怪了。”

正当我觉得“那还真是麻烦”的时候,又注意到了某件事。

我正很普通地跟同班同学交谈着。虽然在旁人看来是件极其理所当然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十分异常的。

所以我一直注视着昌也。他则是感到有些奇怪地歪着头。但我继续盯着他看。我不禁觉得几秒前发生的事情都有点不可信起来了。我把他的鼻子、眼睛、耳朵、嘴角、头发、痣,全都看过一遍之后,终于理解了。像这样对他人感兴趣,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呢?

他,岸谷昌也,拥有着特别的力量。

能够吸引人的、某种绝对性的、甚至可说是与生俱来才能。

“喂,怎么了?难道你能看见背后灵什么的吗?”

直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前,我都一直带呆呆地看着他。我就是被他身上的才能压倒到这种地步。准确地说,是我对这种能够感知他人才能的体验感到非常惊讶。

就像是遇上了异世界的人一样。

如果我是那种连垃圾都算不上的人,那么昌也就是与生俱来的天才。

跟昌也在巴士上说过话之后的两个月期间,我恢复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

如果有人跟我搭话、我会努力回答,在吃着学校配餐的时候也试着跟坐在眼前的女孩子说话。上课更是会认真做笔记,也没有忘记做作业、总是按时上交。

我大概是对昌也十分妒忌、十分羡慕、又十分尊敬吧。与他相遇给我带来的冲击就是这么强烈。

嘛、正如上述所说,这也只持续了两个月就结束了。

“就算是人间力测试的得分很高,但因此得意洋洋的家伙也真讨厌。”

午休,在教室的一角,我偷听到的一句女孩子之间的杂谈正是其契机。

或许是看到我当时正在看书,她们对我毫不在意地继续谈了下去。

“特别是三班里啊,听说还有人随便看其他人答题卡的哦。”

“你说答题卡,是指人间力测试的答题卡?呜哇,绝对会得到很高的名次吧?”

“没错没错。年级12位呢。像是在显摆似的,真让人不爽——”

“咦?名字呢?”

“是一个叫石川琴海的天然呆。你认识吗?”

她们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八卦渐渐升级,最后竟然有人提出“要不要去骚扰一下她?”。

那个人这样随意地说出了残酷的话语,让我不禁猛地后背一凉。

所以我反射性地站了起来。之后向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她们靠近了一步。老实说,她们向我看过来的视线让我感到十分恐怖。那是从孩提时代开始,就一直倾注在我身上的侮蔑眼神。

搞不好我内心深处还是想要摆脱人渣的身份,成为昌也那样的英雄也说不定。

“你们真是差劲。”我挤出勇气说出了这些话。“仅仅只是听到了传闻而已,竟然就想出了那样荒唐的计划啊。真不像样。”

听到我这么说,她们捏住了西装外套的边缘,顶着一脸想说什么似的表情,但因为越来越多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们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我也是想跟恶作斗争的。

(虽然很紧张,但也好好说出来了……这样大家或许会接受我呢。)

我这样乐观地想道。

我在原地深呼吸了一次,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算继续看书。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自那之后过了几天,就开始了第二学期末的人间力测试。

第一学期,我在人间力测试中排297位。

第二学期,则是345位。

这成绩几乎已经算是最后几名了。没想到排名竟然会下降,我单手拿着答题卡,就这样发呆了好一会儿。

正当我在教室的一角里看着自己的分数的时候,背后有某个男生就向我走了过来。

他从旁边歪着头,像是在偷看着我的答题卡一样,我也反射性地向他看了过去。对方是正向我投来同情视线的加藤幸太同学。

“果然下降了啊……”他这样说道。“有蛮多人被事先打点过了哦。说绝对不要投票给菅原。”

这可真多谢你告诉我了。

或许是对我没什么反应感到不可思议吧,加藤同学还特地给我解释道。

“瞧,你前一阵子不是骂了女生吗?那件事触到了她们的逆鳞,一些有的没的传言就传开来了。什么‘偷看女厕所’、‘想要摸人家的身体’之类的。”

“理由就是那个……?”

“嗯。”

“哦……真够无聊的。”

“对吧。但是,我也能明白她们的心情。那种想要骚扰人间力测试的上位者的心情……”加藤同学怜悯般地说道。“所以我也不会再跟菅原你说话了。也不想被菅原你卷进去……就这样啦。”

说完,加藤同学便像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我说过话一样,快步地离开了。

他的这种行动,让我终于理解了。

原来如此。我的加油努力,似乎只是些滑稽悲惨又无药可救的荒唐玩意儿而已。本以为自己是在月夜的湖里华丽地自由泳了一番,怎料其实却只像是在水潭里挣扎的弃犬而已。

结果,我只能招来他人的反感。

所以,我再次放弃了努力。我这种人加油了又有什么意义。我应该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起眼地,以一介草民的身份生活下去。

映入我眼中的他人,再次失去了色彩。

最后制止了其他人对石川同学找茬的人,是昌也。真让人打心底尊敬他啊。我所谓的勇气只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除此之外没有一点意义。

这件事让我学到了两个教训。

一、我成不了昌也那样的人。

二、人渣的生活很轻松。

就此,我再次对其他人的事情感到无所谓了起来。

我决定就作为一个人渣生活下去了。

本该如此的。

“I同学究竟在烦恼些什么?”

我想了她之所以会哭泣的理由想了快两天,结果还是没有半点头绪,应该说,是不可能有头绪,只有无聊的妄想在脑海中不断膨胀。无穷无尽,一如既往。

我虽然有两个月左右恢复正常过,但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以后,我都是人渣。她和我所居住的世界本就不一样。昌也和我的关系也跟异世界里的人一样。

所以,我便向或许能够依靠的友人·小苏发问了。我在无人的房间中等待着他的回答。

【啊?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她。你要是想跟我商量的话,就把事情说具体一点吧。】

但结果还是靠不住。因为我不想跟他说详细情况。似乎是有一股倔劲儿,让我别嘴巴收不住地跟其他人说石川同学的事情一样。

小苏给我发了个受不了地叹息的颜文字。

【你的性格还真麻烦。我唯一能够说的,就只有‘你非常在意她’这一句话而已了。】

“果然像是这样吗?”

【没错,你看起来挺迷恋她的。说可爱倒也挺可爱就是了。】

我甚至没想说什么去反驳他。‘似乎挺迷恋’,说正中红心倒也挺正中红心的。

【但我不会说什么的。你看着办吧。】紧接着,小苏就在画面上回复了我一行字。【不管你是人渣,还是不在意其他人的评价,不都是因为你不会因此受伤吗?放着做到一半的人渣不做,反倒去猜测她的心思的话,受伤的只会是你而已。中立地说句,她会对你感兴趣的可能性很低。你想想,至今为止有人喜欢过要外表没外表、要社交没社交、要运动能力没运动能力、要学习成绩也没有学习成绩的你吗?】

我没能打字回复。又想起了一年前愚蠢的努力。

在此期间,小苏也在毫不留情地发表回复。

【你该下定决心了,菅原同学。是要为了她而改变自己、变得帅气,即便如此还能保持自己的个性,拿下女孩子的兴趣点……你要是能选择这样的生存方式,完全就走遍天下都不怕了。但是,你都没有去做这样的努力,还擅自期待她会喜欢上你,这样对她是很失礼的。】

“……”

【选择吧。是要做人渣,还是做个真正的人类。】

这样的选择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知道对方说的是正确的。但是,这对我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实感,只会让不知所措而已。

我感到有些窒息,关闭了聊天窗口。真不该找他商量的。

我自顾自地说服了自己,从电脑前离开了。

之后,我一个人思考着。

石川琴海正烦恼着。

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不,在此之前,我是想对她做什么的呢?小苏用一句“该下决心了,菅原君”来逼迫我,但他究竟又想问什么呢。

“呃,咦?”

这时候,我歪了歪脑袋。

“我有把自己的本名告诉过小苏吗?”

不管了。

就算小苏不说,我也是知道的。

要是不在意周围的视线,心灵这样的东西就能保持平稳。那就是人间力测试排名369位的、宿命一样的东西。

只要无视其他人,就不会受伤。

人渣是很轻松的。

我对这种事有着痛彻的理解。

所以在学校的垃圾场附近哭泣的她,我也应该将其无视,自顾自地走过去就好了。因为我那时候在三楼。就算她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里,我也应该无视、然后走掉才是。竟然还特意跑到她身边,真是太傻了。

可我没能无视她。

没错,我恐怕是喜欢石川琴海的。

我明明只是个半桶水的人渣。但她那一句“真羡慕”的肯定话语,却让我就这样迷上了她。

被她在垃圾场分尸的,是个海豚的玩偶。那是个正好手掌大小的粉色哺乳类动物。我还记得它被挂在石川同学的包上,每走一步都跟着一起颤颤悠悠的样子。但它现在被分成了两半,充填在内侧犹如内脏般的棉花也飞了出来。真可怜。而石川同学正拿着剪刀,无数次地戳弄着它的截断面。

一开始我站在她旁边的时候,石川同学就像小动物一样颤抖着向后跳了一步。但发现是我之后,她就放心似的、带着眼泪地说了句“什么啊,原来是菅原同学”。或许是觉得被我看到了也没关系吧。

“别吓我啊。真被你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听到我这么开门见山地问,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很快又打岔似的恢复成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老实回答我说:“只是在处理讨厌的东西而已。”

“你说讨厌……”

我把视线放到了被撕裂的海豚身上。那本该是她一直都很喜爱的宝贝才对。

但就在我面前,她的剪刀依旧毫不留情地戳弄着玩偶。

“人生真是不如意之事有十之八九啊。虽然要是有读懂人心的超能力会有点恐怖,但这样就会很轻松了。”石川同学一边说着,手上也没停下来。“那我就不用做这种事情了。”

我点点头。

“是啊。要是能读懂人心的话,确实就能变成有钱人,人生也会过得很轻松。”

“咦。不不,我说的可不是钱啊。”

“开玩笑的。”

“啊哈哈,菅原同学还会开玩笑啊。”

对话到此中断,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就像是把话语都弄丢了似的。在“想要说些漂亮话让她尊敬”、“想要被她喜欢”这种自顾自的欲望漩涡面前,我连一丢丢能安慰她的方法都想不出来。

正当我像个稻草人似的呆站在原地的时候,她就把剪刀丢在了地上。而后整个人也软倒般地坐了下去,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都瞒着我。”

她说道。

“都瞒着我。大家都瞒着我!大家都秘密地瞒着我,嘲笑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他们蔑视着无知的我,背地里拿这件事当谈资。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明明以为大家的关系都挺好的。”

“……”

“我好辛苦。人间力测试的排名绝对下降了。他们瞒着我的应该就是这件事了吧?不想跟我这种人共享秘密对吧?我算是被舍弃了。”

“比起学习能力测试下降一百名,”我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你更不愿意看到人间力测试的排名下降十名对吧。”

“当然了啊……因为,朋友是很沉重的……沉重得都快把我压垮了。”

说完,她就捡起了剪刀,再次专心致志地撕裂起玩偶来。

“大家都这么说。不管是父母、老师、漫画还是动画,都笑眯眯地歌颂着‘要重视朋友’。就算脑子不聪明,也要珍惜朋友什么的。就算力量很强、到最后最重要的还是朋友什么的。这么一来!要是周围都说‘不想跟你做朋友’来否定你的话——作为一个人来说就算没救了。人间力测试——就是这样的指标。”

“啊啊,是吗。”

“为什么我非得遇到这种事不可?被人分等级、被嫉妒、被鄙视、全部!我已经受够了。完全不想引人注目。我……”她倾诉般地不绝说道,“害怕又像去年那样被人骚扰啊……”

“……”

“我讨厌被人那样恶意对待。不管是遭人白眼、还是当面被人咋舌……人间力测试的排名下降了,她们会幸灾乐祸吗?会蔑视我吗……那真让我难受。”

石川同学发出了幼儿般软弱的声音。

看到她这幅模样,我心里冒出了一丝不满。

“我知道的……”

我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声。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传到石川同学耳中,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石川同学,我是知道的。我曾挤出仅有的勇气、直面过那种恶意。虽然你大概一点儿都没注意到。

一股焦躁地想要告诉她的感情在我心中卷起了漩涡。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胸口不禁一阵疼痛。但看到石川同学被划伤了好几处的双手,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应该是因为使用剪刀的方法太过乱来,把手给划伤了吧。而且石川同学太过不管不顾,导致手上的细小伤口非但没有愈合,还渐渐地把她的掌心都染红了。

我看着她的双手,揪着自己的胸口,用手指确认过心脏的鼓动之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放弃吧。”

我说出了这句早就满溢到嘴边的话。

“人渣不也挺不错的吗。被讨厌那就被讨厌好了。干脆直接就这样变成畏惧他人的家里蹲好了。把朋友什么的无视掉吧。这么一来就能活得很轻松了。”

“我没办法。”听到我这番话,她表情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在这十四年里,一直都像小丑一样笑着、开着玩笑、装着傻,模仿着朋友的行为举止活过来的。”

“但再这么下去的话,石川同学就要坏掉了。说很羡慕我的人不是石川同学吗?我很担心你。”我说到这里有些犹豫了起来。但马上又硬下心来说道。“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看到你再受苦了。”

我尽全力地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了她。我感觉自己的脸变得从未有过地热,几乎都想让我马上一脑袋扎进冷水里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所以便把视线移到了她身上。

石川同学铰剪着玩偶的手有那么一瞬间停了下来。虽然马上又重新动起了剪刀,但被我夺过来扔到垃圾堆里之后,她就只是在原地抱着膝盖不动而已。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甚至要让人以为她睡着了。

运动场的方向传来了棒球部的呐喊声,体育馆的方向也传来了篮球部运球的声音,但就在听不见这些声音的空间里,我们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也坐到了石川同学身旁,因为没什么好看的,所以只好眺望着天空。真是乌云密布的天空啊。就像我的青春一样。啊啊,可恶。

在那之后过了大概三分钟吧。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一开始只是轻声倾诉般的喃喃道“真羡慕菅原同学……”,而后又破罐破摔地说了一句:“但是,我完全不羡慕。”

正当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地愣在原地的时候,她就站了起来。又向我投来了怜悯般的视线,开口道。

“我怎么可能羡慕你呢。因为,你可是菅原同学哦?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可能会有人羡慕你的。既没有人气,学习成绩和运动都不行,有谁会羡慕菅原同学你?”

“可刚才石川同学你说……”

“是有那么想过。但我搞错了。因为菅原同学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轻松啊。一直都是一副很辛苦的样子。真是地狱呢。”

她说完又哭了出来,离开了我的身边。

“再见,菅原同学。”

我无话可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轻描淡写地就被甩了的恶心宅男兼交流障碍童贞垃圾混账,菅原同学尽管没有羞愧而死,但也不想就这样直接回家。既想跑到卡拉OK嚎叫,又想跑到超市的副食品区随手抓一个店员,撂下一句“我会付钱的,把所有东西都扔掉吧”来拜托对方办事。石川同学那句话的威力已经足以折断我的内心。

“没想到竟然会被人那么残酷地拒绝啊!”

就算是我,感觉也要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正因为会这样,所以我才不想回到正常人的状态。果然还是不被他人期待的人渣活法更适合我。不管是一年前,还是半年前,以及现在,都让人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自地球诞生以来,不是有数量像星星那么多的生物交尾过了吗!为什么只有我例外啊!”

我一如既往地咕哝着这种无药可救的人的发言,在购物中心的食品区域里穿刺着鸡肉。放在我面前的,是大量美乃滋挤到从盘子里满溢出来的炸鸡块。我一个人包场般地坐在了能容纳六个人的沙发卡座里,拷问般地不断往胃里塞着满是油脂的块状物。味道根本尝不出来。我仅仅只是怨恨般地喃喃,不断地诅咒着世界而已。

真庆幸自己没有超能力。要是有的话,我大概会把人类的三分之一都给大卸八块了吧。

我一边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用牙签胡乱地戳弄着鸡肉。

“哟,少年。”

这时候,我面前忽然响起了一把声音。

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位颇为高挑的女性。虽然不知道是大学生还是社会青年,但看起来挺年轻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那不像日本人的修长双腿,而当我把视线往上移,就看到了她十分有气场的锐利眼角。

“那、那个……”看她表情这么严肃,我也终于理解了。免得麻烦,我还是先道个歉吧。“对、对不起。这个地方一直被我占着。我马上就移开。”

“不不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吗?”http://d.hiphotos.baidu.com/image/pic/item/35a85edf8db1cb13e205e4edda54564e93584be4.jpg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凶恶,坐在了我的对面。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吧?

“只是有些担心而已。看你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啊。”

“啥?”

“看到有个男子中学生哭得一塌糊涂,实在是很难让人放着不管啊。”

我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马上就摸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水分。甚至还感觉有些黏黏的。恐怕我哭得连往镜子里看一眼都会吓一跳吧。

“吃吧。”那位女性说着向我递来了一个可丽饼。被粉色包装纸裹着的饼皮里面塞满了草莓。“流失了那么多盐分,应该会想吃点甜的吧?”

眼看着可丽饼里面的生奶油都快蹭到我的衣服上了,我只得慌忙接了过来。向她道过谢之后,我简单地解释道。

“原因只是随处可见的失恋而已。”

虽然无视她也可以,但这解释也权当是可丽饼的谢礼了。

“纸上谈兵倒简单。就是实践的方法搞错了。”

“噢,还挺纯爱的嘛。”

“不,一点都不纯。因为少有异性跟自己说话,所以对方跟我说了一两次话就让我洋洋得意了,于是兴冲冲地跟对方告白结果被甩,就是这样。说出来也只会觉得滑稽而已。”

“喔。”她也很没有兴趣似的附和了一声。“说起来,你正在吃的这个炸鸡块,似乎卖得一点都不好哦。因为菜单里只有拉面就太单调了,所以店长才开发了这个,结果完全没有人气。”

“这样哦……”

“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天都过来吃东西,所以店长跟我抱怨过这事儿来着。说喜欢这炸鸡块还每天跑来吃的人,似乎就只有我了。”

“哦。”

“所以今天能遇到吃这种炸鸡块的同伴,真的很让人开心哦。都想谢天谢地了。”

她一边说着,视线也一边游移在我的脸和食物上面,交涉道。“作为友好的证明,我能吃一个炸鸡块吗?”结果还是要收利息吗。我把牙签递给她,她就戳起了一块满是美乃滋的炸鸡块放到了嘴里。

她满足般地点点头,用放在桌面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巴,又开口说了句“总而言之啊”地补充道。

“不管是动机不纯还是结果悲惨,这全都不是没有意义的。我很喜欢这种炸鸡块,也因此遇到了同类。不管店长再怎么说自己炸鸡块很失败,这个事实也是不会变的。所以啊,你就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了。”

她似乎就是想告诉我这句话。虽然不是不明白,但仔细想想这理论就感觉到处都是破绽。

“虽然很感谢你鼓励我……但很遗憾,我身上可没有这么美妙的东西。比如硬是把人家的炸鸡块抢来吃什么的。”

“说枪也太难听了吧。你要说这是同伴的证明才对。”

“总而言之,我身上并没有那么有价值的东西。”

“嘿。你不觉得自己为失恋而嚎啕大哭这件事就已经很有价值了吗?”

她若无其事地、平平淡淡地就这样问了我。

但回答却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这十四年来,我都没有被人期待过。”我是这么说的。“学习成绩和运动都不行,跟不上朋友的话题,做什么都得不到表扬,也不想受伤,就也没有对他人有过任何期待地活到现在了。这样的我还能自私地期待他人吗?”

“我对你的动机和过程又没有兴趣。只是为你的勇气干杯而已。”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就蹭地站了起来。好想赶快离开这里。

“……剩下的那些,你可以全部吃掉没关系。”

“嗯?可以吗?还剩挺多的哦?”

“没关系……不过,可丽饼我就拿走了。”

我忽然又有些在意地问了句。

“你是小苏吗?”

“啊、呃、什么?我的名字是纱世哦。”

果然是我搞错了。这也是当然的。那个人才不会像眼前这个女性一样,对我说些温柔的话呢。

我对她道了个谢之后就离开了。

我对石川同学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了。

但是,只有这个我是清楚的。

石川同学过去曾经被骚扰过。害怕太过出头而引人注目。而且即便如此还是拿出勇气,跟孤零零的我说话。

我确实动机不纯。脑子里满是性欲,还想象着她不知道自慰了多少次。我是个跟纯爱风马牛不相及的、垃圾般无药可救的男子中学生。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她能露出笑容,还是想要守护那个颤抖着哭泣的石川同学,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我现在的这种感情、不管是谁、即便是我本人,都无法否定。

所以,我决定发起革命。

“我要变得幸福起来。”

离开购物中心时,世界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殷虹。虽然天空还是乌云密布,但云层的背面却像是混入了颜料似的改变了颜色。在一片燃烧般的景色之中,我就这样走在了道路的正中央。渐渐开始变冷的风摇晃着我的头发。

而后,我将想到的事情说出了口。

“就用人渣的身份变得幸福起来吧。就算人间力测试排名倒数第一,也试着经常把脱线的笑容挂在嘴边好了。发展中国家也会高高在上地拼命募集资金,因为讨厌被迁怒、所以就不要给人添麻烦;在被欺压排挤的压力之中也要傻子似的不看气氛;幸福得人人都诅咒我不幸;即便全世界都想把我关进牢里,我也不去犯罪,就这样试着快乐地活下去吧。”

就把这次的哭泣当做是最后一次吧。

我已经决定要向着幸福的道路前进了。我将最后一小块可丽饼塞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然后,我要创造出能让石川同学、以及其他同学都能够欢笑的教室。要让人知道、即便人渣也是能获得幸福的。如果石川同学说学校是地狱的话,那就把地狱给破坏掉吧。我要把人间力测试——给破坏掉。”

我想起了那间狭窄的教室。想起了昌也、二宫同学、濑户口同学、木室同学、津田同学、渡部同学、石川同学、加藤同学,还有那些朋友们。

而后,我下定了决心。

“我要成为真真正正的人渣。”

这就是菅原拓一生难得的决心。

好了,先来复习一下之前说过的话吧。

要是你说已经忘记了的话,我也不介意再说一次,那就是推荐你在看我的故事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去嘲笑”。仅此一言蔽之。

所以,尽管蔑视我这肤浅的中学生的希望、梦想吧。敬请随意。

要是这时候有人阻止了我的话,故事的结尾应该会有很大的不同吧。

但我已经决定要进行革命战争了。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即便被一切放逐,与全世界的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第五章、最大幸福 “我见过菅原” 纱世对于菅原的所有认知就是那个家伙因为失恋而哭了。她偶尔回老家的时候,碰到过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好像是发生在昌也自杀前一个半月的事。这两件事情之间到底有多少关联,她至今也毫无头绪。失恋了就为泄愤而欺负别人?不是吧。要是这件事情这么简单的话,应该更让人轻松才对。第一,时间对不上。 一个人就能控制包括昌也在内的四个中学生的手段。 没有人证的恶意欺凌事件。 应该被监视起来的菅原拓。 遗书、浏览记录、伤害事件、巡回下跪、网上发帖,为什么越是把这些列举出来,谜团越是层出不穷。 而且,背后存在一种叫人间力测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教育制度。 “但是,我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听听我们的母亲,岸谷明音的想法。她比谁都更了解伤害事件后昌也的情况,而且是一直监视着菅原拓的人。 意外的,对于母亲,我知之甚少。 高中毕业后,她在一家中小企业从事事务方面的工作,于此期间认识了一位比她年长的男人并在23岁的时候结婚了。在迎来26岁生日的同时,买了憧憬已久的房子,生下了我。就这样不久便过上了可谓是人生巅峰一般幸福快乐的日子。然而,六年后,在昌也即将出生的时候父亲因为事故去世了。 从那以后,在外祖父母的帮助下她一边兼职一边抚养我和昌也。虽然父亲留下的财产足够支撑到我们大学毕业,但是她似乎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白依旧努力工作着。对接下来的事情我都有记忆,她有时很严格,有时又很温柔,总之,她就像是一位无处不在的伟大的母亲。 而后,十年的光景过去了,作为长女的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在此之后的三年间,我并不是很了解她的事情。因为我也只是在年末,盂兰盆节才会回去。 听加藤幸太说,她好像是作为一个怪物家长一直致力于跟学校做斗争。 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其实我是在害怕。 恩,果然,用语言来表达也不会有违和感。自从调查这件事情以来,我也曾几度有过一些想法,但和加藤幸所说的完全不是一个程度。 因为,万一...... 可是,不可能会是那样的吧,这样想着便对内心的不安一笑了之。这可是为了昌也啊,我怎么能退缩呢。 “那个,妈妈” 从磨豆子开始煮咖啡,小心翼翼地倒进两只杯子里。愉快地想着咖啡的香味将会在客厅蔓延,我叫了坐在电脑前的妈妈一声。她的嘴角浮起微笑向我这边看了过来。 “哎呀,怎么了?” “求你了,把你看到的真相告诉我吧。不要摆谱,不要顾虑其他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不要再对我隐瞒了。菅原拓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我看见她表情变得僵硬。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又想放弃追问了。然而,我就像已经停止了思考一样并没有收回说出口的话。 她把椅子轻轻的拉开,身体转向了我。于是,我看到了打在电脑上的字。跟我想的一样,那是为了能够彻底的惩罚菅原拓,不再出现像昌也一样的受害者而写的家长会的会议书。 “你真的想知道吗?”妈妈用关切地口吻问道。“我知道香苗你在调查这件事。但是,真相对你不一定有帮助,会让你痛苦也说不定。这样也没关系吗?” “恩,没关系。告诉我吧。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听到最后。” 听到我这样说,她神情轻松的笑着说道,“好吧。那我就把恶魔折磨昌也这个天才的过程告诉你这个失败品。”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我亲耳听到母亲的话时所感到的震惊足以使我的心理准备彻底瓦解。 昌也是比我要优秀百倍的孩子。所以妈妈对他的期待比对我的要多上千倍。 明明理解妈妈的这种做法。 我竟然还会失落。 接着,妈妈开始讲述了。 “本来我应该一直隐瞒这件事的,这是作为家长的责任。但我不想这样了。因为昌也已经死了。不是吗?昌也跟你不一样,他各方面都不错。学习好,是运动部的部长,上了初中之后还经常帮我做些家务。昌也做的饭啊,特别好吃。而且,长得还特别的帅吧?周围的那些阿姨们都是他的粉丝呢。” 在我眼前,妈妈的表情由阴转晴,继续说道,“丈夫去世后,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昌也。你一直呆呆傻傻的,也没有什么特长。上的也是底层大学。结果还落得个被奇怪的男人玩弄抛弃的下场。跟你相比,昌也从小就很有才能,只用你一半的力气就能收获比你多数倍的成就。他绝对是天才儿童。” “恩,是啊。昌也什么都能做到。”我附和着说道,“数学考试的分数也是我的两倍....” “当然是了。对于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来说,孩子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但是对于你的未来我根本没有什么期待。所以,对于我来说昌也就是我的全部。” “所以你就经常向学校投诉?” “怎么能说是投诉呢。你看看昌也的成绩表。他在整个日本,乃至世界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呢。就算不以父母的眼光去看也是这样的。保护这样一个至宝不仅仅是对家长,对教育者来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啊。” 这样的感情明明一点也没投注在我身上。 按捺住这种心情,当然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容忍,但我还是咬住嘴唇忍住了。 我的母亲原来是这样的人?以前不是这样的。是了,昌也上小学之前她是没有向学校投诉过的。充其量也就是一年发发两三次牢骚。 “我说这话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她再次开始她的高谈阔论。“至少,在昌也升初中之前我一直很不安。担心说不定周围的人会因为嫉妒他太过优秀而摧毁他之类的。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太聪明了而被周围的人孤立。但是很快,这些疑问都打消了。” “……为什么?” “因为人间力测试啊。昌也取得年级第三名的时候,我确信他就是人类的至宝。那真是个很棒的测试呢。因为测试的数据证明了昌也不仅仅在头脑方面,在人格方面也非常优秀。” 这样自豪地说着,岸谷明音的脸上恍惚间洋溢着微笑。 “接下来是什么呢?啊,对了,那个恶魔的事情。我只能从那件伤害事件开始说。突然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时,我几乎要昏厥了。电话里的人说‘昌也在教室被人用水壶打伤了。’我赶去老师办公室询问事情经过,得知了一些相当可怕的事情。首先是事件发生的前一天,在网上成为热门话题的欺凌事件。一个初中生以非常残忍的手段轮番虐待了四个初中生。我有问过昌也‘这些内容是你们当中的人写的吗?’脸上还有淤青的昌也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说,‘是隆義用学校的电脑写的。’” 听到这,我小心翼翼的问,“妈妈你就信了他的话吗?”我一问完,没想到妈妈很冷静的说“怎么可能。”“我无法想象昌也会被欺负,而且一个人欺负四个人也有点奇怪。”她从容的说道。 然而,马上变成一副严肃的表情。 “但是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些疑问。” “为什么?” “我没跟你说过吗?昌也的体操服都破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跟我约在另外一个教室见面的菅原拓当时笑着说‘我欺负了他们四个,那又怎样?’脸上是格外丑陋的表情。” “菅原拓立即就承认了?” “是啊。那个家伙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不仅如此,他还一脸自豪的说着自己的行为。就像在说着重要的回忆一样。让昌也吃蝉蜕,逼迫其他三个人把钱给他之类的事。还一边笑着一边说‘这就是革命。革命总是会有牺牲的。’” 她说的这些跟加藤所描述的对菅原拓的印象很不一样。他评价菅原拓是一个朴素且无趣的人。唯一一致的就是都认为他目中无人。 那么,这就是关键关键所在? 自我了结的垃圾? 我在笔记本的一角记下这些,然后接着询问。 “巡回下跪是妈妈你的提议吗?每天午休的时候让他到各个教室去下跪。” “额,那个啊” 说到这妈妈第一次开始语塞。 “不知道,会是谁呢?不记得了啊。其他的家长也赞成,校长也认可,昌也也同意,菅原最开始虽然不愿意,但他确实也接受了。当时气氛就是那样的。大家都说要惩罚那个恶魔。” “就没有人反对?妈,菅原可能确实是个恶魔,但是客观一点儿说这个惩罚未免太重了。” “气流,不,就是说当时的气氛就是这样的啊。即使是你在那个场合,看到桀骜不驯的菅原和满脸淤青的昌也,还有网上写的那些的话,也会做这样决断的。” 这样说着的妈妈并不像是隐瞒了什么的样子。 但是,正因为如此才令人害怕。就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力量正发挥着作用。 “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学校处理了。听说学校有让他认真去下跪,而且关于菅原拓的恶评也传了出去了。” “学校也意识到菅原被孤立了吧……” “恩,暂且是吧。就算是他菅原拓这次也栽了。还来家里道过好几次歉。不仅仅我家里,其他受害者的家里也去过,还是他一个人去的呢。他父母都在工作,根本就不关心孩子。从家庭环境来看他就是个垃圾。而且他还向我们求饶,说‘饶了我吧,不要再让我去挨个下跪了’。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戏。我们说些稍微严厉的话,他马上就原形毕露了,说‘你们要是再让我受罚的话,我会用更加阴毒的手段欺负那些垃圾们。’小看大人也得有个度吧。我把这些都录了音,向学校投诉,希望学校加重对他的惩罚。那样的垃圾即刻执行死刑都没关系”。 这时妈妈重重的捶了桌子一拳。 “但是,正如他所说的,昌也被什么事情折磨着自杀了。” 然后她像疯了似的开始叫喊。 “我那么多次的担心他!问他!昌也变的越来越奇怪!变的没有食欲,还会跟我暴力相向,好几次在房间里面大叫!不能跟别人商量,昌也就一个人痛苦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我告诉昌也‘咱们去接受心理辅导吧’或者是‘让菅原接受更加严厉的惩罚’。我把我能做的事情全部都提议了,而且也实行了。” 明音搅乱自己的头发,大声说道,“那个恶魔一定做了什么!屡次到家里来,随随便便道个歉,他肯定对昌也做了什么!昌也的女朋友肯定也是被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女朋友处于昏迷状态,昌也就更加痛苦了!把昌也逼的自杀的人一定就是菅原拓!不可原谅!昌也是人间测试下至上的天使啊!是人格得到保证的天才啊!绝对不能原谅他!” 这时她开始咳嗽,从椅子上跌落倒在了地板上。 “妈妈!” 我急忙跑上前去,想要帮她顺一下背。但是妈妈用力地把我的手甩开了。她什么话都没说站了起来,好像我妨碍到了她一样,越过我往厨房走去,喝了一大杯水。从后面可以看到她嘴角溢出的水掉落在地板上。然后,她用空洞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叹气似地说,“啊,对了。” “你一个人在调查昌也的事情吧?水落石出了的话,告诉我。菅原拓要做什么,要怎么才能难住他,都调查清楚吧。” “……可以啊。但是妈妈,你先稍微冷静下来。” “冷静?哈,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那个恶魔还活着呢。那家伙还活在这世上,想着再把谁变的不幸呢。” 在我问出这是什么意思这前,她从桌上放着的自己的包里面慢慢的拿出一个信封扔给我。 “今天早上,在邮箱里面找到的。跟一个装着死猫的袋子放在一起。” 猫的尸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我把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一张活页纸。而且在那张纸上用明朝体印着这样的东西。 “革命更进一步。” 上面只有这一行字。 “‘革命’这样的字眼……一定是菅原拓。”妈妈说道。“恶魔还在这条街上。而且他又在策划着什么。为什么要过来把死猫放在这里啊……!难道说杀了昌也他还不能满足吗……?” 这样说着她一脸痛苦的抓着自己的衣服。 她要哭出来了一样,用一种充满憎恨的眼光看着信封。 虽然我不能想象被夺走了孩子的家长的那种痛苦,但是看着妈妈的表情我很难过。 “去年,昌也说过的。”接着她最后喃喃自语的说道,“说是交到好朋友了。叫做菅原拓的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我当时也很高兴,所以现在还记得。” “什么?” “他们两个人原来是好朋友。” 妈妈用一种恳切的语气说着。 “拜托了,也让我看看你的作用吧……跟昌也比起来你是个差的太远的失败品,至少在这样的时刻为了我而活吧。去向那个连好朋友都能杀害的恶魔报仇吧……”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就这样跑出了家门。 在街上的网吧里我像是尸体一样倒下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蹲坐在地毯上,闭上了眼睛。就这样,我就像从世界隔离出来一样心平静了下来。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的手机响了。 是纱世打过来的。 一接通,一如既往的粗旷的声音轻轻的在心里回响。 “哎,现在有时间吗?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说吧...”我轻声回答道。 听出我的情绪不对,电话那边的纱世有点讶异的样子,但是她什么都没问就开始说了。 “那个,除了昌也之外不是还有三个人也被菅原欺负了吗?二宫,木室,渡部,我有去找过他们。” “……能见到他们吗?直接问他们三个人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没有见到,已经电话联系了。” “什么?” 我不由得叫出了声。 二宫俊介、渡部浩二、木室隆義三人皆因媒体的大肆报道离开了这个街道,从我母亲那里也根本得不到什么信息。 想着说要是纱世的话应该能帮到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不愧是秘密武器。 “是啊,只是他们并没有提供什么新信息。我也是寻了多方门路,才和木室隆義直接通上了话。” “怎么样?” “哎,没用的。”纱世冷淡的说。 “他什么都不愿说。他只说因为被菅原拓欺负了,昌也才自杀的。经过是怎么样的,菅原拓是用什么手段控制他们四人的,他什么都不愿说。只是在敷衍我。” “伤害事件之后,在菅原拓被监视的那段期间,他是如何逼迫昌也的,这件事有说吗?” “他只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啊……” “所以啊,除此之外什么都打听不到。就像在隐藏什么的样子。但是,我又不是警察。不能用强硬的手段问他。不过,他的回答里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是什么?” “我问他跟昌也的关系,他倒是很诚实的回答了” 纱世说。 “说是无论到哪儿都是很深很亲密的友情。” “什么意思?” “初中生都会把自己跟他人的关系美化。但是,这里好像包含着不同的意义,真可怕。” 以上貌似就是纱世要跟我说的。虽然没能深入了解整个事件,但还是成功的向他们的立场迈进了一步。 然而,对于他们说的话还是有难以理解的地方。 “昌也的好朋友不是菅原拓吗……?” “欸?怎么一回事?” “我妈说的。去年,昌也高兴地跟她说菅原是他好朋友。” “啊?不是,但是关于这件事情加藤幸太什么都没说,而且媒体也什么都没报道,不是吗?昌也和菅原竟然是好朋友。” 如此说来也是。当我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也很是吃惊。 昌也跟菅原到底是什么关系?不为人知的隐秘好友? 正当我思考着昌也跟菅原,以及跟其他三个人的关系的时候,“喂”纱世叫了我一下。 “然后呢?你妈妈说什么了?” 虽然问的很直接,声音还是温柔有礼的。 “你不是问了她事件的情况吗?她怎么跟你说的?” “……” 对协助我调查此事的纱世没有隐瞒的必要,我便向她一一说明了。毫无顺序,杂乱无章的跟她说了一遍,纱世沉默的听着。 妈妈对我失去希望,只对昌也有所期望的事。即使如此还是很后悔没能保护好昌也,痛恨着菅原拓的事。—试着向纱世倾述着我的内心的感受。 一边把地毯抓的乱七八糟,我一边跟纱世说着。 纱世全部听完后,叹了一口气。 “有没有搞错啊”,这就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我并不想对别人的家长说长道短,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吧。对自己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说我妈妈的不好。我知道的,她从我还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一个人在努力着。” “但是……” “没关系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很爱她。” 说到这,我感到鼻头一阵发酸。尽管想着“啊,不好。”但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抓住借来的毛毯,从头上盖了下来。毛毯能吸干我的泪水,却止不住我的哭泣。 纱世担心地大声唤我。明明她都看不到,我还是一直点着头回应她。 “但是,到底还是有点难过的。越是往下调查,越能发现昌也是多么的优秀。就连校长都夸他了。同学们对他也是赞不绝口,我妈因此连性格都改变了。跟他相比,我真的什么都做不来。” “你怎么能这样责备自己。从常识来说,你的家庭很奇怪啊。” “是啊。一定是昌也太过聪明的错。还有,我这个蠢货。” “不是的。你妈妈才是最奇怪的。” “我都说了不要说我妈妈的不好!” 不管是多要好的朋友,就算是纱世,也不想被她这样说。 纱世没再说话。从电话的另一端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我被好朋友放弃了。 “对不起”我说,“我快不行了,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 “等一下”纱世说,“你调查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妈妈跟昌也。” “要是你妈妈说‘杀了菅原拓’,你会怎么办?” “……纱世,你一直都在袒护菅原拓吧。” 我说出了比我所想的还要冷酷的话。 “暂时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接着便挂断了电话,我的周围一片寂静。一个人躺在这个单间里。 我倒在这个铺着两块草席的空间里,一动不动。既不想去拿漫画来看,也不想玩电脑。在这个用棕色木板封闭起来的狭小空间里,我只想快点睡着。但是,我的大脑还在持续运作,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妈妈告诉我的那些事。 还跟纱世吵架了。 我知道这样做很孩子气。已经21岁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关掉灯,我继续合上眼。然而仅一次,我喃喃出声,“妈妈” “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岸谷香苗是个缺少爱的人。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的想法的?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跟昌也的差距的。妈妈根本不爱我,而昌也却在满满的爱意下生活着。还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作对现实毫无察觉,为了能得到妈妈的疼爱而装出一副好姐姐的样子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一个内心空洞的,不称职的姐姐? 就像小动物一样,我蜷缩在这个网吧的单间里。感到束手无策,狠狠的砸了一下墙壁,除了觉得手疼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我梦想着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能回到十年前,可这种异想天开的梦是不可能实现的。 自己真的太惨了。 啊,一切都变得那么令人讨厌。 不好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 这之后,我被“最大幸福”袭击了。 晚上八点,正当我从网吧走出来时,被什么人袭击了。 我不该走人少的地方的。但是我没想到会突然之间被人从后面勒住脖子并且用冰镐袭击。就算呼救也没人会来。 “别动。不准出声。不准反抗。” 那人这样说。是个男人,不,应该说是个还在发育期的男子的声音。似乎是个初中生。他像是带着围巾,声音听着不是很清楚。 他用右臂箍着我的脖子,左手拿着冰镐抵在我的脖子上,拖着我往街角走去。而我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 喉咙那里银晃晃的针,让我极其害怕以致理智完全崩溃了。 不要啊,我会死吗? 像昌也那样,被别人害死。 “不要再查那件事了。马上停手。”那个人在我耳边说道。 一边将冰镐的尖端移到了我的眼球处一边说着。 “不然的话就杀了你。你太碍事了。” 别在调查了。 这个少年跟我说。于是,我条件反射似的开口了。 “你是……菅原拓吗?” 他在我身后吃惊的抖了一下。好像动摇了。我猜中了吗。 在我身后的人是菅原拓? 那个把昌也逼的自杀的恶魔? “我……不是”他声音模糊的否定了。“我才不是那个垃圾。我是最大幸福。代表日本、学校、班级的幸福的信徒。你在动摇这个幸福。” “最大幸福……?” “别再问了。不然的话,真的杀了你。” 说着他箍着我的脖子使劲往后扯,将我放倒在地。接着,他踉跄着靠近我的腹部,挥起了右拳。 心口被他的拳头击中。 立即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失去意识。 他对着躺在地上呻吟的我踢打。手腕、膝盖、脖子、腰、肩膀、大腿,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用脚尖猛踢,加以私刑。 好痛!好可怕!谁来救救我! 不管我如何祈祷,都不会有人过来,一旦我想要叫出声,他就会拿凶器对着我。因此,我毫不抵抗的任他暴力相向。 他在确认我已经遍体鳞伤之后说道,“拜拜,社会毒瘤。”就这样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菅原拓之外还有幕后黑手存在? 我已经糊涂了。 每当向事件的真相更进一步时,就会伴随着受伤、收到死猫、争吵、流泪,被袭击。我还能说想要知道真相吗? 所有的这些我都不理解。 他在担心什么?最大幸福?社会毒瘤? “啊,好想逃……我弄不懂这些啊。昌也,我该怎么办才好?” 身上由于太过疼痛而无法站立,我就这样躺在地上,反复思考着。 这时,手机里传来SNS新信息的提示音。 会是谁发来的呢,打开来一看,竟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知道真正的犯人了。 石川琴海” 是昌也自杀前三天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昌也的同班同学。 也是昌也的女朋友发来的信息。

第六章、杀害 还是快点说革命的事情吧。虽然有点累了,接下来的事情跟着我来看。 午休时间,在吃过既不美味也不难吃的学校伙食之后,大家就自由行动了。我总是在教室一隅读着书,所以并没有注意过各个同学的动向。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大家都在一脸开心地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昌也、二宫、渡部正跟几个女孩子兴致勃勃地玩扑克,石川在一旁开心地观战,木室正拼命地抄昌也的作业。其他的女生们在走廊闲聊着,时不时朝开着猥琐玩笑的加藤一伙人看几眼。一些看起来比较宅的人聚在一起谈论今晚的动漫。文静的人就像我一样在看书。要问我想说什么,那就是我并没有发怒。拿着装满水的水瓶走向昌也时,我也没有感到兴奋。所以我笔直走向目标,谨慎而又豪迈地,把回头看的昌也打飞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我真的发怒了,就会拿椅子来当武器,就算是昌也也会进医院的。即使我的肌肉力量不大也能做得到,大概。总之,我用水瓶打了他,如此温柔至极的关怀,以至于昌也脸上出现瘀伤的程度就了事了。“干嘛啊……菅原。”教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在这滴水都能听到的安静的教室里,唯独昌也冷静地说道。不愧是昌也。“你今天运气不错。”于是我试着这样说了。 十一月上旬,我的革命开始了。准备工作就绪后,正如前述的那样殴打了昌也。接下来就是修罗场了。我向班主任户口老师,昌也的妈妈,以及另外三个人的家长就这件事进行了少许说明,受到的怒斥让我怀疑耳朵是不是要坏了,昌也的妈妈则好几次想要动手。站在办公室中间的我被几个大人包围着,他们疯了似的对我不停说教。我就像是被关进老虎笼子里的野兔,体味到了恐惧和悲惨。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因此而道歉。我不会这么轻易地屈服。因为这是革命。给我的处分是,午休的时候在学校巡回到各个教室下跪,这种荒唐的处罚。那天我回到家里都已经八点了。睡觉之前,跟终于回家的父亲擦肩而过。他脱下看起来很重的西装,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后只对我说了一句“别给我惹事”。仅此而已。没有问我任何事。 昌也的妈妈像阿修罗一样大发雷霆,结果我被罚停课三天。这样一来加上周末,我就连放五天假了。这段时间都浪费在了几度拜访学校,或者昌也、二宫同学、渡边同学、木室同学的各个家庭上边。虽然好几人都对我说“把你家长带过来”,但我只能回答“请去跟我家长说”。这是我的真心话,并不是耍他们,却遭到了令人错以为是落雷般的怒骂。这样的话我还能忍受。问题是禁闭后的巡回下跪。(这是江户时代吗!)午休时间,不分年级地去各个教室执行下跪,这样的惩罚在教育上来说是被允许的吗?说点什么啊,文部科学省!【文部科学省:职能大约相当于中国的教育部、科技部和文化部的总和】……算了,这也是预想之内的事。完成了第一天的下跪后,要把内心的不满宣泄出去,心情才平静下来。一边拼命地拍着弄脏的膝盖跟头发,一边呼地叹了口气。被不认识的人所怜悯,那种轻蔑的感觉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在大家吵吵闹闹地吃着学校午餐时,一个人,还是和老师一同出现,突然把头磕在地板上。学生们都忘记了说话,呆呆地、但又兴致勃勃地看着我,最终都瞧不起我。虽然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我知道教室里充满了这种气氛。这是个彻底让他们理解欺凌是不允许的,以及让所有人都认识我这个人渣的仪式。这所学校应该不会再发生欺凌事件了吧。恭喜恭喜。(昌也的妈妈,真可怕啊……)我正这样叹息的时候,后面的户口老师开口了。他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这次巡回下跪陪在我身边的大人。“喂,菅原。”年仅30岁左右的年轻老师沙沙地挠着头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难受的样子……”“是这样吗?”“不,我并没有想给你加重惩罚的意思,只是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你,在想什么?”“我没想什么,我正在为欺负了昌也的事情而悔改呢。”没想到户口老师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我努力作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轻蔑地笑着,视线与对方90°错开。至少在革命完成之前,我不能跟户口老师处好关系。于是,我嘲笑道。“我也不是怎样都无所谓,至少我去下跪的话,所有事情就能圆满地解决。又要把昌也的妈妈叫过来吗?周末去见过她了,但她只会更加生气哦。”“……嗯,也是啊。”户口老师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背向我迅速朝办公室走去。真是个没有气魄,怕麻烦的老师。虽然平时被学生此般恶评,但这个时候还是挺感谢他的。 回到自己的教室后,我的笔袋被埋没在了垃圾箱里。由于被埋得太过不自然,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不管怎么说,似乎是故意把内部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和笔袋一同扔掉的。在灰色塑料的背景下,几支自动铅笔和灰尘露了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我感受到了教室四方投来的视线。但是这跟刚才下跪的教室里的视线不同,带着某种正义感。证据就是即便我好几次瞪了回去,他们的目光也没有撇开。不会因为自己丑陋的想法感到羞愧,还把扔走我笔袋的行动视为大义并引以为豪。令人作呕。“就这么重视人间力测试吗……”我嘀咕道。想对他们说的话有一大堆,我边盯着他们边想道。你们连叫人渣的价值都没有,应该叫渣渣。是想得到别人的评价吗?是想得到昌也的赞美吗?还是说想和周围人论调一致?你们这些人为了如此无聊的理由,就把别人的物品淡然扔掉了。14年来都是这样活着,以友情这种不知所谓的词藻的名义,究竟伤害过多少人?但是,这种事情跟他们说也没用。第一,无所谓。他们或许无知,那又怎样。充其量被扔了个笔袋,多花了一分钟的劳动时间罢了。真正的人渣不能因为这点事情而受伤。 以上就是我在革命初期所见的主要内容。意外地,革命正顺利地进行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累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没管那么多就喊了出来,在家的房间里。虽然轻易地记录了下来,袭击昌也、办公室与昌也妈妈的对峙、周末去欺凌受害者家里拜访、巡回下跪、教室和学校里开始的对我的制裁,但是每一件事都十分虐心。我在家里的客厅大口吃着点心来缓解疲劳。瞒着家里人买的马格登堡年轮蛋糕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一层一层地揭下年轮吃是我的独创。随后试着在沙发上一把倒下,嘴里喃着“呜呜呜呜”。就算是人渣,精神也好像崩溃了。“本来我就好久没认真地劳动过了,头好痛啊啊。竟然这么残忍地驱使我这个平成的虚弱儿童!”尽管如此,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放弃。要是我放弃了话,只能落个“欺凌四位同学,其中一位还是用水瓶打的男人”的不光彩的下场。骰子已经投出。现在只能继续前进。我自言自语地发着这些牢骚准备睡觉时,电脑叮咚地一响。靠过去一看,是sou发来的消息,跟平常一样的风格。“哈罗,听得到吗?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不可能对这个人说「午休的时候去下跪了」,于是撒了个不痛不痒的谎。创作什么的最简单了。反正我的一天节奏基本上是固定的,差不多是流水账了。去到学校,无视上课,去趟图书馆,然后回家。欺凌也好,暴力事件也罢,也不是不能对sou说,但是我想和他聊的是更加没营养的话题。“那个,我发现肉包配汤很好吃欸,很简单就能完成一道中华汤。”现在的我有必要改善一下心情,于是试着发了些得寸进尺的玩笑话。若不跟他说些傻话,我的精神好像要变奇怪了。顺便说一下,我并没有吃过肉包配汤,但是或许会做成中华汤?谁管它。这之后也挺聊得来,就这样一直聊个不停。【那,要是换成豆包的话,不就成豆汤了吗?】“是吗?好像味道也会更淡点。”【你去试试吧,我期待着你告诉我结果。】“偶尔你自己也去实践一下啊,suo你还真是胆小呢。”我一边轻轻的叩着桌子,一边等着他的回复。不一会儿,suo的回信就到了。【比起这些,菅原为什么要打岸谷昌也呢?】这时我的思考停止了。我反复的看着他这行字,又马上回头看跟他的聊天记录。但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我向他透露过个人情报的记录。一瞬间我感到口干舌燥,一个字也打不出来。但是,电脑不断弹出suo发过来的信息。【不好意思,突然之间说这样的话。但是,你能跟我说说吗?说不定能帮到你。为什么要殴打岸谷昌也?为什么要在岸谷昌也妈妈的面前那么桀骜不驯?你是用什么方法支配四个学生的?】什么嘛,我哼出声。【我了解你的事,所以期待着你,也很担心你,是同伴啦。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目的,菅原拓同学,I是指石川琴海吧?】我条件反射般地切断了电脑电源。呼吸变得慌乱不堪。于是我拼命拔掉网线,逃离了这个房间。为什么那家伙会知道我的事情?那家伙到底是谁?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东西要开始崩塌了。这时我家的门铃在绝佳的时机响起,并不是我爸妈,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会是谁呢?啪啪的敲门声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悄悄地躲在窗边往玄关方向窥视。站在外面的是我意想不到的,也绝对不想见的人。(是昌也……)脸上贴着纱布的昌也在我家门前站着,看到他的那瞬间,我逃跑似地急忙躲开。“拓,你在的吧?”能听到从门那边传来他的声音,“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到底想做什么?”昌也的话语传了过来,我两手把嘴巴捂着,屏住呼吸。但是,天才是很可怕的,昌也像是察觉到了动静。他拧了一下门把手,在确认门锁了之后说道。“不知为何总感觉你就在门里面,不想出来的话,就这样也行,只要回答我就好了。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回答不了。昌也又开口了。“你可以不用再去下跪了,那种事也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会去跟同学们说的,让他们不要再做扔你笔袋这样小心眼的事。我只是来说这个的。喂,不要沉默了,说点什么啊。”虽然他说了这么多温暖的话,我还是回答不了他。隔着这个三厘米厚的门,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哎,拓……”昌也小声地说着,“我们,是好朋友吧?是盟友吧?”“是这样的……但是,抱歉。”我说道。但是,当所有的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想跟他一起去吃顿饭。当然,这份邀请是绝不可能告诉他的。他是拓昌同盟的盟友。但是,现在不能跟他走的太近。于是我接下来一直沉默着。几分钟,昌也站在门前几次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放弃,烦躁地踢了一下门就回去了。我只是闭着眼睛,就这样一直待在玄关。直到革命结束,我都必须继续逼迫昌也。为了我变得幸福。 当我正因疲劳而脱力地继续坐在玄关时,门铃再一次响起。只过了十分钟左右吧,我警戒着会不会又是昌也,但是又好奇是谁来了,暂且回到了客厅从窗子往外看。能看到一个藏青色的学校指定书包,上面绑着一根灰色的绳子,只有绳子吗?在绳子另一头好像有系过什么东西的痕迹。唔,我好像想起点什么了。为了看得更清楚凑近窗户,头撞在了玻璃上面。因为这个声音拜访者看向我这边,我们两人的目光对上了。是石川琴海。糟糕到家了,在这种时候,来了个比昌也还不想见的人。糟了,那条灰色的绳子是玩偶留下来的。已经不能再装作没人在家了,于是我轻轻打了个招呼,往玄关走去。昏暗的玄关里漏着白色的萤光,刚把锁拧开,门就迫不及待地被打开了。她无视我平日都有打扫的玄关口,只是。“昌也同学为什么会到菅原同学家来?”她如此讯问道。那是一种我至今从没见过的严厉眼神,就像连我前世的罪孽也要一起询问一般。我稍微躲开了她那犀利的眼神,开口道。“他,来了吗?不清楚呢。”“你说谎,我看到他从你家出来的,请告诉我,昌也同学来你家做什么?”“……我没见他。”我尽可能小心翼翼地回答她,“因为无视了他呢,虽然他在外面喊了几声,嗯嗯,他说了什么呢?可能是新约圣书里的语句吧。”“昌也同学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吐槽中带着认真,真有石川的风格。我不由得笑了。“那,可能是旧约圣书吧。”“总是这种态度的话……菅原同学会被欺负的哦。”那是种仿佛在怜悯、在生气,仅仅14年的人生经验的我第一次见识到的,不可思议的说话方式。“大家都恨着菅原同学呢……因为打昌也同学的事。所以,请你认真地回答我,这是我一生的愿望……你真的在欺凌昌也同学吗?”“……我是在欺凌他。因为木室那家伙把我的行为晒到网上去了,因为连带责任也打了他一顿。就是这样。”说出的话比我想的还要冷酷,但是已经说出去的话已经不可能再收回来。石川同学在面前摇了摇头。“这也是骗人的。笨蛋的我也知道昌也同学不是做得出欺凌同学这种事的人。”“那昌也为什么没有在老师跟家长面前否定这件事呢?只要他宣言‘我没有被欺负’的话,就没我那么多事了。但是,他绝对不会说,不能说,因为这就是事实。你也有直接问过昌也的吧?“他怎么说的?”每当对她说出拒绝般的话,我都很揪心。我驱赶走想马上跟她道歉,想紧紧抱住她的冲动。虽然做过觉悟了,没想到连石川同学都与之为敌竟会这么痛苦。我正想着是不是把她惹哭了,却出乎意外地被打了一巴掌。虽然只是微弱的一击,但是对于更加虚弱的我来说却足以让我倒下。她像野生动物似的激烈地呼吸着,俯视着我。“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她的眼框中滚动着泪水,怒吼声摔在我身上。“请老实地告诉我!不然,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啊!究竟该相信谁的话啊?……请告诉我真相吧……不说的话……我是、没办法……欺负、菅原同学、的啊……”“好烦人啊…………!”就这样躺在地上,我将饱含着决心的话语倾诉出来。用拼尽全力的心情与她,同时,也是我的初恋做个了断。“不要一副好孩子的样子,净扯些漂亮话。你关心的终究只是其他人,并不会恨我这种人对吧?只是,害怕再次遭受恶意对待,想要被同级生接受罢了。不要抱着这样的动机就给人定罪。别逃避自己,别逃避事实啊。”这时她发出了不成话语的悲鸣,随后只是流着眼泪,无言地一直看着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可能是被我说中了吧,她那不能再易懂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因为,我是为此才发起的革命。这样就好,我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坚信着。即使会被石川同学讨厌,也不能让我身上的火殃及到她。所以,这样就好。感受着从石面地板传来的冰冷,我为了不让石川同学进入视野,只是看着放在玄关的观叶植物。看着绿青色的叶子尖端微微晃动,我等待着石川同学的离开。不久,石川痛苦地说道。“请你,别说了……不知道别人所背负重量的菅原同学是不会理解的。”“可能吧。”“菅原同学才是,根本就没有在反省不是吗?今天也在昌也同学的本子上撒墨水了吧……像九月份把昌也同学的体操服剪碎那时一样……一直在欺负昌也同学吧…………太差劲了。”“……诶?”看到我要反问她的同时,她离开了。我慌慌张张地想要追出去,但思绪没整理好,身体也没行动。我再一次被留在玄关。但是,和上一次不同有个明显的问题。“今天,向昌也的本子泼墨水?把他的体操服剪碎?”不是我做的。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谁在行动着,我想起了刚才昌也痛苦的样子。难道说我,想错了什么决定性的事情?有什么在进行着。跟我的革命不同的另一个部分。 我所希望的并没有那么多。为了这不多的愿望着实进行着革命。希望友情的重负变轻哪怕一点点。希望石川同学的负担能变为快乐,哪怕只有一点点。破坏人间力测试,同时,也为了我自己能变得幸福。抱怀这些期待,我会一个人将革命进行下去。而且,希望即使遇到的人不是我,总有一天石川也能够开心的笑着。不成为恋人也没关系。因为人渣不会期盼这么虚幻的事情。 但是,我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各种不正之物的成形现身,已经是我打昌也一个月以后的事了。在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我也不是很清楚。虽然能从片段的情报、传闻中得知的谣言中擅自推测得出来,然而,推测只是推测罢了。但是,一切的原因都与我有所关联,这点首先一定是没错的。我的革命激起了涟漪,对于各种各种的人都产生了影响,那是毋庸置疑的。 石川琴海从楼梯摔了下来,失去了意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思考停止。但是,真正糟糕的事情是在三天后。 岸谷昌也自杀了。 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呼吸过急,就这样倒下了。 啊啊,尽管来嘲笑我吧。这个无能为力的,肤浅的,天真的我。只有这才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我所希望的。因为,我比谁都要瞧不起我自己。所以当你嘲笑我时,我们的感情才会对等,然后,合为一体。真正的地狱从这里开始了。http://g.hiphotos.baidu.com/image/pic/item/32fa828ba61ea8d34369acfa900a304e241f5881.jpg

(You Tube)[TK轻松料理!] 自由言论12月25号TK:感谢各位经常对TK料理的关注。现在我要很遗憾的宣布,接下来要每三天才能更新一次。因为之后我的工作可能会忙碌起来,所以虽然还是会介绍美食,但是可能得变成一周一次了。对于一直关注的大家,真的非常抱歉。让二:我一直都很期待百元世界料理这个系列。虽然听到这个消息感到很遗憾,但还是请你专注你的工作。你到底要去做什么?TK:秘密,只能说是跟教育有关。himuhimu:难道是久世川欺凌自杀事件?TK:不是不是,那只是个偶然。偶尔发生这种事情啦。让二:那就好,我也就放心了。吓到我了(笑)sou:不是吧,你不是这个问题年级的主任吗?他名字的首字母也刚好是TK。TK:?不是偶然吗?sou:一周一次?这不是太扯了吗?明明是你自己的年级发生的问题,你竟然都不去调查一下,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只关注SNS。就你这样的也能称之为教师?TK:都说了不是这样。sou:只要那个人熟悉你的声音,手法就够了。然后让你作为一个玩物丧志的老师被媒体报道出来。你就跟那个残暴的主谋S一起成为日本的敌人吧。TK:开什么玩笑!你谁啊,跟你没关系好吗!sou: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管怎样你都是最接近他们的成年人。可是,你却没有防止他自杀。TK: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在那个教室里根本就没有发生欺凌事件。也没有目击者。就连一点欺凌事件的气氛都没有。那个恶魔的一切都太奇怪了,我是受害者好吗!sou:你什么都没做,所以你才没用。再见。

第七章 最后的和平(拼图)要说理所当然也挺理所当然的,虽然完全不值得拿出来自豪,但我还是用邮件回复了石川琴海同学。我自然是既害怕知道真相,也害怕着那个袭击者。但即便如此,我也有不能就此放弃的理由。尽管我的态度很消极,可还是再次开始了调查。昌也生来第一个的恋人。她在那间教室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又为什么会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与琴海同学的会面,很简单就安排好了。虽然我是用SNS跟她联系的,但对方似乎就像是在等着我似的,马上就定好了时间,我也就此造访了她的病房。她的病房是一间光照很好的个人房。泼满了油漆般的人工白色虽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相对着坐在床上的她却显得分外漂亮。真是不可思议。中等长度的黑色头发、以及那张紧绷的脸,还是没有改变。但或许是因为连续躺了好几天、没怎么吸收营养,她身上那些多余的赘肉也削减了不少,看起来甚至有些神圣的感觉。从前跟她见面时感觉到的活泼已经消失不见,分外地老成。她就坐在旁边放着大朵水仙花的床上。看到我走进病房,她就对我静静地露出了微笑。“你好,香苗小姐。”她的语气起来像是有些同情我似的,又像是在怜悯我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十四岁的人。恐怕她已经知道昌也自杀的事情了吧。“老实说,”她说着指了指椅子。应该是让我坐上去吧。“我很早就恢复意识了。只是总得不到会面的许可。你不觉得很过分吗?”“……毕竟你的头部受到了很强烈的撞击,这也是当然的吧?大脑还有许多在医学上尚未解明的部分。”听到我的回答,她则是笑着说“原来如此!这可是个盲点呢!”。笑过之后,她又用认真的表情看着自己的手。“所以说……总之,我有了大把的时间。还是能坐在这里,思考一下自己所见到的事情的。”还以为她的怀里抱着什么呢,原来是智能手机。琴海同学很爱惜地轻抚了自己的智能手机好几次,继续说道。“那间教室的事情,昌也君的事情,菅原同学的事情,人间力测试的事情,还有自己的事情。一开始还傻瓜似地只想着朋友们的事情呢。要是我在这段住院时间里面被疏远了该怎么办,要是跟不上学习进度和他们的话题、因此被欺负了该怎办。菅原同学会笑我的。他会说‘你看到的终究不过是外人罢了’。”“你跟他关系很好吗?”“没有哦。但是在事件发生之前,我们有机会说过几次话。还谈得挺认真的。所以我就按菅原同学说的,任由自己被他人排挤,慢慢仔细地思考过了。之后我发现,对啊,菅原同学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我考虑着呢。”“你还想了其他的什么事吗?”“像是,昌也君为什么要把我推下去之类的吧。”她像是要把智能手机按在胸前似地抱住了它。“我们来说说真相吧。说说杀死了昌也君的犯人。二宫同学、渡部同学、木室同学,以及我的罪。” 琴海同学似乎是在班级里的中心小团体里没错。毕竟在人间力测试中排名第三,其人气也可见一斑(顺带一提,在全班的三十五人里面,昌也是排第一的。而菅原拓是第三十四)。她似乎是那种不喜欢阴暗氛围的活泼明亮性格,只要跟她在一起就不愁没话题可聊。但据她所说,她在一年前似乎被一部分女孩子骚扰过。不小心被朋友看到了自己写着人间力测试的结果的答题卡,就因为自己的排名比对方高而受到了嫉妒。但在这些恶意动真格之前,就被某个超有人气的人一喝而散地收敛了。那个超有人气的人就是昌也。两人就此要好了起来,两个月之后就开始交往了。以前我追问他的时候,昌也虽然一瞬间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也还是给我解释了。“她很超级缓和气氛的。应该跟姐姐也很合得来吧。虽然看起来一副呆呆的样子,但很会看气氛。”但她的交际能力,是由过去的恐惧而生的,她本人也有自觉。“所以被昌也瞒着的时候,我感到非常受伤。我害怕被昌也丢下不管,得自己去面对那些赤裸裸的恶意。”她一点点地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愤怒发泄在了昌也送我的海豚玩偶上……很傻对吧。明明是纪念第一次的约会,昌也君送给我的重要的东西……我当时就是这么受打击。被昌也君……不,是被昌也君、还有二宫同学、渡部同学、木室同学他们全部人瞒着,只把我一个人疏远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应该是菅原同学引发伤害事件的两周前吧。”“他们瞒着你什么,你有头绪吗?”面对我的提问,她点头称是,又说道。“我认为是二宫同学、渡部同学、木室同学这三个人在欺负昌也君。正确地来说,是欺负着昌也君和菅原同学。”她不再像刚才那样用温吞的语速说话,变得像被什么催促似的加快了语速。“恐怕他们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做得很隐蔽吧。在背地里偷偷地进行。至少比菅原同学一个人欺负他们四个人要现实得多吧?昌也君的运动服也被弄破过。这一定是他们干的。但我察觉到了。所以他们又定下了某个计划。”“……让菅原拓去袭击昌也,让他来做替罪羊。”“没错,就是这样。”她肯定了我的话,继续加快语速地说了下去。“网上的留言也应该是他们做的伪装吧。明明在那个伤害事件之后,菅原同学跟昌也君就没有接点了。昌也君变奇怪了。那不是因为那三个人的欺凌变得更加过激了吗?不是因为同为被欺负的同伴的菅原同学被班上的同学孤立了吗?”“好友……”我喃喃道。“就在菅原同学打了昌也君的那件伤害事件之后,我看见了。昌也君去了户口老师那里。老师一直秉持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肯定是被无视了。但昌也君也有去求助过。他瞒着父母,去过菅原同学的家里一次。虽然目的不明,但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说得通了。”“那既然如此,你又有什么罪?”听我这么一问,她就垂下了眼帘,有些难过地坦白道。“因为在菅原同学的伤害事件之后,我曾经跟着班上的同学一起欺负过他……大家一起丢掉了他的铅笔盒,故意在背地里用他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他的坏话,在学校的配餐里加了橡皮屑,把他交上去的作业藏起来……”说着说着,就看到琴海同学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她在床上像是要把被单抱住似地颤抖着。她倾吐似地继续说着。“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为了昌也君……不,菅原同学会生我的气的。当时想着该怎么让人间力测试的排名上升,也拼命为了排名不下降,而对菅原同学施加了惩罚。对本来是昌也君的同伴的他——”“……”“所以昌也君才会把我从楼梯上推下来吧。因为我欺负了或许是他的心灵支柱的人。”她说到最后都哭起来了。“所以昌也君也等同于是被我杀了的。我没能察觉到事情的真相,把昌也君逼到了绝路。二宫同学、渡部同学、木室同学欺负着昌也,而我则是欺负着昌也君的同伴——这就是这起事件的真相。”她悲痛的控诉,在我的脑海中不住回响。这时候,我忽然有了一个感想。没错,是感想。不管是矛盾还是惊愕都无关紧要,某些并不重要的话语从我的心底深处浮现了出来。我凝视着她。之后对她说了一句,“琴海同学你承认了自己的罪对吧”。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歪了歪脑袋。“咦?什么意思?”“啊,不是,总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呢。不管是导入了奇怪的教育系统的校长,还是在近距离下关注着昌也的妈妈,以及本应察觉到欺凌行为的同班同学,都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有责任。虽说实际上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责任就是了。”她既没有把所有过错推给菅原拓一个人,也没有撂下一句“我不知道”就甩手不管了。她仅仅只是凛然地睁开眼睛,紧紧握着手机,将这些话说出了口。她没有故意在我面前装乖,而是淡漠得甚至让人觉得不舒服地分析着状况。听到我说的话,琴海噗嗤一声地笑了。“我被人叮嘱过啊。让我‘不要逃避’。”说着这话的她,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他让我别老是在意他人的眼光,而对重要的事物视而不见。所以我才没有逃跑的。没有对真实视而不见。也没有对我杀死了昌也君的这个事实视而不见。”“这话是谁跟你说的?”“师傅。”“那算什么啊。”之后,琴海同学感到颇为好笑似地放松了面部表情。“是菅原同学。”她稍稍有些脸红地说道。“我觉得菅原同学一定是想对我传达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她将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抛向了天花板。它在空中旋转几圈之后,就落到了被子上。我在想象之中捏出了菅原拓的形象。校长说他是颇受厌恶的人,他的母亲则说他是恶魔之子,同班同学说他是土里土气的人,而她嘴里的菅原则是贤者一般的人,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菅原说,让她“不要逃避”。啊啊,确实如此。我也是唯独不愿意被人疏远。而比我小了七岁的少女,也以自己的方式,推理出了‘自己杀了对方’这种残酷的答案。所以我也——“我说,琴海同学。先来整理一下事实吧。刚刚说到的那部分,老师无能为力,昌也也找老师商量过一次,在伤害事件之后,昌也曾经去过菅原拓的家里一次,之后你们就欺负起菅原来了。而把琴海同学你推下去的人是昌也。这是事实吗?”我将初次得知的事实全部罗列了出来。在征得同意之后,我就把它们写到了笔记本上,对照起至今为止听到的内容来。“请、请问……”琴海同学有些担心地问道,“我的推理有哪里错了吗?”“现在还不清楚。只是,我也决定不再逃避了。我要战斗。就让我调查吧。琴海同学你的推理里面还有很大的疑问。再说,‘昌也被欺负了’这点也是。究竟要怎样才能支配那样的天才?这不算是夸张评价,昌也不论是打架还是学习,简直都跟超人似的啊。想要做到不被人发现,这完全不可能。”“这倒是个盲点……是这样没错呢。”“既然如此,他或许是被什么威胁了。昌也的电脑里面留着一条‘防止偷听’的搜索记录。昌也一定是在害怕些什么。你有什么头绪吗?”“不,虽然记得他想要隐瞒些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就不清楚了……”琴海同学说着低下了头。“抱歉,我都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总不能假扮名侦探呢。”“呃,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你会拿出什么证据来……因为这跟杀人盗窃不一样啊。现场痕迹啦、犯案时使用的凶器啦、这事儿跟会出现这些东西的事件并不一样。”“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也确实如此。这真是个盲点。”“那是你的口头禅吗?”我笑了笑,对这跟琴海同学经常说出口的单词有些在意。‘盲点’?意思是指谁都没有想到的可能性?不,那只有一处吗?真的是谁都没有想到吗?我就在琴海同学面前将笔记从第一页开始重新审视,将所有情报重新阅读一遍。即便不是决定性的证据也所谓。我试着将想象和理论组合在一起,将状况复原起来。成绩,受欢迎者,菅原拓的家庭环境,防止偷听,无力的班主任,没有情报的欺凌,PTA副会长是怪物家长,友情——。菅原和昌也所处的环境渐渐清晰起来了。这时候,在经历一切缜密的计算之后,某个现实浮现到了水面上。“——!”我发出了不成声的呼喊。那简直是会让人毛孔直竖的恶魔构造。怎么想都不是偶然。那是会让人感到恶寒的完美支配。“香苗小姐,你的手机响了哦。”我得出了一个假设。一阵我早就听惯了的铃声从包包里传了出来。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这里接好了。打电话还是没有问题的。”谢过了向我提醒的她,我把手机拿在了手里。那是紗世打来的电话。“你家旁边不是有个公园吗? 到那里去。”她语气严肃地说。“菅原拓就在那里。”我简短地回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就挂断了电话。坐在旁边的琴海同学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也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句“我要去见菅原同学”。她听到我这么一句话就似乎已经大致上理解了,她对我点了点头,随后抬手指了指装饰在床边的水仙花。那白色花朵的淡淡香味充满了病房,在窗边灿烂地盛开着。“这是菅原同学拿过来的。是他把花交给了护士,间接地交给我的。”她又拉住了我的手说。“拜托你了。请问出所有的谜吧。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昌也君会死。为什么菅原同学要打昌也君。请你解开所有的谜,同时为了了却昌也君的遗憾,请你引导菅原同学,让他能够获得幸福吧。”这种事,自不用说。我回握了她的手,离开了病房。 琴海同学的推理是错的。所以也差不多到该了结的时候了。我要去见那个杀害了昌也的犯人,也有话要对他说。如果说革命尚未结束的话,那就由我来终结它吧。 很巧的是,菅原拓就坐在从前昌也跟我经常光顾的那张长椅上。这是在休息日里会有很多孩子来打棒球玩的、整体都铺着草坪的公园。高台上的大型游玩器械城堡般林立,后方则是并排着有些冷清的樱花树。池塘里垃圾不少,塑料瓶更是像小船一样地浮在表面。所有事物都被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芒。真是漂亮的晚霞啊。橙红色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了我的身体,覆盖了整个世界。即便是这个已经走惯了的公园,如今这副景色也不由得让人感到犹如异世。菅原拓就处于这副景色的中心。我该怎么形容这对初次见面的菅原拓的印象呢?他跟其他人告诉我的模样都不同。当然,正如一部分说明的那样,他的长相很普通,身高体格也算是矮小的那种。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整个人的氛围也比我想象的要阴暗很多。外表就是普通的中学生,这种笼统的形容怕是最适合他了。即便如此,抛开这样的外表不谈,他身上的气场倒是有些要把人压过去的威严。搞不好他是做好了觉悟才站在这里的,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紧张而已。至少在看着他的时候,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我看见菅原拓所感觉到的一切。菅原拓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我的方向说。“你就是昌也君的姐姐啊。长得真像呢。”他在我想开口说什么之前,就先说了这么一句。我只得回了他一句“是啊”。而后他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身子向前倾地开始说话。声音有些低沉。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到了开始变声的时候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欺凌着他,让他自杀了。你看似在调查事情的真相,但也查不出什么了。尽管很对不起姐姐你,可谢罪的地方我已经另外准备好了,所以你今天就先回去如何?”“纱世可是说‘你会对我说明一切’的。”“纱世?啊啊,就是那个长得很高的人啊。抱歉,我改变主意了。也没有什么该说的。”“你倒是说啊。我已经决定不会逃避真实了。”“我可不管你。”他的态度桀骜不羁得厉害。像是高高在上似的。也不难理解他的母亲说他很叛逆了。“……”但这些只是他的演技。不仅跟同班同学口中的他相距甚远,而且在冷静观察之下,还能发现他有些僵硬。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在虚张声势而已。所以我说出口了。为了能够从他嘴里问出真相。我说出了自己找到的答案。“你被人欺凌了吧?被岸谷昌也、二宫俊介、渡边浩二、木室隆义这四个人欺凌。”我将所有情报联系起来,推导而出的答案就这一个。“而且还不仅仅是被欺凌。那太完美了。要是真的四个人欺负你一个还好,但其他同班同学都全然不知,甚至连邮件的履历都没有留下,还警戒着你的窃听来限制着你的行动。即便想告发他们的欺凌行为,你的双亲却都对孩子没有兴趣,班主任也那样无力。就算成功地告诉了别人,对方的家长又是PTA的副会长、怪物家长,欺凌你的人甚至还是班上最受欢迎的人,谁都不会站在你这边的。你就这样孤立无援,指向你的所有矛头也全都是为了要让你痛苦,完美地、不,是被极尽洁癖地算计过了。”我这样说道。这就是好几次在这次事件中浮出水面的、恣意妄为地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东西的真面目。“恶魔——其实是岸谷昌也。”“……”“告诉我吧。你是怎么面对恶魔的?你跟昌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我说出了自己的推理时,菅原的表情也第一次有了变化。之前那种有些蔑视人的眼神消失不见,只是呆呆地抬头看着我。只见他的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两三次,发出了不成声的呼喊。之后又突然按住了自己的嘴角咳嗽起来,整个身体摆子般抖动着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又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而后他终于开心地笑了,对我说了句“你合格了”。可他却没有告诉我,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等调整好呼吸之后,他终于说道。“请给我去买可可亚的时间。这样我就告诉你。”他的脸上确实挂着笑容。但似乎又有些不对。唯独他的笑容跟‘普通的中学生’相距甚远。这表情只能用‘邪恶’来形容。可这就是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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