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狩獵魔女的行刑機體」

Chapter.5 「狩獵魔女的行刑機體」

1

獨立國家阿薩米拉的鬧區——

在夜色漸深的此刻,吹拂而過的大廈風冷冽刺骨。

「結果比預期晚到很多,不太妙呢。」

愛麗絲拖著旅行用拖箱。

大步走在寂靜下來的大馬路上。

她橫越了廣闊的沙漠,搭乘計程車穿過高級住宅林立的郊區,如今才終於抵達鬧區。

……燐雖然已經幫我查好希絲蓓爾的落腳處了。

……但她這個時間會是在吃晚餐呢?還是已經睡了?

她原本打算邀妹妹和自己共進晚餐,但由於在橫越沙漠時發現了那串古怪的腳印,害得巴士延誤了不少時間。

「那是一段腳印。」

「是比人類大上許多的『某物』,以雙腳踩過沙漠的痕跡。」

比起人類的腳印要大上許多。

根據殘留在現場的機油,愛麗絲認為那是帝國的機械兵留下的痕跡,所以才匆匆忙忙地加緊腳步趕路;然而——

「本小姐還以為帝國是打算用那玩意兒侵略這個國家……看起來完全沒有這樣的跡象呢。」

無論是郊區還是鬧區,鎮上都呈現平安無事的氛圍。

光是有一臺帝國的機械兵踏上此地,就足以驚動全國的警備部隊擺出大陣仗了吧。

「……愛麗絲大人?」

「咦?」

這時,某人從近在眼前的距離出聲搭話。

愛麗絲完全沒注意到朝自己走近的這名老人。畢竟她滿腦子都在思考於沙漠留下腳印的究竟是何種存在,以及該說服妹妹(希絲蓓爾)的方法。

「果然沒錯!這不是愛麗絲大人嗎!」

只見來者是一名西裝筆挺的老紳士。

貼身侍從修鈸茲。他從希絲蓓爾年幼時便擔任隨從,而在希絲蓓爾閉門不出後,修鈸茲更是她唯一願意敞開心房對待的部下。

「修鈸茲?哎、哎呀,真巧……」

她的內心為之一驚。

這名老人出現在鬧區,就代表希絲蓓爾人在不遠處了。糟糕,自己還沒有作好心理準備,想不到就要這麼趕鴨子上架了。

「呃……那個,希絲蓓爾她——」

「您可有見到希絲蓓爾大人!」

「……咦?」

這是怎麼回事?

妹妹每次行動時,不是都會有這名貼身侍從隨侍在側嗎?

「希絲蓓爾大人遲遲沒有和小的聯絡,她說因為原因複雜,必須獨自行動一陣子……」

「你說什麼?」

說詳細點——

就在路燈底下的愛麗絲正要走向老人的時候——

天空驀地「啪」的一聲,炸出了藍白色的光芒。

「咦?」

就方位來看,光芒是從遠離鬧區的郊區傳來的。

剛好是愛麗絲剛剛行經的地區。

……距離還滿遠的,比別墅林立的住宅區更靠近外緣呢。

……是鑽油井的上空嗎?

光芒雖在轉瞬間就消逝於夜空之中,既然這麼遠都能瞧見,想必那是一道相當強烈的光芒。

而看在愛麗絲的眼裡,那似乎與星靈能源的光芒很是相似。

「愛麗絲大人,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直視著愛麗絲的老人,想必沒有察覺背後迸出的光亮吧。即使是透過鬧區和旅館的窗戶向外看去,能目擊那一閃而過的光芒的目擊者肯定寥寥無幾。

「難道說,那真的是帝國軍下的手嗎!」

在沙漠見過的腳印,於此時鮮明地浮上心頭。

換作平時,她很難認為帝國軍會光明正大地出兵攻打這個國家,但如今的愛麗絲卻隱約能明白帝國膽敢如此蠻幹的原因。

因為這裡有純血種(希絲蓓爾)。

對帝國軍來說,涅比利斯女王之女是個肥美的獵物。

……但希絲蓓爾的所在地怎麼會曝光?

……知道她外出遠征的,就只有少之又少的王室成員而已呀。

愛麗絲、女王,以及長女伊莉蒂雅。

除此之外,佐亞家和休朵拉家應該都透過了獨立的情報網掌握詳情了吧。然而,知悉內情的真的就只有這些人而已。

有人把希絲蓓爾出賣給帝國了?

「不,愛麗絲,這些事情晚點再想吧。總之,帝國軍的士兵潛入此地的可能性不低,剛才的光芒若是交戰時迸出的光亮……」

「愛麗絲大人?」

「修鈸茲,本小姐的行李就交給你看管了。在希絲蓓爾傳來聯絡之前,你就在這裡待命!」

她放開拖箱,在入夜的鬧區疾馳。

郊區——

目的地是緊鄰沙漠的鑽油井。

「帝國軍敢在這裡撒野?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呀。」

她迎著寒風向前飛奔。就算姊妹之間的感情不算和睦,這點小事如今也無關緊要了。希絲蓓爾的實力孱弱,甚至沒辦法好好保護自己。

既然如此。

身為姊姊,就該挺身保護這樣的妹妹。

「要是對我妹妹動手,就讓你們吃不完兜著走!」

2

星靈研究——

這是帝國明令禁止的研究領域,但其中卻存在著唯一一個獲得授權研究星靈的機構。

那便是單一集聚智能體「奧門」。

這是在八大使徒的決議下設立的研究機構。而其中的成品之一——殲滅物體,即「魔女獵手」之中的處決士兵。

在這龐然大物的面前。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呀,伊思卡?」

金髮魔女希絲蓓爾,以膽怯的神情抬頭望來。

「為什麼要追在我身後?明明談判早已決裂……難道說,把這臺兵器運至此地,就是你下的指示?」

「我可沒那種權力,畢竟我一年前就不幹使徒聖了。」

「…………」

就算不特別提醒,希絲蓓爾想必也明白這層環節。

伊思卡失去了使徒聖的頭銜,而這正是協助她逃獄所承受的代價。

「既然如此……」

魔女之國的公主抿緊嘴唇。

「事到如今,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你不是已經說過,你無法成為我的同伴嗎!」

「是啊。」

「那麼,你為何會——」

「一年前。」

「咦?」

「從一年前開始就是如此了。我是帝國的士兵,而妳是皇廳的星靈使,我無法成為妳的同伴。然而,我還是協助妳逃獄了。從那天至今,我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

「我也有我的理由。畢竟不能對妳說的祕密可是多如山高。」

黑與白的一對雙劍。

伊思卡架起從師父手中繼承而來的星劍,轉身看向眼前的「機動兵器」。

『拘捕對象「純血種9LC」——』

這臺兵器能辨識的,只有「敵方」和「非敵方」而已。

只要是妨礙拘捕魔女之人,就全數視為敵人。若要說理由的話,就是帝國兵不可能存在協助魔女的情況,而程式也是以此為前提設計的。

「我要摧毀這東西。正在追捕妳的假面男子,也被我的同伴拖住了手腳。」

破壞殲滅物體的乃是皇廳的星靈使。

為了讓司令部產生這樣的錯覺,勢必不能讓假面卿到場攪和。

「……你這是要幫助我?」

「就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呢。無論如何,我沒打算把妳交給殲滅物體(這玩意兒)或是假面卿。」

「唔!」

嬌小的公主垂下頸脖。

和姊姊愛麗絲相比,她的身材還顯得相當稚嫩,聲音和五官也是稚氣未脫。

「……伊思卡。」

希絲蓓爾以無力的嗓音呼喊著他的名字。

「你這人實在太狡猾了。就是因為你總是做些耐人尋味的行動,總是展現那份溫柔,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想依賴你……」

「這基本上是兩碼子事啦。」

機兵發出了運轉聲。

而就在同一時間,伊思卡蹬地衝了出去。

殲滅物體揮落強化陶瓷巨劍,而握住這把劍的,則是殲滅物體從背部長出的鋼鐵手臂。

「音音,照老樣子上。」

「包在音音我身上吧,伊思卡哥!」

他獨自朝著殲滅物體正面衝去。

……它啟動自動排除模式了。

……不會有錯的,我已經被這傢伙視為敵方了。

畢竟所謂魔女的同伴——

就代表是帝國的敵人。

——轟!

破風之聲擠壓著大氣。

漆黑的機兵與黑夜融為一體,其手上握持的巨劍同樣是深灰色。即使難以辨識出招的軌跡,伊思卡仍劈下了黑色星劍。

「喝!」

『————』

舉世無雙的一對星劍。

另一邊則是凝聚了帝國技術大成所打造的強化陶瓷巨劍。兩把同樣能斬斷鋼鐵的高強度刀刃,就這麼殺向了彼此。

不,兩把刀刃最後呈現出互擊的狀態。

「……唔?」

金屬相互摩擦的尖銳聲響迴蕩在耳邊,而伊思卡的身體則是飛上半空,眼看就要砸向圍繞著鑽油機的鐵圍籬。

「伊思卡哥!」

「伊思卡!」

音音和希絲蓓爾同時喊道。

伊思卡則回應了兩人的吶喊,在空中以輕靈如貓的身法翻了個身,在千鈞一髮之際,以雙腳踏在險些撞上的鐵圍籬上頭。

……簡直像是老虎和老鼠的對決。

……雖然早就明白了,但僅憑人類(我)的力量是沒辦法一戰的。

這臺鋼鐵機器不僅具有接近一萬公斤的重量,還擁有足以驅動這副軀體的強大動能。即使與這種東西比拚力氣,也只會落得全盤皆輸的下場。

「沒辦法預判動作這點也很棘手啊……」

人類在由靜轉動之際會有「蓄力」的動作,但這玩意兒卻沒有類似的機制。

加上鋼鐵手臂是從背部延伸而出,是以出劍的軌跡極為詭異,這與人類劍士在先天上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再來一次——」

他將白之星劍收回劍鞘。

在對手並非星靈使的狀況下,白之劍很難有大顯身手的機會。他讓空出的左手挪向右手,以雙手撐住了黑之劍。

「我在這裡!」

他閃避了強化陶瓷巨劍的攻擊距離,跑向殲滅物體的側面。趁巨大機器人來不及跟著伊思卡轉身的瞬間,星劍已經對準了鋼鐵製的腿部砍了下去。

——鏗!

星劍之刃被阻擋了下來。

那是殲滅物體從背部延伸而出的另一隻手——以反星靈盾牌形成的壁壘。

「……這還不是單純的反星靈盾牌啊。」

用以反制魔女和魔人的反星靈盾牌,其目的在於阻擋「火焰」、「寒冰」或是「雷電」一類的星靈能源,但也因此在強度上就顯得差強人意,頂多僅能擋下手槍子彈而已。

「只砍出一點傷害啊……」

厚重的盾牌上,被劃出了一道淺淺的劍痕。

究竟該劈砍多少次,才能把那面盾牌澈底砍破?

「伊思卡!你、你怎麼會表現得如此綁手綁腳呀!」

退到鐵圍籬處的希絲蓓爾高聲喊道:

「你這樣也配作使徒聖嗎!你應該有……更加厲害的招式吧?就沒有用來反將對手一軍的絕技嗎!」

「絕技?」

「就、就是絕技沒錯!」

「沒那種東西。」

「咦咦咦咦咦!」

「因為我是專剋星靈使的類型。」

他師從有帝國最強劍士之稱的男子後,便一直朝「這種方向」進行鍛鍊。

若對手是星靈使的話,即便是始祖的後裔也不足為懼——

但換作是一般情況下的接近戰,那就並非如此了。

倘若讓所有使徒聖進行一場大混戰,伊思卡的排名大概會落在中段班,而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吧。對於身為劍士又握持專門克制星靈術星劍的伊思卡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宿命。

「那、那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專剋星靈使……」

「就如妳所見啊。」

……我雖然沒在希絲蓓爾的面前戰鬥過。

……但她沒從姊姊(愛麗絲)那邊打聽過嗎?

仔細想想,純血種琪辛也對伊思卡的劍毫不知情。他原本以為繼承了始祖血脈的王室,理應會共享星劍的祕密才對。

「老實說,我不擅長對付這種魁梧皮厚的對手。」

「……那、那該怎麼辦呢?」

「音音!」

伊思卡一個後跳躲避陶瓷巨劍,同時放聲吼道:

「還要幾秒!」

「可以上囉。位置情報傳輸完畢!」

馬尾少女大聲回應。

「雖然是急就章的調整,但這樣應該就能修正路徑了!」

她將手掌直直伸向半空。

也不曉得魔女公主(希絲蓓爾)是否察覺到她小指上戴著機械戒指,以及戒指正閃爍著光芒一事——

「衛星『占星四書之星』,發射高速穿甲彈!」

——破碎。

在音音吶喊的那一瞬間,殲滅物體手中的反星靈盾牌立刻化成了無數碎屑。

摧毀盾牌的是自超高空投下的砲彈。從比雲朵還要高之處所投下的砲彈,經過極為精確的瞄準後,一舉擊穿了目標。

「咦……?咦……發生什麼事了?」

希絲蓓爾瞪大了雙眼。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是沙漠的正中央,砲彈是從哪裡飛來的?周遭也看不到能擊發穿甲彈的戰車啊?

然而——

能使其化為可能的,正是衛星兵器『占星四書之星』。這顆衛星過去曾由帝國的兵器開發局升至空中,並交付給身為機工士的音音進行實驗測試。

宛如黏著主人不放的寵物一般。

這顆衛星兵器會配合音音的所在位置,自行在空中移動。

「第九〇七部隊(我們)的主要火力不是我,而是音音喔。」

「再來一擊!」

第二顆砲彈將陶瓷巨劍也炸得粉碎。

——穿甲彈。

其目的為「貫穿裝甲」。

這種砲彈極硬且重,並承載著自高空落下的加速度,一舉破壞了殲滅物體的劍與盾。

「子彈還剩下一顆,伊思卡哥!」

「我知道。」

第三顆砲彈將會摧毀殲滅物體的外部裝甲,而伊思卡則會上前破壞顯露而出的動力引擎。

就在這時——

傳來了釋出空氣的「噗咻」聲。

殲滅物體發出了劇烈的聲響,彈開了包覆在身上的裝甲。

「太好了,成功摧毀外部裝甲了!伊思卡,快點把那臺機器人給——」

「…………」

「伊思卡?」

「不,妳說錯了喔。」

對於希絲蓓爾的提問,給予回應的人是音音。

「音音我還沒有下達第三次發射的命令。那不是音音我的穿甲彈造成的。」

「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裝甲分離。』

漆黑機器人發出了電子嗓音。

宛如皮膚逐漸剝落一般,籠罩著巨大機器人的外殼逐一彈開,紛紛掉落在地。

……怎麼回事,它自行拆下了裝甲?

……我可沒在戰場上看過這種自動模式的情況啊。

音音也一樣。

她像是在仔細推敲眼前的機器人究竟處於何種狀況似的,正吞著口水直盯著瞧。

『停止第一階能量供給。轉為第二階能量。』

原本用於狩獵魔女的機兵——

在劍與盾遭受破壞後,竟然自行拆除了守護自己的裝甲,轉化為不同的姿態。

「這、這臺機器人是怎麼搞的!伊思卡!」

「……我也是頭一次看到這種殲滅物體。」

兩腳行走的機械獸——

在盔甲崩落後,顯露出來的是宛如野獸口腔般的巨大空洞。就在這時,伊思卡看到空洞裡冒出了古怪的藍白色火花。

「那道光是怎麼回事……」

從機器人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光芒,逐漸匯聚到巨大的口腔中心。就在夜晚的鑽油井被這宛如白晝的光芒照得通明之際——

「這是怎樣……伊思卡哥,這道光芒很奇怪,威力太大了!」

音音扯著嗓子大喊。

她面對足以灼燒眼瞼的強光,瞇細眼睛說道:

「那不是電力,也不是燃料!怎麼回事……如此強大的能量究竟……」

「『是星靈能源的光芒呀』!」

寒毛直豎。

在希絲蓓爾尖叫的同時,伊思卡卯足全力衝向了音音。

「音音,趴下!」

他抱住馬尾少女的瞬間,隨即朝著堅硬的地面撲了上去。

『星體分解砲。』

那是——

以閃光之姿發起的「某種攻擊」。

隨著尖銳刺耳的聲響響起,帶狀的光芒噴射而出,掃過了趴伏在地的伊思卡和音音的上空位置,一路轟向位於深處的鑽油機。

光芒將鐵圍籬燃燒殆盡——

就連鋼鐵製的巨大吊臂,也像是奶油一般被燒融成上下兩截——

射向遠方的帶狀光芒,甚至將虛空都燒出了焦味。

在一瞬之後——

鑽油井爆出了直衝天際的巨大火柱。

烈火和火星熊熊燃燒的這幅光景——

逐漸轉化為如同第十三州失火的監獄塔一般的慘狀。

……光是一發就有這種威力?

……那道閃光僅憑熱能就能融掉巨大的鋼鐵,還能引發這麼大規模的火災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要是在戰場上轟出這種攻擊,就連帝國兵同袍們也會遭受波及而全軍覆沒。

「伊思卡哥。」

火星照亮了音音變得蒼白的臉孔。

她的指尖所對準的,是脫去外部裝甲後,變得纖細的殲滅物體。

「那臺機器人裡面一定藏著某種東西。」

「……是啊。」

伊思卡握緊了星劍。

額上所滲出的冷汗,究竟是被這場大火逼出來的,還是說——

「殲滅物體!那道光芒是……」

他放聲吼道:

「『你的內部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

鑽油井的入口一帶——

在路燈的照明下,兩名帝國兵跑進了鐵皮搭建的倉庫之中。

「阿……阿陣,不妙,要被追上了!」

「隊長,往這裡跑,動作快!」

他們分別是一臉痛苦地跑在柏油路上的嬌小女隊長,以及跑在她身旁的銀髮狙擊手。

兩人躲進了倉庫內側。

即使是大放光明的鑽油機燈,也照不到倉庫裡頭。若是找好掩體,就算是野獸也找不出兩人的身影吧。

「應、應該沒被發現吧……」

「別把臉露出來。還不曉得那些傢伙的星靈能力為何。」

若是有偵察和索敵類的能力,說不定能感應到潛伏在這裡的熱源。如今只能祈禱對手之中不具備這種能力了。

「帝國掌握的星靈能力不過是九牛一毛,就算同樣寄宿了炎之星靈,其能力也是千差萬別。這時候還是謹慎為上。」

「……好、好的。」

戰戰兢兢地回話的米司蜜絲,在黑暗之中緊盯著陣的右手臂。

戰鬥服呈現受損的狀態。

位於右手肘部分的布料已然破損,裸露出來的手臂滲出了少許鮮血。

「那、那個,對不起喔……都是人家沒察覺到的關係……」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若我和隊長的立場互換,也絕對躲不過那一招。是說,我也未免太鬆懈了,明明從伊思卡那邊探聽過情報了。」

「要小心假面男子的能力」——

那是在眾多星靈之中也極其罕見,能干涉空間的能力。他能像是跨越空間般傳送位置,繞到目標的背後,而且還能不發出一點聲音。

「什麼叫『不打算讓這件事和平落幕嗎?』,那個滿嘴謊話的傢伙。」

假面男子和和氣氣地這麼提議後——

隨即打算對米司蜜絲來一招背襲。而在他傳送到米司蜜絲身後,正要下手之際,勉強察覺的陣開槍阻止了這一記偷襲。

「就連帝國的刺客部隊都會嚇得魂飛魄散吧。這哪還是什麼魔人,根本就是暗殺者啊。」

在結束星脈噴泉的戰鬥後,陣看到伊思卡背上的傷勢,以為自己眼花了。

伊思卡居然被人從背後攻擊?那個曾當上使徒聖的伊思卡?

就是綜觀帝國全土,能辦得到這件事的高手也寥寥無幾。時至今日,他內心的困惑才得以一掃而空。

「……是、是純血種嗎?」

「八九不離十吧。那種東西要是到處都有的話還像話嗎。」

被撕裂的布料底下,露出了手臂上的傷口。

陣用力按著手臂,讓鮮血從傷口噴出。考慮到匕首上有抹毒的可能,是以他採取了粗暴的療法,讓毒液隨著血液一同排出。

「但這不礙事。伊思卡和音音會摧毀殲滅物體,只要布置成他們所為,我們就能撤退了。」

對手是包含純血種在內的五名星靈使。

而己方卻僅有二人。若採正面交鋒,恐怕得背負相當大的風險。況且,己方並沒有作好上戰場的準備——畢竟他們目前還在休長假。

只要能爭取到夠多的時間就好。

但對於陣來說,他是真的很想讓對手吃一記悶虧就是了。

「隊長,妳對那個和伊思卡交談的金髮女有印象嗎?」

「啊!阿陣,你果然也留意到了呢。人家也沒見過那個可愛的女生呢。」

少女和伊思卡面對面交談了一陣子。

但在眾人接近到能聽見對話內容的距離之前,那名金髮少女就轉過身子跑走了。

「就我看來,殲滅物體似乎是追著那個女人飛去的。」

「那、那她是魔女嗎?」

「另一個證據是,假面混蛋曾說過『目的僅是帶回自己的同胞』,換句話說,他是來追那個金髮女的。」

陣從鐵皮屋倉庫悄悄探出身子。

在多次確認過被照得朦朧的路面沒有人影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還真是教人在意。她真的是那麼重要的人物嗎?」

「咦?呃……你在說什麼?」

「就算真的是魔女,那也還只是個小不點而已啊。就為了抓那種小女孩,居然出動了五名大人,而且身為純血種的假面混蛋還親自帶隊。」

「啊!這、這樣呀!」

「這代表那丫頭真的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從剛才的場子來看,那不是要『帶回同胞』,而是『要用暴力把她押回去』的陣仗。能想到的可能性是…………」

「還真是熱衷於推理遊戲啊。」

聲音從上空傳來。

但就算陣和米司蜜絲抬頭仰望,能看到的也只有散發著微光的星星而已。

「若是胡亂打草,反而會被蛇咬上一口喔。我勸你還是別涉入太多比較好呢。」

在鐵皮屋倉庫的屋頂。

假面男子以星空為背景,正靜靜地俯瞰兩人。

「差不多該讓你們閉嘴了。」

「——快跳!」

陣推了女隊長一把,從倉庫的暗處跳了出來。

「砰」的一聲,點燃火焰的聲響響起。而在轉瞬間,鐵皮屋倉庫就被熊熊大火包覆住。那應該是炎之星靈術所產生的火勢吧。

「你們是認真的嗎……!」

米司蜜絲甩著一頭亂髮吼道:

「這裡可不是戰場!你們居然在不屬於帝國和皇廳的國家設施鬧事……!」

「放心吧。」

假面男子從燃燒的倉庫屋頂上一躍而下。

雖然有三層樓的高度,但男子以腳尖踮地,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墜地時的衝擊。

「會以毀損器物罪遭受通緝的,會是帝國士兵(你們)呢。而我們則是見義勇為的一行人。你們不會有為自己辯白的機會的。」

讓敗北的一方扛起所有的罪過。

就如同第九〇七部隊打算將摧毀殲滅物體的責任推到皇廳上頭一樣,這便是假面男子的逆向操作。

「所以就放心地死在這裡吧。」

白霧冉冉升起。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沙漠地區會自然產生的現象。白霧以異常的速度快速逼近,眼看就要包覆住陣和米司蜜絲。

「『又來了嗎』!隊長,往這邊跑!」

陣咂舌一蹬,跳出了白霧的覆蓋範圍。這陣霧也是星靈術的產物,其成分本身對身體無害。

但麻煩的是,這陣霧極為適合用來遮蔽視線,藉以施放其他種類的星靈術。

……啪嗒!

某種液體的滴落聲從身後傳來。

「阿陣,『後面已經形成好大一片水灘了』!」

「這我知道。」

綠色的液體朝著鞋底悄悄逼近。

不斷冒泡的這攤液體,恐怕是能讓人瞬間麻痺的強效毒液。一旦被毒液沾到腳底就會動彈不得,若是沾到手臂就會連槍都握不住。

「稍微有點棘手啊。」

陣咂嘴一聲。

在這種混戰下,狙擊手很難發揮出原有的實力。

研究地形——

判讀風勢——

並預判敵人在子彈命中之前那幾秒鐘之內的行動。

以一般人無法想像的集中力凝聚心神,狙殺敵陣的重要人物。

為此,必須要有前鋒掩護狙擊手。

倘若伊思卡在場,他就能接連躲過五人的集中攻擊,並想辦法製造出陣狙擊假面卿所需要的「破綻」吧。

時間與空間。

如今,狙擊手(陣)處於兩者皆缺的情況。

「讓人家當誘餌……」

「不行。這和那次的監獄塔之戰不同,想想該怎麼靠手上的牌取勝吧。」

陣在翻滾的同時架起了狙擊槍。他沒有時間窺看狙擊鏡,以不到一秒的神技瞄準了假面卿。

「哦?真是個像雜技師一樣的狙擊手。」

「別動啊。我討厭浪費子彈。」

「那就如你所願。」

假面男子的身影驀地消失。

在一瞬間的延遲之後,陣的身後傳來了輕巧的著地聲。

「放心吧,我會在你浪費寶貴的子彈前結束的。」

「這樣啊。」

陣卯足全力轉過身子。

——這就是第三次了。

——我早就料到這名魔人會積極採取背後偷襲的手法了。

他試圖擋下假面男子舉起的匕首;然而,在黑夜中閃爍光芒的匕首映入視野的一瞬間,那把刀居然從陣的面前消失無蹤。

「你以為能進行傳送的只有人類而已嗎?」

從右手傳送到左手。

他讓握在手裡的匕首穿透空間進行移動。陣原本試圖奪刃的右手撲了個空,隨即被匕首深深地刺了一刀。

「————阿陣!」

「這下你就握不住狙擊槍了。」

「『我也不需要啊』。」

他舉起左手。

握在銀髮狙擊手掌心的,是剛好能隱藏其中的小型手槍。

雖說威力不強,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底下就沒有失手的問題了。

「怎麼會!」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是那種腦子動得快,但很不會掌握要領的類型啊。」

假面男子想必預料到狙擊手會提防自己的背後偷襲吧。

就算揮下匕首,也沒辦法對其造成致命傷;既然如此,那就瞄準用以支撐狙擊槍的右手臂。一旦封住了武器,那麼他也就不足為懼。

在假面卿靈機一動的同時,陣也分秒不差地完美地追上了他的心思。

「居然看穿了我的——」

「那是當然。」

空間傳送已經來不及了。

——開槍。

火藥爆炸的聲響響起,陣的子彈擊發而出。必然命中,而且沒有護身的手段。就在假面卿本人也作好覺悟的那一瞬間——

子彈停了下來。

金屬刮擦的聲響。

假面卿的黑衣底下,藏在布料後方的某個物體擋住了陣的槍擊。

「……什麼!」

「真不走運啊,帝國兵。哎呀,你在思路方面的爆發力真是讓人害怕。」

黑衣的胸口部位被開了個洞。

從中顯露出來的,是被子彈打壞的小型機器——「錄下伊思卡和希絲蓓爾對話的錄音機」。

雖然損失了將希絲蓓爾定罪的證據——

但假面魔人卻因此獲得了勝利。

「星星是對著我微笑的!」

他揮拳打落陣的手槍。

「住手——!」

「太遲了。」

假面男子將企圖衝上前來的米司蜜絲踹倒在地,輕鬆寫意地向後退去。

胸口捱了一槍的衝擊,似乎讓他身形有些不穩。

「帝國兵身上要是藏有手榴彈的話,可是會引爆的。我等會兒就去疏散附近的民眾吧。」

「……你說……什麼?」

陣以手背擦去嘴角滲出的血液。

「引爆?」

「沒錯,我可是費了一番好功夫,才鎖定出你們躲藏的倉庫呢。而在腹地裡四處搜索的期間,我找到了這個玩意兒。」

匡啷——巨大的油桶滾落在路面上頭。

油桶的蓋子遭到撬開,裝在裡頭的液體緩緩地覆蓋了路面。而油桶裡頭散發著強烈臭味的黑色液體是——

「是汽油嗎!」

「這裡是鑽油井,所以會有石油製品置放在此地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總量有兩百四十公升之多。

從油桶傾洩而出的汽油,已在轉瞬間形成了如小規模湖泊般的水灘。

——而且還將陣和米司蜜絲包圍起來。

與他們對峙的五名星靈使,全都站在距離汽油湖泊有些距離的位置。這代表的意義是——

「過去,偉大的始祖大人曾於百年前讓帝都化為一片火海,重現當年的奇觀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假面男子抬高雙掌。

「就讓你們嘗嘗我等星靈使的復仇之火吧!」

不妙。

銀髮狙擊手咬緊了牙根。

「隊長快逃!會被火勢包圍的!」

「…………」

「隊長?」

「……我不要!」

藍髮的女隊長抱住了陣的背部,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人家不會一個人逃的。」

「唔!」

毒素讓陣的雙腿劇烈地抽搐著——

那正是剛才被假面卿刺傷的匕首所帶來的毒性。

匕首的刀刃上,塗抹了以毒之星靈製造出來的強效麻痺毒。毒素正以陣的手臂為中心,朝全身上下擴散而去。

星靈之毒想必會在幾小時內消失殆盡。然而,再過不了幾秒,陣就會落得葬身火窟的下場——米司蜜絲已然察覺到這一點。

「我一點事也沒有啦,快跑。」

「你騙人!阿陣,人家不要————!」

「何等美麗的愛……雖然很想這麼稱讚,但這樣是救不了部下的喔,無力的隊長小姐。」

背對月亮的假面卿打了個響指。

向站在身後的炎之魔人下令。

「點火。」

緊接著——

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假面卿在些許焦躁感的驅使下,轉身看向身後的護衛們。

他對著四名護衛的其中之一開口道:

「你沒聽見我的命令嗎?」

「真……真是非常抱歉……!」

由於戴著全罩式頭盔,所以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但從那吞吞吐吐的話語聲判斷,那人似乎是一名年輕女子。

「……小的使不出火焰!」

「什麼?」

身穿獸皮飛行裝的魔女,摘下了手套扔在地上。

她的手背上浮現深紅色的星紋。星紋像是在對假面卿傾訴著什麼似的,正發出耀眼的光芒。

星靈術已然發動,卻使不出火焰?

「那妳——」

「我、我的星靈術也施展不了……!」

回答的是另一名魔人。

星靈術無法施展。即便星紋閃爍著再刺眼的光芒,也只有舒適的微風拂過頭髮而已。

「……不對,等等,『這陣風是怎麼回事』?」

佐亞家的純血種抬起臉龐。

他注意到吹拂於周遭的風並不冰涼。沙漠夜晚的寒冷程度堪比冰天雪地,而吹拂而過的風應當也會受到影響,降到錐人心肺的溫度才對。

然而,這陣風卻並非如此。

那和煦溫暖的溫度,讓人聯想到春天的徐風。

「這不是沙漠吹來的風。這陣風………………難道說!」

五名星靈使的眼睛注視起同一處。

帝國人——

被涅比利斯皇廳視為敵人的帝國軍人,也就是那名女隊長的左肩。

「那星紋是怎麼回事!」

熠熠生輝的綠色光芒自米司蜜絲的左肩顯現,並在勾勒出漩渦狀的軌跡後充斥於大氣之中。這道微風,就是從大氣之中的氣流產生的。

星星的指引——

並沒有對把星脈噴泉當成處決道具的假面卿展露微笑。

——星星選上了獻身於星脈噴泉的女子。

「原來如此。」

假面底下滲出了冰冷的笑意。

「從星脈噴泉生還的帝國人,想不到居然會『變成這樣』,就連我也沒算到這一點。不過,這陣風是怎麼回事?雖然看起來是風之星靈的衍生型態……」

並不是單純的起風能力。

若是能引起強風的能力,就無法說明炎之星靈術無法發動的現象了。

「帝國隊長,妳可有認知到寄宿己身的是何種星靈?」

「————」

對此,女隊長只是咬緊牙關沒有回應。

她恐怕連自己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吧。毋寧說,她更像是在困惑假面卿為什麼遲遲不發動攻勢。

「看來是『即將覺醒』的階段啊。」

他用手指輕敲了一下假面。

「這不是很有意思嗎?居然熬過了星脈噴泉的審判。我本人雖然有些無法接受,但是,帝國隊長啊,妳已經被星星選上了喔。」

「……」

「而我對妳的星靈實在是深感好奇。不如這樣吧,妳就來我——————」

槍聲。

陣所發射的子彈,不偏不倚地打穿了純血種的假面。

「給我閉嘴。」

在米司蜜絲從身後緊緊抱住自己的狀態下。

銀髮狙擊手咒罵道:

「不准你用那些下三濫的話術玷汙我們家隊長。」

……劈哩。

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金屬製的面具從中裂成兩半。

毀損的面具掉落在地。

就在真面目即將曝光之際,假面男子以一隻手按住了自己的臉孔。

「原來如此。」

那是教人內心發寒的冰冷話語。

比閃爍的星光更為璀璨的眼神,從蓋住臉孔的指縫中透了出來。

「……各位,看來是撤退的時候了。我們在這邊花掉太多時間了。」

他對背後的四名部下說道。

「然後,我希望你們牢記在心。」

他接著對眼前的兩名帝國人開口說:

「這是一場愉快的夜會。作為回禮,我總有一天會招待兩位光顧我的研究室。那是個非常完美的房間,不僅密閉得澈底,隔音效果也是一等一。就算你們在房間裡哭天喊地,聲音也絕對不會傳到外面。」

「這是在恐嚇我們嗎?」

「幫我向希絲蓓爾帶個話——『妳永遠也找不到同伴,就算回到祖國也不會好過的。』」

「……希絲蓓爾?」

陣的低喃沒有得到回應。

黑衣的純血種就此領著部下們離開鑽油井。

「他、他們走掉了……?」

「該去追伊思卡了。」

「等、等一下啦,阿陣,得先幫你止血才行!」

米司蜜絲隊長指著依然滴著血的右手臂,扯開嗓子喊道:

「快把外套脫了!總之得把血止住才行!」

「這點小傷,抹點口水就能治好了。」

「治不好的吧?你在說什麼啦,這是隊長的命令————」

在這一瞬間——

腹地深處竄起了一道灼燒天際的火焰。

烈焰沖天。

「咦?那、那是怎樣……!」

「是假面混蛋下的手嗎?不對,那和他們離開的方向相反……是殲滅物體飛行的方向?」

「難道是阿伊和音音小妹嗎!」

「隊長,麻煩妳止血了。用最快速度做最小限度的包紮吧。」

他用勉強才能動的左手臂拾起狙擊槍。

並拖著中毒痙攣的腿部前行。

「我們也追上去。」

3

火焰灼燒的聲響接連傳來。

烈焰宛如浪濤般,朝天空延伸而去,並有數以千萬的火星從空中灑下。

「……這裡可是石油的鑽油井。」

仰望著火牆的希絲蓓爾渾身發抖。

「要是火勢點燃了石油,我們想必會葬身火場吧……」

「有危險的可不只我們幾個而已。要是石油引爆的話,可是連郊區的住宅區都會被炸成一團火球的。」

伊思卡揮劍打落從頭上灑落的火星,擺出了架勢。

觀光勝地恐怕會在今晚化成一片灰燼吧。

……是帝國的誰下的指令?是司令部?還是八大使徒?

……到底是誰派出如此凶惡的兵器?

殲滅物體。

不對,殲滅物體只是「魔女獵手」機兵的統一稱呼。這臺機兵是另一種存在——連帝國士兵都無從知曉的神祕物體。

『再次切換能源,與「核心」直接連結。距離星體分解砲發射還有五秒。』

機兵突出的胸口部位,其洞孔狀的內側發出了光芒。

「是剛才那一招嗎……!」

「不會吧!都發射了那種超強烈的能量,換作一般的兵器早該癱瘓了啊!」

身為一流機工士的音音伸出手指。

她對準了正在壓縮光芒的殲滅物體。

『星體分解砲。』

「高速穿甲彈!」

轟!

被裝甲包覆的機兵單膝跪地。

從音音的衛星兵器所發射的砲彈,將機兵的背部刨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原本即將匯聚完畢的閃光,也開始慢慢向四周散去。

「太好了,總算勉強阻止了!」

「音音,時機抓得正好。」

若要再次補充能源,就得耗上一些時間。

既然堅硬的外殼已經剝落,那伊思卡的星劍就有可能加以摧毀。

『解放所有機能。』

就在伊思卡即將跨步的那一剎那。

——釋出十二枚衛星端子。

裝甲再次剝落下來。

這次發出聲響掉落的並非厚重的外殼,而是位於內側的細薄內裡。

銀色的花瓣形成了風暴——

十二枚銀色的機械片宛如被強風吹起的櫻花瓣,在殲滅物體的周遭環繞飛行。

就像是衛星一般。

或像是環繞著巨大衛星的小型天體。

「居、居然還能變換姿態嗎!」

「伊思卡哥,別去,那些全都是感應器!只要靠近就會被射中的!」

「……音音,那是什麼意思?」

馬尾少女再次將嵌在手指上頭的戒指對準目標。

穿甲彈已經用完了。

衛星兵器搭載的彈種之中,還能對殲滅物體造成有效攻擊的是——

「手榴彈!」

高性能的炸裂彈從天而降。

能引發小規模爆炸的這種子彈,能對除去兩層裝甲的殲滅物體造成足以澈底癱瘓的破壞力。然而——

『星體分解砲。』

十二道閃光貫穿夜空。

飛在空中的衛星端子同時綻放光芒,精確地射穿了墜落的手榴彈。隨著「滋——」的聲響,手榴彈就此蒸發在夜幕之中。

「居然打下來了!」

「……真的被打下來了呢。」

音音苦澀地咒罵道。

在這片黑夜之中,那玩意兒居然能將從上空墜落的超高速手榴彈打落下來。

「伊思卡哥,說什麼都不能靠近!現在還看不出那些感應器的具體範圍,要是被逮到的話,可是會被閃光(雷射)切成碎片的!」

「還真是犯規的兵器啊……」

以光速釋放出來的十二道光芒。

就算強如伊思卡,也不可能躲過以光速擊發的箭矢吧。

「音音,就不能想想辦法嗎?有沒有放倒這傢伙的手段?」

「……陣哥在的話。」

音音瞪著逐漸逼近的殲滅兵器說道:

「音音我的『星星』只能從上空扔出炸彈,但陣哥說不定能找到死角展開狙擊。」

找出飛在空中的十二枚衛星的空隙,以細如針孔的精確度射出子彈。

這樣的狙擊所需要的,乃是近乎奇蹟般的絕佳時機和出神入化的射擊工夫。即使交付給一流的狙擊手,想必也難以使出如此驚世駭俗的神技。

然而,陣卻有可能完成這項使命。

「音音——」

「我知道,伊思卡哥在這裡撐著。音音我這就去尋找隊長和陣哥!」

少女大大地甩著馬尾疾奔而出。

她的身影在轉瞬間就融入了黑夜之中,但重量驚人的兵器也逐漸接近兩人所待的鐵圍籬。

伊思卡和希絲蓓爾已經沒有退路了。

『再次切換能源,與「核心」直接連結。』

這時,殲滅物體的本體開始發出光芒。

『距離星體分解砲發射還有十五秒。』

「它還有剩餘的能量發動攻擊!」

這實在太過異常了。

不只能讓十二顆零件各自發出光芒,還能同時由本體射出那道蘊含強大能量的雷射嗎?

……要是再讓它使出一次。

……那我們不管是閃躲還是捱招,都同樣是死路一條啊!

閃光若是掃中石油,就會引發劇烈的爆炸。

只能在十五秒內澈底癱瘓殲滅物體了。然而,本體身旁卻有著由衛星構築而成的銅牆鐵壁。

「可惡……」

陣有可能在十五秒內趕回這裡嗎?

機率是零。不可能。就算真的趕回來了,也不可能在十五秒內完成狙擊。既然如此,眼下還能採取的手段就是——

「伊思卡,跑起來!」

始祖的後裔——希絲蓓爾·露·涅比利斯九世。

惹人憐愛的金髮魔女,露出了豁出性命的神情喊道:

「……我還不能死在這裡。我也下定決心了!」

「希絲蓓爾?」

「總之,得先熬過眼前的難關才行。我要拿出壓箱寶了!」

窺探過去——就在不久前,她曾向伊思卡透露過星靈之力的祕密。

那能幫上什麼忙?

他不認為希絲蓓爾的力量能在這緊要關頭發揮作用。然而——

少女的雙眼為何閃耀著光彩?

「燈啊,喚回星星的榮耀時刻吧!」

她宛如在引吭高歌似的哼唱。

魔女的胸口綻放出強而有力的星之光芒。這便是燈之星靈回應主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那一瞬間。

『大星祭,被所有一切遺忘的孩子們。』

橫跨悠久的時光洪流。

偉大母星的過去「身影」和「聲音」——被召喚了過來。

——大規模的沙塵暴。

強風吞噬了殲滅物體。

大量的沙子與砂礫被強風颳起,使得飛在空中的十二枚衛星全數染上了一層沙色。

「沙塵暴?」

「這只是影像喔。是一百五十年前於此地颳起的傳說級沙塵暴。」

「……這也算是影像嗎?」

四周沒有起風。然而怎麼看都是實體的大量沙塵飛舞於半空、掩蓋視線,就連強風的呼嘯聲都如實重現。

怎麼看都不像是冒牌的沙塵暴。

就連伊思卡也沒能在受到提醒之前看穿真偽。

「燈之星靈的本質,乃是『召喚現象』呢。由於能喚出的僅有身影和聲響,為了方便解釋,我就稱之為影像了。」

……要是沒提醒我的話,肯定無法識破。

……這已經是催眠術或是幻術的領域了。

若是在戰場上發動這種能力,就能對敵我雙方造成無差別的巨大混亂吧。

而殲滅物體也不例外。十二枚衛星被沙塵暴遮蔽視野,使得感應器的機能受到嚴重的妨礙。

「這是我唯一的自衛手段。如此大規模的現象再現,我甚至沒展示給女王看過,所以還請你保密。」

希絲蓓爾先是嫣然一笑,接著斂起嘴角。

「還剩九秒!你現在不會被感應器攻擊了!動作快!」

「——知道了。」

他闖進沙塵暴之中。

數以億計的沙子埋沒了視野,強風的呼嘯聲敲打著耳膜,但伊思卡仍筆直前行。

由沙子構成的風暴。

在其深處,可以看到被眾多衛星守護的殲滅物體。

機械兵捨棄了所有的外部裝甲,如今化為人類一般的纖瘦身形。伊思卡以核心部位閃爍的星靈能量之光為目標——

「我要上了。」

蹬地衝出。

這一瞬間,殲滅物體將身子轉了過來。即使身陷如此劇烈的沙塵暴之中,十二枚感應器仍察覺到以高速逼近的氣息。

『星體分解砲。』

光芒綻放。

被極度壓縮的閃光,如今擊穿了朝殲滅物體逼近的輪廓。

而那身影————

並非伊思卡。

閃光擊穿的,乃是跑在伊思卡身旁的大型肉食動物的影像。

『???』

「那是蛇王喔。在一百年前,這座沙漠還是蛇王的地盤呢。不過,這些資訊想必沒有輸進殲滅物體(你)的體內吧?」

魔女揭露答案。

希絲蓓爾能重現的不只是沙塵暴而已,她同時召喚了曾在這片沙漠中稱王的徊獸。

沙塵暴隱藏了伊思卡的身影。

蛇王則是成為伊思卡的替身。這是雙管齊下之策。

「知識就是力量。重新把這片土地的歷史好好鑽研一番吧。」

劍光一閃。

伊思卡的星劍紮實地破壞了殲滅物體的核心。

『————』

漆黑的機兵仰躺倒地。

在撞上堅硬的地面後,原本於胸口大洞閃爍、看似星靈能量的光芒也跟著消滅,而殲滅物體也就此不再動彈。

「打、打敗它了嗎……」

「總算是擺平了呢。真是個強度超乎想像的誇張對手。」

但光是擊倒還不夠。

他接下來還得偽裝成「破壞殲滅物體的乃是皇廳星靈使」的假象。

機兵的胸口還留有伊思卡的刀痕,背部則有被音音擊發的穿甲彈產生的窟隆。得遮掩這些痕跡才行。

「還有,我得確認這傢伙的內部狀況。」

他俯視著一動也不動的機兵說道:

「這東西的體內發出了奇怪的光芒,妳也看到了吧?」

「……和星靈能源十分相似呢。」

「我也覺得是同樣的東西。那絕對不是電力產生的光芒。」

若要調查的話,應該得從內燃機著手才是。音音很快就會帶著陣和米司蜜絲隊長回來了。音音應該就能——

『無法行動。釋放核心「■■■■之獸」。』

那是制式化的聲音。

在感受到機械兵體內誕生的存在時,伊思卡的背脊竄過了一道寒意。理當無法行動的機械兵,其體內深處產生了氣息。

這道寒意究竟從何而來?

「這、這到底是什麼光……不對,是火焰!」

希絲蓓爾聲嘶力竭地大喊。

機械零件和零件之間的接縫處——

只見一道藍色火光宛如外洩的蒸氣般,正從裂痕之中向外竄出。理當一度消褪的星靈能源也再次燃燒起來。

而這次光芒膨脹的速度遠勝先前。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不行,這下沒空慢慢調查這東西的真實身分了!

這很危險——從全身上下狂洩而出的冷汗這麼警告著自己。

「快離它遠點!」

「好、好的!」

兩人同時邁步衝出。

然而,少女(希絲蓓爾)沒跑上幾步便雙膝一軟,頹坐在地。從小在王宮長大的公主,在崎嶇不平的路面跑上好一陣子後,雙腿累積的疲憊感已然達到了極限。

「等、等等我,伊思卡!」

「……希絲蓓爾!」

他轉頭看向發出慘叫的少女。

但為時已晚。機械兵體內流洩的光芒,在這時迎向了臨界值。

「救救我————————」

光芒炸裂(閃焰現象)。

從機械兵體內迸出的爆炎劇烈膨脹,眼看就要包覆周遭的一切——

「想對本小姐的妹妹做什麼?」

「『凍結吧』。」

冰壁憑空出現。

美麗得舉世無雙的冰塊昂然矗立,彷彿化為守護伊思卡和希絲蓓爾的城牆。冰牆抵擋住劇烈膨脹的火焰,而散發的寒氣也同時抹去了熱浪。

「……姊姊大人!」

「希絲蓓爾,本小姐可是找妳找得好久啊。」

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

看到美麗的姊姊在沙漠的夜風中乍然現身,希絲蓓爾不禁睜大雙眼。

「您、您為何會在這裡?」

「因為我有話要和妳說呀,但這暫且不提……伊思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喘著氣的愛麗絲轉過身子。

她望向握著劍的帝國劍士。

——冰禍魔女愛麗絲很清楚。

——黑鋼後繼伊思卡之所以投身戰場,為的是親手活捉純血種。

難道說,想對妹妹下手的帝國軍人就是伊思卡?

「『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呢』。」

在凝視伊思卡一陣子後,愛麗絲皺起了眉頭。

妹妹(希絲蓓爾)的敵人並不是他(伊思卡)。

畢竟此時此刻,希絲蓓爾本人正倚在他背上,像是要藏起自己的身子似的。

「本小姐要你用一句話說明現況。到底出了什麼事?」

「妳用看的就知道了吧?」

在光芒炸裂的另一側。

煙霧和火焰散去後,覆蓋了一層夜色的發光物體緩緩地爬了出來。那散發著昏暗藍光的物體,有著人類般的輪廓——

殲滅物體的核心。

其全身上下正散發著與星靈能源極為相似的光芒。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同伴嗎?」

「……幸好它長得一副敵人的模樣。總而言之,現今的首要之務,就是打敗那個半人半鬼的東西對吧?」

愛麗絲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發光物體。

鬼魂——

散發著朦朧光芒的人形輪廓,確實很符合「半人半鬼」這個形容。然而,持續散發著星靈能源的來源又是什麼來頭?

「速戰速決就行了吧?就由本小姐——」

『再次切換能源。』

擁有人形輪廓的發光物體,將掌心對準了愛麗絲。

『準備發動星體分解砲。』

「不行!姊姊大人,快逃!」

「咦?」

希絲蓓爾的驚呼聲,只換得了愛麗絲眨了眨眼的反應。

「妳在說什麼呀,希絲蓓爾。有本小姐出馬的話,這種貨色只要三兩下——」

「愛麗絲!」

伊思卡對著敵國的公主大吼。趕不上了。以愛麗絲的腳程估算,就算她立刻轉身逃跑,也快不過閃光瞄準的速度。

「花!立刻展開那一招!」

「伊、伊思卡,你在胡說什麼啊?那是本小姐的奧義,怎麼可以輕易……」

「快點!」

魔女公主愛麗絲莉潔的「冰花」。

在並非戰場的地點施展自己的絕技,當然會有所猶豫。

然而,她對勁敵(伊思卡)的信任,跨過了這一層猶豫。

——他(伊思卡)都這麼說了。

——那就一定有理由。

『星體分解砲。』

「綻放吧!」

隨著一陣巨大的悶響聲。

一面巧奪天工的美麗鏡盾豎立在愛麗絲的眼前。

——冰花。

寄宿於愛麗絲莉潔·露·涅比利斯九世身上的乃是「冰花星靈」,這登峰造極的星靈術體現出它的本質,以美麗無比的巨大冰花之姿現形。

這面盾牌擋下了能將巨大一分為二的閃光,將其彈向了斜後方。

「……好厲害。真不愧是姊姊大人。」

「————」

「姊姊大人?」

就在希絲蓓爾吞著口水旁觀之際——

當事人愛麗絲的嘴唇變得蒼白如冰。

要是展開的速度再慢上一瞬,那道光芒就會貫穿自己的全身。正如伊思卡所言,除了冰花之外,她沒有能夠抵禦那道閃光的其他手段。

這是極為驚險的死裡逃生。

「……太大意了呢。」

金髮少女瞇起雙眸。

「因為不是戰場的關係,所以一時之間動不了真格呢。」

愛麗絲以冰禍魔女——被帝國恐懼的純血種魔女身分,在臉上顯露出決定「動真格」戰鬥的表情。

「退下,希絲蓓爾。這個對手有點危險,本小姐要一招解決它。」

她將食指指向殲滅物體。

她不打算手下留情,要一鼓作氣地使出全力。但相對於戰意高昂的愛麗絲,殲滅物體的反應卻是極為突兀。

『能源存量抵達下限。』

「……?」

『「倒數十秒」。』

它發出制式化的聲音,接著飄浮起來。

就在殲滅物體發出倒數,自柏油路上飄起身子的同時,伊思卡也咬緊嘴唇抬頭仰望。

……和音音說的一樣。

……單一的兵器個體不可能持續發射那麼強大的能量。

殲滅物體幾乎已經耗盡了能量。

在這種局面下,八大使徒會對利用完畢的兵器所下達的「決定」僅有一種。

「那傢伙要自爆了!」

「怎麼會!」

「……你說什麼!」

魔女姊妹同時皺起臉龐。

這裡是鑽油井。雖然不曉得爆炸的規模會有多大,但肯定能將鑽油場的倉庫屋頂澈底掀飛。

四面八方都會陷入火海。

即使強如愛麗絲,也沒辦法在一瞬間鎮住這麼大規模的火勢。

『倒數八————七————』

為此,只能在倒數結束前將它澈底摧毀。伊思卡和愛麗絲都在沉默之中達成了共識。

「冰禍·千段劍扇舞!」

數以千計的藍色子彈——

以超低溫凝結而成的冰之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了藍色的軌跡向上飛去。大批子彈宛如紛飛的細雪閃爍光芒,並精準地貫穿了殲滅物體的全身上下。

這不是普通的子彈。

愛麗絲星靈術的特性為超低溫。能讓分子運動都為之停止的極低溫寒氣,將發光體周遭的空氣直接凍結,並令其固定在空中。然而——

『倒數五————四————』

倒數卻沒有結束。

「雖然不是滋味,但沒時間了……伊思卡!往那裡跳!」

「我知道。」

在冰禍魔女轉過身子之前,伊思卡已經發足疾奔了。

「『是這片鐵圍籬對吧』。」

凍結的鐵圍籬。

那是被愛麗絲的藍色子彈擦到而凍結的一片鐵圍籬。伊思卡跳到了鐵圍籬的頂端,並當成踏臺朝高空跳去。

換作平時,鐵圍籬的強度並不足以作為踏臺。

但現在不同。

附上了一層愛麗絲的寒冰後,鐵圍籬變得堅固許多,足以承受伊思卡跳躍時的作用力。

這並不是湊巧。

冰禍魔女愛麗絲早就算到了這一步,而黑鋼後繼伊思卡則是憑藉默契察覺此事,並回應了她的行動。

『倒數三——二——』

「結束了。」

劍士躍上半空。

與夜晚同化的黑之星劍,將化為冰雕的殲滅物體一刀兩斷。

光之粒子破裂殆盡。

爆炸並沒有發生。

伊思卡著地後,他頭頂上的夜空逐漸變回了原本的淺黑色。而說到在地上仰望這幅光景的其他人——

「……真難以接受。」

愛麗絲明顯露出了不服氣的神情。

「真是的!本小姐期盼的是和你分出高下,而不是和你一同戰鬥!為什麼你老是搞出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麻煩事呀!」

這裡是獨立國家阿薩米拉。雖然不像中立都市那樣標榜「禁止開戰」,但皇廳和帝國也不會在這裡進行檯面上的交火。

如果伊思卡和愛麗絲在這裡全力開戰——

那這座鑽油井肯定逃不過遭受大肆破壞的命運吧。身為皇廳的公主,愛麗絲也不樂見狀況走到這一步。

「算了……反正也沒看到其他的帝國兵。」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伊思卡,你快給本小姐從實招來。半夜三更、人煙罕至,你和希絲蓓爾(這孩子)到底在這裡做些什麼事?」

「姊姊大人。」

裙襬被扯了一下。

只見拉住姊姊裙子的,正是她身後的希絲蓓爾。

「希絲蓓爾,妳先別說話,本小姐有事和伊思卡——」

「姊姊大人,您認識帝國劍士(伊思卡)對吧?」

「啊……」

愛麗絲這才驚覺不妙。

雖然沒脫口說出,但臉上的表情道盡了一切。由於狀況危急的關係,她不自覺就用熟稔的語氣和伊思卡說上話了。

「果然——」

希絲蓓爾貌似猜疑地瞇細了眼睛。

「姊姊大人——為何身為皇廳公主的您,會結識這名帝國劍士呢?而且,您居然還親暱到會直呼其名。」

「…………」

「我從很久之前就惦記著這件事了。姊姊大人,敢問您和他是什麼關係?」

「…………」

愛麗絲大大地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

「不,本小姐完全不認識他。『敢問您是哪位』?哦,您一定是希絲蓓爾的護衛對吧?」

她對著伊思卡這麼說道。

「咦?等、等一下,姊姊大人!」

「愛麗絲!」

——別管這麼多了,快配合本小姐!

——你要是被人知道和皇廳公主(本小姐)有私交,也會招致懷疑的吧?

姊姊(愛麗絲)背對妹妹(希絲蓓爾),拚了命地對伊思卡連使眼色。

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攸關生死的大事。

伊思卡與冰禍魔女接觸一事要是招致司令部的懷疑,就會再次被打入大牢。

愛麗絲與帝國士兵接觸一事要是被王室知曉,那她的立場就會相當危急。

所以雙方都要保密。

「對吧?」

「……啊,對對對!我也完全不認識這一位呢!啊、啊哈哈……」

「姊姊大人,事已至此,還請您別說這種謊了。」

希絲蓓爾冷冷地說道。

「愛麗絲姊姊大人,您剛才不是喊了『伊思卡』這個名字嗎?」

「是因為希絲蓓爾(妳)這麼喊他,本小姐才會跟著喊的。而且當時是非常時刻,會把這名劍士當成妳的護衛看待並出聲搭話,豈不是理所當然?」

「……您打算裝蒜到底嗎?」

「哎呀,妳在說什麼呢?」

表情冷漠的妹妹,以及表現得置身事外的姊姊。

兩人就在伊思卡的面前鬥起了嘴。

「我明白了。那麼,我可以認為姊姊大人真的不認識他對吧?」

「是呀。本小姐對這人是徹頭徹尾地不認識呢。」

「正合我意。」

「……咦?」

「就是這麼回事囉,伊思卡。」

希絲蓓爾公主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微笑。

在愛麗絲還沒能看出她的意圖之前,可愛的少女便一個箭步來到了伊思卡的眼前。

「伊思卡,我果然沒有看走眼,剛才的那場戰鬥就是最好的證明。」

皇廳公主握住了伊思卡的手——

她睜著溼潤的眼眸,朗聲宣布:

「我在將你收為部下之前,是絕對不會死心的。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我的部下!我以下任女王希絲蓓爾·露·涅比利斯九世之名起誓!」

「妳給我等一下————!」

愛麗絲尖叫道。

她闖進了兩人之間,用蠻力推開了妹妹。

「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呀,希絲蓓爾!」

「是在說和姊姊大人完全無關的事。」

希絲蓓爾得意地嘻嘻一笑。

「伊思卡會成為我的部下。」

「開什麼玩笑,伊思卡可是本小姐的勁敵(東西)喔!對吧?我沒說錯吧?」

「……不不,那個,要我裝作不認識的不就是愛麗絲妳嗎?」

愛麗絲和希絲蓓爾——

被兩名魔女公主夾在中間,究竟該怎麼作出回應才好?

「伊思卡哥!」

這時,昏暗的柏油路彼端傳來了音音的叫喊聲。

好幾道腳步聲也隨之響起。

看來陣和米司蜜絲隊長都來了。

……不妙!

……要是這樣的場面遭人撞見,這下肯定會被大家懷疑的!

在互不相讓的愛麗絲和希絲蓓爾面前——

伊思卡瀟灑地轉過身子。

「兩位抱歉了。同伴在找我了,所以我得先走了。」

「啊!伊思卡,等一下!」

「伊思卡,我是不會死心的!我說一是一!」

像是在逃離這對姊妹的說話聲一般。

伊思卡用上最快的速度離開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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