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话 梦话就是梦话
第5话 梦话就是梦话
我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中。虽说如此，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所以并没有失去视野。不过，看见的也只有墙壁罢了。
但是，有一种声音以均匀的频率传到我的耳边。
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着的，是人的鼻息。说起来，从初中的修学旅行以来，听着别人的鼻息睡觉还是第一次。
不过，现在不一样，偶尔混杂着发出的，是音调很高的女孩子的声音。
现在，一位女孩子正在我的身旁安然入睡。另一方面，说到我，则是很有精神。
睡在我旁边的人不言而喻，当然是菘。所以，我在这种状况下当然睡不着，说不紧张就是在乱扯。
但明天还要去上学，我不得不睡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吃完晚饭，两个人并肩洗碗。虽然菘坚决不让我干，但我还是坚持要帮忙。
之后，两个人在客厅里就只看着电视。在看到讲述猫狗等可爱宠物的节目时，菘不断地喃喃自语道：“猫……”她是想养一只吗？
这期间，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对话。但我们是多年的青梅竹马了，所以并不觉得尴尬。毕竟，菘本来就不太爱说话。
节目结束后，菘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我再去洗一次澡哦。仔细想想，刚才我并没有洗身体。”
“啊，我也是呢。”
因为穿着泳衣，刚才我的关键区域，以及菘的全身都没有洗到。
“那，凉也要洗吗？”
菘理所应当地问到。
而且这一次是以洗身子为目的，泳衣是不行的。
“不，我就算了。”
我当然是立马拒绝。
“我知道了，那我洗完就把热水关了吧。”
“你要这么做我可就麻烦了。”
“凉你不是不来洗吗？”
这时，我意识到了错误之处。
菘只是单纯地问我要不要洗澡，我却擅自把“一起”这两个字加了上去。因此产生了一些歧义。
“原来如此，凉你误以为我又邀请你去洗澡了。”
菘也理解了。这样一来，不就像是我想和菘一起洗澡一样吗？这倒也没说错。
“可是不行啊，那样一来，又要穿泳衣了。不，泳衣还在洗所以也不行……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你先请。”
“我知道了，我不会把热水关掉的。”
“拜托了。”
说完，菘就走向了浴室。也许是心理作用，感觉她一脸遗憾，不过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我一个人返回房间，等着菘洗完。
因为只是洗洗身子，所以不到十分钟，菘就来房间通知我洗完了。
是刚洗完澡的菘。之前因为还要做饭，穿着平常的衣服和围裙。这一次则不同，完全是为了睡觉而穿的衣服——睡衣、睡袍、家居服——总之是这种感觉的衣服。
当然，毕竟是睡觉时穿的衣服，柔软性就必须出色，比平时穿的衣服薄了不少 。虽然露得很少，但因为是平时见不到的服装，所以也紧紧抓住了我的目光。
“凉，怎么了？刚才开始你的表情就像个笨蛋。”
“笨蛋是多余的。不，因为你现在是我不习惯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怎么样，合适吗？嗯，怕是不用问了，因为凉喜欢我。”
菘“嗯、嗯”地点着头。
“大概，我觉得无论给谁看，他都会说可爱吧。”
为了掩饰不好意思，我说了这样的话。
不过这并不是谎言。菘因为长得很成熟，在学校里广受男生喜爱。但是，现在穿着淡粉色的睡衣，是与年龄相符的可爱。
“我没有打算给凉以外的人看见这幅打扮。”
“有的话就我就困扰了。”
“让别人看见，你很讨厌吗？”
“与其说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幅打扮，不如说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状况。”
也许是丑陋的独占欲，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不允许菘穿着睡衣和不明来历的男人面对面这个场面发生。
“嗯……”
“怎么了？”
难道我要被避开了？
“不管如何，凉也快点去洗澡怎么样？燃气费太浪费了。”
“啊、啊啊”
我顺着她的催促走向浴室。
离开之际，我看见菘似乎很满足的表情。
一下子洗完澡，我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M〇RAINIER的拿铁咖啡，朝房间所在的二楼走去。（注：原文「マウン〇レーニアのカフェラテ」，改自「マウントレーニア カフェラッテ」，总之是某个牌子的拿铁咖啡，可参考此处）
说起来，菘要在哪个房间睡觉呢？除了我的房间、父母的卧室及储物间外，没有房间是用着的。因此还有两个空房间，应该不会为空间所困吧。
……我是这么想的。
“麻烦了，我该睡在哪里好呢？”
回到房间后，在我房间里休息着的菘发出疲惫的声音，
说，没有床。
“房间还剩几间空着的，我妈定期会去打扫它们，所以也不会脏吧。”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没有被子。”
“……没有带过来吗？”
“怎么可能呢。只是桌子、床之类的家具应该要明天才能送到。”
“也就是说，今天没有床。”
“没错。”
说完了想说的，菘高兴地把吸管插进我递给她的咖啡中。
相对地，我则在思考。
遗憾的是，我们家没有客人用的被子，因为并没有人来。
想一想人能睡觉的地方，就只有我房间中的和父母卧室中的两张床。
这样的话，就用排除法，
“我爸妈的床倒是空着。”
“……我先说一句，我认为叔叔阿姨都是好人，也很感谢他们。不过，这就有点过分了。再说，那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也很好吧？”
“嘛，你想说的我也懂。”
她不想睡在不知道每晚都在发生什么事的床上，这是理所应当的。
“那就没办法了，可以的话睡我的床吧。”
“……可以吗？”
太好了，我还以为她会因为不知道我的床上每晚都在发生什么而拒绝我。
“不管好不好也就这样了。”
“凉怎么办？”
“我去客厅的沙发上睡吧。只要改变一下组装方式，那个沙发也能变得像床一样。”
“可是……”
欲言又止的菘，露出很抱歉的表情。但是，我和菘都想不出其他的方案，既然如此，就只能这样了。今晚让菘背着良心睡觉吧。
菘突然站起来，走向我的床。是接受提议了吗？睡觉时间还早着呢。
但是，菘却伸手量着尺寸。是想做什么呢？
然后她转过身来，
“没问题，这张床很大，两个人也能睡。”
“我觉得你的‘没问题’中没有考虑到伦理的问题。”
“这就得期待凉的理性了。”
“男高中生的理性不过是装饰品而已。”
“就算这样，我也不觉得你有胆量未经允许就出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今天就一起睡吧。”
“……那种事还是不行的哦？”
你不所我也知道。
之后，两个人一起愉快地写英语作业，直到时间差不多为止。我擅长文科，菘擅长理科，但两个人都进了文科班。可以说，我是理所应当的，菘则是跟着我来的。不是我想太多，她自己也这样说过。正因为有这样的言行，我才抓住机会下定决心告白。唉，结果是我搞错了，难道这真的是我想太多吗？
不久，到了日历即将翻页的时间。
“差不多该睡觉了吧。”
“哦哦”
在菘的指令下，开始准备就寝。在洗手间刷完牙，收拾好明天上学的东西以防万一。
为了放空思想，我选择了靠墙的一边，虽然无法翻身多少有些不便，但也没办法了。今晚就和墙壁干瞪眼吧。
已经有我躺着的床嘎吱作响，菘来到旁边后，弹簧又沉下去了一些。
然后她就这样躺下了，被子也被盖到我们身上。
菘用遥控关掉灯，房间变得一片漆黑。如果视觉受到限制，人的其他感觉就会变得敏锐，听觉、触觉都如此……
现在，我勉强蜷缩在墙边，没有身体接触。不过，我也不认为在这种窘迫的状态下睡得着，必须得尽快摆脱现状。
刹那间，我的脖子上传来一阵温暖的吐息。
“呐，凉？”
“……怎么了？”
那是菘说话时产生的气息。吓得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姑且不论是因为喜还是悲。
“……你为什么要朝着那边？”
“我想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菘为什么是朝着我的呢？一般情况下，男女同床共枕时，不都是背靠背的吗？
“以前，为了不让阿姨发现，我们俩不是一直躲在被窝里说话吗？”
“啊……”
啊，这种事也是有的。菘的妈妈葵阿姨经常因为工作早上才能回家，每当那时，菘就来我家过夜。
但是，大部分都是工作日，第二天还要上学。这样一来，我妈就不允许我熬夜，催我赶紧睡觉。可是，当时的我们因为稀有的住宿活动而情绪高涨，很喜欢在被窝里悄悄聊天。不过，因为是小学生，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明天还要上学。”
“哎呀，你说得就像阿姨一样，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是啊，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叫不上孩子了，这是心理上的，当然也是生理上的。
也许是着了魔了，菘带着我翻了个身。
菘就在眼前，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见那张端正的脸。
也许是已经困了，本来就不太睁开的眼睛更加迷糊了。
“终于朝过来了。”
“……然后，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感觉。”
“那时候被子里比较宽裕呢。”
“那是因为凉长大了。”
“你可真是懂得语言的艺术。”
“啊啦，凉是想说我长胖了吗？”
“嘛，比起小学的时候，好像重了很多。”
“即便是事实，也有说出来好的和不好的之分。”
生气地控诉着的菘眯起眼睛，好像就这样睡着了。
如果我伸手的话，不，没有那个必要，因为菘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啊，对了”
菘好像想到了什么，坐了起来。然后，她抓起被子，盖住了我们的头。
刚在，在习惯了的黑暗中还能保持视野，但现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根本看不见菘的脸。只能听见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微弱呼吸声。
“现在就和以前一样了，我也变成小学生款式了。”
“难不成刚才让你生气了?”
“嗯，差不多吧？”
“哈……”
不是很懂。
被子里，说实话很热，是彼此呼出的气息的原因吗？
我忍不住掀开被子，新鲜的空气真美味。
“就结束了吗？”
菘依依不舍的说。感觉她的眼睛几乎没有睁开。
“很难正常的呼吸啊。而且菘好像就那样睡着了。”
“没那回事，以前不也是凉先睡着吗？”
“是吗？”
“是啊。当然，先睡着的一方是注意不到谁先睡着的。”
虽然这么说，但事实上这是菘的误解。以前我都会先确认菘睡着了再睡。
两个人躲在被窝里说话，当然是为了不让母亲知道自己熬夜的事情。
但是，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菘是个独自睡不着的孩子。
为此，两个人挤在狭窄的被子里，刻意获得压迫感。
我想，即使我还小，我也要守护菘。所以我总是拼命地和自己的睡魔战斗，直到菘睡着为止。
不知道这些的菘，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所以，呐？”
菘又提议钻进被窝。
难道你还是一个人睡不着吗？
不，那你平时是怎么办的呢？
“……嘛，好吧。”
我刚一同意，菘就把被子拉了过来。
“那么，该说些什么呢？”
“虽然这么说……但我平时能说的都说了。”
“事到如今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也不意外吧。啊，对了。”
“嗯？”
“那么，凉喜欢我的哪里呢？”
这孩子，不知道地雷的概念吗？不知道吧？
“……我没理由告诉甩了我的人。”
“是、是啊。对不起，我得意忘形了。”
“啊，没有。”
认错到这种程度就麻烦了。虽然的确是那样的道理，但说的太过冷淡了，反而让人有种罪恶感。
“嘛，各个方面的吧。”
“各个方面……身体？”
“你只在这一点上有自信吗……老实说，要逐条列举的话很难啊。怎么说呢，是迄今为止关系的积累。”
“你是说只要相处久了谁都可以?”
“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喜欢你。”
“……是啊”
……这个惩罚游戏要重复多少次？我到底向这家伙表白了多少次啊。
啊，好热啊。脸也火辣辣的，因为盖着被子，更热了。
我再次掀开被子。
“所以说，你热的话就别说要盖被子……”
“不，这是……”
因为漆黑一片，看不出菘的脸色，但她也用手扇着脸。
热得要命是没办法的事。
“也该睡觉了。”
“啊、嗯，晚安。”
“晚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菘不时地翻身，改变着身体的方向，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她屡次三番地和我撞在一起，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白了，有点瘆人。我只在以前她半夜想去厕所却害怕得动弹不得的时候看到过这种混乱的菘。
……难道，果然还是很害怕吗？
“不会吧？”
菘已经十七岁了，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睡不着了吧。
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看着菘睡着了。
我也赶紧睡觉吧。
时间到达现在。
菘持续那种状态好一阵子后，似乎是睡着了。
与之相对，我现在却毫无睡意。一不留神，视线就会转向菘。以男高中生脆弱的理性来说，这是非常糟糕的，所以我一直盯着墙壁看。
但是，能听见从背后传来的菘的鼻息。说实话，虽然只有这一点，但说它很煽情也不为过。
说起来，虽然是无意识地，但菘正一步步逼近我。
刚开始有三拳的距离，现在彼此的身体已经偶尔会重叠在一起。而且，我的头已经贴在墙上，没有退路了。接下来只能任由沉浸在梦中的菘摆布了。
与我的愿望背道而驰，菘又向我伸出了手……手？
菘的手从我背后伸出来，交叉在我胸前。
完全是被当成抱枕了。
后背的感受到的弹力，怎么想都是那个，无法抵赖。
我的理性也到此为止了吗……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
“嗯嗯……凉？”
菘发出不成声的疑问。糟糕，这个状况……不，有错的是菘。
“怎么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回答，说起来，菘是醒着的吗？也有可能是在说梦话。
不过我被她从背后抱住了，无法看脸确认。
“啊，果然还醒着。”
菘用软乎乎的声音说到。
“果然？”
“嗯？果然就是果然。很久以前开始，凉不就一直在等我睡着吗？”
“……你注意到了啊。”
和刚才说的不一样。也就是说，菘在清醒的时候是故意隐藏起来的。
“只有一次，我看到凉使劲掐着自己的脸不让自己睡着。”
“不好意思，我自作多情。”
“不，我很高兴哟。不过，凉啊，我已经可以一个人睡着了。”
“到了这个年龄还不行的话，我就真要不管你了。”
“百年之恋也要醒了?”
“……不，没有，只是十年多一点的恋爱。”
“你有多喜欢我啊。”
“就是有那么多。”
“呼。”
菘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强烈到感觉不到她身体的柔软。
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吐息声：
“我也，喜欢着凉的哦？”
“……诶？”
菘清楚地把对我的好感说出口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间，菘的力量减弱了。毫无疑问，我们依然紧紧地贴在一起，不过似乎没有明确地抱在一起了。
我压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脏侧耳倾听，只听见安静的鼻息。
“怎么回事啊……”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这几天放高考假，爽到，尽量多更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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