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穿龍槍」

五章 「穿龍槍」

  入隊測驗的隔天,焰等人在古鐸夫家的辦公室內集合。

  「要各位集合不是為了其他事,是為了各位的將來。」

  辦公桌背對著玻璃窗般地擺設在辦公室內,牆邊則擺著書架。毫無空隙地排列的書背上,寫的盡是些艱澀的標題。

  同時眼前的古鐸夫臉上的表情也苦澀不已。

  「雖然和妳們相遇後每秒鐘都吃驚,但這次我又被嚇到了。法梅亞大人居然傳令說有事要和妳們談,叫妳們去一趟教會。」

  「那傢伙又是誰啊?」

  「唉……妳們果然不曉得嗎?她是葛德路西亞的國教『聖月目光』的教主,亦是神諭巫女,簡單說就是這國家的最上層想見妳們一面。雖然難以置信,但妳們似乎真的是特別的人物啊。」

  古鐸夫的眼神彷彿遙望遠方。

  少女們過去那些難以置信的發言,突然間萌生了現實感。

  「我不就說過了嗎……所以咧?那個宗教的大人物找我們有什麼事?」

  「法梅亞大人雖然是宗教領袖,但同時也是統領殲劍隊與衛盾隊的軍事領袖。想必是對各位日後的方針有所指示吧。」

  「軍事兼宗教的領袖啊……聽起來很危險呢……」

  焰回憶起歷史課的內容。無數鮮血因宗教的正義之名而流,一路延續到現代的陰暗歷史。

  「話不可以亂說。雖然不曉得在妳們的故鄉是怎樣,但在這國家就是這樣。」

  被他以嚴肅的表情瞪視,焰不由得感到畏縮。

  「哎,罷了。言歸正傳。法梅亞大人能降神以呼喚我們崇敬的女神降臨人世……反正妳們大概也見過吧?」

  「是見過一面啦。」

  「這點事已經不會讓我吃驚了。雖然妳們應該明白,唯獨失禮的事千萬不要做喔?有可能被扔進地下牢喔。」

  「失禮的事喔……只是叫女神下跪而已啊?」

  「妳這傢伙──!給我過來一下!」

  才子拔腿衝出辦公室。

  焰等人並未特別安撫火上心頭的古鐸夫,坐上接送用的馬車,前往教會。

  普蘿特與都都美同樣有必要變裝,不過這次她們有符合身高的長袍能穿。為兩人製作長袍的是古鐸夫家的女僕。雖然她們來到此處沒過多久,但是成品毫無急就章之處。

  見到兩人明明不是罪犯卻必須遮遮掩掩,焰在心中祈禱有朝一日兩人能抬頭挺胸走在太陽下。畢竟比兩人瘋狂許多的某人才子正大搖大擺地走在光天化日下。

  教會就在練兵場旁。

  途中向馬車夫詢問,才知道教會不光是禮拜用的場所,還附設有複數設施。

  治療傷者與病患的治療院、養育孤兒到一定年紀的孤兒院、住在教會工作的神官們的宿舍等。教會包含這一切,設施占地面積十分廣大。

  街上建築沒有華美之處,唯獨教會有散發莊嚴氛圍的裝飾。這大概代表了這設施的重要性,以及在人們心目中的神聖性吧。

  一行人下馬車後走了一段路,隨即抵達位於教會最深處,被稱作「神諭廳」的場所。儘管是個比起禮拜堂小了許多的建築物,卻散發著莊嚴的氣氛。

  「喂,妳們來做什麼?」

  持槍的衛兵以嚴厲的口吻逼問。

  會被懷疑也很正常。身穿陌生服裝──異世界學校制服的五名少女結伴現身。而且其中兩人還穿著長袍,為了遮掩容貌般壓低長袍的兜帽。

  不過,比起這些問題,首當其衝的還是禍從口出的麻煩人物。

  「只是來叫女神下跪。」

  「喂,來把這傢伙轟進地下牢。」

  「當然只是開開玩笑嘛!有個叫法梅亞的傢伙叫我們來!」

  見到槍尖擺到眼前,才子舉高雙手,扯開嗓門大喊。

  「該道別了,才子同學。在地下牢也要好好過喔……」

  「與妳的旅程就到此為止了啊。」

  「會寂寞呢……不,好像也不會。」

  「拜拜……才子……」

  「沒血沒淚!」

  所有人一起向才子告別。

  話雖如此,才子並沒有真的被打進大牢。

  「你冷靜點啦。這打扮,不就和法梅亞大人之前說的一樣嗎?」

  站在大門另一邊的衛兵以平穩的口吻安撫般地說道。

  「喔,抱歉。因為打扮比想像中還要奇怪。」

  「一定是故意的吧……」

  「呃,才子同學別說蠢話不就沒事了……」

  「哈哈哈,這些傢伙真有意思!」

  「我們已經接到通知,妳們進去吧。」

  「那就早點放行啊……」

  通往「神諭廳」的大門開啟了。

  在訕笑與苦笑的左右包夾下,眾人進入了「神諭廳」。幻想般的情景映入眼簾。

  「哇,好漂亮……」

  如夢似幻般的心情,讓焰自然吐露心中讚嘆。

  神諭廳和禮拜堂不同,沒有與會者的座位,因此形狀狹長。左右牆壁上嵌著長條狀的藍色彩繪玻璃,早晨的陽光從該處投入,微微照亮地面。抬頭仰望正前方,就如「聖月目光」之名,彩繪玻璃上畫著吊掛在夜空的月亮,俯視著焰一行人。

  俯視──之所以有這種感受,是因為鉛線為彩繪玻璃上的月亮描繪出眼睛的輪廓。

  「回想起來,那個純白的空間中,也有隻月亮的眼睛俯視著我們。」

  「嗯?是這樣喔?」

  才子歪過頭。

  「哎呀,妳沒看到嗎?」

  焰將視線轉向刃與都都美等人,但她們和才子一樣,只是面露納悶的表情。

  「那時候有隻超大的眼睛喔,掛在天上。」

  「真的嗎~?」

  「我是說真的啦。」

  沿著通往神諭廳深處的深紅地毯向前走,紅色步道底端有座祭壇,擺在祭壇上的是一柄造型類似槍也類似杖的奇妙器具。

  在祭壇前方,有位身穿法袍的年輕女性,在她面前低一階的位置上,則是幾名看似官員的男性,正向女性不知報告什麼。隱隱約約聽見村莊的損害等字眼,大概是在傳達鄰近地區的狀況吧。

  男人們結束報告後一度下跪,隨後離開神諭廳。

  神諭廳只剩下焰一行人、法梅亞以及她的侍從。因為她們大概都知情,普蘿特與都都美也摘下兜帽,露出臉龐。

  眾人與法梅亞面對面。

  她的法袍由白與靛青兩色組合而成,各處都鑲著金邊。如玫瑰經項鍊般掛在頸子上的是月亮造型的白墜子項鍊。

  月輪徽章似乎代表神官的身分。她戴在身上的徽章是白色,大概是最高位階的徽章。

  不輸給幻想般的空間與純潔的裝扮,法梅亞本人的容貌也令人印象深刻。

  長至腰際的淡金色髮絲光澤如綢緞,臉上的笑容給人柔和的印象,但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能感受到令人不禁挺直背脊的凜然氣質。

  然而那身影引人注目的不只是高潔。焰不由得輕聲驚呼。

  「啊──」

  在驚愕化為言語前,她舉手掩口。

  在焰等人的視線前方,最引人注目的是覆蓋眼部的白銀面具。中央處刻著偌大的單眼,緻密的紋路環繞那隻眼睛。

  令人吃驚的並非那雕工之精細。

  而是面具本身的構造。

  那精巧無比的銀雕面具,上面找不到任何窺視孔。

  如果不是焰看錯了,貼在臉上的那副面具,是將金屬片直接縫在臉上。駭人的構造更加凸顯了法梅亞散發的神祕氛圍。

  所有人的視線都無法從法梅亞身上挪開。

  「歡迎。很高興見到妳們。」

  親切的招呼聲。柔順的嗓音十分順耳。

  雖然場所與容貌給人莊嚴的第一印象,話語卻意外地和藹可親。那反差讓人不由得遲疑。

  「初次見面,我就是法梅亞。我已經從伊瑞琳那邊得知妳們的到來了。」

  「妳、妳好……」

  焰不由得吞吞吐吐。

  伊瑞琳,沒聽過的名字,但法梅亞說她是透過那人物得知眾人存在的。

  「這就是那傢伙的名字?」

  似乎只有才子理解了什麼。

  「是的。啊,她說想直接談,我請她降臨喔。」

  理解追不上狀況。她究竟在說什麼?

  正當焰仍一頭霧水時,一陣柔和光芒突然環繞法梅亞。焰不由得舉手擋在眼前,但刺眼的光輝一瞬間便消褪。

  剛才發光的場所。也就是上一個瞬間法梅亞所站之處,站著一名少女。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緩緩搖曳,月色眼眸注視著眾人。

  「很高興能夠再次見到大家。」

  與年幼的容貌不相襯的成熟氛圍,以及耳熟的嗓音。

  「啊,人家說的『讓女神降臨』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少女正是召集焰等人來到這世界的女神,也是這世界的創世神。看來似乎是透過附身法梅亞而顯現於世。

  那種「我去一趟便利商店」般的感覺就能呼喚神明降臨嗎……?

  「話說回來……」

  焰隨即眉開眼笑。

  「我可以叫妳小伊嗎?」

  「嗚……看著妳的笑容,不知為何就覺得毛骨悚然……」

  感到寒意的伊瑞琳摟住自己的身體。

  「欸,在談正事前我想問喔。為什麼選了我們?」

  焰無謂地放鬆了氣氛,才子使之重新緊繃。

  那不只是才子,而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為何是這五人被選上?

  「那個……妳們聽了也不會生氣?」

  伊瑞琳遭受逼問,語氣透出幾分尷尬。

  「要視內容而定。」

  「說的也是……坦白說,幾乎是出於偶然。」

  焰原本期待著「其實前世是勇者」之類的理由,心中一陣消沉。

  不過才子聽了並未生氣,也不掃興,只是平淡地繼續追問。

  「『幾乎是偶然』以外的部分是什麼?就是妳說的『打倒魔王的資質』嗎?」

  「是的。標準雖然各有不同,但各位擁有異質的靈魂。這樣的人物,一般都擁有優異或罕見的魔法適性。」

  「意思是說,在我們的世界,靈魂扭曲的傢伙特別多?」

  「這樣說雖然不好聽,但的確如此。在這個世界罕見的靈魂持有者,在各位的世界特別多。人生經歷異於常人的才子小姐與刃小姐、是人類但也非人的都都美小姐、並非地球生命體的普蘿特小姐,以及焰小姐,妳──」

  短暫遲疑。

  「妳身上藏有非常強大的能力。論潛力之高,在五人之中妳格外突出,但是那力量強得足以反噬自己……請千萬不要反被那份力量控制。」

  「我的……潛力?」

  在五人之中格外突出。

  這句話已經十分足以讓焰得意忘形了。

  「嗚……!被封印的右眼隱隱作痛……!大家,快離我遠一點!」

  焰舉手摀著並未被封印,也不隱隱作痛的右眼,開始痛苦掙扎。

  「妳還好嗎?」

  「喂,刃,在事情鬧大之前先砍了這笨蛋的頭。」

  「知道了。」

  喀鏘一聲,白刃出鞘。

  「騙人的啦~!我愛和平!」

  中二病演出招惹強烈批評,焰連忙以雙手比出V字想打圓場,卻還是挨了一發才子的巴掌。好痛。

  「原來是開玩笑的啊,請不要嚇我……」

  「這傢伙一囂張起來就很麻煩啊。」

  這時焰轉念一想──現在只是稍微能控制火焰的自己,真能期待將來發揮五人之中最強的能力嗎?這讓焰開心,但同時也覺得害怕,因為那也代表了自己距離常人多麼遙遠。

  超能力究竟是什麼呢?焰總是不禁思索。

  「因為我獨自創造了這個世界並管理,其實沒有多少餘力再干涉其他世界。憑我的餘力只能按照資質選人,至於請來的人是各位,其實純屬偶然。除此之外,死者比較容易帶到這邊,也是原因之一。」

  「哦~是這樣喔?」

  「是的,就是這樣。」

  就只是這樣嗎?

  簡單來說,她在方便帶到這世界的死者之中,選了特別怪異的傢伙們。

  「很遺憾,正義需要力量。」

  「正義……」

  沒有力量的正義只是無能為力。焰雖然能明白這一點,卻也理解蘊含其中的危險之處。焰再度回憶起歷史課。

  「我來到這裡沒多久,還搞不太懂啦。這個世界的……不,妳的正義是啥?」

  聽了才子的疑問,伊瑞琳露出幾分吃驚的表情。

  「妳要這樣問,我也很難回答……我只是相信自己,不容忍邪惡,並且以和平為目標而已。」

  不容忍邪惡、以和平為目標。這的確是正義,但即便是創世神,似乎也只有這般曖昧不明的認知。

  也許該說,出乎意料地與人類相似。也許神與人類的價值觀,差異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不過,請各位相信我!只要在這世界上生活下去,一定會瞭解我是對的!」

  大概是以為自己秉持的正義遭受質疑,伊瑞琳急忙想說服才子。

  「欸,才子同學,妳害人家傷腦筋了啦……」

  「相信妳喔……哎,該怎麼說,我也不是想問多複雜的事。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卻突然被認定是『邪惡』,直接被拖去處刑。我只是不想要這樣而已。」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一旦覺得『也許是壞事』,就請各位深思熟慮並自我把持。要是太過踰矩,我會再向各位說教。」

  一旦踰矩,似乎就會被神明教訓。聽起來稀奇,卻不想親身體驗。

  「好好好,知道啦。想問的事情也問了,我回去了。」

  才子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轉身就走。

  「不好意思麻煩妳特地跑這一趟。路上小心……不對!正事還沒談!」

  「對喔,我都忘了。」

  才子擺出一副裝傻的表情。絕對是故意的。

  「真是的,我真的很生氣喔!因為要請妳們討伐魔王,本來就計畫要妳們加入殲劍隊,但妳們居然跳過了好幾個階段,突然闖進測驗……善後處理實在很麻煩喔,知道嗎?」

  馬上就挨罵了。

  雖然抱歉,但焰覺得氣呼呼的伊瑞琳很可愛。

  焰猜想,才子知道會因此挨罵,剛剛才會打算早早開溜吧。

  「正常來說要在適合自己的場所修練,之後才參加測驗。我之後會給妳們介紹信,請到各自分配到的場所好好修練。」

  「知道了~!」

  「只有應聲時特別聽話……」

  面對神也照開玩笑,這正是才子本色。

  「此外,很不好意思,普蘿特小姐和都都美小姐這段時間要待在家中。理由明白嗎?」

  「又要看家了~除了打掃沒事做耶~」

  「嗯,有點寂寞……」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關於兩位,需要較多安排……」

  倘若市民認定兩人是魔物,在討伐魔王前就會引發大問題。要盡可能謹慎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外,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各位。是有關魔王的事。」

  伊瑞琳面露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

  「魔王出現並引發戰亂,是在大概百年前。魔王的影響助長了魔物的勢力,世界因為戰亂而充滿混沌。這個國家也一度陷入滅亡的危機,但勉強擊退了威脅,重新恢復和平。然而近來,魔物的勢力再度發生異狀。雖然不知道是百年前的魔王再度開始活動,或是魔王的繼承者造成的,但我暫且認定異變的中心人物是魔王,希望各位協助討伐魔王。」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先問妳說的魔物是啥?」

  焰沒由來地想像起遊戲或漫畫中見到的魔物,但仔細一想,自己的確不曉得這世界的魔物是什麼。

  「啊,聽妳這麼說,的確還沒解釋。魔物是靈魂因某些因素而扭曲,化為異形的存在。如果是訓練生,與魔物交戰也是戰鬥訓練的一環,但是妳們跳過了這個階段──」

  「啊~好好好!是我不好!」

  說教再度開始。才子毫無歉疚之色地隨口道歉。

  「言歸正傳。此外,因為發現了過去沒有紀錄的新種魔物,我認為這很可能也是魔王的活動。恐怕是透過魔術扭曲靈魂,以人工手段創造強力的魔物。」

  「以人工手段創造怪物喔?真是恐怖耶……」

  四人不約而同地凝視才子。

  把死刑犯當作白老鼠的傢伙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四人份的視線帶著這般批評。不過當事人才子毫不介意。

  「無論是不是人工創造,我所說的強力魔物,擁有的力量足以擊潰金劍隊士的部隊。」

  「金劍隊士……和我們昨天交手的那些人同階級……?」

  「是的。前些日子也有一支金劍隊士的部隊被殲滅了。」

  「真恐怖耶……」

  金劍隊士──擁有金劍徽章的隊士,和昨天的入隊測驗的測驗官同樣是「金」階級。那等強者就算組成隊伍也不是對手。雖然目前刃的實力最受到肯定,但是根據西格拉特所說,還需要修練。

  儘管因為有資質而被選上,目前卻恐怕連累贅都算不上。雖然並非自願來到異世界,但討伐魔王終究是每個人自己的決定,這樣下去可不行。

  正當焰深感實力不足之際,鐘聲響亮響起。

  隨著鐘聲迴盪,其中一名衛兵快步衝進神諭廳。普蘿特和都都美連忙拉起兜帽,但衛兵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兩人。

  「報告!方才收到報告,一條大型龍正朝此處逼近!」

  剛才的鐘聲,似乎是告知危機逼近的警鐘。

  龍想必是強力的魔物奇幻生物,讓焰感到不符場合的雀躍。

  能見到龍耶!

  一陣光芒環繞伊瑞琳,法梅亞現身了。

  雖然剛才成為女神附身的憑體,但法梅亞似乎同樣理解狀況,說出一句話作為指示。

  「知道了。那麼就叫西格拉特過去。」

  「是!」

  聽見指示後,衛兵對她敬禮並飛奔離去。

  順帶一提,是剛才比較凶的衛兵。

  「這樣說也許奇怪,不過這是個好機會。妳們就去參觀西格拉特的戰鬥當作學習吧。其實他強得嚇人喔。」

  儘管眼睛周遭被面具覆蓋,不過從語氣還是能理解她現在面露自豪的表情。

  「那個輕浮男~?」

  「坦白說我看不出他很厲害……」

  「會嗎?雖然態度輕佻,但舉手投足都很俐落。」

  「啊~不公平啦~!又在聊只有妳們三個知道的世界~」

  「嗚~……!」

  都都美嘟起了嘴,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我會叫她帶路,妳們就到城牆上觀戰吧。」

  在一旁待命的侍女點頭。

  城牆的高度相當高。

  由於牆壁非常厚實,因此鋪設在城牆上方的走廊寬到能讓五人並肩通過。

  隔著城垛往西方遠望,她們在遠方空中發現了巨大的飛行生物。

  遠遠看上去,那是一條長了翅膀的蜥蜴,那模樣毋庸置疑就是所謂的「龍」。不過,大小非比尋常。

  拍打著巨大的翅膀,渾身長滿岩石般的鱗片。那生物雖然距離城牆還非常遠,看起來卻已經大到足以令人震懾。

  然而焰環顧四周,發現了一件怪事。

  在侍女的指示下,附近雖然沒有其他人在場,但遠方可見的士兵們似乎一副準備看好戲的神態。

  從剛才衛兵的慌張程度來看,應該是緊急事態沒錯。原本在城牆外面務農的市民們也回到城牆內避難。

  反過來說,這代表了西格拉特有多麼強悍。

  「那種強得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魔物偶爾會跑來啊。如果拜託牠,會不會乖乖回頭咧?」

  不知不覺間,西格拉特站在焰等人的背後。

  「嗚哇,出現了。」

  毫無矯飾的感想自焰的口中衝出。

  「嗨,又見面了啊。」

  儘管因為身穿甲冑而看不見臉龐,但這聲音與輕佻的態度,正是西格拉特。

  他身穿一整套龍造型的暗紫色鎧甲與頭盔,手中握著長槍。

  「真的有那麼強嗎?」

  「那大概就是之前殲滅了金劍隊士部隊的魔物吧,背上插著眼熟的劍。」

  焰凝神注視,頂多只看見有東西刺在龍背上。龍的身體十分龐大,相較之下刺在背上的劍猶如牙籤。

  「這種事情不重要啦,快點秀出稱得上是護國聖盾將的本事。」

  「好歹給我一點能感傷的空檔……」

  有些傻眼地說著,西格拉特站到牆垛上。

  焰心想「不會吧」的下一個瞬間,西格拉特以驚人的腿力跳躍,那衝擊力使得城牆為之龜裂。

  城牆頂端高度超過三十公尺,換作是常人已經死了。

  但西格拉特在距離城牆相當遠的位置輕盈落地,若無其事般地瞪向直朝此處飛來的龍。

  「剛才那個人就是西格拉特?在本人看來就只是個輕浮男啊。」

  「光聽傳聞,似乎不光是擅長跳遠的煩人輕浮男。」

  「雖然像是戲份和路人差不多但是長得帥而莫名有人氣的輕浮男,他真的很強嗎?」

  「本人也許沒資格這樣說,不過妳們講得還真狠……」

  眾人紛紛表示期待與不安時,帶路的侍女開口說。

  「請放心。就算西格拉特輸了,本國的防護還是萬無一失。」

  「好像沒有很受期待耶……」

  背對著所有批評,西格拉特擺出架式。

  他的左手向前伸直,持槍的右手與右腳則向後張開到極限。

  那是投槍的架勢。

  他身上的鎧甲變形,為了投擲長槍而減輕右肩的防護。

  「那就開始吧!」

  伴隨著一聲吆喝,西格拉特的右手開始散發紅光。亮度漸漸增加,同時也傳向手中的長槍。

  「我得手下留情,免得打壞了那傢伙的劍啊……」

  短短幾秒後,長槍便散發強烈光芒,化作光芒刺眼的閃耀之槍。

  迸射的光芒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聲響,聲音甚至傳到站在城牆上的焰等人耳中。

  手握彷彿帶著高熱的光槍,西格拉特瞄準了還在遠方的龍──猛然投出。

  「喝──啊!」

  咆哮響起。蹬地的右腳激起一片沙塵,穩穩踩在地面的左腳震碎地面。

  被投出的光槍化作飛馳的紅色彗星,拖著一道燦亮的尾巴,撼動大氣,以超高速飛向目標,最後不偏不倚命中正在遙遠空中飛行的龍的頭部。

  ……看似如此。

  在即將擊穿龍頭的瞬間,光之障壁突如其來出現,擋住了光槍。

  魔法構築的防壁。焰回憶起入隊測驗上的一幕。

  與刃交手的重裝戰士打飛的岩塊,在飛進觀眾席前就被光之障壁彈開。

  面對速度快到視線追不上的光槍,那條龍施展了同樣的招數。

  光之槍與光之牆互撞,激起刺耳的聲響。牆為了不被貫穿而阻擋,同時槍也為了貫穿防禦而增加威力。

  破壞力與防禦力看似互相抗衡,但下一個瞬間,光之牆出現了龜裂。

  而後就如摧枯拉朽。

  光槍突破障壁,鑽進龍的頭部。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的咆哮。

  然而那並非臨死前的慘叫。

  雖然難以置信,但龍還活著。暴怒的龍朝著西格拉特俯衝而來。

  焰等人也不禁戰慄的巨龍迎面而來,西格拉特卻依舊不改其從容態度。

  「攻擊還沒完喔?」

  近似同情的一句話。

  話一出口,長槍的光芒便更加耀眼──隨即炸裂。

  爆裂的紅色閃光在轟然巨響中將龍的頭部炸得不見蹤影。

  眾人的身體感受到長槍釋放的衝擊力,愕然無語。

  足以與現代兵器相匹敵的威力。

  龍的殘骸猶如斷了線的人偶,遵循慣性的法則墜落在西格拉特面前。

  聽見巨龍撞擊大地的轟然巨響,焰等人這才回過神來。

  「作弊能力耶……」

  「根本是好萊塢電影……」

  「哦,這就是護國聖盾將的身手啊。」

  「那個真的能算是人類嗎?」

  「嚇、嚇到了……」

  異口同聲。雖然每個人的話語不同,但意義都相同。所有人都對這國家的最高級戰力心生敬畏。

  「穿龍槍」,那姿態誠如其名。

  觀戰的士兵們放聲歡呼。西格拉特拔起刺在龍背上的劍,揮手回應。

  「既然有那種人在,根本不需要我們吧……?」

  焰不由得確信,接下來不管發生何種戰鬥,只要有西格拉特在就勝券在握。

  回答焰的是罕見地表情嚴肅的才子。

  「妳傻了喔?明明有那種傢伙在,還要特地把我們叫到這世界,就代表女神期待我們拿出更超過他的表現啊。」

  聽了這句話,焰臉色蒼白。

  「這是強人所難吧……」

  不管自身的潛力有多麼驚人,焰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勝任那樣的戰鬥。

  根本是強人所難。

  「順便告訴各位,那是百年前魔王的攻擊留下的痕跡。」

  朝著侍女所指的方向看過去,該處有一道怪異的溪谷。

  「該不會……」

  「是的。魔王的一擊使得大地凹陷了。」

  「這怎麼可能贏嘛……」

  那規模又遠在西格拉特方才施展的攻擊之上。再加上當時一度擊退了魔王,表示葛德路西亞當時曾有更強力的士兵。

  要抵達那個境界,究竟需要累積多少修練?

  實在無從想像。

  不知不覺間,看戲的士兵們已經離去,看上去只剩下負責監視的士兵。

  「話說回來,從這高度跳下去也沒事,真的必須強到不當人類的程度啊……」

  因為四周氣氛恢復平靜,焰不經意地從城垛探頭往下看。

  「咦……?」

  遠在正下方的地面映入眼中的瞬間,過去從未懷抱的恐懼撲向焰。

  那與死前目睹的光景彼此重疊,喚醒了記憶傷痛

  不講理與笑容。人類的醜陋。那一切猶如淤泥般混合攪拌,侵蝕焰的心。

  視野天旋地轉,分不清楚自己是否仍穩穩站著。

  想求助卻說不出話。

  死亡的經驗在心中留下的傷痕比起焰認為的更深。

  誰來救救我──

  「──!喂!焰!」

  因恐懼而窒息,彷彿就要沉到水底的時候,有人在自己的耳畔呼喚名字。

  聽見那聲音的瞬間,心靈被拉回陽光底下。

  是才子抓著焰的肩膀用力搖晃。

  「對、對不起……沒想到有這麼高,一下子有點目眩。」

  焰強作鎮定,但是這對才子不起作用。

  「回想起跳樓時的事了?」

  「欸,妳真的神經很大條耶!隨便提起人家死掉時的事!咦……奇怪?我有提過我是跳樓嗎?」

  仔細回想,焰應該完全沒有提過自己的死因。

  「不,只是根據各方面的觀察這樣猜想而已。」

  「拜託把妳的觀察力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啦!」

  「是霸凌?」

  「……哎,差不多就是這樣。我想逃離膚淺人性的噁心之處。因為突然就跳樓了,其實不太有自殺的自覺。就是受不了啊,用妄想把無關的事實和事實連結起來,只因為『聽起來合理』就自以為發現了真相。」

  不講理與笑容。人類的醜陋。

  「雖然聽不懂妳在講啥,不過妳經歷了壯烈的人生啊。順便告訴妳,我是被子彈掃射打成蜂窩。」

  「這些事就不用說了啦!我不想知道更多日本的黑暗面!」

  「在下是──」

  「我就說不用了,真的不用配合她!」

  「本人則是──」

  「妳是故意的吧!」

  「都都美是──」

  「連小都也這樣!」

  為了無謂的小事而扯開嗓門的對象近在身旁,不可思議地讓心頭有陣暖意。

  「討厭啦,大家一起鬧我!西格拉特先生的戰鬥也看完了,回去嘍!」

  為了不讓嘴角的笑意被看到,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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